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百九十九

译臣等浅陋的意见，是想推广这一心意，于本月十七日，在朝廷中的文武百官、天下来朝贺的人员以及四夷朝贡的使者齐声山呼万岁时，请皇上特别发布圣旨，停止矿税，以表示普天同庆的意思。届时满朝百官万口同声，必将欢声如雷，仰上彻达苍天。不出一个早晨，歌声就会传遍四海，和协之气充满天地之间。皇上亲临此事，必将得到上天赐予的福佑，使八方都成为长寿之域，并汇聚为皇上一人的寿命。臣等怀着犬马般的微薄忠诚，斗胆拟定一道敕谕，一并进呈，请皇上留中裁览。○乙未日，因万寿圣节，三位辅臣到仁德门叩头庆贺，赐给上等酒、珍馔以及烧割面膳，数量各有不同。○狭西巡按杨文＜▯艹洍＞极力陈说边地危险，矿税肆虐，请求罢免浙江巡抚、巡按尹应元等人的各件奏疏。又说机匠一年征收两次，事情和制度施行不便，这些奏疏都留在宫中，不发下处理。○戊戌日，设宴款待朝鲜国前来庆贺的使臣。万寿圣节，陪臣安克孝等十九人前来庆贺。千秋令节，陪臣韩寿民等十六人参加侍宴，由侍郎李廷机接待。○庚子日，是宪宗纯皇帝的忌辰，派官员到茂陵祭祀。○大学士沈一贯等说：“皇上居于深宫之中，不见群臣和百姓，似乎认为这样就可以堵住耳朵、蒙住眼睛，把众人的议论置之不理。臣等每天出入长安门，势必要听到这些事情；无论儿童还是差役，所说的无不是鞭挞矿税之事。臣等所听到的言论，纷纷杂杂、琐碎不堪，无非都是感叹和指责臣等的处境。近来拿着奏疏来的人，一开口就谈矿税；各地寄来的信，还没有拆封就知道是在谈矿税。臣等每次想请求退职，皇上不准；曾经请求面见皇上，皇上又不准。只有写下几行揭帖，仰望皇上阅览，却相隔九重宫门、远如万里。臣等才智短浅，不合圣心；即使蒙受温和的谕旨，也很少得到施行。愿皇上回心向道，不要动摇宏大的基业，放逐臣等，另行任用有才能的人。过去麦丘邑人对齐桓公说：‘愿主君不要得罪群臣百姓。’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财物是百姓的生命。抛弃根本，残害百姓的生命，却想长久享有天下，这种事从未听说过。”没有得到答复。○辛丑日，谕令内阁：朕因为文武大小九卿和科道官手持公本，一齐到文华门上本行礼。此前已经下旨施行修省的实际政务，静候按次序发布施行，文武大臣都应安心供职，共同救济当前的困难。为什么又来以烦扰激烈的奏疏惊扰朕？恭敬按照祖宗制度，朝廷仪式应当肃静庄严；凡有军国大事，允许将实封奏本从会极门投进，听候裁夺处分。近来不知是什么人存心倡导，朝廷只要施行一件事，如果妨碍了自己的私弊，便哄然群起，挟迫君上，以求声誉、沽名钓誉，完全不顾全体君臣的大义，放纵成为风气，这成何体统？特谕令你们知道。大学士沈一贯等说：臣等恭敬承受皇上的严厉旨意，天威非常显赫，臣等读到这些话，神魂战栗。臣等私下认为，要使朝仪安静严肃，就应当收拢天下人的心；要收拢天下人的心，就应当体恤天下人的言论。近年来天下长期遭受矿税之苦，又不断听到即将停止矿税的消息，百姓盼望恩诏，把一天当作一年。众臣深受国家厚恩，感慨时局多难，千章万牍，总是出于恳切诚心。君臣大义本来就应当如此，怎么可以把他们定罪为激烈、亵渎？伊尹告诫太甲说：‘言语有违逆你心意的，必须到道义中去寻求根据。’恳望皇上把逆耳之言化为悦心之助，为宗庙社稷谋求长久之计，豁然改变旧的做法，在群臣意料不到的时候下达明确停止矿税的诏书，使议论政事的口舌变得淡而无味，使忧国之心化解得仿佛忘却，朝廷仪式自然肃静，天子之位自然尊贵，君臣相互赞许、畅所欲言的风气也就不会远了。” ○山东巡抚黄克缵说：自从苏家庄决口后，洪水淹没丰沛，下游水流壅塞，黄河水倒灌济宁、鱼台，平地变成湖泊。又加上暴雨连下十多天，城门之外立即成了大水泽。单县被淹，虽然只是一个地方，但连年修治河工，所需人力物力有一半取自该县；运输柳木的派差以及孤寡者的供应，又累及诸生。这三个州县必须大力赈济抚恤，才可能逐渐恢复。至于漕运，临德仓的粮食如果不破格改折，就是催逼他们走向死亡。请从留存的粮食中按照数额比例予以蠲免；没有粮食的贫民，准许免除丁口盐钞；灾民则酌量仓谷分别赈济和借贷。保定巡抚孙玮也说：淫雨连绵，田地房屋漂没，请留下漕粮十万石，并留下巡抚、巡按所罚没的财物，稍稍救济这些颠沛困苦的百姓。上述事项一并交户部办理。○兵部说，巡按黄吉士提出修复边防五件事：第一，重视陵京、宣府东路柳沟等关口，应当修建墩台六十多座，增派军队防守；第二，修缮城池、村落和堡寨，这些地方都可以用来收藏物资。秋收以后，各乡居民都归入堡寨，秘密窖藏粮食；第三，充实营伍，招募人员补充军队，必须选择本地有家产、能负担责任的人；第四，慎重对待火器，零散村落只要有钟磬等金属器物，一律销毁，听任制造军器，不许私藏火药；第五，禁止与虏寇往来，各堡分别编立十家□册，不许相互勾连、泄露消息或盗卖铁器。诏令依照议定事项施行。○甲辰日，大学士沈一贯等说：“昨天尚书赵世卿来，详细讲求户部钱粮事务，并因此拿出一份揭帖。臣等说：‘内库每年额定缴纳金花银一百万两，这是既定制度。皇上增加买办银二十万两，开始还说只是暂时增加，没想到后来竟成了永久制度。太仓收入只有旧额，买办银这一项本来没有加派。从万历六年至今，共缴纳过五百二十万两，不过是把边饷钱粮挪用来凑数罢了。这样役使百姓、求取盈余，只会使国库更加空虚。今年边饷应发三百七十二万两，但只发了一百八十四万两，还欠一百八十七万两。转眼到了十一月，又该上奏发放万历三十三年的钱粮了。内廷供应固然紧急，边防供应更加紧急；如果脱下头巾奋起而行，又能怎么办呢？边臣催促如星火，部臣忧虑迫在眉睫。即使不能发放内帑来帮助边防，也应当稍稍放宽买办。因为计臣忠于皇上的用心很大，忧虑社稷的思虑很深。’又考虑到今年顺天、保定、辽东、山东、狭西、凤阳六处的巡抚、巡按，都报告发生水旱灾荒，请求发放内帑和漕粮以作赈济。如今道路上流离迁徙的百姓，已经全都不能缴纳本年秋粮、夏税，绝对无法完纳；明年的京运、民运，也绝对无法供应。

译这样一来，边饷的困难就更加严重，超过原来的数倍。那六处巡抚、巡按所管辖的地方，占天下的一半，又都是沿边一带的重要地区。沿边地区不能自给，怎么能不向户部求助？向户部求助尚且如此紧急，又怎么能有粮食运到户部？户部应付平常的京运尚且如此困难，又怎么能代为承担民运的一半？又怎么能顾及赈济这样的特别恩典？国库空乏已经不是一天了。如果能够搜括、催征的事情属于部臣职责，臣等岂敢再吝惜余力？只是没有限度的征收，本来不属于额定之内，就只能请皇上曲加体恤了。百姓缴纳的赋税自有定额而不能增加，近来又受到税使的扰害，百姓的供纳更加不足；边饷自有定额而不能削减，近来又被内廷供应妨碍，边饷也更加不足。皇上如果不把九边视为紧急之事，那也罢了；如果把九边视为紧急之事，就应当大量发放内帑，以回应边军告急的呼声，怎么能不暂时停止买办，以缓解筹措钱粮的急迫呢？臣等与赵世卿谈到此事时，相对流泪，怎敢不为此助奏。奏疏送入后留在宫中。○升任太仆寺添注少卿林烃为南京太仆寺卿。○起用原任大同左参将李高先担任原官，任河南游击韦宗昭为四川游击将军。○丙午日，武骧左卫百户陈起凤上奏请求采伐巨木以充作国家使用。皇帝看后震怒说：“上天显示警戒，朕正在修省，施行仁政、抚恤百姓的德政。陈起凤纠集恶棍和奸党，假称采伐木材，欺骗迷惑朝廷，企图谋取私利，实在是恶意欺玩。”陈起凤暂且革职为民，永远不再任用。其余同党立即交给厂卫、城捕缉事衙门严加查访捉拿并驱逐；以后再有违犯禁令、上奏扰乱的，依法从重惩治，绝不宽饶。○河道总督李化龙上奏报告：“分水河已经建成，粮船经过泇河的已经超过三分之二，经过黄河主流的只有三分之一。旧河道已经毁坏，新河道尚未完工，而粮船经过洪水竟没有超过期限，这是国家的福气。”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户部尚书赵世卿请求申明整饬并参奏处罚民屯拖欠赋粮，大意说：国家制度规定，一镇的军马，自有一镇的民屯供应。后来间或发放京库钱财，本来只是暂时权宜之计。无奈沿袭日久，人们忘了最初的用意，把民屯拖欠视若无睹，只说‘仗着有京库可以补充罢了’。往日国家全盛之时，尚且难以抽空内库来补益外部，何况如今贫乏到了极点，难道还能让财物像尾闾一样不断流失吗？而且每年督抚会同缴送供皇上览阅的文册，都奏称民屯未完者可以另行上奏参奏处罚，但直到现在也没有看到究竟参奏了谁。管粮郎中有专门负责并会同参奏处罚的规定，但直到现在也没有看到真正会同办理。时局艰难到了这种程度，即使不能多方搜括、另想筹款办法，只是按照现行应解钱粮的事例，也不能切实施行。国家的财政和军队储备将靠什么得到补益？因此相应上奏请求申明整饬，等候命令通行。○福王常洵因为天象变异请求辞去官店，皇帝不准许辞职，只命令严格禁止收管人员役额外多征，以免扰害商民。《明神宗显皇帝实录》第三百九十九卷。《明神宗显皇帝实录》第四百卷。万历三十二年九月戊申朔，翰林院简讨蔡毅中节略整理《皇明祖训》中有关矿税的内容，编成奏疏二十二卷，进呈后留在宫中。○户部复议孙玮请求储备粮食救灾的奏疏说：漕粮万万不可借用；但六府所积存的还有仓谷十八万五千余石、库银十一万七千四百余两、钱十万八千余，均应当上奏请求动用。皇帝认为畿南灾情异常严重，内心十分怜悯，当即命令巡抚、巡按和屯田衙门赶快查勘，明确据实报告，以便赈济。既然漕粮绝对不能动用，就从所属六府预备的社仓、义仓等仓储粮食以及库中储存的、经查勘可以动用的银钱中全部拨出，分别发放；本地仓库不足，就从邻近府取用；再不足，才留下赃罚银两以供救济使用。有关官员都应尽心体察国家大计，符合朕爱养百姓的心意，不得自行区分彼此，以致招来罪责。○任遵化游击陈孝为上西路参将。○己酉日，祭祀历代帝王，派官员恭敬代行。○赐给建德王翊鋐《四书五经集注》各一部，给他所建书院题额为“守文”。○庚戌日，大学士沈一贯等说：“昨天管镇抚司李桢国投递给臣等一份揭帖，分别列出现在监禁中的人犯，请求皇上裁决。臣等看过，重犯王官等人的一份奏本以及内犯牛云鹄等人的一份奏本，各人罪名轻重不一，审讯既已清楚，应当送交法司拟定罪名。至于犯官华钰等人的一份奏本，他们都是因矿税获罪，惩罚创伤已经很深；天下百姓尚未脱离水火，所以惊慌地相互传告，日传一日，人数越来越多。缙绅见到他们时，谈话必定首先提及此事，其中有些人素来声名显著，至今地方百姓还为他们立祠祭祀。人心共同悲痛，就像悲悼自己的亲人一样，无不设法请求把他们释放出来，实在是因为情势紧急。百姓所爱好的，君主也爱好，这才叫百姓的父母。皇上应当曲体众情，俯从宽赦的典章，以证明皇上对于矿税确有停止的一天，以证明皇上对于万民确实有仁爱之心。所赦免的人虽然有限，所感化的人却无穷，这是圣政第一件大事。恳请下令批发施行。” ○升任山西左布政使李景元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提督雁门等关的军务。○升任应天府府尹赵钦汤为南京通政使，任光禄寺寺丞钱士完为本寺少卿。○辛亥日，是孝恭章皇后的忌辰，派官员到景陵祭祀。○调任浙江副使李开藻为江西提学副使。○调任蓟镇署指挥佥事洪四维为遵化游击将军，升任湖广都司朱国忠为分守紫荆关参将。○癸丑日，朝鲜国王李昖派陪臣李廷龟等三十人进献方物、马匹，请求册封次子李珲为世子；朝廷分别赏赐绢布、衣服、靴袜。○甲寅日，命谕德吴道南、中允杨继礼充任武举考试官，以候补御史王业弘、叶永盛为监试武举官。○吏部复议：原任吏部尚书倪岳，是有名的大臣和德高望重的老臣；他的子孙已经衰微，近亲虽有在世者，但远亲已经断绝，按例不准补给荫典。但倪岳的嫡曾孙倪翰儒仍在君子五世亲属范围之内，拟将倪翰儒题请补授原本遗留的荫典，以表示对贤能者的褒奖。若有人才干品行不如倪岳，不得援引此例。皇帝同意。○丙辰日，因重阳佳节，赐给辅臣上等酒和珍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