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百五十九

译如今皇上贪利之心日益增长，狼虎般的税使和矿使遍布各地，飞驰搜刮百姓，没有一处空缺，使天下百姓遭受剥皮吸髓、剜肉刺骨的苦难，家破身亡，甚至掘坟剖棺，只充入皇上的私库，却没有一丝一毫用来辅助国家。这些皇上自己知道，天下人却拿皇上没有办法。百姓口中辱骂、心中愤怒，人民忧愁、鬼神哭泣。上天啊！天灾压迫大地，大地赤裸触及山岭，山崩压迫河川，河流干涸。怨恨无法承受而怀抱不平，聚集起来发泄而企求那不可能实现的愿望，这些皇上也都听得很清楚。圣上的内心幽深隐秘，天下人无论聪明愚笨都看得明白，怎么还想用言辞蒙蔽百姓的耳目，解说道：‘这是爱护百姓、使国家富裕，权宜谋划也是德意’呢？如今楚地百姓因为陈凤的缘故，竟至于把使者沉入水中不让他回来，并且想要向抚臣发泄痛恨。楚藩王藏匿在奉府之中，朝廷人员不敢进入；楚地正在窥探朝廷的动静，中外都在观察事变，关键只在楚地百姓。臣认为……” 皇上看到这些，必定会豁然改变态度，停止矿税使，公布他们的罪状；为什么还要依恋不舍、愤怒争执而不肯割舍呢？天下人如果看到圣上处理楚地事务却没有改变的意志，就会知道祸患无法解除，远近之人将啸聚而起，必然各自杀掉宦官和弁官，抢劫金玉。一声呼喊便会同时爆发，决裂后将无法控制；恐怕还会杀害守令、监司、督抚，掠夺土地、屠杀城池，起兵发布檄文。即使想固守京师，也恐怕会发生运输粮食的变乱；即使想以东南西北各地另谋出路，也恐怕四方土人会联合起来仇视朝廷。到那时，即使杀尽那些宦官、倾尽内帑，又怎么能挽救呢？只会使众怒更加旺盛，把粮食送给贼人罢了。况且皇上不替楚地百姓诛杀陈奉，陈奉也必然会被楚地百姓诛杀。假如陈奉被楚人诛杀，权柄就会落到下面。皇上不替楚地百姓捐除矿税，矿税也必然在楚地自行废除。假如矿税在楚地自行废除，皇上就不能得到施恩的名声。皇上不全部撤除天下的矿税使，天下各地必将效法楚人来要挟朝廷。皇上如果使天下都效法楚人来要挟，天下事务还在皇上掌握之中吗？皇上没有答复。” 升福建按察使徐应奎为右布政，升山东副使盛稔为山西右参政，起用原任祥符县知县李天麟为陕西副使，升陕西副使王登才为右参政，起用台州府推官王道显为浙江右参议，升浙江副使洪启睿为右参政，江西左参议沈思充为副使，升湖广右参议杨道会为按察使，浙江副使陈经济为广东右参政，起用原任乐清县知县黄仁荣为湖广佥事，升山东右参政马崇谦为按察使，江西副使吴之鹏为四川右参政，升广东副使袁茂英为右参政，广西按察司李国士为右布政。甲辰日，御苑中的龙舟遭灾焚毁。龙舟刚刚建成，放置在金海亭。中午火灾突然发生，片刻之间便烧成灰烬。工部尚书杨一魁等说：陛下长久疏远朝廷，厌恶居住在宫禁之内，沉溺享乐的事情每天传到外面；西苑的土木工程频繁兴建，龙舟不断增造。如今国本尚未确立，朝政尚未振作，上面有本来可以停止却不停止的苛重征敛，下面有想着作乱、必然作乱的喧嚣百姓；离宫别院到处焕然一新，箫鼓楼船昼夜不停。享乐不可达到极点，欲望不可放纵。皇上没有答复。皇上谕示内阁：朕今天阅览文书，看见都指挥郑一泰的一道奏本，实在狂妄放肆。关于大典的旨意已经不止一次说明，为什么还违背旨意再次上奏扰乱？况且起初内外各衙门正静候朕择定日期，命他们迁居，并让各衙门赶紧查照成例，题报制造所需器物，有什么疑议？何况器物都是金银珠玉，即使士人百姓中的富裕之家尚且经常使用，为什么帝王之家反而不用？把这些告诉卿等知道。大学士沈一贯上言：臣恭敬捧读圣谕多次，适逢又发下郑国泰的奏本，命臣拟写禀奏。臣详细查看此本，完全看出郑国泰小心敬畏，正应加以褒奖来成全他的美意。郑国泰的意思，一是想阐扬皇妃的贤德声名，使谣言无从产生；二是想保全自己家族的福祥，使后患不生，所以即使违背旨意、上奏打扰也不顾惜，即使器具尚未备齐也不知情，但不觉间他的言辞恳切，与各衙门无缘无故的狂妄放肆不同。臣认为，这项礼仪天下人盼望已久。臣谨拟奏疏，伏地跪请；廷臣确有此意，只是恭敬等待圣上明旨，不敢轻率行动。至于所说太子不立会使天下震动，以及关系万古纲常、宗社安危，更是剖心沥肝的忠爱之言。”},{ 皇上应当俯察并加以采纳，臣谨慎地再次拟写传谕一通呈上，恭请圣上裁决施行。这一天，沈一贯拟进圣谕：“传谕礼部：皇长子册立、冠礼、婚礼，以及皇三子、皇五子、皇六子、皇七子分封的典礼，你部应立即选择日期，备具仪式来举行。”皇上没有答复。命江西巡抚夏良心照旧任职。升狭西副使田立家为右参议。乙巳日，升吉安知府张鸣鹗为河南副使，专门负责河道修治；降浙江按察使李维祯为右参政。丙午日，剥夺锦衣卫带俸都指挥使郑国泰的俸禄。郑国泰上疏请求举行册立、冠礼和婚礼，皇上批示说：这些大典已经多次下旨，何况典礼所需费用极大；珠宝是王侯的冠饰，不是其他物品可以相比的。郑国泰等人每每凭借外戚身份越出职分，擅自议论朝政，实在令人憎恶，本来应当全部逮捕审问、追究治罪，姑且念及他们是皇亲，只罚俸一年。丁未日，大学士沈一贯说：“首辅长期重病缠绵，已经不省人事，绝无再次起用的道理。恭请皇上早日准许他退休，以保全始终；并恭请早日下达任命新首辅的诏命。”皇上没有答复。这一天，沈一贯又以畿辅八府以及山东、山西、辽东、河南发生荒旱为由上言：斗米值银二钱，小米值银一钱，野外没有青草，流离逃亡的人载道而行，盗贼成群出没，大白天抢劫，天天举行祈祷，而旱灾越来越严重，请求皇上发布宽恤诏令。于是拟写一道谕旨呈进，意在明白宣示拯救濒临死亡的百姓、消除燃眉之急的灾祸变乱。皇上没有答复。吏部尚书李戴等人分条上奏密封奏疏论述旱灾，说：从去年六月起一直到现在没有下雨，三辅百姓嗷嗷待哺，民不聊生；野草已经吃尽，灾害甚至剥及树皮；夜间盗窃成群，白天也兼有抢劫；道路上饿死的人接连可见，村庄房屋没有炊烟。

译据巡抚汪应蛟揭报，坐等赈济的人有十八万人。再这样下去，夏麦已经枯死，秋季播种还没有进行，使百姓坐着等死，怎么忍心再说下去？如果使百姓不肯坐着等死，又怎么忍心再说下去？加上四夷频繁报警，接连兴师动用倾国之兵，车辆疲敝、马匹劳顿，军队行进时要携带粮饷，驻留时还要供应。按丁口增加征调，踏量田亩加征租税，如今税赋数额，比二十年前不止增加了一倍。矿税的议论又频繁兴起，宦官使者四处出动，不论当地有矿无矿，都有包办矿税的苦楚；不论百姓愿意不愿意，都有摊派矿税的苦楚。他们指着百姓的房屋威胁说：‘那里有矿，家产马上就要破败；那里漏税，钱袋马上就要倾空。’凭借无法查核的数目，任用毫无顾忌畏惧的人，实行不合天理王法的事情。大致按十分计算，进入内帑的只有一成，被中使克扣二成，被参随瓜分三成，被地方恶棍指使诈骗四成；至于地方供应、四时馈赠、驿递骚扰，以及那些无能官吏借此牟利的部分，还不包括在内。陛下只知道财利来源容易开辟、宦官容易相信，哪里知道他们剥削残害小民竟到了这种地步？又哪里知道今天受矿税、税赋之苦的百姓，就是前一天遭受灾害和兵乱的百姓？重重加负，困苦接连不断，百姓的叹息、忧愁和怨恨，竟到了这种地步。就拿湖广一省来说，已经发生激变四五次，而近来尤其以武昌最为严重。陛下试想，无知的小民为什么要发动变乱？谁不是有姓有名的人？谁没有自身和家室？只是因为剥削到了极点，又没有地方申诉；变乱也是死，不变乱也是死，不过是同样等死罢了。他们只求和那些正在受害的人肩挨肩、脚接脚地死去，死了也不怨恨。因此使奸民残害良民，正是造成大乱的道路。史册所记载的那些剥削百姓的朝代，难道有哪一个没有留下后患吗？施行得急，祸患也来得急；施行得稍缓，祸患也稍缓。急迫的人一倡导，迟缓的人必然响应。如今民间空虚了，山林湖泽空虚了，郡县空虚了，户部库藏也空虚了。国家的空虚，就像秋天树木的汁液将要干涸，遇到风就会迅速凋落；百姓的穷困，就像衰弱之人的血气已经耗尽，遇到疾病便难以支撑。天下矿税的数额大致有百万，假如某一处发生警报，如宁夏、播州之役，不知所耗费的是否只有这百万？天下矿税有四百多万，假如某一处发生警报，各处都仿效，征收的送不出去，运输又没有道路，这四百多万是否都能按期送到？平时只怕天下财物不能全部归入内帑，遇到事情时，却不知道内帑的财物是否也会发出来应付天下的急难？平时无事时，夺取百姓几文钱来失去民心，遇到事情时，再拿几文钱给百姓，不知道还能不能立即得到他们的心？臣说到这里，不觉肝胆俱裂，声音和眼泪一同流下。假如说事情一定能够安定而没有危险，那么前代积存的财物如今都在哪里？为什么偏偏只留下贪黩财货的名声到今天？然而君主的宝贵之处，只有伟大的事业能够传给后世，独有美好的声名罢了。近来镇抚司监禁的官员和生员，有一半是因为陈奉诬告奏报；如今陈奉的罪状既已明白，那么各位大臣的罪过情节就有可以怜悯宽免之处。酷热旱灾之中，官员和生员沉沦于黑暗牢狱，圣明的君主难道能够不感到恻然吗？臣等身列朝班，与国家共同承担祸福，不忍不说。所忧虑的是万民的心和万民的言语；所珍惜的是万世的事业和万世的声名。”皇上没有答复。《升朝鲜监军副使杜潜为山西右参政佥事，整饬蓟州，改原推王邦俊为山西右参政》。戊申日，南京礼部侍郎叶向高等人催促请求册立，皇上没有答复。礼科右给事中杨天民等人上疏催促册立，说：皇长子已经二十岁了，册立的期限已经超过十年，冠礼和婚礼的期限也超过五年；多次奉旨静候，最终却一直没有举行。满朝官员的请求都被留在宫中，没有答复。间或另有谕旨，也仍以无法备齐的珠宝为借口。这样一来，皇上的心意更加无法揣测，臣下的情势也更加不敢相信了。皇上的心意无法揣测，就会成为窥伺的开端；臣下不敢相信，就会逐渐形成逢迎。有了窥伺，就会有觊觎；有了觊觎，就会有凌逼；有了逢迎，就会有结党依附；还会有谗毁构陷，从而开启争端、酿成变乱。臣等有不敢把话全部说尽的地方。谋划关系到储君之事，并不一定要等到君父确实另有想法、明显另有图谋，才会断定能够遗留祸乱。只要君主在关键时刻缺少决断，反复改变而没有常规，就会成为国家潜伏的忧患，绝不是小事。皇上难道还可以犹豫徘徊，而不为长久安定、长治久安考虑吗？皇上批示说：皇长子以及诸子的长幼次序，是天伦中早已确定的；祖宗家法是朕所遵守的。册立、冠礼、婚礼、分封这些大典，诏旨已经明白晓谕，有什么可疑虑议论、惑乱人心的？有什么逢迎和觊觎？有什么凌逼和结党依附？何况春初内外官员遵奉诏旨静候，朕于是立即选择日期，命令他们迁居，这难道果真是想要拖延吗？如今各衙门已经赶造所需器具，事情稍有次序，正准备下诏选择日期举行。杨天民等人竟敢任意逞强，冒犯阻挠，假借求取赞誉、沽名钓誉，实际上却在离间并拖延，实在令人憎恶。本来都应当逮捕审问、追究治罪；其中杨天民、王士昌姑且降为杂职，调往极边地方任用，不许含糊催促升迁。其余各人都罚俸一年。于是御史周盘等也共同上疏，请求罚俸一年。杨天民是山西太平人，万历己丑年进士，起初降为陕西谷县典史，皇上命令重新拟定，降为贵州永从典史，最终因服丧而废职，死去。天启二年，追赠光禄寺少卿。王士昌是浙江临海人，万历丙戌年进士，降为广西北流典史，又降为云南亦佐典史；皇上都命令重新拟定，降为贵州镇远典史。他在谪籍中十年，起用为刑部主事，历任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万历末年因舆论而称病回乡。命将天津仓现存、尚未分发的赈济保真二府元魏等县粮食，分发赈济广顺二府尚未赈济完毕的地区；令该地抚按官相机处置，并责令地方大小官员同心协力共同救济，不分彼此。怠慢玩忽、贪婪放纵者，随时弹劾上报，予以重处。此事是依从户部的请求。以山西左布政吴献台补任江西左布政使，改常镇参将、仪真守备为瓜仪守备。永生洲横亘于大海之间，连接大海，是京口的门户，因此将京口参将移驻此处，并裁撤永生洲把总。仪真、瓜洲相距四十里，守备敕书原本规定协同防守，现在命令他兼管瓜、仪二营，往来训练。此前巡江御史朱吾弼分条上奏，到这时兵部复奏，皇上批准。庚戌日，左副都御史万世德因受到舆论非议请求离职，皇上不许。辛亥日，升孙维城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

译壬子日，大学士沈一贯请求准许任用行取诸臣以及庶吉士，题授为科道官，皇上没有答复。命山西巡抚、右副都御史魏允贞回籍侍养。当时矿监张忠、税监孙朝都在山西，魏允贞极力裁抑他们。孙朝横加阻挠数次，同乡及同僚又从中唆使，于是上奏揭发魏允贞。皇上令部院参看，部院都认为魏允贞是正直的。皇上也没有治他的罪。然而魏允贞因为刚直，在山西滞留了十年；被推举升入佐理九卿的职位十多次，都被阻格而没有下达。到这时才获准回乡，三年后去世。山西人建祠祭祀他。这天夜里将出现月食，保定巡抚汪应蛟因大旱自我弹劾，并陈述举行大礼、下令考选、释放被逮捕拘禁人员等事，皇上没有答复。癸丑日，以山东左布政邹学柱调补山西左布政使。甲寅日，直隶巡按刘曰梧上疏说：‘包采的建议，各位臣子大概只是把它当作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却不知道包采的钱从哪里来，势必不得不取自百姓；这与不加派的 明白旨意已经相违背了，又造成重复征收、层层加税。明白旨意曾反复叮嘱告诫。以臣所辖地区说，上游有湖口，中游有芜湖，下游有仪扬，旧时设有部臣，新近又设有税监，也可以说已经很严密了。湖口不到二百里是安庆，安庆不到一百里是池口，池口不到一百里是荻港，荻港不到一百里是芜湖，芜湖几十里外是采石，采石不到一百里是金陵，金陵几十里外是瓜埠，瓜埠几里外是仪真，处处都抽税。长江顺流扬帆，一天可以行三四百里；如今三四百里之间，竟有五六名委派官员拦江截查，这一段水路要经过五六次征税，难道还不算重复征收、层层加税吗？应天各府中，徽州一向号称富庶，自从程守训横行诈骗以来，公私财物何止百万？此外各监又相继派出各种恶棍，说是通过投匦告密，敲骨吸髓，民间的财物已经被搜刮殆尽。恭请 皇上大力实行历次下旨的富国恤民方针，特别准许罢免那些贪婪残暴的人；像程守训这一类人，仍应革职，交由臣追赃审问。皇上没有答复。乙卯日，命保河二府按照受灾程度，分别减免应存留的银两，依从户部的请求。丙辰日，升江西副使董宋儒为山东右参政，降河南左参政陈简为山东副使。丁巳日，以左副都御史万世德总督蓟辽、保定等处。当时吏部两次推举都没有获准。皇上认为万世德曾办理朝鲜事务，熟悉边境情形，命他升任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前往。这是特意选派。升山西右布政白希绣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升湖广左布政胡德为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戊午日，以湖广右参政林梓调补广西右参政，湖广右参议陈惇临调补广西右参议。河南巡抚曾如春查报积余银两二万一千八百余两，钱八十九万有余。考虑到中州百姓困苦已经到了极点，府库也全部空虚，请求留下一半以备意外，皇上没有答复。己未日卯时，在方泽大规模祭祀地祇，命定国公徐文璧恭敬代行。辛丑日，以山西副使刘任调补陕西副使。升池州知府钱槚为江西提学副使，调广东右参政林如楚为琼州兵备副使，兼管学政。升管辖杭嘉湖参将事务的游击万邦孚为温处参将。甲子日，因为松山抵御敌军、斩获并收降有功，应当记录总督三边李汶、甘肃巡抚徐三畏等人的功劳，分别给予赏赐。任命河西归降番部头目苦赛拜、黄阿太、那泥为百户，授予虚衔百户十人，授予冠带总旗十二人，授予小旗一人，命令他们管束归降部众，随营杀贼。番僧韩罗汉、哈朵济罗汉各授国师，分别赐给诰命、敕书各一道，印信、图书各一颗。命镇守四川总兵官、都督佥事吴广准予恢复原职，仍加赠二级。这是依从兵部复奏的请求。吴广征讨播州时，率蜀兵从合江进军；永宁曹希彬受吴广节制。吴广攻击并斩杀贼军大将郭通绪，攻破崖门关进入，转战分水关，在水牛塘扎营，与贼军激战三天并将其击退。随后与宁、永两地军队会合，在营囤下扎营。贼军假令妇人乞降，在营囤上哭泣；又诈称应龙服药自杀，报告吴广。吴广相信了，后来侦察得知这是骗局，于是急攻敌军，焚烧两座山，夺取三关，断绝贼军砍柴取水的道路。各将领合兵围攻营囤，攻破后，吴广首先登上营囤，俘获应龙的儿子朝栋及其妻田氏，并把应龙的妻子从烈焰中救出。她中了火毒，失声几乎断气，过了一会儿才苏醒。吴广最终因岚瘴患病腹胀而死。吴广虽死在播州平定以后，但按照各类因战事死亡者的惯例，也没有得到抚恤。乙丑日，司礼监传达奉行圣谕：‘朕已下谕十天，内外各衙门不敢为了沽名而上奏扰乱、亵渎阻挠。你们有关衙门制造典礼器具，不知道现在是否已经有了进展？你们可以把哪一项已经造完、哪一项正在制造、哪一项还没有材料，明白列写出来给朕看。’ 大学士赵志皋说：‘臣患病已经三年，上疏八十次，皇上的听闻更加高远迫切，臣实在苦困万不得已，想援引前朝杨士奇、杨荣获假回乡扫墓，以及近年申时行、王锡爵获假暂归以便求医服药的先例，请求休假。’皇上没有答复。直隶巡按监察御史萧重望上奏说：思州、思南过去被田氏两位首领占据。明朝初年，田氏虽然归顺纳款、奉还印宝，却煽动暴虐、抗拒教化，以致劳烦天朝出兵讨伐。永乐年间改设流官、建立学校，逐渐形成礼让的风俗，二百多年没有再发生夷人祸患。近来故总兵石邦宪劝诱苗族首领吴狫犵，给他的儿子戴儒冠、穿儒服，使其归顺，恐怕以后会收到明显的成效。播州田氏之所以敢于跟从叛逆，实在是由于长期积累的威势所胁迫；当地人不懂得礼法，仍像过去一样强悍，没有受到感化。如今印江县处在田氏播州、镇筸之间，生员已经有一百多人，而寄学于思南，又称不便；因此洞寨子弟虽有向往教化之心，却往往苦于跋涉，诵读也中途停止。该县官民都认为，在印江建立学校，对教化百姓极为有益。臣熟悉当地庙宇、廨署、祭器、廪饩等费用，样样都已具备，只因边疆事务紧急，抚按官无暇上奏罢了。现在应当比照先年嫠川县以及近日云南路南州的事例，准许建立学校。兴隆卫的生员只有几十人，却设置教授、训导，实在属于冗员。是否可以裁撤该卫训导，改设印江县教谕，颁给条记，劝导率领汉民和夷民，使文德遍及远方土地，让椎髻之人全都戴冠穿衣，再没有顽固抗拒而作乱的人。’ 答复批准。

译丙寅日，直隶巡按何尔健说：阜平县百姓张世成，因为饥饿过甚，亲手杀死自己六岁的儿子，煮来吃了。浙江矿监刘忠向内库缴纳煤价银四百三十三两、石青三百三十四斤。山西矿监张忠向内库缴纳盐银共一万二千两、矿银一万三千九百六十七两。《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第三百五十九。《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第三百六十。万历二十九年六月初一日丁卯，升广中府知府李有实为陕西副使，抚治西宁番夷；升云南副使黄文炳为陕西行太仆寺卿，兼任佥事。戊辰日，加吏部尚书李戴为太子太保，因为二品官任满六年考核合格。李戴上疏辞谢，皇上不许。皇上认为近来春秋班军大都用老弱充数，还有冒名顶替、雇人代役的情况，命令严加申饬。到京之日，要逐名点验；如果仍有过去的弊端，将该道掌印、都司、卫所各官以及领班都司分别处理，不得姑息。当时职方司主事沈朝焕发放春秋班军粮银，发现他们都是雇用乞丐，临时应付点验。因此议论春秋班军制度：本地已有大粮，到京又有行粮，还有盐斤银两，每年大约耗费十万余金。班军既然只是虚名，军粮全都成了浪费。不如把各卫的大粮，在轮班上操时携带解送、储存在库中，遇到缓急可以招募壮丁，遇到大型工程也可以雇募夫役。兵部议论认为，这是拔除根本、堵塞源头的办法；如今工役繁多，需要军队很多，请先下令申饬，等大型工程完毕后再实行。按班军的弊端，确实如沈朝焕所说；兵部不能采用他的建议，却只请求申饬，于是成为惯例，最终有什么益处呢？己巳日，大学士沈一贯说：“楚地百姓激变，势头大得几乎要冲破苍天。蒙皇上将陈奉召回京师治罪，乱民逐渐安定下来。圣上的至仁之心刚一发动，天下形势便随之转变，竟神妙到这种程度。料想赵可怀此时已经进入楚境，事情必然会逐步安排妥当。臣日夜悬望，至今还没有确切消息。如今襄阳百姓前来保救推官何栋如，说明襄阳百姓不敢仿效武昌人抗拒违抗，却向朝廷哀告，正应当乘此有利时机，将他们羁系并牢固团结起来，使武昌百姓有所感发，那么平定安宁就容易了。如今何栋如如果将被逮捕，臣私下揣度圣德深厚，必定会加恩宽宥，因此冒昧说一句顺应圣意的话。何栋如被捕，楚地百姓正是借此试探皇上的心意。如果蒙皇上从轻处置，那么安抚辑宁之举才真正符合皇上的心意，楚地百姓就可以不再恐惧。如果仍然不忘怒意，那就是仍然相信陈奉的话，而安抚辑宁的诏旨也全成了空话。他们心中的恐惧什么时候才能消除，祸乱什么时候才能平息呢？楚地的安危，关键就在这里。即使栋如有罪，也应当权且从轻发落，姑且安慰众人的心。何况栋如是陈奉所弹劾的，陈奉既然有罪，栋如就应当没有罪。恭请圣明俯察采纳臣的意见，将何栋如特别赐予恩赦。”皇上没有答复。辛未日，命令从临清等仓发出粮食十二万石，赈济顺天等府；仍命各道、府和有关官司赶紧奉行，如有虚报冒领、怠慢迟缓，检举上报后从重处治。承蒙皇上将陈奉收回京城治罪，骚乱的百姓渐渐安定下来。皇上的至仁之心才一发动，天下形势便随之转变，竟然神妙到这种地步。料想赵可怀此时已经进入境内，必定会有安排。可是臣日夜悬望，至今还没有确切的消息。如今襄阳百姓前来保救推官何栋夫，说明襄阳百姓不敢仿效陈奉抗拒违抗，却向朝廷申诉哀告，正应当乘此良机，把他们牢牢羁系团结起来，使武昌百姓有所感动振作，那么使地方安定就容易了。如今何栋如将要被捕获，臣私下揣度皇上圣德深厚，一定会加恩宽宥他，所以冒昧进一言，以顺承皇上的心意。逮捕何栋如，楚地百姓正要借此探察皇上的心意。如果承蒙皇上从轻处置，那么安抚整顿百姓确实合乎皇上的心意，楚地百姓就可以不再恐惧了。倘若皇上仍不忘怒意，那就是仍然相信陈奉的话，而安抚整顿百姓的诏旨也全成了空话。百姓的恐惧之心何时才能消除，祸乱何时才能得到□解呢？楚地的安危，关键就在于此。即使何栋如有罪，也应权且从轻发落，姑且安慰众人的心。何况何栋如是陈奉所参劾的，既然陈奉已经获罪，那么何栋如就应当无罪。伏乞圣明俯察采纳臣的意见，将何栋如特赐恩赦。皇上没有答复。辛未日，命令发放临清等仓的粮食十二万石，赈济顺天等府；仍命令各道、府及有关官员赶紧奉行办理，如有虚报冒领或怠慢拖延，奏报上来后一律从重治罪。这是听从户部请求的结果。壬申日，直隶巡按刘曰梧上疏弹劾中书程守训。奏疏说：刘曰梧巡按应天、徽宁时，控诉程守训罪恶的人挤满道路。到了休宁，看见程守训修建的高大牌坊和表彰门楔横跨在道路两旁，匾额上题着“持旨”，又大书“咸有一德”，悬挂在正堂中央，实际上都是程守训假托、捏造而制作的。刘曰梧立即命令将其毁掉，并把冒充特旨的匾额收存入库。程守训于是刻印揭帖，攻击刘曰梧的长短。刘曰梧公开上疏，申明他的罪状，皇上没有答复。” 苏州百姓葛诚等人捆绑了六七名税官，把他们投入河中，并且焚烧宦官家中的财物。对于税吏恶棍引起的事件，太守朱爕元将其安抚平定。吏部上言：万历二十五年六月的诏书中有一项规定，凡是奉诏令罢免斥退的官员，吏部都应遵照新旨，访察选择可以任用的人，分别评定等级，查明开列职名，拟定意见具奏。各衙门出现缺额时，准许陆续推举，依照原来的姓名补用。只是当时本部疏于奉行，以致诏旨不能取信于天下，臣实在无话可以向天下谢罪。如今又过去三年了，诸臣起初因杖责而鸣冤，后来成了沟中的枯骨，身体既已隐没，心里哪里还会再有希望？官员的任用和舍弃在朝廷，不在诸臣自己。假如有罪之臣尚且能够被录用，天下一定会说主上明圣，原本并不是拒绝进言，而是诸臣愚直，本来就过分。借今日的任用来忘却前日的处置，大事也可以看作小事，罪迹也可以得到平反。在诸臣没有名义可以凭借的情况下，宽容忠直的美名就全归于君父。假如可用的人才永远不予收录，天下也一定会说，不过是一句话的错误、一次违逆，便在圣明时代禁锢人才。由于他们本人不被任用，反而更加想到自己前日所说的话；原本隐晦的事情反而显露，原本淡薄的话反而更加深重。这样，诸臣的声名会日益提高，而禁锢言官的名声反而归于朝廷。这两种情形，都希望皇上谨慎选择、审慎处理。第一件事是：进言的诸臣，臣不敢断言人人都是纯粹忠诚、句句都合乎事理。上等的忧虑国家，中等的爱护百姓，最下等的连名声也顾不上。最下等的不是人臣。其余的人都可以根据他们原来的志向收用，为国家效力。上等的人一定会竭尽心力来报效，而下等的人也会勉强行善，以维护自己的名声。况且人很少能够恰好处于中间，事情可以分别取其长处；意气激昂的人终究胜过委靡不振的人，正直而鲁莽的人终究胜过缄默不言的人。即使因追求名声而有所过失，终究也胜过完全不顾名声；即使忧虑国家而有所过失，也胜过完全不忧虑国家。这两种情况，也希望皇上谨慎选择、审慎任用。第一件事是。”皇上没有答复。甲戌日，直隶巡按李文璧请求减免鱼税、苇税等税银，以使畿内得到休息。在此以前，畿内定额税银有七万，又加征鱼苇税银四万。税监王虎贪图利益、搜刮盈余，除鱼船、苇场外，还把税征收到卖苇箔和卖鱼的地方。没有鱼苇的地方，就摊派落地税，甚至计算到果园、菜畦，直到窑场和井。皇上知道这使百姓困苦，命令把税务归并给张烨、马堂，而让王虎管理矿务，百姓仿佛重新获得了生机。顺天等七府所摊派的二万之数，实际上无从征出。张烨发文催促得十分急迫，所以李文璧上疏请求蠲免；万不得已，就请求减轻。皇上都没有答复。乙亥日，因为畿辅降下大雨，派遣公徐文璧等人前往祭祀致谢；祭谢南郊、北郊等坛庙。丙子日，改任巡抚顺天右都御史李颐为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自从右都御史赵焕升任以后，南京都察院掌院的职位已经空缺两年了。户科给事中田大益、工科给事中张问达等人接连上章弹劾程守训，皇上都没有答复。戊寅日，湖广巡抚赵可怀上疏报告进入辖境的日期，并陈述楚地近来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