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百二十八
自流虏窃据,而镇番中卫因之断隔,贼遂得以窥我两河矣。今督抚诸臣藉累胜之威,大行搜剿,著宰既已归套,宾阿移遁,贺兰举三十年经营兔窟,一旦扫除,五百里沦没故疆,尽行恢复,功岂不伟哉?第恢复不易,保守尤难。及今筑墙筑堡,移将移兵,亟举而力图之,虽经数年,费钜万不惜,断匈奴之右臂,联甘宁之辅车,作靖固之屏障,此一劳永逸之计,事机之会,何可失也?”上然之,报曰:“松山为诸虏窃据,流毒两河,已非一日。督抚官分道出师,扫空恢复,功绩可嘉。以后作何修守,永固藩篱,令虏不敢复聚其集,该镇详计以闻。”○己丑黄河之役,先是漕臣力主复故道之议,新河臣有漕河并治之议,又以复故道为治本,挑运河为治标。据议勘估,工食费用四十七万有奇,其搜括在工零余支剩,并援例陈乞者二十五万有奇,尚有二十余万无从措处。科臣韩学信上言,该部应从长计议,果钱粮接济如数及期,一听河臣料理。上以河徙无常,议复故道迂远烦难,下漕河臣再酌议之。○辛卯,诏永和王庶第二子敏洼管理府事。○壬辰初朝,议以东征师久无功,汹汹谓当撤兵。户科给事中郝敬上疏曰:「臣闻智者不贵计目前之利钝,而贵有久安自固之策。为今之计,宜降敕一道,数诸将以不宜亟战之罪,论朝鲜君臣以勉图自存之策,增修城池,设建寨堡。如朝廷念其残破之后,物力虚乏,更以帑金数万助其修筑,留文武将吏各一员,分兵数万与之,使协济固守。假以十年之力,一切便宜,不必上请。有功则不次尊显之,其余兵马尽撤还辽屯种操练,以固守门庭。」大学士赵志皋亦言:「兵疲饷竭,结局无期,请令督臣邢玠仍归本镇,与蓟辽抚臣一意制虏,而以东方之事悉委抚臣万世德量,留兵将分布坚守要害,互为声援。」上令府部九卿科道集议。○特旨降九江府经历樊国充杂职,以湖口税监李道劾其阻挠商税,故也。○癸巳,以灾伤免萧县等县本色钱粮。○先是,上以没官积盐一事,盐臣与田应璧所言互异,命巡按御史同内监鲁保勘议。于是御史马从聘具奏:“臣行运司等官偏查两淮三十盐场,并无没官积盐,具结确报。向非皇上洞烛情弊,责令查实,则国家二百年边计,几坏于田应璧之一言。”户部具覆,上责其偏听执奏,仍行差去内官会同巡盐御史查勘以闻。○兵科给事中姚文蔚奏言:“东征之役,凡议罢兵者,不过欲掩前日封贡之失,无复愿国家之安危。乞饬在事诸臣,益图战守机宜,务出万全,不得浪战国是。一定神气自张,东师必有结局之期矣。”上谕兵部会府部科道议之。至是,给事中张辅之亦言:“朝鲜为我藩篱,救朝鲜所以自为捍御计耳。盖国家建都北平,京师其腹心,蓟镇为肩背。从此而西至清海玉门,延袤八九千里,是右之肩背长而环抱颇固。从此而东至辽左鸭绿,逶迤仅二千里,是左之肩背短而环抱亦疏。兼之岁若虏患痿痹不仁,所恃朝鲜固外卫而消内忧,可坐视而不竭力以拯其难乎?惟愿皇上速罢会议之举,一切战守听边臣及勘科会同监军御史,据平日目击之真,共图方略,上报得策而百年无事,则二臣当其功;失策而他日基祸,则二臣任其罪。有不畏威承德,悉心定计者否也?”上曰:“东征屡有旨,朝廷不遥制,还著一意进剿,务旼荡平之功,不必会议。”○福建巡抚金学曾奏,报关酋平秀吉死,内难将作,且与小西行长平素不睦,必自相图,倘水陆交攻,歼此鲸鲵,或其时也。乞敕朝鲜经督诸臣,再加侦实,相机进剿,以彰天讨,毋为清正狡谋所疑。章下兵部。○丁酉,四川巡按赵标上言:大工肇兴,采办方始,须材于蜀,多在夷方。往年止携盐、茶、绢、布给赏,任我出入,无复阻搪。近者西南诸夷酋,在在离心,角□羊体。无论播酋负恩稔恶,杀掳内地所有木枋,闭关禁绝往来。即建昌、永宁素称产木之地,原派木植全未完角□羊。倘当事竟尔因循,狂酋藐无畏惮,攘臂雄据,不惟阴阻大工,亦且明弃疆宇。臣所以腐心蒿目,不容不直陈也。章下该部。○升四川参议范涞为浙江按察使,河南参政王之猷为浙江兵备按察使。○戊戌,诏武安侯郑惟忠弟惟孝袭祖爵。○己亥,孝惠皇后忌辰,遣宁阳侯陈应诏祭茂陵。○孝烈皇后忌辰,遣惠安伯张元善祭永陵。○庚子,慈圣宣文明肃皇太后圣旦,文武百官朝贺,命妇免。○壬寅,升狭西副使李景元为山西参政,原任江西参政李维贞为四川参政,南京兵部郎中杨维先为河南兵备佥事,刑部郎中朱思明为河南参议。○甲辰,诏国公张惟贤承袭祖爵。○以冬至节,遣祭九陵,并景皇帝陵寝,哀冲、庄敬二太子陵园。○乙巳,升狭西参政李国仕为广西按察使,浙江副使王之麟为山东参政。
译自从流虏窃据此地,镇番中卫因此被隔断,敌寇于是得以窥伺我两河地区。如今督抚诸臣借着屡次胜利的威势,大规模搜剿,著宰已经返回河套,宾阿迁徙逃走;贺兰三十年经营的敌寇巢穴,一旦被扫除,五百里沦陷的旧疆全部恢复,功劳难道不伟大吗?只是恢复不容易,守住更难。现在应当修筑边墙、堡寨,调动将领和兵力,赶紧办理并努力谋划;即使历经数年、耗费巨万也在所不惜。斩断匈奴的右臂,连接甘肃、宁夏的辅车,建成安定坚固的屏障,这是劳作一次、长久受益的计策。这样的时机,怎么可以错过呢?”皇上认为有理,答复说:“松山被各部虏寇窃据,祸害两河,已经不是一天了。督抚官分道出兵,扫荡收复,功绩值得嘉奖。今后如何修筑防守、永久巩固藩篱,使敌寇不敢再聚集,该镇详细筹划后上报。” 己丑日,黄河战役中,此前漕臣极力主张恢复旧河道,新的河道大臣又提出漕河同时治理的主张,并认为恢复旧河道是根本,疏通运河是标末。据议定的勘察估算,工程和工食费用四十七万多;从工程中搜括的零余支剩,以及援引旧例陈请的费用二十五万多,仍有二十多万无从筹措。科臣韩学信上奏说,该部应从长远考虑,若钱粮能够按数、按期接济,就听任河道大臣办理。皇上认为黄河改道没有常规,议论恢复旧河道迂回遥远而且烦难,便下交漕河大臣再次斟酌议论。辛卯日,诏令永和王庶出的第二子敏洼管理王府事务。壬辰日初次朝会,议论东征军队长期没有功绩,众人喧嚷着认为应当撤兵。户科给事中郝敬上疏说:“臣听说,聪明人不看重眼前一时的利弊,而看重长久安定、自我巩固的策略。如今的办法,应当降下一道敕令,数说各将领不应急于交战的罪过,告诫朝鲜君臣努力谋求自我保存的办法,增修城池,设置营寨堡垒。如果朝廷念及它遭受残破之后物力空虚,再从国库拿出数万金帮助它修筑,留下文武将吏各一员,分拨数万兵力给它,使其协助固守。假给十年力量,凡事可以便宜行事,不必上请;有功便越级尊荣显达。其余兵马全部撤回辽东屯田、种植和操练,以牢固守卫门户。”大学士赵志皋也说:“军队疲惫,军饷耗尽,结局遥遥无期,请令督臣邢玠仍回本镇,与蓟辽巡抚一心制御敌虏;东方的事务全部交给巡抚万世德酌量办理,留下兵将分布把守险要,互相声援。”皇上命府部、九卿、科道官员集中议论。特旨将九江府经历樊国充降为杂职,因为湖口税监李道弹劾他阻挠商税。癸巳日,因灾害,免除萧县等县的本色钱粮。此前,皇上因为没收入官的积盐一事,盐臣与田应璧所说互不相同,命巡按御史会同内监鲁保勘察议处。于是御史马从聘上奏说:“臣命运司等官员专门查验两淮三十个盐场,根本没有没收入官的积盐,已经具结确实报告。如果不是皇上洞察其中弊情,责令查实,那么国家二百年的边计,几乎要坏在田应璧的一句话上。”户部具文答复,皇上责备他们偏听并执意上奏,仍命派内官会同巡盐御史查勘后上报。兵科给事中姚文蔚上奏说:“东征一事,凡是议论撤兵的人,不过是想掩盖前日封贡的过错,不再关心国家的安危。请整饬在职诸臣,更加谋划战守的机宜,务必提出万全之策,不得以轻率作战来败坏国是。只要军心和气势一定振作起来,东征军队必定会有取得结果的时候。”皇上谕令兵部会同府部、科道议论此事。到这时,给事中张辅之也说:“朝鲜是我国的藩篱,救援朝鲜,是为自己筹划防御。国家建都北平,京师是腹心,蓟镇是肩背。从这里向西直到清海、玉门,绵延八九千里,这是右方肩背长而环抱较为坚固。从这里向东直到辽左、鸭绿,曲折延伸只有二千里,这是左方肩背短而环抱也较为疏薄。加上每年如果敌虏之患像痿痹不仁一样发生,所依靠的朝鲜本来就是外部防卫、消除内部忧患的屏障,难道可以坐看不救而不竭力拯救它的危难吗?只愿皇上迅速停止会同议论的举动,一切战守事务听凭边臣以及勘科会同监军御史,根据平日亲眼见到的实情共同谋划方略;如果上报的策略正确,使百年无事,这两位大臣就承担功劳;如果策略错误,日后造成祸患,这两位大臣就承担罪责。难道会没有不畏惧皇威、承受皇恩、尽心制定策略的人吗?”皇上说:“关于东征,已经屡次下旨,朝廷不从远处遥加控制;仍然命令一心进兵剿灭,务必取得荡平的功劳,不必再会同议论。” 福建巡抚金学曾上奏,报告关酋平秀吉已经死亡,内部祸难将要发生,而且他平素与小西行长不和,必定会彼此图谋;如果水陆军队交相进攻,消灭这些鲸鲵般的贼寇,或许正是时机。请下令给经营督理朝鲜的诸臣,再加侦察核实,乘机进兵剿灭,以彰显上天的讨伐,不要被清正的狡猾谋略所迷惑。奏章交给兵部。丁酉日,四川巡按赵标上奏说:大工程开始兴建,采办刚刚开始,所需木材要从蜀地取得,其中大多在夷人地区。往年只携带盐、茶、绢、布前去给赏,任由我方出入,不再阻拦。近来西南各夷族首领处处离心,□羊身体。不必说播州首领辜负恩德、积累罪恶,杀掠内地所有木材,关闭关口,禁止往来;即使建昌、永宁一向号称出产木材的地方,原先分派的木材也完全没有解送完毕。倘若主管此事的人竟然因循拖延,狂妄的首领毫无畏惧,挽袖逞强据守,不仅暗中阻碍大工程,也将公开放弃疆域。臣之所以忧心焦虑,不能不直陈此事。”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升四川参议范涞为浙江按察使,河南参政王之猷为浙江兵备按察使。戊戌日,诏令武安侯郑惟忠的弟弟郑惟孝承袭祖传爵位。己亥日,孝惠皇后的忌辰,派宁阳侯陈应诏祭祀茂陵。孝烈皇后的忌辰,派惠安伯张元善祭祀永陵。庚子日,慈圣宣文明肃皇太后的圣旦,文武百官入朝庆贺,命妇免于朝贺。壬寅日,升狭西副使李景元为山西参政,原任江西参政李维贞为四川参政,南京兵部郎中杨维先为河南兵备佥事,刑部郎中朱思明为河南参议。甲辰日,诏令国公张惟贤承袭祖传爵位。因冬至节,派人祭祀九陵,以及景皇帝陵寝、哀冲太子和庄敬太子的陵园。乙巳日,升狭西参政李国仕为广西按察使,浙江副使王之麟为山东参政。
○浙江金华府经历胡奉正捐米三千石助饷。○丙午冬至,大祀天于圜丘,遣侯陈良弼恭代。○狭西上笆篱寨坪苽巾□匝等族番人渰竹等进贡方物马匹给赏如例。○赐淮府南康王厚□□火,谥安懿。○戊申谕选。皇长子婚,万历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礼部钦奉圣谕:「朕惟册立分封东宫及亲王,乃祖训大典,嫡庶长幼,一定自有次序。缘因皇长子禀质清弱,气体未充,况皇后年在妙冲,又屡遭不讳大难,姑不得已迟缓少俟耳,非有别意乱危国家。昨者大行皇妣之服已满,虽无三殿,其二宫不日落成,皇长子龄已过期,体已充足,尔该部便具选婚旧仪来看,其册立加冠礼少俟二宫落成之日行。朕又思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俱已长成,若再少待,恐又费一番事,不若亦于二宫完日一并加冠分封之日,庶免烦扰。内皇三子、皇五子年岁稍长,待分封之日可著出阁读书,亲近儒臣,朝夕训诲,以开蒙塞。」礼部知之。○己酉,兵部奏东事:自今夏以来,廷议部覆,一切战守机局,听候勘科会同督抚监军查议。不谓中路溃师,人情复惑。一时阁科诸臣,各抒所见,致有异同。其议撤兵者,抱虚内事外之忧,欲息肩而省耗费;其不欲撤兵者,执攘外安内之议,期灭贼以图全胜。臣等奉旨会议,间寻蒙皇上俞科。臣张辅之等请罢会议,一意以进剿为事。及查往年碧蹄挫败,误中狡倭,止兵之令一下,遂致不可收拾,而封议起。比时按功罪者,犹然痛惜当事不肯励兵讲武,自失转败为胜之机。今虽丧失,而见在水陆之师,犹不啻倍蓰。往昔天下事,尚可为,可遂馁马自阻乎?且倭所占据全庆海滨,按图才得全属之十一,而其十九固在我也。今我之坚壁貔虎,即为扼塞,更合鲜人教之击剌,修筑事事著实,不为虚文,相机而动,动必万全。倭众不逃,必将立尽,但不得无谋浪战耳。何可并什九者而捐之也?夫以行间数万之众斗士,岂至乏人?特患诸将之心疑贰不坚,鼓舞无术,或为弱徒悍卒所累,往往有之。明功罪,公赏罚,问疾苦,恤死伤,执此鼓舞,而士卒不用命者,未之有也。语曰:“千里馈粮,士有饥色。”今不止千里矣,既不胜其供亿之病,又不胜其庚癸之虞。倘欲从长计处,盍查自来兵集朝鲜之日迄今用过该国本色若干,酌定岁额,使主客不致倒置。如该国残破之后,力惫不支,亦当计其各道之入,稍为调剂,勿令专倚办于中国,庶乎经久可行。至于经理既为朝鲜专设,该国之事,一切部署战守屯筑选练,悉宜委之督臣,兼制倭虏,仍各于适中调度,与夫在事文武,尤宜合志同心,期于平贼,利钝久速,皆所不拘也。上曰:“倭奴逆天悖德,当以尽剿为期。前旨朕所独断,中外便宜恪遵,不许更生异说,惑乱军心。所奏鼓舞士卒、酌定饷额及部署战守同心任。”事等项俱依拟申饬,著实举行。该奏请的,不时奏请朝廷。但责荡平,不拘久速,信赏必罚,决无假借。军中亦要捐除嫌忌,明别功罪,勿纵勿枉,使人踊跃用命。仍须审度机宜,详慎进止,毋但以浪战为事。若有违犯朕命,必尽法处治。○升福建副使张鼎思为浙江参政,广东副使陈鸣华为湖广参政,长沙知府罗鲲为云南副使。○先是,行取各官职名,吏部久已疏请,留中不发。至是,上命复列其名以奏,竟不报。○兵部覆查勘科臣徐观澜劣帅宜更<▯▯锍-釒>。上曰:参核可据,传闻处置须当审核各将罪状,著彼处督抚科按等官会同虚心详议,勿令枉纵,致有从言。○辛亥,兵科给事中张辅之奏:“东事当勘者有四,而其不必轻听者亦有四。幕南空庭,且多物故,吾安保士马之不损伤,而多寡悬绝?当勘者一。市租兼金,出入不问,吾安保粮草之不耗费,而乾没多寡?当勘者二。赏信罚必,师之善经,能无罔上邀功,夺级掩罪乎?当勘者三。倭残属国,久在目中,能无汛埽奇谋,结局长策乎?当勘者四。此四者皆明旨之所及,而诸臣有所凭以勘者也。凡人对一人,则相与专,而其情易昵;对众人,则指视广,而其私难投。彼违众逞臆者一,不必听。凡人背相讥,则雌黄一任乎口吻;面相质,则尔我难掩乎真情。彼背后腾谤者二,不必听。诗称属耳,岂无讹传?况流言之远布,证佐之挟同乎?三不必听。书载武成,尚难尽信,况箧笥之蠹遗,道路之俚语乎?四不必听。此四者皆明旨之所不及,而诸臣无所凭以勘者也。会同查勘诸臣,亦当抱赤秉公,矢诸天日可也。”诏兵部看奏。○升浙江按察使吴献台为浙江右布政,河南副使刘大武为狭西参政。○以原任给事中挂有根补兵科右给事中,原任御史牛应元补河南道御史。○兵部尚书张学颜卒。
译浙江金华府经历胡奉正捐出米三千石帮助军饷。丙午日冬至,在圜丘举行大祀天礼,派侯陈良弼恭敬代行。狭西上笆篱寨坪苽巾□匝等族的番人渰竹等进贡土产和马匹,按例给予赏赐。赐淮府南康王厚□□火谥号安懿。戊申日,传谕选婚。皇长子婚事。万历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礼部恭敬奉行圣谕:“朕认为,册立、分封东宫和亲王,是祖训中的大典;嫡庶、长幼各有一定的次序。因为皇长子天资清弱,身体元气尚未充足,加上皇后年纪正值妙龄,又屡次遭遇不可讳言的大难,所以姑且不得已推迟,稍作等待而已,并不是另有意图,要扰乱危害国家。前些时候,大行皇妣的丧服已经服满,虽然三殿尚未建成,但二宫不久就会落成;皇长子年龄已经超过适婚期限,身体也已充足。你部立即把选婚的旧仪制具文呈上,册立、加冠礼稍稍等待二宫落成之日举行。朕又想到,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都已经长大,如果再稍作等待,恐怕又要费一番周折,不如也在二宫完工之日一并举行加冠、分封。这样或许可以避免烦扰。皇三子、皇五子中,年岁稍长的,等到分封之日,可以命令他们出阁读书,亲近儒臣,早晚接受教诲,以启发蒙昧、弥补闭塞。”礼部知道了。己酉日,兵部奏报东征事务:自今年夏季以来,朝廷议论、兵部覆奏,一切战守机宜,听候勘科会同督抚、监军查议。没想到中路军队溃败,人心再次疑惑。当时内阁和六科诸臣各自抒发意见,因此有了不同看法。主张撤兵的人,抱着内忧外患的忧虑,想暂时减轻负担并节省耗费;不主张撤兵的人,坚持攘外安内的主张,希望消灭贼寇以求全胜。臣等奉旨议论此事,期间曾蒙皇上批准科臣张辅之等的意见,请求停止会议,专心以进兵围剿为事。后来查考往年碧蹄战败,是误中了狡猾倭寇的计谋;停止进兵的命令一下,终于导致局面不可收拾,于是封议又兴起。当时按功罪评定的人,至今还痛惜当事者不肯励兵讲武,自己失去了转败为胜的机会。如今虽然已经遭受损失,但现有的水陆军队仍不止过去的五倍。过去天下的事情尚且可以挽救,难道竟要使战马饿着、自己阻绝自己吗?况且倭寇占据全庆、全海沿岸,按图计算才占全境的十分之一,而其余十分之九本来仍在我们手中。如今我军坚守壁垒,勇猛如貔虎,正好扼守要塞;再加上让朝鲜人教习刺击,修筑等事件件务求实在,不做虚文,审察时机而行动,一行动就一定做到万全。倭寇如果不逃,必将很快被消灭,只是不能没有谋略而进行冒险战斗罢了。怎么可以把这十分之九一并放弃呢?况且行伍中数万名士卒,难道会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吗?特别担心的是各将领心存疑惧、三心二意而不能坚定,缺乏鼓舞士气的方法,或者被软弱之徒和强悍士卒所牵累,这种情况往往存在。只要明察功劳和罪过,公平赏罚,询问疾苦,抚恤死伤,用这些办法来鼓舞士气,就没有士卒不肯效命的。俗话说:“从千里之外运送粮食,士卒脸上还会有饥色。”如今已经不只是千里运粮了,既承受不了供给军需的困苦,又承受不了庚癸之虞。假如要从长远筹划,何不查明自从军队集结朝鲜之日起至今,使用了该国本色粮饷多少,酌定每年的数额,使主客双方不至于本末倒置?如果该国残破以后力量疲惫、无力承担,也应计算各道的收入,稍加调剂,不要让他们完全依赖中国办理,这样或许可以长久实行。至于经理一职既然是为朝鲜专门设置的,该国的一切战守、屯田、修筑、选练部署,都应交给督臣办理;兼制倭寇和虏众,也应分别在适当地点调度。至于参与此事的文武官员,更应同心协力,以平定贼寇为目标,不论利钝、久速,都不必拘泥。皇上说:“倭奴违逆上天、背弃道德,应以全部剿灭为目标。前次旨意是朕独自裁断的,中外官员都应便利地、谨慎地遵守,不许再产生不同的说法,惑乱军心。所奏关于鼓舞士卒、酌定饷额以及部署战守、同心协力等事,准行。” 上述各项事情都依照拟定意见申饬,务必切实实行。奏请中所说应当请示的事情,要随时奏请朝廷。但只以荡平贼寇为责任,不拘泥于时间长短;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决不宽纵。军中也要消除嫌疑和忌惮,明辨功罪,不放纵,也不枉屈,使人人踊跃效命。仍须审察时机,详细谨慎地决定进退,不要只把冒险作战当作要务。如果有人违犯朕的命令,必定依法严惩。升福建副使张鼎思为浙江参政,广东副使陈鸣华为湖广参政,长沙知府罗鲲为云南副使。在此以前,吏部早已上疏请示各名行取官员的职名,但奏疏留在宫中,没有发下。到这时,皇上命令重新列出他们的姓名奏报,最终仍没有答复。兵部复查科臣徐观澜所查劾的劣将,认为应当更换。皇上说:“参核有根据,传闻所涉及的处置必须审核各将领的罪状。著令当地督抚、科道、按察等官会同,虚心详细议论,不要使该宽纵的被冤屈、该惩处的被放过,以免形成听从片面言论的情况。” 辛亥日,兵科给事中张辅之上奏说:“东事中应当查勘的有四项,而不应轻易听信的也有四项。幕南空虚,庭院荒废,而且死者很多,我怎么能保证士马没有损伤,以及损失多少不会相差悬殊呢?这是第一项应查勘的事。市租和兼金,收入支出都不过问,我怎么能保证粮草没有耗费,以及侵吞多少呢?这是第二项应查勘的事。赏罚必须取信,是用兵的良法,能没有欺骗皇上、邀功请赏,夺取功级来掩盖罪过的事情吗?这是第三项应查勘的事。倭寇残害属国,长久以来一直在眼前,能没有草率扫荡的奇谋和敷衍了事的长远策略吗?这是第四项应查勘的事。这四项都是明旨所涉及的,也是诸臣有所依据而可以查勘的。一般人当面面对一个人,彼此专注,感情容易亲昵;面对众人,众目所视范围广,私情难以投合。那些违背众意、任意逞臆的人,是第一类,不必听信。一般人背后互相讥刺,是非曲直任凭口舌;当面互相质问,彼此都难以掩饰真实情况。那些在背后散布诽谤的人,是第二类,不必听信。《诗经》说附耳私语,难道没有讹传吗?何况流言传播很远,证人又彼此附和呢?这是第三类不必听信的。典籍记载的《武成》尚且难以完全相信,何况箱笥中蛀虫侵蚀的遗文、道路上的俚俗传言呢?这是第四类不必听信的。这四项都是明旨所未涉及的,诸臣也没有依据可以查勘。会同查勘的诸臣,也应当怀着赤诚、秉持公心,对天日发誓才是。” 下诏命兵部审看这份奏疏。升浙江按察使吴献台为浙江右布政,河南副使刘大武为狭西参政。任命原任给事中、挂有根补兵科右给事中,任命原任御史牛应元补任河南道御史。兵部尚书张学颜去世。
学颜,广平肥乡人。嘉靖三十二年进士。授曲沃知县。擢工科给事中。历佥事、参议、副使。升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前后在镇三年,斩获功多,赐金绮有加。复以逆酋王杲献俘,土蛮要挟得捷,晋兵部侍郎。历右都御史,兼理京营戎政。兵部尚书,以六年考满,加太子少保。寻晋太保,乞休回藉。至是卒,诏与祭葬如例。明神宗实录》卷之三百二十八终。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百二十九万历二十六年十二月壬子朔。先是,播酋杨应龙梗化构乱,屡经诸臣具题,奉旨勘处,迄无定议。巡按赵标乃直陈逆酋杀掳之实据,及处置之机宜。大略不过剿、防、抚三策,而吃紧尤在足饷。今川省当采办之时,竭膏尽髓,不能更有所出,以养兵所可处者,议抽民兵、弓兵工食,即留以为防播之饷,则饷不加而兵可敷。及查綦江,播之大门户,当添一参游;合江与播错壤,亦当添一游守。加各道府所属卫分操兵以足之,以蜀兵守蜀地,事甚简便易行,惟在将得其人,严加简练,务成精兵,使屹然足为地方保障耳。于是兵部覆称:本酋因夷目投田构隙,谋动干戈,特遣督臣勘处,辄尔违断。称兵必有奸徒拨置,覆议责令禽献首恶以听处分。今据题称仇杀五司僣立,巡警其焚杀陵轹之惨,僣踰凶悖之极,非止流毒于蜀之一隅,且骎骎然及于黔矣。黔蜀唇齿相依,不一为之禁遏,则豺狼无厌,长此安穷?议增兵将,亦事体之宜急者。合行抚按择将统兵驻扎五司要害,毋令祸及黔省。上曰:应龙前蒙朝廷宽处,如何尚敢负恩肆劫?其令抚按官悉心处置,责令擒献恶目正法。○以沈应文为南京工部右侍郎,李盛春为南京兵部右侍郎。○升湖州府知府陈经济为浙江副使,工部员外郭重第为贵州佥事。○甲寅,吏部文选司堂火,夺司官梅守峻俸二月。○丙辰,差行人汪绍伊掌行永宁王丧祭。○授原任大学士赵贞吉孙赵祖荫,许国孙许世吉,俱为中书舍人。○丁巳,太常寺少卿傅好礼降三级,调外,再降杂职。大理寺卿吴定降三级,调边方,再罢为民。好礼<▯▯锍-釒>论近郊之内假官抽税,虐民辱国,有旨降调。定具<▯▯锍-釒>救,并摘边方。寻以科道连章论救,再罢定为民。后复下好礼<▯▯锍-釒>,着厂卫严拿假官张礼等二十八人,付镇抚司考讯。○诏云南路南州创设儒学,从抚臣请也。○戊午,直隶巡按黄纪贤奏言:「顷因倭患孔棘,集议天津为京师门户,登莱咽喉,外通旅顺,内达淮阳,制御要害,此其吃紧,宜增设抚臣一员,专职防海。臣近出巡至彼,稽之人情,揆之事体,恐起新旧互诿之嫌,不便责成。宜以海防巡抚改衔保定,而仍驻天津;以山东巡抚加敕防海,而移驻登莱。无事则昼夜分洋,各保信地;有事则首尾击应,务收全功。上可易于责成,下不乱于指视。候倭平,各回原驻地方,亦便计也。」<▯▯锍-釒>下吏部。○故事在京各卫军士除岁给月粮外,每岁九月,每军给折布银五钱。至是,户部尚书杨俊民听各卫经历议,谓各卫心红纸劄例于每军名下取银一钱二分,合于布银扣除之。礼科给事中杨应文曾以为言,吏科给事中吴文灿遂劾俊民不能宣布朝廷之德意,而曲听奸人之私情;不能体恤朝廷之介士,而偏信贪幕之金□赞。求且诋其衰残特甚,分量已盈,请罢之。有旨:各衙门事有不妥,固当参论改正。若因一事小失议斥大臣,岂成政体?老成难得,宜共为朝廷体恤。已而俊民求去,上曰:「国用烦费,卿劳心牵补,以致人言,朕甚亮之。」不允辞。○辛酉,逮天津土虎张子和等三十二人至京,究问。以天津税监马堂论其曲蔽徵租也。○甲子,皇长子选婚,祭告奉先殿。诏内臣于京城内外及里八府刷选淑女。○给朝鲜入贺陪臣郑晔、韩述等各银布如例。○铸给老挝军民宣慰司印○国子监恭进史书诏留览○乙丑,世宗肃皇帝忌辰,遣伯焦梦熊祭永陵。○丙寅,贞惠安和景皇后忌辰,遣伯陈如松祭陵寝。○倭将清正从朝鲜遁归,总督邢玠飞骑以报。
译张学颜是广平府肥乡县人。嘉靖三十二年考中进士。授任曲沃知县,升任工科给事中。历任佥事、参议、副使,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前后镇守辽东三年,斩获敌人很多,所赐金帛和锦绮更加优厚。又因擒获逆酋王杲、献上俘虏,以及土蛮要挟事件取得胜利,晋升为兵部侍郎。历任右都御史,兼理京营戎政。任兵部尚书,任满六年考核合格,加太子少保。不久晋升太保,请求退休回原籍。到这时去世,下诏依照惯例赐祭、安葬。《明神宗实录》卷第三百二十八终。《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第三百二十九。万历二十六年十二月壬子朔。此前,播州酋长杨应龙不服教化、发动叛乱,多次经诸臣具题,奉旨查勘处置,却一直没有确定的议论。巡按赵标于是直陈逆酋杀人掳掠的事实证据,以及处置的时机和办法。大致不过剿、 防、 抚三种策略,而最紧要的尤其在于充足粮饷。如今四川省正值采办之时,已经竭尽财力,不能再有别的收入来养兵;所能采取的办法,是议定抽取民兵、弓兵的工食银,留下作为防守播州的军饷,这样饷额不增加而兵饷可以充足。又查得綦江是播州的门户,应当增设一名参将或游击;合江与播州土地交错,也应增设一名游击或守备。再把各道府所属卫所的操练士兵增加进来,以蜀地士兵守卫蜀地,事情非常简便易行,只在于将领要选得合适,严格加以挑选训练,务必练成精兵,使其巍然足以保障地方。于是兵部复奏说:这个酋长因为夷目投献田地而制造嫌隙,图谋发动战争,朝廷特地派遣督臣查勘处置,他却擅自违抗裁断。既然称兵作乱,必有奸徒从中挑拨,应复议责令擒拿并献上首恶,听候处分。如今据奏称,他仇杀五司、僭越自立,巡查警报中所说的焚烧、杀戮、凌辱的惨状,以及僭越违制、凶恶悖逆的极端情形,并不只是把祸害流布于蜀地一隅,而且渐渐已经波及贵州了。贵州和四川唇齿相依,如果不加以禁遏,豺狼贪得无厌,这样下去怎么会有尽头?议论增派兵将,也是当务之急。应当由抚按官选择将领统率军队,驻扎在五司要害之地,不要让祸患波及贵州省。皇上说:杨应龙先前蒙朝廷宽大处置,怎么还敢辜负恩典,放纵劫掠?命令抚按官尽心处置,责令擒获并献上恶首,依法正法。任命沈应文为南京工部右侍郎,李盛春为南京兵部右侍郎。升湖州府知府陈经济为浙江副使,工部员外郭重第为贵州佥事。甲寅日,吏部文选司公堂失火,罚司官梅守峻停俸二个月。丙辰日,派行人汪绍伊主持为永宁王举行丧祭。授予原任大学士赵贞吉的孙子赵祖荫、许国的孙子许世吉,二人都为中书舍人。丁巳日,太常寺少卿傅好礼降三级,调往外地,随后又降为杂职。大理寺卿吴定降三级,调往边方,后来又罢职为民。傅好礼上疏论说京郊以内有假官抽税、虐害百姓、侮辱国家的事情,皇上下旨将他降职调任。吴定具疏申救,并请求调往边方。不久因科道官员接连上章为他申救,又罢吴定为民。后来又发下傅好礼的奏疏,命厂卫严密捕拿假官张礼等二十八人,交镇抚司审讯。下诏在云南路南州创设儒学,这是采纳巡抚大臣请求的结果。戊午日,直隶巡按黄纪贤上奏说:“近来因为倭患十分紧急,集议认为天津是京师的门户,登莱是咽喉,向外通达旅顺,向内通达淮阳,是控制敌人的要害所在,这一点最为紧要,应当增设一名巡抚大臣,专门负责海防。臣近来出巡到那里,考察人情,衡量事体,恐怕会产生新旧官员互相推诿的嫌疑,不便责成。应当把海防巡抚改换衔名为保定巡抚,但仍驻扎天津;给山东巡抚加授敕令防海的职衔,移驻登莱。没有战事时,二人昼夜分守海面,各自保卫所辖地界;有战事时,首尾相互援应,务求取得全功。这样上面容易责成,下面也不至于因指挥混乱而失措。等倭患平定后,各自回到原来驻扎的地方,也便于筹划。”奏疏下交吏部。按旧例,在京各卫的军士除每年发给月粮外,每年九月每名军士另给折布银五钱。到这时,户部尚书杨俊民听从各卫经历的议论,说各卫按照惯例在每名军士名下收取心红纸劄银一钱二分,应当从折布银中扣除。礼科给事中杨应文曾经提出此事,吏科给事中吴文灿于是弹劾杨俊民不能宣扬朝廷的德意,却曲意听从奸人的私情;不能体恤朝廷的节士,却偏信贪婪幕僚的金钱赞助。又请求并指责他衰老残惫尤其严重,任职年限也已经满了,请求罢免他。皇上下旨说:各衙门的事情有不妥之处,固然应当参劾、议论并改正;如果因为一件小的过失就议论斥责大臣,哪里成得政体?老成之臣难得,应当共同替朝廷体恤。后来杨俊民请求离职,皇上说:“国家费用繁多,卿费心弥补,因而招来议论,朕对此非常明白。”不准他辞职。辛酉日,将天津土虎张子和等三十二人逮捕到京城审问。这是因为天津税监马堂弹劾他们曲意隐瞒、逃避征收租税。甲子日,皇长子选择婚配对象,在奉先殿祭告。下诏命内臣在京城内外以及里八府搜选品德贤淑的女子。按照惯例,分别赏给前来朝贺的朝鲜陪臣郑晔、韩述等银、布。铸造并颁给老挝军民宣慰司印。国子监恭敬进呈史书,皇上命留下阅览。乙丑日,世宗肃皇帝忌辰,派伯焦梦熊到永陵祭祀。丙寅日,贞惠安和景皇后忌辰,派伯陈如松到陵寝祭祀。倭将清正从朝鲜逃回,总督邢玠骑快马飞驰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