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百七十八

译臣请求把事情的梗概全部说明。报捷时称，强臣和陇澄大败杨氏军队，杀死伪提调、把总五十多人，贼兵有一万多人，并歼灭了领兵的第四子杨惟栋；到攻破囤寨那天，总兵吴广搜入箐林擒获杨惟栋，强臣却说在大水田杀死的是何元保。这样看来，一个杨惟栋便可充作五千兵的提调，杀贼一万多人而经□验查验的首级在哪里？如果不是督抚严加查究，最终就会把这些地方据为瓜分所得了。这是水西大水田一事的梗概。假装战败、出卖阵地，迹象已经十分明显；又往来送药，经过会同勘验。水西围守四十多天而囤寨依然如故，官兵攻打两天囤寨就被攻平，倘若最终还要依靠强臣把守后门，暗中与他互相呼应，叛逆首领就没有被消灭的期限了。这是水西让路一事的梗概。唉！强臣欺骗君上、帮助叛逆，能够保住首领性命，已经是幸运了，竟还喋喋不休地谈功劳，难道真是渡过江以后叛逆首领才登上囤寨的吗？八路军队都在二月十二日进兵，而水西军队屡次催促仍不出动，到二十四日强臣才在马庆驻扎，水西究竟过了多少时候才把捷报私下送回？安氏军队还没有抵达播州，官兵已经追赶叛逆首领进入□中。难道是因为他们擒斩得多吗？八路军队都以三万人为标准，七路擒斩较多的有五六千人，较少的也不少于三四千人。土司中，冉龙御率兵八千，擒斩不到八百；马千乘率兵三千，擒斩八百七十五名颗；千乘的妻子秦氏报效而不领取军饷，率兵五百，擒斩一百一十七名颗；而工家还首先夺取桑木、大滩等险关，竟然不说功劳，这是多么勇敢而又顺从啊！水西出兵三万，擒斩仅三百八十人。按兵力数和擒斩数相比较，不能说强臣有功。把各位大臣的揭帖同督臣的檄文相比，那就更不只是无功了。即使按照强臣在贵州的功劳拟定赏赐，也并非不优厚，难道一定要封给土地才算报答吗？归还我方被侵占的土地，不追究过去的事情，已经属于浩荡的恩典；如果因为他的要挟而把土地给他，他得到土地并不认为是坏事，而我方给他土地只会显示怯弱，恩德和威严两方面都丧失了。臣私下担心，从今以后他请求什么都能得到，想做什么都能如愿，因而更加任性暴戾、无所忌惮。至于水西的使臣被拘捕囚禁，也自有缘故：去年臣发牌命守东道张悌查复播州土地时，强臣窥见奢世续没有儿子，便把妻子的幼弟阿利改名为奢承宗，纳入维持奢氏宗族的安排中。他认为永宁必定是囊中之物，于是听从李希胜等奸细的计谋，对奢世续说：‘宁可花费万金，也不让出一寸土地。’永宁奸细胡承颜等乘机骗取银一千三百多两，违反条例入京放债，后来被锦衣卫缉获，借债单据清清楚楚可以查验。臣私下认为奢世续可以原谅，但胡承颜等侵吞费用的罪行终究不能赦免。强臣又派李甫等数人，携带数千两金银，分头出去钻营。臣派官员追到荆襄，李甫等听到风声便逃走。捕获吴奇、艾天培等人，搜出金银，现已寄存在荆成都官库中。臣拨置这些奸徒，斟酌情形予以处置，确实是遵奉敕书办理；说是无缘无故把他们囚禁，是听信传闻造成的误会。至于说抚臣亲自许诺封爵赐地的赏格，那是剿灭叛逆之初没有兵力、没有军饷，不得不笼络强悍首领，不让他成为我方阻碍罢了。强臣如果果真能够擒缚叛逆首领，献上首功，臣和抚臣又怎敢吝惜这尺寸之地而违背先前的话？如今叛逆首领既然已经避嫌，而他又想借此为瓜分土地寻找借口，这正是明旨所禁止的。即使抚臣与臣的咨文、书札中，也没有一个字提到瓜分。臣相信抚臣并不是拘泥于小节、守着表面信用而成全狡猾首领要挟的人。况且首领既然没有功劳，不给他土地，正是成全抚臣信用的做法。伏请下令让他赶快出来视事，以慰藉士民的希望。像臣这样错误地担任三省重臣，却被一个小小的土酋如此煽惑，臣无能的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也希望皇上怜悯放过臣。兵部复议遵义、水西地界问题：各位大臣接连上疏论列，本部议覆后，屡次奉旨责令会同勘验，限期完成回报。如今督臣因为占地尚未归还，逐项列举安氏首领征讨播州的事情，听凭公论，他为边疆大局考虑确实谨慎。只是现在众多议论纷纷而来，前一阶段的事情尚未了结，后续功效也没有显现，便贸然抗疏请求退休，似乎是推卸自己的责任，却把困难留给后来的人，这也不是皇上深切要求督臣承担责任的本意。至于安强臣的功劳次序，等勘验叙功的文书送到部里后，再另行酌情议定。查核水西夷目把李希胜等拨置争夺土地的罪行，确实难以逃脱；但地界尚未确定，也应等事情勘验完毕后，分别治罪。永宁夷目胡承颜等，已经由刑部题奏，递解回原籍，听当地总督查照处分。皇帝下诏说：播州、水西地界一事，已经由有关部门奉旨会同勘验完毕，具奏朝廷后，自会处分。王象乾身任督臣，播州刚刚平定，善后事务正在办理，怎么能因为这一件事就抗疏请求归乡？命令他仍旧供职，其余依照议定办理。兵部复议宣大总督杨时宁的意见，称小佛僧想要向西行走，蓄意已久。往年曾经向顺义王宣谕，极力阻止此事。如今忽然报告说他在九月二十日就出发了，大概是担心被挽留，所以故意走得很快。按照他的说法，虽然声称佛僧在西域剃发而行，廉洁自守，实际上是因为剌麻送还行李而离去。虽然他带的人不多，经过的道路也不通过内地，但夷人的性情难以测度，或许表面顺从、暗中叛逆，与他合谋；或许假借从川底经过，乘机闯入，这些都无法预知。汉人越过边境的过失本来就不能先放任后擒获，更不能让夷人乘隙而入。请命督抚衙门严加宣谕，作为事变尚未发生前的防范。皇帝批准。辛酉日，云南巡按宋兴祖上疏说：臣自从进入云南，听说蛮莫宣抚同知思化的儿子思正一向勇悍，残害各夷，侵扰陇川，又挑动木邦、阿瓦连续纠集夷兵，逼迫蛮莫。

译思正抵挡不住，驱赶大象，带着家属逃往腾越，以求我方援助。阿瓦、木邦的大军尾随追击，经过三宣，越过各关，直抵黄连关列阵，距离腾越约三十里，境内大为震动。副使漆文昌、参将孔宪卿担心州城不能保全，便欺骗思正，将他杀死。我军取下他的首级，命令阿瓦取去一条手臂。这是当时应急救变、万不得已的计策。但臣心中私下忧虑的是：蛮莫处在缅甸水陆交通的要冲，有蛮莫就能在外面屏蔽三宣，在里面阻挡腾越、永昌通往六慰的道路。一旦放弃它，阿瓦、六慰都将失去，三宣任凭践踏，最终若有骚动，征调军队哪里还来得及？从前思化受到众人议论应当治罪，抚臣陈用宾特意主张容留，以此抵御强悍的缅人。不久因征讨缅甸有功，被授为上同知。思化死后，思正归附内地，仍旧任用他。危急时不救援也就罢了，反而还把他杀掉。凡是归附的夷族首领将领，必定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归附内地不能保全首领和土地，归附缅甸反而能够安全；这是断绝各夷与我们的交往，助长他们对我们的仇恨。’臣听说洞酋中有个叫猛力的，兵力强盛，且同思正友善；他出兵残害木邦，是为了牵制木邦内部，于是阿瓦、木邦便迅速离去，以保全巢穴。假如思正三天内不被杀死，阿瓦也会离去。我方有了救援归附夷族的名声，思正也会更加感念我方的恩德，因而从内部抵御外敌，难道会不竭尽力量吗？何况思正部下有精兵二三万人，足以独当一面。这件事很像杀死悉怛谋，不能不感到可惜。大体而言，缅甸夷兵联军压迫边境，形势十分危急。负有地方责任的人，难道能因为舍不得一个首领而不保全整个地区吗？仓促筹划时，只能杀死思正来解救眼前的急难。臣怎么敢在事后指责此举不对？但臣听说阿瓦占据金沙江，正在修造船只，并且想杀死洞吾的猛力，以报往年与天朝共同杀缅人的仇；云南又没有军队前往救援。蛮莫既然已经阻隔，也没有道路可以相通。倘若被吞并的各夷都归服缅甸而被缅甸利用，那么缅甸从前还在数千里之外，如今却同我方接壤而居，岂不是要使防备抵御更加劳苦？从前只有一个缅甸，如今各夷都成了缅甸，而我方只有一个云南省，强弱差距太大。凭借没有险要、没有兵力、没有办法、没有粮食、没有屏障的云南，来抵挡各夷联合横向勾结的形势，一旦发生骚动，祸患就会侵入内部，腾越、永昌也会危险。顺义又是通往缅甸道路的后方要冲，新城兵力薄弱，首领或许会从这里探路，那么蒙化、大理也会危险。为云南南部筹划，只有预先充裕兵力和粮食，赶快堵塞祸端。祸患不过来自这两个方面。云南四周都是土司，有事时通常调土司兵，以夷攻夷。调兵，不发给行粮就不能出动；既然出动，不发每日粮饷也不能供养。云南远在万里之外，请求奏报必定要半年才能送达。一旦有紧急情况，等到请求军饷后再调兵，军势已经无法挽救。臣认为云南的矿税，都应该全部扣留在云南，用来储备军粮。如果缅甸首领数年顺服而没有行动，前项矿税应当如数解送进京，用来供奉朝廷。臣听说阿瓦追赶思正时，声称奉上司命令前来索取宝石的人，就是买办宝石的参将吴显忠。吴显忠早已奉明旨准许回籍，税使杨荣却把他留住役使，派他到阿瓦开采宝井。吴显忠实际上是用厚利诱惑夷人替他办事，交换宝石。宝井位于缅甸境内，距离数千里。夷人有利可图，难道还要等中国税使来了才开采吗？最终酿成杀害归附夷族、拆毁藩篱的祸患，抛弃归附内地的土地和人民，使缅甸同我方相邻而造成切肤之患。皇上圣明，想一想这项差事能否停止？况且宝石只是无知的石块，只能供一时观赏玩弄，对天下国家没有益处。开采宝井和保卫边疆，哪一项得失更大？所以臣希望停止开采，赶快堵塞祸端。伏望皇上速降明诏，收回给杨荣的敕令，预先筹备兵力粮食以防患于未然，云南南部或许就能没有忧患。不报。河南税监胡滨因为千户李承恩听信审理正徐文炜所说河南布政司在绝王库内收贮约一百多万两银子，奉旨让他会同巡抚、巡按等官员查勘回报。胡滨说：臣进入省城，同巡按杨光训到布政司，与左布政姚学闵、右布政易登瀛、参政陈所緼、朱思明清查库房，原来库内并没有所谓绝王库。臣诘问徐文炜、李承恩，他们说此事只是听闻，原来并未亲眼见到。臣根据以前册籍所载，徽州、汝州、伊府三府相继故绝所征收的禄粮六十一万二千一百多两，以及周府永宁等九王故绝的省银一万八千三百多两，询问各位官员，都说这些钱是几十年积存至今，随着征收随即发放，用来补助周藩繁衍的费用。各府粮银虽然有定额，但百姓拖欠以及因年代久远而豁免的很多；如果骤然追征，全省百姓必然喧闹怨恨，万一发生其他变故，也不是仰体朝廷爱养百姓的本意。如今拟议通融筹备，现有库银五百零二两二分，另有二十一年至二十七年应征徽州、伊府二府禄银二万四千五百三十五两，追缴完毕解送进京，除此之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臣不得已便依照所议办理，谨将会同查勘的始末奏请裁决。皇帝下旨说：收贮绝王禄粮一事，既经内外官员共同查验，确实没有积存银两，徐文炜、李承恩却误信传闻，妄自上奏欺骗玩忽。你应立即会同抚按官员把他们解送法司审问拟罪。那些银两都命令解送进京使用；其余拖欠的既然说年代久远，特准免于征收，以表示宽恤百姓的恩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二两〕 壬戌日，左都御史温纯说：臣两次上疏参劾于永清、姚文蔚，却没有获准执行；这两人一上辩疏，皇上立即准许执行，这说明臣的话不值得信，而两人的话值得信。在姚文蔚把别人的功劳认作自己的力量一事上，这同今天的事情有什么关系？臣不必再说。只是于永清因为御史弹劾臣，竟敢放肆言语反过来攻击我，他们都不应当同他争论口舌。臣只是感叹孔子执政七天就诛杀少正卯，仅仅因为他聚集徒众、文饰邪说，还没有达到于永清这样闪烁其词的程度。臣不怕于永清难以离职，却害怕朝廷的纲纪法度从此消亡殆尽。臣又感叹宋朝大臣苏洵能够在王安石尚未任用时辨明他的奸邪，如今满朝大臣却不能辨明长期放纵的于永清的奸邪。臣虽然已经辨明了，但朝廷没有诛杀少正卯的法令，也不能没有苏洵辨奸的议论，所以再次说明。伏请皇上准臣归田，特别施展乾断，降调于永清外任，酌情惩处姚文蔚；即使臣离去，只要法纪还存在就行了。皇帝下诏说：都御史总领台宪，整肃百官，有所见闻，随时纠察弹劾，本来就是他的职掌。为什么偏偏在倡导疑惑、动摇各官、彼此争执愤怒的时候才行使弹劾，以致产生疑惑，是非曲直无法分辨？于永清既然已经受到总宪官员指摘，命令调往外任；用姚文蔚来策励其供职。如今时事值得忧虑，大小臣工正应当同心协力，共同谋求消除祸患。如果有人心怀私意、观望不前、扰乱国是，科道官应据实参奏，依法处治。卿自任总宪以来，公平正大，内心和行迹自然明白，何必抗疏请求退职？应当体察朝廷任用忠良贤能的心意，仍旧安心供职，不准辞职。

译癸亥日，因为两淮盐法太监鲁保的请求，赐给扬州天宁寺、万寿寺额名和藏经二部。巡抚陕西都御史贾待问去世。贾待问是直隶威县人，由进士授任知县，召入任给事中，出任知府，累次升任副都御史，巡抚陕西；因屡立功劳晋升都御史兼兵部尚书，考核任期届满，加授太子少保。至此死于军府，追赠太子太保，列入四坛祭祀，赐给将作监金钱，并派官员前往主持祭祀。兵部复议顺天巡抚刘四科弹劾戴致益一事，认为戴致益贪婪而庸碌，应革去职务，遣回卫所。李天培的才能和任地不相称，应调往腹里地区；刘光爵、苗延龄办事草率、敷衍塞责，按照坍塌工程的多少，应分别降职调任，以此作为修筑工程官员的警戒。并条陈四件事：一是说，蓟镇抚赏每年耗费五万多两银子，但承办官员大多侵吞克扣，所购买的货物粗劣而且数量少，因此不能满足夷人的心意，夷人纷纷要求更换。再加上误期、等候，花费越来越多，弊端确实由此造成。议定今后委任官员时，要责成各路将领，谨慎选用，并在年终甄别疏中一并列明功罪，赏罚与劝惩不得有差，使抚赏确实发挥作用。二是说，蓟镇借用客兵修筑防御工事，但客将往往占用士兵服杂役、出卖闲暇，军队没有实际用途；主将又总是因为顾虑嫌怨而回避事务，没有人负责督成。这样修筑的工程能够长久吗？议定今后由客兵修筑工程时，责令三路协守各按信地亲自巡视调度，务必使工程高大坚固，足以承担保障作用。如有刚修好便又坍塌的，协守和客兵一并论罪。三是说，蓟镇沿边地区过往使客络绎不绝，马匹供其递送，军役替其扛抬，使节把武官看作容易打发的人，而将官又曲意逢迎，导致应付日益烦重，军士疲惫、马匹瘦弱；一旦有紧急情况，凭什么作战守御？议定严加禁止告诫，除按关、巡关以及查勘公差之外，其余过往官员一律不得绕道边关，将官也不许徇私应付；违犯者依法参奏处治。四是说，蓟镇靠近京师，五方人员交错，奸徒常常凭借关系钻营，企图求得任用，一旦愿望不能满足，便散布流言；如果对此听信过多，在任办事的人就会心生恐惧。议定今后所有边务军机，只以督抚、按关衙门的奏报为依据；胆敢擅自编造假话、蛊惑人心的，在京听凭厂卫、五城兵马司，在外听凭督抚、按关等衙门擒拿，依法审究发遣。皇帝下诏依照议定施行。吏科都给事中陈治则说：左都御史温纯上疏参劾台省两位大臣一事，实际上是受到今天台臣金忠士言论的激发。李应策又受到前一天科臣张凤翔议论南师仲、赵邦清一事的激发。大概三人都是温纯的同乡，又接连上疏论斥温纯，所以温纯怀疑这两位大臣实际上是受他们指使。因此他的疏词中说：‘于永清想把秦地人全部驱逐’，又说：‘这一次罗网将有一半牵涉秦地人。’根据温纯这道疏的行文，温纯的意思显然是在向人暗示风声和旨意，使人不敢议论涉及秦地人；这样会使地域界限更加分明，言路于是阻塞，国家大事终究无法确定。没有下报。甲子日，因在景惠殿祭祀三皇，收回祭祀所设之物，赐给辅臣。升江西左参政王佐为按察使，兼任右参议，分守湖西道。礼部尚书冯琦复议真人张国祥请求为母亲办理恤典一事，说：历朝成例，只有文官、武官可以享有恤典，功臣旧臣可以享有恤典，此外并没有所谓真人得以获得身后恩典的先例。张国祥上疏称其祖父、父亲都蒙受祭葬之恩，查考其祖父张彦頨、父亲张永绪，原来只是援引方士异流陶仲文、邵元节的先例才得到这些恩典。真人在本朝已经有多少代了？从前从未有过，却把一时偶然获得的待遇作为先例，可以吗？况且陶仲文、邵元节不久也被追夺封典。给予恩典的既然已经被追夺，后来被追夺的人还想执此作为先例，可以吗？弘治十年已有成例，一切杂途出身全部停止；隆庆三年又有成例，杂流出身的人不许冒渎上奏。真人既不是文武世袭功臣，也不是圣贤后裔，属于杂途。张国祥只知道母子私情，不顾朝廷法令，这叫冒渎上奏，应当搁置不办。今后凡有超越成例上奏滋扰的，准许臣等从重参究，以警戒钻营冒滥的人。皇帝览阅卿所奏，按照礼制查议是对的。但张国祥在京等候旨意修醮，他的母亲从远方来，突然死在旅店，实在值得怜悯，特赐祭九坛，以表示优厚抚恤。赐南宁伯毛德的妻子王氏祭祀和安葬。乙丑日，顺天巡抚刘四科议称：历年防秋的兵马都在十一月二十日撤回，今年敌情稍有缓和，应照二十四日、十一月初十日撤放。但如今天气严寒，各处修筑工程的班军如果等到撤军日期才准许撤放，钱粮就不够用；如果一概留在边地，腹中空虚、受冻挨饿，实在令人难以忍受。现在查核原先派定的工程，只要有先完工的，就先准许撤放；没有完工的，仍命令加紧修筑，必须等到报告完工后才能撤放，这样才可以使勤劳和懈怠各有劝惩。这也是权宜变通的办法。兵部复议：石燕、曹墙四路的宣大兵马暂时留驻，到十二月底撤放；东西协守地区的大同、延绥二营，应等候免班官军当面交接后才准回镇。同时督令主兵、南兵查照信地，谨慎加强防御，遇到警报，随机决定作战或防守。仍通行申饬各省镇督抚官，今后各班应到的兵马，命令各有关将领更加用心挑选，依期督促发往蓟辽防守，不得延误期限，也不得以老弱充数。听凭该镇督抚衙门年终甄别后奏报处置。其标路兵马的行粮，移咨户部照例支给。皇帝批准。丁卯日冬至，派英国公张惟贤代替皇帝到圜丘祭天。戊辰日，因冬至节日，赐三位辅臣上等酒和珍馔，特意派司礼太监侍候茶饭，又赐烧割、伏姜、甜食。壬申日，保定巡抚孙炜再次请求把各省、直隶协助工程的工料银改为解送工部的柴薪价银。他说：有关方面看到百官急需，自然不敢拖延。这样一转移，疲惫的驿站可以稍得休息，京畿百姓也不至于因差役而更加困苦。兵部复议认为，此事已经得到批准，似乎难以再纷纷更改。只是从今以后，应将历年拖欠的银两限定在三十一年带征六分，三十二年带征四分，前后相兼，依期起解。果真能够全部缴清的，咨送吏部记录。六七分以下的，分别停发俸禄、降职或革职。仍载入户部、工部的钱粮册内，听凭吏部咨查明白后，才准许考满，这样或许不至于仍像以前那样拖延。皇帝下诏同意。

译兵部上奏：九边阅视一事，前一次等候圣旨已经很久，如今又到了期限，请迅速赐下并更换发布，以彰明劝善惩恶。皇帝下诏：这次阅视的赏格，再斟酌拟定妥当后奏来施行。癸酉日，瑞献皇太后的万寿节，赐大学士一贯鲤、赓金银万寿枝以及金银篆绫符等物，并分别赐给讲官。已故给事中张凤翔的女儿张寿姑，侍奉父亲以孝顺闻名，皇帝下诏准许旌表。甲戌日，南京通政使杨时乔上报请求辞职，不准。荫封原任南京礼部尚书陶承学的孙子陶履中，送入国子监读书。乙亥日，孝惠皇后的忌日，派官员前往茂陵行礼。南京大理寺卿游应乾再次上疏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不准。礼部复议南京司业傅新德条陈的监规：一是尊崇规制，命南京工部按照旧有规制办理。正殿两道门改换为青色琉璃瓦。一是端正堂署：南雍的祭酒、司业办公处反而位于旁边，博士厅反而位于上方，不合体制。应命祭酒居东堂，司业迁到博士厅，博士则面向西同监丞相对。一是裁革差役：过湖刷卷的差役都以一个月为期限，选派诸生中专心学习、有德行义行的人充任；其次使用服役年限较长的人补充；再次使用曾经告假旷职的人补充，这也是平均调节劳逸的道理。一是恢复盛典：近来议论恢复选贡的制度，臣认为选贡实行后岁贡就会壅滞，何况参加京闱考试又增加名额，日后选贡都归有司办理；如今户部、工部大开事例，十年以后必然没有空缺可以容纳。选贡既已停止，不奉恩例就不必议论恢复。一是严格训诫董率：议定在春、秋两季考察甄录德行，酌情给予优厚奖励。至于愚昧迟钝而不知羞耻、众人共同排斥的人，不论在监还是在历，每季直接革除一二人，并列出实际事迹呈报礼部除名。一是勉励学业：对尚未成材的人，按照所读书籍实行压拨、免拨，以示劝惩。已经成材、能在本经之外把另一部经书读熟背诵的人，酌情免除拨外课，并兼试论策，以崇尚实学。尚未成材的人必须熟读背诵《孝经》《曲礼》，并讲明孝顺的实际事例，以此作为积善积德。《大明律历三书》：一是重视德行，每堂命各自公推一名有学问、有德行的人担任会长，专门以品行互相规劝。一是明确职守，设置一本簿册列在厅堂中，各位官员分别在自己名下记注监生的贤能或不肖。督教得力的监生多，说明本官有才能；不受督教的监生多，说明本官不能胜任。年终送交有关部门考语，据此评定各堂的优劣，不必频繁调换。皇帝下诏同意。朝鲜国王李昖上奏：倭使来访，已经两次三次，实际上是在窥探我国虚实，探听天朝军队的去留，暗中借送还人口之名，秘密进行掳掠，而且还要挟要求和议，逐渐显露出用兵的迹象。请选派一名熟悉倭情的水军将领，率领数百名士兵，督促并协助该国训练军队、修治防务。皇帝下诏给该国说：你们请求派将请求发兵，人数并不多，有什么难以派遣的？只是此前曾派将士在那里教习，如今才回来，现成的办法都在，应当更加用心地修习演练，以求自强。所请求的兵将不必再派。丙子日，圣母瑞献皇太后的万寿节，赐辅臣上等酒和珍馔。辅臣到慈宁门叩头祝贺，赐给首辅烧割，次辅、三辅各赐酒饭。圣母赐寿面、膳食、酒和万寿松四枝。丁丑日，大学士沈一贯谢恩，入阁办理政务。工科都给事中白瑜说：‘开采煤窑的旨意，直接下达给内官，不经过六科，这有损于国体，也有害于民生，请收回成命。’ 没有答复。乙卯日，设宴款待朝鲜，派来庆贺冬至、进贡种马的陪臣金劲等三十六人，命尚书曾朝节接待。辛酉日，周府安吉王于万历二十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去世，派官员前往主持丧葬。大学士沈一贯、沈鲤、朱赓上奏：臣等忝列阁臣，没有什么可以补报皇恩，只是想到安定国家疆域，使皇上不再为日夜忧劳之事忧虑。近来天时、人事屡次出现灾异，实在担心夷狄、盗贼乘机而起；揣度形势、筹划应对，关键在于使人人各自履行职责，以镇压平定他们，这是当前的急务。蓟辽内护陵寝京师，外控倭寇和虏敌，总督万世德去世已经两个月，却还没有继任者，人人都为此忧虑。延绥同套虏相邻，刚刚允许通款互市，敌人的心意难以测度，谁能保证没有变故？巡抚孙维城去世已经半年。陕西关辅是内地腹心，又有洮岷防边的紧急事务，巡抚贾待问最近也报告去世。至于河南巡抚曾如春已经升任总河，而中原是四方交会之地，又有治理河水的事务；浙江巡抚刘元霖已经丁忧，浙江是财赋首要来源之地，又有防御倭寇的责任；凤阳巡抚李三才获准离任却尚未有人接替，淮徐是水陆交通要冲，又有总督漕运的职责。以上一位总督、五位巡抚所管辖的地方占天下一半，而且都关系军旅重务，如今官缺而事务废弛，实在令人寒心。吏部多次推举上奏，名单都在御前，这正是臣等日夜盼望皇上选用以充任的。臣等又听说天下两司、方面官的缺额达到六十人，尚未补足。这些都是有地方专责的官员，倘若有盗贼，谁来承担罪责？如今九卿会同推举，有关部门选拟，已有成法，料想不敢徇私；如果有人不称职，众目睽睽之下，科道官的纠察弹劾也不会遗漏。臣等所希望的是皇上考虑祸患、预先防备，命令官员分区治理，各自加以委任，严格责成取得成功；凡有题请，随即赐予点用。这样朝廷的精神和力量就会充满天下，而四方的夷狄、盗贼也无处逃脱掌握了。户部尚书赵世卿说：‘万历二十九年应解的金花银，各省都在三十年解足，只有江西只解送了二十八年的份额，竟然压欠了一年，按例应当赶快补解。请限定在三十一年内补解早、晚两季，在三十二年内补解早、晚两季，以后的年份都照各省相互衔接，当年完解，不得仍像以前那样拖欠，以便本部按季度供进。’ 皇帝下诏依照议定办理。壬午日，韩王朗琦因年老有病，世子已经去世，请求赐给世孙逵杞翼善冠服，代替他行礼，获准。补任原任山东按察司副使李开藻为浙江按察司副使。甲申日，升南京太常寺少卿郑汝璧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等处地方，赞理军务。起用都察院右都御史蹇达，总督蓟辽、保定等处军务，兼管粮饷，经略御倭。任命右佥都御史尹应元巡抚浙江等处地方，提督军务。南京大理寺右寺丞丁宾以病请求辞职，不准。乙酉日，升南京太仆寺卿詹沂为太常寺卿。丁亥日，通政使司左通政李应策以病请求回乡，获准。《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百七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