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二百一十八

译万历十七年十二月甲戌朔，补授原任福建按察司佥事李琯，仍以原官分巡福宁道。两广总督刘继文上奏琼南抚安防御的重要措施八条：第一，安抚平定百姓，使其安居乐业，不让他们离心；第二，驱逐流寓的奸徒，不让他们成为盗贼的帮凶；第三，毁弃墟场、铺前的房舍，不让它们成为盗贼巢穴；第四，设法稽查保甲，不使盗贼有藏身之处；第五，议定增加水寨、分设总兵，以扩大巡逻侦察；第六，议定恢复陆路督备，以振作威武；第七，选练乡勇壮丁，以逐渐取代客兵；第八，增设哨兵协同守卫，以巩固要地。有关部门覆奏，全部依照所拟办理。乙亥日，升南京大理寺右寺丞王执礼为应天府府丞。升巡抚云南右佥都御史萧彦为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升陕西左布政使党馨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浙江巡按王道增因为御史杨四知推荐刘承嗣起用而提出意见，说刘承嗣正是我曾经论列弹劾的人。杨四知的看法，是主张拘捕骄横士兵、宽宥原任主将，以维护法纪；我的看法，是惩罚叛卒并追究最初酿成祸端的人，也同样是为了维护法纪。等到有关部门覆议时，却把刘承嗣激起兵变的罪责全部掩盖，反而命令以后士卒鼓噪时不得轻易更换将领，以助长骄横之心。难道这是重惩我言论过错的办法吗？甘肃兵乱，难道不是刘承嗣酿成的吗？抚臣、按臣两人都相继调任，而承嗣却转入枢府，祸首罪魁反而独自得到好职位。承嗣统率军队严酷苛刻，以至激使叛卒在深夜拿起武器；万一按臣遭受他们的残害，不知道承嗣究竟应当调任还是罢免？如今竟然假借维护法纪之名，曲意宽贷将官，这就是所谓因怕噎而废食，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请求将刘承嗣照旧罢黜。皇帝下旨说：将才难得，任用或罢免出自朝廷，仍留下刘承嗣听候任用。丙子日，按旧例宴请朵颜等卫前来朝贺的头目孩子等一百一员名。浙江巡抚傅孟春请求修缮太傅、兵部尚书于谦的乡祠，并说于谦是关系社稷的名臣，被人进谗而遭杀戮，获谥“肃愍”，按谥法似乎还不够相称，想改谥为“忠愍”，以慰藉九泉之下的亡灵。礼部覆奏：于谦有鞠躬尽瘁报效国家的节操，有挽救危局、保全大局的功勋，只应表彰他成就功业的方面，不必哀悼他死亡的原因。应将“肃愍”二字重新拟定，报告获准。后来又赐谥为“忠肃”。丁丑日，升光禄少卿何以尚为南京大理寺右寺丞。升守口堡守备杨登山为大同入卫游击。戊寅日，四川茂州发生地震。升翰林院修撰余继登为右春坊右中允，兼翰林院编修。任命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李长春和余继登一同充任日讲官。升兵部左侍郎杨俊民为户部尚书，总督仓场。升大理寺左少卿吴定为右佥都御史，巡抚云南。改户部左侍郎蹇达为兵部左侍郎。升尚宝司司丞赵卿为光禄寺少卿。升刑部郎中孙有敷为广西右参议。升南京广西道御史黄仁荣为广东按察司佥事，整饬南韶兵备；南京吏科给事中杜华先为陕西按察司佥事，整饬延安兵备。庚辰日，南京礼科给事中朱维藩说：“南京户部、兵部两部的堂上官，关系到钱粮和兵务，应当免除他们携带敕书等出差。” 礼部覆奏：“除总督仓场和参赞机务按例不携敕书等出差外，如果两部有官缺，代为管理的人也难以轻易离职；如果没有官缺，仍按旧例轮流差遣。”上报获准。直隶巡按高举条陈三件事：第一，酌定东部防务以使劳逸均衡，请将真定车营代替定州营承担一处营马的春防，以求实际使用。现有的官马瘦弱，请改用自备马匹；第三，停止远距离操练，以体恤贫困军户。奏称真定卫操练余军驻在保定团练道，路途遥远，苦累一并而来。督抚会同商议后覆奏：定州营每年按额前往蓟镇承担秋防，五年中又全营承担一次秋防，另抽调一千人承担一次春防，这样五年共有七次防务。应把抽调人员的春防改由固关营抽取，把全营春防改由车营军队代替。官马瘦弱的，就按照此前阅视侍郎江道昆的建议，命步兵支取官银买马，发给他们骑马操练。真定卫的操练余军，改由真定守备统领。听从其议。当天开始发下潞王的奏疏，并发下工部的奏疏，命周思宸等人一律革职，限定期限，令抚臣、按臣秉公查勘上奏。辛巳日，江西道御史荆州俊弹劾掌管工部营缮司事务的太仆寺少卿徐泰时受贿，隐匿□，阻挠木材税收。工部覆奏：寿宫缺少鹰平等木材，派官员到各关抗拒关卡、采买各□。在正木之外，凡有余木，正木兼给水脚费，余木只给木材价值。因此本部一向对正木和余木都收购。至于私商的各种木材，如遇急用，也间或收买，但应当抽税，不得侥幸免税。近来通州一带奸商隐匿税款很多，御史加意整顿，徐泰时却随意批示发放，虽然没有庇护商人的私心，也难免有任意处置之罪。下旨令徐泰时回原籍听候查勘。壬午日，吏部推举顺天府府丞孙旬为大理寺左少卿，皇帝下旨升任。以养心为左，以句右之。升河南按察司副使陈九仞为苑马寺卿，兼任陕西佥事，分巡平凉。癸未日，升兵部郎中李志为广西按察司副使，提督学政。吏科给事中李春开说：吏部员外郎赵南星、户部郎中姜士昌的两份奏疏，其中关于举荐和弹劾的内容很有可疑之处。赵南星现任大选，已经掌握官员升降进退的权柄，又夺取了别人的举荐、弹劾职权；姜士昌附和赵南星，像是彼此呼应。赵用贤现任南京礼部侍郎，并不是没有得到任用；吴中行养病，沉思孝正在服丧，也不是马上要舍弃不用。为什么还要推荐这两位大臣？况且推荐沉思孝却搁置艾穆，推荐黄道瞻却搁置姜应麟等人，更令人无法理解。官场体制已经破裂，是非混淆。请求召集九卿、科道官员，秉公分别议处，奏章下发吏部。甲申日，吏部尚书杨巍说：赵南星、姜士昌相继条陈，事情多有窒碍；其中可以实行的，又已经由科道官员说过了。如今吏科给事中李春开的奏疏，对两位大臣奏本中推荐和弹劾人员的事情，极力指责其错误。赵南星已经承蒙免予追究，希望把姜士昌也一并宽免，并仍通行南北各衙门大小官员，各自修治本职事务。推荐、弹劾人员的权力，仍归科道官员。皇帝下旨免予追究姜士昌，以举荐之事论处；恢复原科道官员的弹劾职掌，告诫各衙门不得任意侵犯越权。

译吏科给事中史孟麟说：李春开的奏疏，总的来说，是把阻塞言路当作职掌，把阿顺大臣当作维护国体，把攻击善于进言的人当作有利于国家，因此是在颠倒是非、败坏世道人心。而他的主要意思不过是摘取赵南星、姜士昌条陈中的错误，以证明自己保全吴时来、詹仰庇是正确的。我私下思考：论劾吴时来、黄洪宪的人是我，前后总共两个月；继我之后论劾吴时来、詹仰庇、黄洪宪的人是赵南星。圣旨尚未下达，论说赵南星包庇吴时来、詹仰庇的人是李春开；继赵南星之后论劾黄洪宪的人是姜士昌。这样看来，我与赵南星、姜士昌所说的话，如果正确就都正确，如果错误就都错误。李春开与我同列吏部，是非不能同时成立，他还有什么脸面与我并肩侍奉皇上？三四年来，凡是提出建议的人，不是被说成越职，就是被说成好名；严重的受杖刑，轻的被贬谪，隐晦进言的被调往外地。还有部堂约束所属官员的圣旨，还有未奉圣旨不许发抄奏疏的命令；如果进言者仍然照旧，那么从今以后，部寺诸臣难道一定要没有赵南星、姜士昌这样的人，而谏官、御史也难道全都是李春开之流吗？我私下认为，知道情况却不说，罪在言官；说出来以后升降进退由大臣决定，去留听凭皇上裁断，并不是我们所能参与的。可是李春开一份奏疏还不够，又再次上疏兴起事端。我虽然愚钝无耻，也不能和他共事。况且李春开说赵南星、姜士昌伤害国体、混淆国是，那么我实在是罪魁，恳请将我罢黜，奏章下发吏部。保定巡抚宋仕说：河间、真定二府官军的俸粮、布匹、棉花中，有些要依靠河南二省供应，多年以来拖欠，发放不足；想把原应解送蓟、永、易、昌、宣府五镇的边储银两按数扣存，命令河南二省解送到有关部门，再转发供应。有关部门覆奏：既定成法难以变更，只准许借支库中储银，等催促解送后补还。上报获准。南京鸿胪寺卿艾穆请求补还原先领取的敕书、诰命，获准。这是因为艾穆先任刑部郎中时，提出建议触怒故相，被故相伪造诏令追夺了敕诰。刑部山东司主事吴正志说：吏科给事中李春开钻营请托、攀附权贵，因而得以占据言路。他接受官职的当天，就上疏诋毁员外郎赵南星；第二次上疏攻击郎中姜士昌。赵用贤、吴中行等大臣，有的滞留周南，有的困顿退处山林，他们的气势力量并不像总宪那样强，只是正直之士日益陷入危险疑惧之中，我不过是替他们申明冤屈罢了。为什么谈论那些改变节操的权重大臣，就把他们看成倾陷他人；谈论那些被远远抛弃的孤立大臣，就把他们看成结党周护？朝廷已有申明不得颂扬大臣德政的法律，也有允许众人直言无隐的条文。如今李春开发起奏疏，御史陈沛、林祖述等附和他。一时之间台谏官已经触犯了禁止颂扬大臣的法令，却又禁止属官直言，难道天下士人可以全都被封住嘴吗？近年以来，进言的人固然不缺，诋毁他们的人不是说他们越职，就是说他们沽名。刚一开口，便立即加以罪责贬谪。又严厉告诫堂官各自谨慎管理所属事务，可以说严酷到了极点。然而煽动是非、暗中指使、使李春开陷入恶名的人，是吏科都给事中陈与郊。陈与郊当初在王篆掌权时，曾与邢个、方范、顾尔行等投到王篆门下充当门客。后来王篆事败，五位先生相继被贬退，陈与郊不知用什么办法得以幸免，反而得以掌管吏科。他每天招权纳贿，沈鲤、辛自修、张位的离去，实际上都是他暗中排挤的。最近他又含糊其辞地冒然推荐邢侗等人，舆论早已咬牙切齿。李春开一进衙门，便同陈与郊欢好得像平生旧交；陈与郊先设置似是而非的说法，蛊惑他的心志，李春开暗中落入他的手段之中，甘心背弃公义、培植党羽而不顾。请求将李春开、陈与郊严加查究，以作为言官结党庇护大臣的警戒。皇帝下旨：李春开钻营请托、攀附权贵，有什么实际证据吗？奏本中所说的越职、沽名，本来就是朕的旨意。为什么说这是严酷？着令吴正志回奏。刑科给事中丁应泰上疏，劝说大小臣工协力恭敬、和衷共济，广泛引用宋代的事情作为比喻。工科给事中林材说：大臣有空缺，必须公开共同会推。可是这种做法沿袭日久，渐渐失去了最初的制度。会推所推荐的人，不过是吏部预先确定的人选，只是唯唯诺诺地具文上报。比如京营缺少尚书，却会推郑雒；贵州缺少巡抚，却会推张九一。郑雒的女儿远嫁给蒋遵箴，以江陵作为主持结盟的父亲，依靠王篆作牵线媒人，导致蒋遵箴的原配妻子因女儿远嫁而哭泣伤命，又勒令这个女婿寄籍，以满足自己的私意。这种人凭什么戴着高冠位列八座？张九一这个人，难道是生在空桑吗？居丧期间，他酗酒直到天亮，歌舞通宵。至于他还寻求同严世蕃结交欢好，仰望张居正的鉴赏识拔。这种人凭什么坐镇一方？希望赶快将郑雒、张九一罢黜，并再次申饬有关部门：凡是推举任用官员，必须端正、公正，不得容纳奸邪而厌恶正直；这样升降进退就不会偏私，议论自然会平息。奏章下发吏部。升河南右参议李三才为本省按察司副使，管理河工。升尚宝司少卿李桢为顺天府府丞。乙酉日，改刑部主事张程为尚宝司司丞。升山西按察司副使于达真为河南右参政。协理京营戎政兵部尚书郑雒为林材的奏疏辩解，并请求罢职。皇帝下旨责备林材拾取琐事、烦扰渎奏，留下郑雒继续供职。不过，女儿远嫁的事情，郑雒也无法讳言。丙戌日，按旧例宴请朵颜等卫前来朝贺的头目干买等一百五十员名。旌表山东海丰县已故姑妇双节张氏、高氏。张氏是吏部尚书杨巍的祖母。山东巡抚宋应昌因此请求，仍赐祭一坛。云南巡抚萧彦等说：云南是最边远的地方，而腾冲、永昌又是云南最边远的地方；像缅甸那样窥伺我们、像岳罕一类那样勾结夷人的势力并不少。

译云南不能没有军队，但讨论军队应当先讨论粮饷。查得腾永招募的士兵增加到一万多人，每年军饷约十七万多两，于是有人提出裁减军队。如今除顺宁、临安外，腾永的士兵还有六千人，军饷不少于十万两。至于从内地运输军饷的困难，又有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苦楚。大理、鹤庆、蒙化、姚安、楚雄五郡县，已经没有未被波及的村庄和人户，只是没有死去而迁徙罢了。客兵不除本色粮，若不免除这一负担，五郡和永昌必定无法复苏。近来议论留下六千人，既然已经发动两营却又将其留下，腾冲士兵鼓噪，正是借姚安士兵来控制他们。姚安士兵被邪谋煽动，空营出动；用犒赏劝告后，强悍者散去，强悍而狡猾者留下，暗中返回的人还窥伺我们的消息，以决定行动。他们包藏的祸心，比叛散者还要严重。永昌百姓往往知道他们的姓名，恨不得刺入他们的胸膛。如果还把这些人留下，恐怕永昌的变乱不会由军队发生，而一定会由百姓发动。因此我们只给路费让他们回去，想留下他们也办不到。腾冲、永昌都是边地，而腾冲最为孤悬。近来罕景等首领勾结缅甸入侵，焚烧施甸，窥伺永昌，所以姚安才开始被称为重要，与腾冲相等。腾冲营现在招募的士兵，计算有二千二百多员名。姚安营既然已经空缺，这正是更新整顿事务的机会，也以二千名为限额，选拔新兵，全部采用土著；不足时就选乡兵，再不足就选当地军民，还不足就选附近的丁壮，四方流徙之人不在选用之列。然而军队贵在精良，方法重在训练，应当选教师二名，教他们武艺，不要让他们在营伍中偷安，白白耗费钱粮。会操之日，比较他们的能力，以实行赏罚；不到一年，便都能成为边境上有组织、有纪律的士兵。遇有警报时，调集两营士兵，全部听从参将调度，这是关于兵员的议案。姚安营的新兵既然都是土著，除把总、哨官等职务仍按旧规和该道原议办理外，设置队长二百名、土兵一千八百名，每人每天增加银三厘，全部发给折色银，命令他们自行购买粮食，以节省转运费用。腾冲营改补土著以后，也照此办理，这是关于军饷的议案。再说自云南发生战事以来，没有不依靠土兵力量的；例如迤西征讨、邓子龙和攀花枝作战时，就依靠他们战胜蒗蕖的兵力冲锋，而当地土司至今还以将官掩盖他们的功劳为恨，由此可见，土兵对于滇南，本来就不能视为无关紧要。诏令准许依照所议办理。河东盐课，先前因为题派数额尚未确定，多解送超过山西镇额定数额的银一万六千两，少解送超过宣府镇额定数额的银一万六千两。巡盐御史秦大夔请求在太仓应发给两镇的年度定例银中通融扣除补足。有关部门议定，仍命运司补解不足的数额，多余的准许作为下一年的正课。上报获准。丁亥日，是世宗肃皇帝的忌辰，派伯爵朱世雍祭祀永陵。礼部因为明年元旦这天立春，进献颁发新年立春仪式的文书。诏令说：“进献春牛仪式完毕后，庆贺照常举行。” 湖广道御史何选说：臣先前随同各位御史到吴时来那里，他来寓所奉旨催促出仕，当时吴时来下拜，各位御史恳求他赶快离去，他自感痛苦的情形就是这样。皇上体察大臣的心意，以恩德爱护他，也应当听任他离去。至于詹仰庇与吴时来的人品虽然没有高下之分，但吴时来让人把都察院空置着，仿佛进入无人之境，实在令人痛心。臣因此又知道，皇上留下詹仰庇是正确的。皇帝批示说：既然说吴时来、詹仰庇原本没有高下之分，为什么一个离去、一个留下？官员的进退任用，是朝廷掌握的权柄，新近进用的小臣竟敢任意主张，这成何政体？吴时来病愈后立即出仕，詹仰庇不必再辞职。吴正志议论李春开，言语牵涉并冒犯了陈与郊。陈与郊又怀疑吴正志是受史孟麟指使，同僚之间互相争辩，多次上疏互相攻击。于是台谏诸臣群起准备攻击吴正志，只有御史万国钦、周孔教坚持认为不可。吴正志回奏说：李春开钻营刺探、攀附权贵，是我在计偕赴京途中经过维扬时听到的。至于严厉告诫堂官，也只是孝廉考试期间的事；科臣邵庶弹劾诚意伯，因而请求申令告诫有关部门，不得议论政事。而且堂官近来又严格实行约束，并不是说圣上的命令有这样严厉。皇帝批示：吴正志肆意妄言，回奏时又遮掩粉饰、支吾其词，完全没有确实指证，竟敢擅自讥评朝廷谕旨，本应重处，姑且从轻降为极边的杂职，不许含糊推举任用。左副都御史詹仰庇四次上疏请求退休，不准。戊子日，是景皇后的忌辰，派伯谭国佐祭祀陵寝。此前，历任官员推算夜间将有月食；到了那时月亮完全明亮，没有亏缺，也没有应验任何占候。左都御史吴时来请求回乡，不准。改刑部左侍郎张孟男为户部左侍郎。改南京吏部右侍郎赵志皋为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升开原兵备、山东右参政成逊为山西按察使，整饬蓟州兵备。己丑日，吏部请求严令告诫大臣和言官各安其位，不许再次挑起争端，这是回复史孟麟等人的上疏。又请求颁敕告诫大小臣工，不要因为偏执而败坏纲纪，不要因为小的嫌隙而损害大局，这是回复丁应泰的上疏。皇帝批示严厉责备诸臣：原本没有重大的兴革事项，也没有异常的官员任用和罢免，怎么能愤怒争执、务求胜过对方，因而失去协力恭敬、和衷共济的体统？一概不准他们离职。升福建按察司副使李得阳为广东左参政。庚寅日，月亮侵犯轩辕星。吏部尚书杨巍回复说：林材上疏所说郑雒嫁女一事，已经奉旨处理。张九一先前被调任外地，后来吏部回复说他有边功，抚按科道官上疏推荐，起用补任原职。如今科臣的指责，仍是过去的议论。臣杨巍没有符合众望，请求回归田里。皇帝批示：命张九一回籍听候任用，留下杨巍处理政务。升霸州兵备副使蒋科为山东右参政兼佥事，整饬开原兵备。户部说：从万历十七年正月起至十二月初十日止，除去原有收入外，全年太仓收入白银三百二十七万多两，全年太仓支出白银三百四十六万多两，计算下来全年支出超过全年收入。

译命令太仓现存外库白银只剩三十一万多两。查得万历十八年上半年应发的年例银两，除辽东镇已经奏请发放外，宁夏、固原两镇扣足上半年应发的数额，余下的等下半年补足；至于宣府、大同、山西、蓟州、永平、密云、昌平、易州、井陉、甘肃十镇的全年额定年例银，以及补发延绥一镇所欠缺的数额，共需白银一百三十一万多两，都是紧急军需。如今因为连续多年灾害，减免停征的数额很多，各省应解的税粮又大多拖欠，以致外库不足。查得原先储存在外窖房的白银四百万两，十六、十七年已经动支一百七十五万多两，现存白银二百二十四万多两，原本准备供京师和边镇紧急支用，似应动支一百零六万多两，再动支外库现存白银二十五万两，凑足一百三十一万多两，按照各边镇应发的数额，派官员解送运输。下半年年例银两，等各位督抚等官奏报到达之日，把各镇已经收取的各项银两、谷物和上年节省的税粮一并酌情扣抵，另行议定发放。批准。礼部说：各郡王、勋臣和大臣在万历十六年、十七年内病故的，都应当停止朝会一天。拟定于本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上报，请求裁定。辛卯日，金星与火星相合。壬辰日，命顺天府官员祈求降雪。癸巳日，因年节赏赐首辅申时行白银五十两、彩缎四表里；次辅许国、锡爵、家屏各白银四十两、彩缎二表里；讲官李长春等五名官员，赏赐各有差等。补调原任湖广右参议张维新到山东，任简原职。南京太常寺卿郭东请求退休，不准。升荆州府知府张斗、开封府知府王见宾，各为按察司副使；张斗任福建按察司副使；王见宾任山西按察司副使。甲午日，大学士申时行等将接续新年所撰写的《孟子》讲章四本，分类抄写装裱后，进呈皇帝，请求加以阅览，并发给司礼监继续刊刻。大理寺左评事雒于仁上疏说：“臣进入京城一年多，只在朝廷上拜见皇上三次，除此之外，竟多年未曾见到皇上。动辄发火，平日身体疲软，即使郊祀、庙享也派官员代为举行。” 圣上的政务已经长期废置而不亲自处理，圣上的学业也已经长期停止而不讲习。臣因此知道，皇上的疾病是药物难以攻治的。只有臣所进的四条箴言可以治病，请恭敬地陈述。皇上的病在酒、色、财、气。放纵饮酒就会损伤胃，喜好女色就会耗损精气，贪恋财物就会扰乱精神，崇尚意气就会损伤肝脏。皇上有八珍等美味在面前，应当想到德行高尚的人不会沉醉。为什么沉溺于浓厚滋味？白天饮酒还不满足，接着又通宵饮酒。这就是病在嗜酒。皇上有妃嫔在身边，应当想到要戒除女色。为什么宠幸十名俊美宦官以打开受骗之门，溺爱郑妃，只听从她的话？储君之位本应确立却长期不立，这就是病在迷恋女色。皇上富有天下四海，应当想到谨慎保持俭朴的德行。为什么动辄支取几十万两银子，索取潞绸几千匹，甚至拷打宦官，有银子就高兴，没有银子就不高兴？沂州的创伤尚未平复，而鲸凭借钱财又重新进用。这就是病在贪财。皇上不发怒也有威严，应当想到即使有愤怒也要迅速惩罚而有节制。为什么今天杖打宫女，明天杖打宦官？他们如果确实有罪，按照法律处置，责罚他们、驱逐他们就可以了。却竟然让他们死在杖下，甚至把旧日怨恨和怒气发泄在直臣范俊、姜应麟、孙如法身上，使他们被幽禁拘押，含冤而不能伸张。” 这就是病在崇尚意气。君主就像表率，表率端正，影子才会正。皇上如果确实嗜酒，为什么禁止臣下宴饮？皇上如果确实迷恋女色，为什么禁止臣下淫荡？皇上如果确实贪财，为什么惩罚臣下贪食暴敛？皇上如果确实崇尚意气，为什么劝臣下和衷共济？这四种疾病缠绕身心，臣特意撰写四条箴言进献，是对症的药石，希望皇上采纳。戒酒箴说：沉溺于那浓烈的曲酒，早晚不停，内心昏昧，外在仪态也有所亏缺。夏禹饮酒后疏远仪狄，使国家治理兴盛；晋武帝举杯饮酒，酒糟堆成了山。进药：陛下不要崇尚浓烈的酒浆。戒色箴说：迷恋那些艳丽妖冶的女子，饮食起居都在身旁，开启宠幸便会招致侮慢，争相妍丽而误国。成汤不亲近女色，因此享有长寿；汉成帝亲近妃姬，所以在位不久。进药：陛下不要过分厚待内宠。戒财箴说：争相聚敛那些金银财宝，一丝一毫也不放过，公库称说空虚，私家却穷困到锅灶蒙尘。周武王散发鹿台所积八百年的财物，民心归附；隋炀帝剥削财利，天命难以容忍。进药：陛下不要侵夺货贿。戒气箴说：逞发愤怒，任性暴虐，刑法崇尚急切严酷，政事违背公平。虞舜温和恭敬、与人和谐，因而招致祥瑞；秦始皇暴虐乖戾，群臣怨恨十分明显。进药：陛下不要把旧日怨恨藏在心中。乙未日，按照惯例宴请朵颜等卫前来朝贺的头目小思苦等一百七十二人。大学士王家屏说：君主设置宰相，是让他辅佐培养君主的德行，职分亲近而责任重大，不是普通官员可比的。君主出入起居的礼节，普通官员无法知道的，相臣可以先知道；君主耳目心志上的喜好，普通官员不敢进谏的，相臣可以预先进谏。这样足以在欲望尚处于微小之时加以防范，各部门和普通官职还来不及顺从辅佐，哪里还有妄加议论的道理？妄加议论的出现，过错在于相臣失职，匡正挽救不力。近来大理寺左评事雒于仁说：“圣体不调，病在酒、色、财、气”，列出四条箴言进献。臣起初惊讶他的言语狂妄悖逆，后来想道：雒于仁只是普通官员，尚且能知道皇上的起居失常；能够进谏，是因为臣职分比普通官员亲近。相反，臣如果竟然有所不知而不进谏，就是失职；知道而不进谏，也同样失职。怎么能只责罪雒于仁呢？雒于仁以四条箴言规劝皇上，就像是妄自试验的医生，用来保养生命，未必不是延长寿命的方法。像臣这样的人，顺从迎合皇上心意，缄默苟容，对上损害圣明的声誉，对下使普通官员陷入困境，让他们因愚直而遭受不可预测的威势，这才是真正不忠的臣子，不可以一天留在皇上身边。”他的上疏送入宫中，连同雒于仁的上疏一起留在宫中数日，随后有元旦召见对答的命令。起用原任南京礼部右侍郎罗万化为南京吏部右侍郎。升山东左布政使叶梦熊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丙申日，巡青右给事中吴之佳等报告：已经验看坝大二十四马房等处，壮马六百三十四匹、马驹七十五匹、骆驼四头，牛、羊、驴、骡各有若干。四川南渠二县发生饥荒，打开粮仓赈济抚恤。

译伊庶人典楧死于高□，妻子方氏死于途中；其子安乐王褒＜▯火节＞奉命管束时死于周王府，万安王褒火□危言。两代之中接连三人丧亡，请求恩准归葬，获准。戊戌日，南京礼科给事中朱维藩说：“原任总督郑雒受到给事中李时华的弹劾，连续上疏辩解，陈述自己的功劳，反而借此自我表彰，臣不能没有疑虑。尚书杨巍等人请求按照视朝、御讲的旨意办理，认为这是用文章沽名取誉，臣不能不感到害怕。”希望皇上告诫各位臣下，凡是遇到别人议论，不必争辩求胜；如果言论对政治有益，请皇上加以包容采纳，以扩大兼收并蓄的气量。至于邹元标的正直气节，天下谁有不仰慕他的？吏部推举补任时，陛下似乎面有难色。又如姜应麟、孙如法，都因为直言昌论而树立纲常大义，却长期被禁锢在边疆，怎么能够使天下人心服？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光禄寺少卿王汝训说：吏科都给事中陈与郊扰乱朝政，任顺德推官时，借顾尔行结交王篆，成为给事中后，又滥受朝觐官员的馈赠。工部尚书何起鸣与都御史辛自修互相揭发上奏，满朝都认为何起鸣和陈与郊不正直；陈与郊从旁竭力诋毁辛自修，以致辛自修被罢去官位。陈与郊又推荐原任都御史张九一，推举任用为贵州巡抚，没过几天便又议论罢免原任礼部尚书沈鲤。沈鲤有古代大臣的正直风范，陈与郊曾暗中唆使给事中陈尚象捏造言辞、装作诬陷，使沈鲤不能安居其位。赵南星、王继光、万自约上疏弹劾都御史吴时来等人，陈与郊便迫使给事中李春开横加攻击。后来史孟麟、吴正志交相上疏论列，陈与郊又诋毁史孟麟以换取交情，诬陷吴正志是受人指使。今天推荐巡抚，明天推荐两司，每次上疏一出，人人都怀疑他是收受重贿、酬报私人交情。对新近进用的诸臣，他不接受金钱珍宝，而是用此结交他们；谏官的重要职位，也被他占据垄断。凡是他所亲善的人，他就倡导保留；凡是他不喜欢的人，他就帮助攻击，势焰炽盛，震动朝廷内外。大臣为了修养长厚的名声，不议论台省官员，是怕伤害同类；不议论部臣，吴正志刚刚揭发他的奸情，就被投到荒远边疆去了。臣不胜愤怒嫉恨，发誓替国家铲除奸邪，恭敬地将罪状上疏，请皇上知悉，奏章交给吏部。己亥日，赏赐四位辅臣吊屏、门神笺纸、葫芦等物，以及五名讲官，赏赐各有差等。楚王华奎拿出黄金千两赈济贫困宗室，皇帝书写敕令予以奖励。加狭西按察使、分守西宁道张思忠为右布政使，仍分守原道。升狭西右参政房如式为山西按察使。工部尚书石星因传令制造大红纻丝、纱、罗供赏赐使用而感到物资不足，说如今四方遭受灾害，百姓贫困、财物耗尽，即使一丝一缕也很难筹办。如今本月又派织造蟒缎六百匹，上月派织造潞绸五千匹，没过多久传令制造的旨意再次下达，这不是扩大仁恩、彰显俭德的做法。请求将旧日储存的缎匹通融调拨使用，批准。提学御史杨四知请求京师各坊建立社学，用来教育儿童，批准。四川巡按傅霈说：酉阳宣抚冉维屏进献大木二十根，价值超过三千，应当按照惯例酌量赏赐服色。工部回复：该官员现授正四品散官服色，现在应当加授武职从三品服色，终身享用。应当合并赏赐表里，用来鼓励土官输诚。依从。壬寅日，传旨。皇上谕示：“朕的身体尚未安好，太庙祭享恐怕难以按礼完成，命公徐文璧恭敬代行。” 大学士申时行请求元旦、新春按照常例接受朝贺。癸卯日，举行。在太庙举行大祫礼，派公徐文璧代替侯李言恭、吴继爵分别在两庑献祭。祭祀前，祭告太庙、祧庙，派公徐文璧、驸马侯拱宸行礼。赏赐四位辅臣收回祭祀陈设各一桌。《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第二百一十八。以下四页内容与前四页重复。《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第二百一十九。万历十八年正月甲辰朔日，立春。皇上不临御殿，免除百官朝贺，顺天府官员进献春牛。因正旦节令，赏赐辅臣上等酒和珍馔。皇上到毓德宫召见辅臣，申时行、许国、王锡爵、王家屏在西室入见，皇上坐在榻上面向东，申时行等面向西跪拜，致词祝贺元旦、新春。又因为不能瞻仰皇上的容颜，叩头问候皇上起居。皇上说：“朕的病已经根深难治了。”申时行等回答：“皇上正值盛年，精神气力充沛，只要用心调养，自然会不药而愈，不必过度忧虑。”皇上说：“朕去年因为心、肝二经的火气，时常发作，头晕目眩，胸膈胀满，近来调理后稍有好转。又因为雒于仁上疏肆意妄言，触动了朕的怒气，以致肝火再次发作，直到现在还没有痊愈。”申时行等奏说：“圣上的身体关系最为重大，无知小臣狂妄愚直、轻率上奏，不值得动摇圣意。”皇上把雒于仁的奏本亲手交给申时行，说：“先生们看一看这份奏本，说朕有酒、色、财、气，请替朕评论一下。”申时行刚展开奏本，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皇上便说：“他说朕嗜酒，谁不饮酒？如果酒后拿刀舞剑，那不是帝王的举动，哪里有这种事？又说朕好色，偏爱贵妃郑氏。朕只是因为郑氏勤劳，朕每到一宫，她总是跟随，早晚小心侍奉，勤劳程度如同恭妃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