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五百三十九

译皇帝说：史光裕、姜承嗣都革去职务，提解审问；王之麟戴罪听候勘察；王之宠、毛有伦都罚俸一年；高策暂且免于议处。该镇靠近陵寝和京师，边防尤其重要，近来多次发生事故，各有关将领怠慢玩忽的情况可想而知。以后都要特别用心防备，同时设法给敌人以重大打击，以杜绝其狡猾的谋划。再有疏忽失误，弹劾上来后从重治罪。○己卯，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蔡应科说：整饬吏治在于辨别贤能和不肖；要辨别贤能与否，没有比操守、才干、心术、年龄、相貌更好的依据，不必另行修饰考语，以免失真。而且考语也是一时草拟出来的，浓淡深浅哪有一定？部中因此加以揣测，甚至因为一个字、一句话而毁掉一个人的官职，实在非常可惜。今后向部里上报贤能与否的册籍，应当列出才干、操守、心术以及年龄、相貌，分为五项。五项之下各列十种评语：操守可以注“清洁”“谨慎”“平常”“玷缺”“污浅”；才干可以注“精敏”“通达”“平常”“疏拙”“昏悖”；心术可以注“端正”“坦率”“平常”“隐秘”“奸险”；年龄可以注“方青”“壮”“似中”“将暮”“已衰”；相貌可以注“俊伟”“雅饬”“平常”“绵弱”“颓靡”。这样考察人就像给人画像，考评人也像列出眉目一样清楚，就不必再凭空揣测了。○钦天监上奏，选择十一月十二日丑时，皇太子选侍王氏出殡。皇帝认为丑时出殡，开宫门太早，命令重新选择启闭宫门的时间，并命成国公朱纯臣代为祭祀。礼毕后，又命赏银五十两、纻丝四表里。○河南道御史翟凤翀说：今年五月二十八日，皇上在慈宁宫召见群臣。天子的威严暂时和悦开朗，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辅臣为什么不趁机陈述时政的大利大弊，例如皇太子、皇长孙的讲席，福王的庄田和盐引，都一一详细列举在皇上面前？又如大僚职位空缺，考选后候补的诸臣多年被搁置，这些都是辅臣以人事奉君的职责，为什么不一并提及？又如中旨屡次降下，警报不时传来，水灾旱灾和盗贼接连不断，流民、饥民遍布道路，如果不在这个时候明白陈奏，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御史刘光复满腔诚恳进言，触犯了皇上的震怒；当中官把他拿下送到掖房听候旨意时，阁臣没有听见出来说一句申救的话。有人说他失仪，越次进言，是自取罪责；臣却认为，实际上是辅臣使他陷入这种境地。因为只有大臣不说话，小臣才不能不说话。如今刘光复一天没有释放，辅臣的心事一天不能表白，怎么能够安然置之而罢休呢？于是大学士方从哲、吴道南说：御史义理正当、言辞严厉，臣等不觉惭愧得想死。但想到当时皇上正为此忧虑，皇太子的意思反复申明，天子的言语谆谆告诫，臣等正在恭听，不敢答对；而御史刘光复却突然进言，以致触犯圣怒。臣等随后上奏：小臣无知而轻率，希望皇上息怒。天子的威严当时向臣等提到“东宫讲学”、皇长孙就傅以及预定开讲的日期，臣等再三恳切请求。皇上于是告诉臣等：“圣母有大事，不便举行”，并指着所穿的素袍给臣等看，又说：“皇孙读书应当等到册立之后。”这些也是诸位臣子共同看见、共同听见的。当时臣等再次拟定奏对，皇上却突然传下速决三犯的诏旨，并且再次催促臣等赶快拟定谕帖施行。臣等仓促接受诏旨，于是来不及把庄田、食盐、补官、起用废弃官员、考选、候补以及中旨、灾荒等事情逐一陈奏，这确实是臣等仓皇疏略的罪过。至于说刘光复是被臣等陷害的，事情本来明白，不必辩解。又说刘光复一天不释放，辅臣的心一天不能安定；这正是体谅臣等并深切规诫臣等的话，臣等恳切祈求的，正是为了这件事。○准许秦王谊漶的庶出第一子存枢封为世子，选张氏封为妃。○庚辰，朝鲜国王李珲派陪臣关馨男等前来庆贺冬至。奏称：今年购回的《见吾学编》《弇山堂别集》《经世实用编》《续文献通考》四种书中，有记载本国事迹的内容，与皇朝会典差错很大，请求删削改正。礼部覆奏：该国所申辩的是，李成桂的世系出自李子春的后裔，并非李仁人的后代；他抚有三韩，是由于国人的拥戴，并不是弑逆所得。这些内容已经多次通过历朝诏旨改正。会典所载从釜山、对马岛招引倭寇的说法，也属于错误传闻。该国拿四种书作为申辩依据，无非是以身为逆党为耻，而自处为遵守彝伦、效顺朝廷的国家。请怜悯其诚意，把原奏交给史馆，作为纂修时的成案，抄录传布海内，使其不再有无法昭雪的冤屈。皇帝说：该国世系等事，已经多次申辩明白并改正，载入会典。关于从釜山招引倭寇的说法，与野史所传本来就不足凭据。这次的奏词，抄录交付史馆，等待纂修。仍赐给朝鲜国王敕书，慰藉他为先世昭雪的心意。○辛巳，户部说：“纳银办理事例，原本是为了接济国家用度；文书送到收卯的各衙门稽察时，完全以印信作为凭据。印信是伪造的，那么没有什么不能伪造。然而这类人只能在通关完状、咨文上作伪，却一定不能伪造银库实际收银的数目。如果不是通过册籍和库藏相互核查，那么国家赋税就会经常亏空，而名器被冒滥使用又哪里会有尽头？赵一梅等人尚未缴纳银两却已经被收选，伪造印信、伪作文书的弊端，不问也可知道。除去发咨文回复吏部、先行除名外，请敕令法司逐名提审，按照律令拟罪。仍将议定的今后相互查核办法，一并敕令吏部和本部遵行。”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议。○云南巡抚曹愈上奏弹劾，请求停止征收四十四年的贡金五千两，以此为灾民请求生路。皇帝说：“这份奏疏中所说的贡金，已经有诏旨规定，是按照年例制造各项典礼用品以及各节日宫中分发钱粮所需的费用，尚且还不够供应，仍应遵照前旨按数解送进来使用；等到足够使用时，就立即减免。” ○壬午，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蔡应科请求端正奏疏体例。

译第一，戒除冗长晦涩。奏疏想要使皇上重视、乐于阅读并容易明白，冗长蔓延就会使皇帝厌烦阅读。有时还使用古远奇僻的字和隐晦的语言，即使博学的儒者也不能立即通晓；万一皇上留心询问身边的人，有人乘机妄自回答，后果将不可言说。先前的尚书韩文说：“奏疏文字不可太多，也不可过分雕饰。”这可以作为写奏疏的法则。第二，戒除沿袭旧称。比如称辅臣不说王家屏、沈鲤，而说山阴、归德；不说高拱、张居正，而说新郑、江陵。又有称官职和地名时，不说吏部尚书、礼部侍郎，而说大冢宰、少宗伯；不说户部郎中、工部员外郎，而说度支郎、将作官属；不说北直、南直、江浙、云贵，而说燕、吴、豫章、越、滇、黔。这些说法沿袭已久，但终究应当引以为戒。第三，戒除刻薄深文。立身朝廷，应以正直忠厚为根本，千万不可任意揣摩而把人定罪，尤其不可过分诬陷而加重人的罪名，也不可过分激烈而擅自拟定人的罪行。有些士人有可以杀死却不可侮辱的地方，侮辱他们，最大的侮辱莫过于用丑恶诋毁、卑贱辱骂的词语；侮辱别人就是侮辱自己，而且侮辱国家，这难道不是令人痛惜吗？” 希望师帅百官，各自消除内心的深刻成见，刻意共同走上高雅正当的道路。这关系到国家的元气，并非小事。○先后捕获在宫禁之内抢劫焦内官的真正盗贼王虎等十九人，兵部上奏报告。皇帝说：“这些贼徒竟敢在宫禁之内行劫，事变异常，着令法司从重审究定罪。近来皇城内盗贼很多，着令厂卫和营捕官加紧缉拿。” ○南京礼部等衙门的右侍郎等官沈确等人，因为惠王、桂王及时选婚一事上奏请求，没有得到答复。○吏部覆奏各省直抚按题请留任、免于朝觐的各府州县地方：北直隶留任四十四州县，即易州、安州、沧州、景州、深州、赵州、定州、开州、束鹿、高阳、庆都、清苑、定兴、雄县、涞水、武强、井陉、阜平、赞皇、临城、高邑、隆平、栾城、新乐、邢台、沙河、内丘、钜鹿、广宗、曲周、威县、清河、广平、元县、魏县、南乐、阜城、故城、静海、青县、饶阳、枣强、武邑、衡水。北直隶顺天、永平二府所属的通州、涿州、昌平、密云、宝坻、丰润、良乡、固安、武清、香河、大城、滦州、迁安、抚宁；南直隶留任四县，即歙县、嫠源、宣城、泾川；浙江留任四县，即定海、常山、青田、武康；江西留任十五州县，即南昌、鄱阳、永丰、星子、建昌、德化、湖口、彭泽、南城、吉水、安福、龙泉、永新、新昌、南康；福建留任六县，即南安、惠安、诏安、顺昌、建安、浦城；湖广留任七州县，即沅州、汉川、黄梅、潜江、景陵、来阳、零陵；河南留任十二州县，即郑州、仪封、荣泽、汜水、阳武、封丘、夏邑、林县、汲县、巩县、永宁、卢氏；山东留任全省州县以及首领官；狭西留任一州县，即秦州；山西留任四州县，即岢岚、隰州、河津、忻州；云南留任永昌、临安二府的署官。○癸未，吏部请求紧急录用被废弃的诸位臣子，以彰显皇上的孝道，说：“皇上在往年与这些臣子一同遣用时，固然有蒙恩宽贷、酌情调迁，后来逐渐得到显著提升的人。可是同样共事，有的人被收用，有的人被弃置；同一时期任职，有的人荣盛，有的人枯槁。试想在法宫清静的夜晚，皇上内心有所感慨，难道也会有暗自悲伤而不能自我克制的时候吗？臣部职责在于任用人才，有人才却不能得到任用，臣既替诸位臣子惋惜遭遇，也替国家惋惜人才。近来从万寿节以来，冬至前后，人们期望得到恩泽，简直像着了火一样迫切。不得已再次上奏冒昧请求皇上允许臣部斟酌他们的才能品行，陆续遇到职位空缺便推举补用，并且赶快赐予点用，这就取决于圣上的裁度。” 皇上的孝心如同天日，内外都明白可见，欢呼声因此像风一样传遍各处。没有得到答复。○肃王恭敬进献马匹，命有关监验收，仍赐大红纻丝常服一套、银三百两、彩缎六表里，并给他写信。○准许总督宣大、兵部右侍郎郑汝璧的孙子郑翰卿承袭并入监。○乙酉，工科给事中徐绍吉说：“臣在邸报中看到江西按臣陈于庭的奏疏，说九月四日湖口税廨遭火，一夜之间烧成灰烬。臣对此十分惊骇诧异。自皇上派遣中官征收榷税以来，到现在已经十八年了。起初陈奉在楚地酿成祸患，高淮在辽东激起怨恨，杨荣在云南被弃尸荒野，以至于李道、高采之流，又有许多人在乱兵抢掠之后逃脱，他们能够保住首领，只是侥幸罢了。然而还可以说，变乱是由人情所造成的。如今潘相刚到湖口，税务衙舍突然焚烧，烈火之中江声轰鸣、风势猛烈，仿佛有所响应，难以扑灭；那么税使长期作恶，难道不是已经上达于天了吗？火，是战争的象征。蜀地藩府遭灾而建南兴兵，海庙毁坏而青州、齐地聚众呼啸，近来的事情没有一件不应验。如今天下从京畿要地直到偏远荒僻之区，旱涝接连发生，百姓困穷而盗贼兴起；想赈济却粮仓没有粮食，想备战却百姓不懂兵事，所以十几个【缺字】回贼就能横行陇蜀，皇城禁地也能公然抢劫中官。何况甘泉一带烽火不断，敌患不时传来；辽东失陷城堡，延绥镇损失将领、丧失军队，以至于黔地苗族猖獗，各种乱象都不是小事。忧虑时局的人，早已把它们看成堆积的柴薪和埋藏的火种，而皇上却一概置之于不值得挂念之列。宫闱之间更加隔绝，内批不时降下，仁贤之臣日益空缺，言路日益闭塞，正直之臣被幽禁在牢狱中，救援的奏疏却要向宗亲借贷周转。他们前往宫阙上书，尚未传达到皇上的听闻，便直接触犯法网，这难道不会使忠臣义士捶胸伤心而长叹吗？臣私下认为，国家治乱的大端，确实在于此而不在于彼。只是不要让榷税长期不罢，以免成为草野之民借以发难的口实。”没有得到答复。○丙戌，兵部题请升任：延绥孤山副总兵戴烨、辽东义州参将颇廷相、辽东正安堡游击曹文焕、宣府万全游击王楹、山西偏头关守备刘应魁、浙江南洋营守备尹启易、甘肃裴家营守备张洪烈、大同井坪城守备秦光裕、大同靖远堡守备袁承光、山东文登守备彭云融。上报获准。

译○丁亥，大学士方从哲、吴道南说：“臣等恳请皇上点用都察院堂官、兵科署印官和候补给事中四人，并各选派御史十二人。臣等说得口舌都困乏了，盼望得眼睛都要望穿了，可是几天以来仍然毫无消息。如今事情更加紧迫。朝觐考察还在一个月以后，军政考选就在本月中旬。此时没有人，谁来主持办理？至于张孔教、熊明遇等人，到京城已久的有三年，最近的也有一年多了，却闲居困守，授职没有期限。把可以任用的人置于不用之地，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希望皇上慨然怜悯准许。”没有得到答复。○吏部直接发咨文选任官员，发现没有银两入库；除赵一梅等被题请弹劾外，还有贾应春等六十人，请敕令法司严厉提拿到案，逐一彻底查究，按照律例从重拟罪，以清理选官法度。随后户部也有弹劾奏疏，得到旨意：贾应春等人都着法司严厉提拿审究，相互查核的办法，着令有关部门永远遵守。○钦天监上奏，皇太子选侍王氏选择十一月十八日辰时出殡，未时安葬。上报获准。○己丑，兵部覆奏陕西巡抚李楠的奏疏说：我朝从正统十四年开始，招募民壮，命当地官府率领训练，遇到警报便征调用兵，深得古人寓兵于田赋之中的意义。法令明文禁止私自役使民壮，各地按时检阅，以表示没有放松戒备。然而近来往往把他们用于供应差遣，征调役使，训练毫无所闻，器械腐朽钝坏，甚至教场也已经长满茂草。一遇盗贼结党，统率他们前去追捕，便望风惊散。这些都是有司奉行不力的过失，不应只关系陕西一地。陕西地域几千里，一半属于山险之地，动辄成为盗贼聚集之所，尤其应当用心整顿，以备缓急。如今据巡抚李楠揭报，已经命所属把现役民兵每十人中挑选精壮六人，各发给弓箭、火器，依法督促操练，分别赏罚，以充实队伍。今后遇到寇警，便率众追剿，不必远行征调，确实是消弭盗患、安定百姓的长久策略。似乎应准许他的请求，并通行各省直按照成例检阅训练，永远杜绝占用民兵服役，以求取得实效。至于守巡河西道等十道，各有分辖官员，以备兵为名，却连一旅之众也没有，怎么应付突然的事变？如今议定选拔精壮并供给月粮，均听各地酌情整顿振作，随即题请等待命令，行文有关省份的各官切实执行。各有关省直一体申饬，如仍像从前那样占用民兵差遣、空应故事，便指名弹劾处置。皇帝说：检阅训练民兵，是消弭盗患的长久策略，着令有关抚按严厉督促兵道等官切实执行，不许用空文塞责。各省直都要一体遵行。○辽东巡抚郭光复以病请求退休，皇帝说：“该镇刚刚遭遇敌虏警报，边务正多，郭光复着依照旧职尽心办事，不准他辞职。” ○庚寅，孝惠皇后、孝烈皇后的忌辰，派官员祭祀茂陵、永陵。○此前，朝鲜国王李晖为他的生母请求册封，得到旨意，命令查照成化年间由官员赍送敕书办理的成例。后来科臣请求把本国诰册顺便交给陪臣带回，不要派遣内官，因此李晖再次请求派使者并赐给冠服，同时援引成化十七年宪宗皇帝派太监郑同偕同金兴册封其祖康靖王妃尹氏，并赐诰命冠服的成例。礼科抄录参奏说：隆庆四年册封朝鲜国王嫡妃朴氏，万历三十一年册封朝鲜国王继妃金氏，都赐有诰命冠服；但所谓嫡妃、继妃，都是正妃。如今国王所请求的金氏生前属于什么身份，死后追封为次妃，不能与她们归为同类，成例已经很明确。因此，生母能够得到追封，是因为儿子尊贵；追封生母却不给诰命冠服，是为了表示嫡妃的尊贵。母子之间的感情没有厚薄之分，嫡庶之间的礼制却有隆重和减杀之别；抑制感情而遵从礼制，是忠顺中最重要的事情。何况特殊待遇不能屡次乞求，既有成例也不能大幅破坏；国王请求赐予冠服，似乎难以一概依从。○辛卯，南京屯田御史孙光裕奏报南直隶屯田遭受灾害，议定滁州、天长、全椒、凤阳、泗州等五州县的屯粮，按照重大灾害的成例，每石折银三钱；并将四十年以前积欠的赋粮暂停征收一年。户部议覆，皇帝认为可以。○巡按河南御史张至发奏疏弹劾湖广麻城县知县宋一麟，称他在入朝觐见的县官中假借部衔，擅自驱驰驿递，大肆骚扰，请敕令吏部迅速议处宋一麟，并严加申饬。凡内外官员有假借名义、冒滥行事，以及地方官阿谀承顺、纵容包庇的，事情败露后一体弹劾查究。○壬辰，大学士方从哲、吴道南因为考察即将到来，再次请求钦点左都御史及掌河南道御史等官。又说，万不得已，请将现任吏部侍郎、正在推举为刑部尚书的李鋕点用，仍命他管理都察院事务。○户部覆奏：漕运总督陈荐、淮扬巡按唐世济的奏疏称，江北是国家的丰镐之地，是漕运的咽喉要区，近年来旱涝频繁，百姓无法生活。今年水灾旱灾交相发生，又怎么承受得了？所依赖的是皇上浩荡的洪恩，俯加优厚抚恤，或许可以使亿万生灵不至于成为沟中的饿殍。至于议定减免存留的朱麦、改折漕粮，以及蠲免寿州、凤阳等十八州县四十二年尚未完纳的存留各仓麦米，并带征凤阳县四十年至四十二年起运本府定仓麦石等各项，都应当按照所议办理。只是淮安、徐州所属四十年以前以及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年尚未完纳的各项钱粮，都是京师和边疆的正额，难以蠲免停征。漕粮既已议定改折，又想截留；况且京畿、山东等处都已经蠲免、折价和平粜，仓储日益空虚，军储还依靠什么？这是情势万分困难，不能另行议定。皇帝认为可以。○东厂先后擒获强盗高进朝等十三人。皇帝命令把各名罪犯交由锦衣卫拿送镇抚司审问。○户部署理部务左侍郎李汝华的疾病已经痊愈，可以特别下诏立即出任供职，不准他辞职。○大理寺审问过用金钱通贿的犯人宗世禄，判处充军；又审问过假冒官员劫夺财物的犯人马履坤，判令缴纳囚粮，均得到旨意依照所拟办理。○甲午以后，军都督府掌府事英国公张惟贤说：近日据昌平镇道报告，有八达岭守备解送到夷人驴钟、伍克气、摆虎三人，供称是回乡男子，只是身上带有夷人之物，也会说夷语，事情似乎可疑。

译臣看过《大明会典》的一条规定：凡军民人等经过山海关、居庸关等关隘，公文都要在后府登记备案，查验后放行；又有一条规定：凡居庸等关口，本府每季派舍人二名，轮流驻守，每季更换。现行法令明白如日星，如今法纪荡然无存，军民人等有的借用各衙门的批文，有的倚仗势力往来，把关隘视同四通八达的道路。至于各关缴到的人员、车轮等物，每年约有数万，而本府登记的仅有三千，这样查验放行全成了虚文，《会典》也变成了徒有其名的旧文。请下敕令给府部衙门，通行各关各口，一律严格禁止。皇上说：这份奏疏涉及边防要务，着该部审议后奏报。兵部复奏：请在居庸、紫荆、倒马、山海等关口重申禁令；今后各官亲自到本关认真严查，经过的军民人等，其凭证在内地必须经过后府登记，在外地必须经过抚按、兵巡衙门登记查验放行，数目造册报送抚按，再转报本部稽查。山海关管关主事直接造册报本部查考，随即移送该府核对登记的姓名数目，彼此互相稽察，不得滥准登记，也不得额外刁难。各关查获私自越过关津的人，依律追究惩处。皇上命依照议定的办法施行。通山王府宗室溢鈚因杀害儿媳，被河南按臣张至发参劾，诏令交付法司处理。追赠原任南京大理寺卿刘士忠为工部右侍郎。乙未日，户部复核巡按直隶御史过庭训的奏疏，称京畿旱灾异常，饥民作乱的迹象已经出现。议定：通州、三河县全部征收折色；宝坻、密云二县准许折纳十分之七；平谷县本色、折色各半，每石折银五钱五分。既经会议妥当，府中准许照此施行。永平府属议定暂停驿传待支以及未蠲赋役册内车辆等项银两，查明这些钱粮属于该府支用；应当停征、蠲免的，由该府自行斟酌缓急办理。各属应缴纳给边镇的米、豆、草束，可以缴纳本色，也可以折纳，各听其便。永平卫等屯余称受灾情况与州县相同，议定蠲免万历四十一年以前的拖欠。查核银钱粮数额达数万余，似乎难以全部免除，因此将万历三十八年以前确属小民拖欠的准予蠲免，三十九年以后仍令在下一年带征并解送完毕。皇上说：京畿灾情严重，应当先行怜悯救济。这份奏疏所请蠲免、折纳、停征、缓征等事项，都依照拟定方案施行，务必使恩德便利惠及百姓，以符合朕体恤穷苦百姓的本意。宁夏巡抚杨应聘恭敬报告：冲边堡城的兵马台已经建成。得到圣旨，交给有关部门办理。丙申日，兵部题请参劾：延绥在本年闰八月间，套虏侵犯高家、大柏油等堡，副将孙弘谟因轻率冒进而中伏，竟然甘愿向虏廷求活，既丧失军队又损害气节；游击万化孚等人环视而不救援，以致全军覆没。至于波罗一战，总兵官秉忠误信张榜，暗中出兵袭击敌营，被虏军察觉并截杀，损失四百多人，却只把阵亡的两名把总上报掩饰，恐怕难以仅以革职来谢罪。或许念在本官过去有些微小胜绩，酌情从宽，姑且准许革任回卫。万化孚、张榜、许全伦、孙庆都应革任，交付审问。神木道副使张联奎才力不足，不能应付变故，应调往内地。巡抚马从聘应当承担将吏毁坏功业的责任，作为封疆大臣接受处分。总督刘敏宽应从宽议处。再者，照虏自万历三十九年重新请求通好以来，动辄以补赏相要挟；如今既然侵犯边境，就应当厚集四镇兵力，控制其生死。难道把讲和当作长久之策吗？只是虏中顺从和叛逆的情形相差很大，也不妨看准时机加以笼络，以孤立其势力。只要按时供应刍粮，我军士气自然倍增，但穷困边地的军饷大多接济不上。巡抚请求借用马价银四万两，以救一时急需，确实应当立即准许。圣旨说：刘敏宽免予议处；马从聘罚俸二个月；张联奎调任；官秉忠革职回卫，各自等候接替人员，其余都依照拟定办法办理。马价银准许借用四万两，以救急需。该镇新近遭受虏变，地方残破，士卒战马受损，朕挂念冲边，每每忧虑西部边防；还应命令督抚等官更加用心整顿，讲求战守的长久策略，以防再次侵犯，巩固边疆，不得视为寻常小事，以致留下后患。丁酉日，设宴款待朝鲜国陪臣，派侍郎何宗彦接待。刑部根据直隶抚按会同题奏，复核参劾：内使沈继先图谋小利，听从群奸指使，假传圣旨乘驿传行，满载赃物私货；流棍周道明等人诈称官员、伪造圣旨，骚扰驿递，夹带私盐，拒捕伤人，种种违法情状，移文给当地按臣，依法议定罪名具奏。戊戌日，工科右给事中徐绍吉弹劾说：延绥巡抚马从聘，在套虏谋划侵犯的三个月以前，早已侦知此事，却不能料敌设谋，凭险据守并组织援救；又不能收拢人畜，坚守营垒、实行清野，只任将领随意冒险作战，落入虏军的计谋，因而失去大柏油、波罗二堡。传闻孙弘谟被围困历经四昼夜，巡抚的声援始终没有到达。至于分别功罪，一份奏疏还列举斩获，而对先前的败绩支吾掩饰。若不是按臣龙遇奇稽查并逐项列举，便无法知道真相。如今镇臣已经革职，巡抚只罚俸两个月，难道可以吗？请敕令有关部门议处，立即令马从聘解任；或者以后留在内地，以保全其才器而加以任用；另行推举一位素有才望、熟悉边务的人担任，或许可以使积久的怠玩之风焕然一新，边疆也大有依赖。调任原任江西副使金励为山东副使。己亥日，刑科给事中姜性从福建差遣返回，奏陈福建事务，其中说：福建自巡抚金学曾以奋勇取得三次胜利来响应东师以后，倭寇不敢窥伺福建；只是没有禁止与倭寇交通的圣旨，实际情形很多。如今倭寇又夺取了琉球。琉球归顺中国，没有一年不来朝贡；这次钦定十年一贡，十年才进贡一次，衣物便无所凭借，这是把它驱赶给倭寇。有人说，十年一贡是为了遵守明白的旨意，其他年份应当允许在海上贸易，以表示羁縻；进贡时准许进入内地，贸易则限定在小埕地方，这就是倭患中应当议论的一件事。福建设置转运司已经很久了，但查福建盐课不过二万二千余，不像淮、浙、长芦那样有五六十万。既设置一名运使，又设置一名运同、一名运副、一名运判，还以经历、知事辅助，人员摩肩接踵，却只为这区区的盐课数额。古人说，减少事务不如减少官员，为什么不仿照四川和广东的事例，改设提举？这就是转运司应当议论的一件事。礼部题请催促皇太子妃郭氏于二十八日发引。皇上说：“这份奏疏所定的发引日期，怎么可以在一个月内重复举行两次？又正值严寒时节，你部还应会同有关监署另选日期奏报。”

译根据苏、杭织造内监吕贵的奏请，清查故监税课等项钱粮以及变价银两，都着内库查收。吕贵立即遵照先前圣旨，迅速前往杭州织造府到任办事，督促织造袍服。等婚礼缎匹织完，便回京复命，依照运输期限恭敬进呈，不得超过期限。所请求的织造敕书，着工部立即发给，不得耽误。庚子日，兵部分条议定驿传规条：一是禁止借用。今后除真正奉公差遣的人员照常供应外，其余借用勘合而没有科印可查、也没有批文凭据的，一律裁革；如有仗势强行凌虐、非要使用不可的，准许经过的有司直接报告本处抚按，具实查治。一是禁止借用官衔。今后如果已经授予外任，仍借用旧日观政官衔发牌、发传票，借用夫马的，不许违例供应，以免开启侥幸求进的门路。一是禁止额外增加。今后马二匹至十匹、夫二名至二十名，一律使用小勘合填发；十匹以上、二十名以上，一律使用大勘合填发。火牌填马最多不得超过三匹，不许填夫。除按照数目填给以外，如多索一匹马、一个夫役，以及擅自使用浮票、在朱笔之外另行增加数目的，不论是什么衙门，一律不许供应。一是禁止使用浮号。近日公差借口兵科缺人，往往使用浮票、号票到部里申请更换，那么勘合的真假岂不是因此容易辨明了吗？今后查明属于真正公差、应当登记的，直接在勘合空白处加盖印记；其余借用的，不许徇私登记。一是禁止索取。今后奉差官员，除用饭之外不许再索取一丝一毫廪给；除使用夫马之外不许再索取一文常例。若有违反，准许该驿站据实登记上报，由本处抚按指名查参一二人，以警戒其余。礼部复核福建巡按李凌云关于磨勘乡试朱卷、墨卷的奏疏：新中举人傅元初的试卷被撕掉一叶，查无其他弊端，姑且处以罚科；知县钟世芳磨勘对读时偶有失误，也应酌情处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卷〕 得到圣旨：傅元初停罚一科，钟世芳罚俸二个月。南京河南道御史郭一鹗等人简核南场试录，其中内臣等监试官的姓名列在同考官、中行等官之前，实际上是照前科旧试的做法。因为前科监试御史与同考官之间具有相互临视的关系，已经题报说明，后来又另行具题改正，只是没有见到移文执行。臣等确实是不知情，只请圣明鉴察臣等被牵累误事，俯加宽容。皇上赦免了他们。东厂奏报，访获多年包揽内库硝黄、用盐插合假硝、侵吞官银的棍徒曹焕等人，应该通行拘捕审问，以警戒这些误国的奸徒。内官赵斋主管库藏，急于营私，收下一千两白银，却把二十万斤假硝运入库中。请敕令司礼监提解审问，以正典守官与人勾结共同犯罪之罪。圣旨说：赵斋交司礼监拘捕究问；曹焕等都着锦衣卫拘捕审问，由镇抚司拷问。诏令礼部：内库匮乏，钦赐肃王银三百两，着太仆寺发给。辛丑日，周府会稽王府奉国将军朝緈携带奏本，从宣武门进入。于是通政司参劾他违反规定越过关禁上奏，诏令交礼部办理。壬寅日，礼部题奏：关于纳贡生员之事，臣部曾经具疏陈述。这种情形出现没有多久，便又设法恢复。按次序升入的称为岁贡，不按次序升入的称为选贡，偶然因恩典实行的称为恩贡。这三类几乎与甲科相等，却从未听说有凭资财进身的。自从纳贡的例子实行以后，正途更加混乱。甚至援引成例缴纳粮食，明明是听候选用的监生，却通过投递状文申请纳贡，花费几十金或一百多金，忽然又更改为准许贡生的名目，全都称为科举；有的领取廪粮好几年，本部竟没有听到一个字。天下难道有贡生而不是从礼部产生的吗？这件事本应断然禁止。至于在京投状纳贡的监生、儒生，先取同乡的印结，暂时送入国子监，必须由原籍查回，才准许承认实际履历。现在新例规定，正途出身的京官子弟随任，一概免予查核，认为正途出身的人必然知道自爱，亲生子弟也不会冒名托请。然而法令是天下共同遵守的，不容因为京官而独自废止，也不容因为正途出身而独自宽免。至于生员厕身学校，隶属于督学，如果既不核实申送，又不照例会同除名，恐怕各种冒滥会从此滋长。臣私下认为，实行查核终究不能废止。如今法纪衰败，私下投递揭帖盛行；即使纳贡一事，近来已经议定删削，却仍有无数纳粮监生三五成群，望着官府门户投递揭帖，扰乱成法，巧言装饰以乞求怜悯，国家政事又凭什么能够确定呢？请敕令吏部、户部、工部明确哪些应当停止、哪些应当施行，重新制定确切规定并严格遵守；尤其对于奔走钻营、私投揭帖的行为，严加禁止、严厉惩处，如此士风幸甚。皇上说：纳贡、查核这两件事，凡应当革除、应当遵守的，都依照拟定方案切实施行，以澄清仕途。以后凡有投递私揭、扰乱政体的，严加参劾处置。《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第五百四十。万历四十三年十二月癸卯朔日，皇帝谕告内阁：朕阅看文书，见到卿等的奏疏，充分看出你们忠于君主、为国效力的心意。你们所请求的各项事情，朕已经当面说明，知道得很清楚。此前朕恭敬到圣母灵前行礼完毕，召集百官在宫门外，朕与卿等正在议论国事；卿等奏请皇太子讲学、皇孙就傅，朕传谕等到禫服期满后依次举行。卿等正在承受谕旨、奏对之时，忽然有刘光复突出插入，径直上前狂叫，惊扰震动神灵御座，而且在朕面前没有人臣的礼节。当时百官都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他已奉旨被拘拿下去；卿等还叩请让众多官员作证。况且卿等每逢有国政，无不竭尽忠诚，具疏陈奏；即使有中旨，也都是朕亲自裁断。翟凤翀这个家伙，竟敢狂妄放肆、任意妄为，结党营救同类，沽名钓誉，实在可恶。本来应当重治，姑且不再追究。卿等不必因浮泛的言论而介怀，应安心辅理政务，以副朕眷顾倚重的深意，不得再有所陈奏。特此谕告卿等知悉。于是大学士方从哲、吴道南上疏谢恩，并且说：圣母本来曾说，凡有国政，无不具疏陈奏；只是陈奏在臣等，听从与否在皇上。只有所陈必定得到听取、所奏必定得到采纳以后，臣等辅佐治理才不至于辜负皇上，皇上的眷顾倚重也才不至于落空。这正是臣等对皇上殷切期望的事情。吏科右给事中韩元祜等人说：我朝马政，除由太仆寺掌管外，还在京城近郊方圆百余里以内设置马房，都设有仓场储藏草料，并且统一隶属于御马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