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百六十六

译至于开挖胶莱河这一项，先臣刘应节也曾经开挖过，但随即停止。他所开的是新河，第一受黄埠岭险峻之苦，第二受马家濠山石险峻之苦，第三受大小沽水流直冲之苦，所以开凿不易，始终没有成效。如今台臣所议，是放弃新河，重新恢复元代的旧河道，确实是最便利的办法；但这条河按地势计算有四百多里，工程浩大，其中道路有险有平，开挖有难有易，经费有多有少，以及河运、海运之间如何更换船只、借用班军等说法，都不是臣等在远处敢于估计的。应当转行各有关河臣实地勘察、估量，计算议定妥当后复奏裁决。因此臣等认为，开挖胶莱河以恢复海运道路，用来防备河运困穷，是备策，是应当等议定、计算妥当后再实行的。施行这三条办法，还在于审察缓急、循序推进；功效不能混杂在滥施当中，应当期望切中关键，不要只图形式；应当期望成功。臣私下认为，当今治理河道的要务，没有超出这些办法的。得到圣旨：着令治理河道的官员加紧办理，疏浚旧河、堵塞决口。泇河既然已经有成效，着令疏浚以备使用。胶莱河一事，令山东抚按实地勘察明确后上报。任命河南道御史高举巡按北直隶，提督学政。乙丑日，荫封左佥都御史夏良心的儿子警芳为国子生，因为任职三年考核期满。设宴款待建州等卫进贡的夷人奴儿哈赤等一百九十九人，由侯陈良弼接待。丁卯日，原任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朱赓上奏辞谢入阁的任命，皇上颁发优厚诏书，破格命令他应召。在西市将皮林逆苗吴国佐、石纂太处以磔刑，其余人分别判决遣发。吴国佐是洪州司特洞寨的苗人。其始祖名叫奋儿，洪武年间在沅、靖一带反叛，被诛杀。其后裔在贵州，有个叫吴大荣的人，骁勇善战，豢养死士，因图谋不轨被诛杀，是吴国佐的叔父。吴国佐性情凶悍狡黠，越过淮河逃到泗州，通晓汉语，略知书义。吴大荣死后，国荣收纳了他的妾龙氏，黎平府逼迫追捕龙氏很急。吴国佐一向怀有异志，皮林上下苗人以及彭举、尚马等人都推重服从他。到这时他终于反叛，自称天皇；表面上接受招抚，暗中观察播州首领的胜败，采取两面观望的态度。石纂太也自称太保，杀死百户黄钟音等一百多人，与吴国佐合兵包围上黄堡。万历二十八年二月，参将黄冲霄、守备张守忠前往讨伐。吴国佐侦知虚实，命吴之臣诱降，伏兵突然发动，我军大败，黄冲霄逃往永从县。苗兵追到城下，杀死我方溃兵一千多人，溪水全部变红；他们活捉世忠，烤他的肉，让他自己吃。世忠不停地辱骂他们，于是他们把世忠和其他苗人一起磔杀并分食。随后攻占水井、燕窝等七十多座屯堡，焚烧五开南城，攻破永从县，包围中潮所。总兵陈良玭、陈璘会合贵州、湖广的军队前来讨伐，陈良玭兵败，退守靖州。吴国佐更加横行。万历二十九年正月，巡抚江铎出镇靖州，命陈璘率副将李遇文等分七路进剿。陈璘的军队擒获苗人党羽银贡等；游击宋大斌攻破特洞各苗寨，但苗人据险不出，宋大斌放火焚烧，苗人多数被烧死。吴国佐逃到天浦四十八寨，又进入古州毛洞，追赶将他捕获。石纂太逃到广西上岩山，指挥徐时达诱骗并将他捆绑。杨永禄率一万多苗人屯驻白冲，游击沈弘猷、董献策夹攻，将其擒获。各处苗人全部平定。戊辰日，大学士沈一贯说：“今天发下蓟州、永平、山海总兵官尤继先的启本四件，到达臣这里。臣详细查看，前一件是启奏皇太子的本章，原称‘启知’，与奏题、启上御前的本章不同，不必烦劳皇上批发。因为祖宗旧制，只是想让皇太子明白熟悉各种政务，以扩大见闻和聪明，使他预先听闻罢了。如果让他听取裁断，那是君父的事务，不是他应该预先参与的。以后这类本章，皇上阅览过后，似乎应直接赐给东宫存留备查。”臣谨慎封还上奏。命侍读史继偕、编修陶望龄、杨继礼、简讨刘生中、李腾芳、沈氵隺管理文官诰敕。己巳日，太仆寺卿南企仲请求敕令户部补还借用太仆寺的银七百余万。奏章交给户部。庚午日，户部以万历二十九年各边尚未发放的年例银共一百五十多万两为由，议定暂借宣府镇储存的银三十多万两，转发给大同、山西，作为权宜借用接济的办法。得到圣旨：边地军饷大多缺少，地方又遭荒歉，应当赶快设法发给，以安慰军心。各省直拖欠的款项，暂且采取借支交兑的办法，着令加紧督促催办，开始解送并限期考核。各有关衙门务必分担谋划、共同考虑，以军国大事为急，不得像以前那样分彼此、任意轻视。有关部、科要不时查核参劾，追究惩治，不许姑息。辛未日，命令重新开放朵颜各夷的马市、木市，并恢复宁前木市。起初，辽东马市允许海西、朵颜等三卫夷人进行买卖，开原每月一次，广宁每月两次，这是成化十四年的事情。一百多年来，互市中的马匹货物有利于中国；又可以凭借互市税收，同时从卖马的夷人和进贡的夷人那里获得虏情声息；即使发生大规模行动，我方也能收集情报、保卫准备，利益很多。万历二十三年，小歹青想在义州大康堡开设木市，听任各夷购买木材，沿河运来买卖；巡抚李化龙替他请求，也按照木材多少抚赏互市夷人，但与马市报告箭信的规格不同。二十六年，巡抚张思忠说，土蛮的儿子扯臣憨纠合小反青，每年既得到互市赏赐，又要仿照宣府、大同受赏时肆意抢掠，木市、马市因此议定停止。此后大规模抢掠和零星偷盗每年不断，整个边镇都以此为苦，而各首领也多次前来请求开市。歹青、扯臣憨等都聚集在边境附近，希望准许按照二十三年的办法给予抚赏，并听从约束。总兵李成梁断定恢复互市有利，请求亲自负责此事。长昂、董狐狸、老丝、孩子三位首领也请求恢复宁前木市，总兵尤继先答应了他们。蓟辽总督万世德将此事上报，并且说：辽东的马市与其他镇不同，其他镇都是进贡的夷人，一旦抢掠就不再互市，一旦互市就不抢掠；每年拿出数万作为诱饵，明白地给他们看，他们也贪恋汉人的财物，便不敢妄动。

译如果辽东的两个互市只能相当于其他镇的民间交易，百姓以此获利，那么夷人虽有时顺服、有时叛乱，也终究不能因此永远闭绝互市。况且夷人的情形不可预知，即使在嘉靖、隆庆年间，哪一年没有开市，哪一年没有大规模抢掠？不过是对外暂时表示羁縻，对内修治战具罢了。难道可以因为过去的夷人有时互市、有时抢掠，害怕别人事后议论，就不肯承担责任吗？天下的事情从来没有只有利益而没有祸害的，利益多、祸害少就应当施行。如果明知有利无害，反而还持两端观望，难道是人臣谋划安定边境的办法吗？疆场的利害关系极其重大，必须像古代那样赋予权宜裁量，不受中枢牵制，也不受外部监视，行动不受阻碍，事情才能取得成效。伏乞皇上降下明确谕旨，告诫晓谕，使他们能够尽力保卫疆土，不误大计，这是臣等最大的愿望。兵部认为万世德所说有理，复奏请求准许，皇上同意。建州夷人奴儿哈赤归顺边塞，北关夷人那林孛罗请求补进双贡。兵部说：两位首领叩关请求进贡，与先前允许反扯等各夷进贡没有不同。南关夷人王台与北关的逞加奴、仰加奴二夷相互仇杀。王台死后，逞加奴、仰加奴的儿子卜寨、那林孛罗射杀王台的孙子歹□。歹□的儿子年幼，遗留下来的部众和敕书一百三十七道，都归其叔父猛骨孛罗。猛骨首领请求补进双贡。北关的那林孛罗多次侵犯猛骨首领，猛骨首领无法抵挡，向奴儿哈赤求援，并把子女送去做人质。奴儿哈赤诱骗他们进入寨中，诬陷他们有罪，将其杀死。中国使者前去诘问，他便请求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猛骨首领的儿子吾儿忽答。万历二十九年七月，他到抚顺关归顺，出关宰杀白马，发誓抚养忽答、保护寨子，于是把女儿送给忽答；那林孛罗也归还原先俘获的人。又拿出六十道敕书，请求补进双贡，像猛骨首领的事例一样。此前两关夷人互相仇杀，南关的叛夷康古陆因为仇恨歹□，与猛骨首领反而帮助北关的奴儿哈赤；奴儿哈赤杀死猛骨首领，又霸占他的儿媳，随后把他的儿子抓起来囚禁。南关势力已经危如累卵，南关一旦灭亡，奴儿哈赤就会逐步吞并北关，直至海西各夷。奴儿哈赤从此更加强大，终于无法控制。吏科右给事中田大益上奏请求选用河臣，说总河这一职位的缺额屡次请求，奏章都被留中不发。皇上难道吝惜而不肯给予吗？臣认为，自古治水，只求避开水患，不必借取水利。如今想引河水来谋求转运漕粮的利益，就很难；过去想借取水利时，还没有十分顾虑它的危害。现在又担心河水会危害陵寝，也就更难了。过去河道还平缓，尚且容易使它发挥水利；如今河床高于陆地，想引水来便利漕运，就更难了。过去黄河还没有向南奔流，水患尚且容易躲避；如今归德、永城等处河水大决，在泗州郊野漫成汪洋，想借此避开陵寝之害，也更难了。往年河臣熟悉河道，或用数年、或用十几年，还能从容筹划利害；如今想用几个月的人力，取得大禹治理八年才有的功绩，又更难了。因此群臣谈论黄河，比谈虎还畏惧，下面的人都害怕困难，希望免除责任。皇上又迟疑而落入计策之中，国家大事将如何是好？奉圣旨：先前因为黄河泛滥，关系到陵寝和漕运，朝廷不吝惜钱粮，命官员疏浚治理，为什么如今又冲决了？着令有关科道查究参奏呈来。河南、凤阳、山东巡抚各有守土之责，着令各自赶紧疏浚、堵塞，不许推诿。吏部多次推举总河大臣，也要会同各官推举真正尽心任事、熟悉河道的两三名官员，与先前推举的人一并写来；只按才干任用，不得有所顾忌。没有举荐以及徇私、滥举的，也不许再行拖延。○礼科右给事中白瑜上奏四件事，说大小臣工没有不因册立而歌颂皇上的慈爱，因徽号而歌颂皇上的孝德。臣认为，皇上的孝与慈，还有可以推广到天下的地方，希望把祖宗遗训作为逆耳的箴言。一是戒除奢侈：太祖曾对侍臣说，君主的嗜好关系重大，亲自实行节俭才能涵养性情，崇尚奢靡必然导致丧失德行。如今露台月榭高耸入云，难道不令人忧愁吗？臣希望皇上遵守祖训，使后人以我的节俭为榜样。一是远离货利：洪武年间近臣有人说，储积财物的人，庶民为一家打算，就把财物积在一家；君主作为天下之主，应当把财物分散给天下。如今进奉月俸，向下搜取百姓膏髓，难道不成了积蓄私藏吗？臣希望皇上遵守祖训，使后人以我的廉洁为榜样。一是体恤人才：弘治年间丁玑等五位臣子被远谪，储瓘因为五臣直言、为国尽力，便把他们抛弃在岭海之外，实在可怜。请求召回他们，安置到掌管风纪和论思的职位上，皇上立即命吏部起用他们。如今行取官员时吝惜不许，连刻印任用也遭贬削而没有希望，赐还原职之举和煦气象因此伤害士人了。臣希望皇上遵守祖训，使后人以我怜惜人才、宽恕过失为榜样。一是平理刑狱：宣德年间派人逮捕林硕到来，问他说：“你不要害怕，只管据实回答。” 林硕说：臣在浙东任职时，那里任职的中官与臣也没有发生抵牾，只是左右有不利于臣的小人，想除掉臣以便于自己罢了。皇上说：“如今事情既已查明，你立即复任。”于是下敕严厉责备中使裴可力，说他回去后一定治罪。如今棘林中有夜哭的冤魂，圜扉之内看不到仰望天日的希望，士气因冤屈压抑而受到伤害。臣希望皇上遵守祖训，使后人以我解开罗网、宽缓刑罚而不图报复为榜样。○壬申，因为宁夏俘获敌人，记功宰杀各部酋长一千八百颗首级；云南荡平董瓮莽水等寨，斩获贼人首级九百多颗。各在御前宣布捷报，派公徐文璧、侯陈良弼、驸马侯拱宸祭告郊庙，文武百官朝贺。○甲戌，因为云南十三寨被荡平，命云南巡抚、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陈用宾增加俸禄一级，原有荫封的儿子升一级世袭。

译少保、黔国公沐昌祚，镇守总兵官沐睿，以及文武将吏，分别升迁赏赐。云南十三寨、矣堵等地的夷人，就是志书所称的蒲蛮，虽然名为十三寨，但高筑营垒、深挖壕堑，绵延数百里，实际不止百寨。他们居处凭借天险，使用强弩和毒药，是各夷中最强的。董瓮亦革、雒亦璧等寨的夷人，莽凹、歪列、哈喇梗等于是联合起来作乱，杀死指挥、千户、百户等官员数十人。归顺的夷人和汉人也都被他们杀尽，并剖腹挖肠，向众人示众，还说：“胜了就占据顺蒙，进攻腾冲、永昌；败了就向西投奔缅甸，向东逃往播州。中国能把我怎么样？”皇上大怒，决意讨伐他们，授权抚臣、镇臣便宜行事。万历二十七年九月，腾冲的军队从右甸进入，姚安的军队从湾甸进入，顺蒙的军队从澜沧路、富都、牛街进入，土兵、汉兵全部会集，分路夹击。各夷首尾不能相救，莽凹等酋长都被斩首，十三寨全部平定。这次战役，兵部复奏认为：“出兵不超过二万人，期限不超过七个月，擒获、斩杀共一千八百八十七人，投降归附并安置的有一万二千二百六十多人。”与前些年丁改之役相比，功绩远远超过。○任命左庶子唐文献升为詹事府少詹事，兼任翰林院侍读学士。○乙亥，户部尚书陈蕖说：“臣在计曹任职，承受中外多事之后，近来因边饷紧急短缺一百五十万两，太仓银库已经空如洗，束手无策，议论到挪借、兑换、发放，也不过是暂且应付眼前的办法。臣日夜忧惧，到了本月初六日，恭敬接受圣旨，因为御用监把总张润泽催请婚礼钱粮的奏疏，命臣部赶紧筹办，送到御用监使用。臣部自万历二十七年至今，分批进贡珠宝、金两，约耗费银二百五十万两；这些银子并非另行征派的定额，只是从发给边军的数目中挪借罢了。挪借得越多，亏欠就越严重，即使想筹办，又有什么办法呢？臣私下想，祖宗以来，嘉礼接连举行，从来没有耗尽天下财力，费用达到二百五十万两，还担心不够的。像今天这样，臣查万历六年因采办珠宝而增加金花银，每季五万两，臣部据理奏争，认为一年增加二十万两，十年就应增加二百万两；民赋不能再加，太仓又没有可挪借的银两，年复一年，日后靠什么接续？又说采办所需各库都有定额银两，如果把太仓额银拿去采办，该如何支用？当时奉旨，也认为臣的意见正确。从那以来，又过了二十多年，增加的采办银已经超过四百万两了。内库只听说不断增加收入，从没听说下诏支出不多；太仓既要供应折价银，又要办理物料，怎么能不匮乏？” 皇上不从内库取用，却专门向外府索取；不把历次进贡的银两交给御用监使用，却以日后难以接续来责令臣筹办。即使有计然谋划、刘晏筹算，也抵不过这样浩大的耗费啊！所幸圣明皇上节省财用、确定制度，凡是一切供应采办都责成内库办理，其余军国正供，臣部不敢推卸责任。圣旨说：“库藏匮乏，边饷紧急短缺，损上益下、正本清源的道理，朕难道不知道吗？只是因为东征西讨，兴师动众，费用无法计算，以致中外困竭，并不只是内供采办而已。况且嘉礼接连举行，钱粮浩繁；自嘉靖以来，内库取用搜刮殆尽，有关内监和各衙门负责制造办理，迟误就有罪；他们屡次上奏请求，朕都斟酌裁定用度，哪里还有多余？卿等所奏朕已经知道了，仍着令遵照先前旨意，设法陆续办理进奉所需，不得违抗拖延。” ○丙子，福建巡抚金学曾设立常平仓、义仓、义廪。常平仓由有关官府主管；义仓由乡保劝办；义廪由缙绅倡导。请求记录循吏车大任以及乡官陈长祚等，得到批准。○丁丑，光禄寺卿王守素因为供应不足，请求敕令户部严令催征各地拖欠的钱粮。于是说：“世宗皇帝在位日久，供应不足，常常命令从太仓借给；后来一旦奋发乾断，崇尚节约，清查冒领滥支，到嘉靖四十四年，每年用度只有十七万多两，这就知道中期的奢靡是逐渐积累造成的，并非起初如此。我国皇上在万历元、二、三年间，每年用度十三四万两，后来逐年增加到二十六七万两，与初年相比，大概要翻一倍了。伏望皇上谨慎保持俭德，与祖宗相合。在正供之外，各项传取征讨，都加倍节省，这就是今天理财的第一要义。”皇上命令浙江、直隶等处将拖欠的钱粮限期催征，解送进来不得像从前那样拖延。○戊寅，大学士沈一贯上奏催促选用总河大臣，因而说当前最紧急的事情有三件：第一，黄河水侵入淮河，水患使泗州祖陵遭受灾害，再拖延不治理，即使凤阳祖陵也将遭受灾害。祖陵是国家王气汇聚之处，祖陵遭受水患，难道不只是列圣龙蜕之藏在地下不得安宁，而且千万年后圣子神孙把根基和性命寄托在哪里呢？那些普通百姓，尚且担心伤害祖坟，爱护到一草一木，何况帝王之家，关系宗社，也牵动圣躬，是最不可拖延筹划的事。第二，黄河、永定河侵入漕河，漕运道路阻塞，南方运米的千万艘船停滞不能前进，京师米粮日益昂贵，百货日益减少；三辅的沙砾如何供应六宫俸廪、百官俸饷、九军九边，并养育京畿千里之内的百姓？祸乱发生在京城附近，忧患不小，并非国家之福。第三，河南、山东、徐州、沛县之间，是中原都会之地。譬如人的腹心所在，譬如房屋的堂阶门户所在。这里一旦水灾深重，耕种不能进行，商贾不能出行，就会像腹心溃烂而四肢都坏掉无法收拾，也像堂阶长满荆棘而四方都阻隔不通。因此，中原百姓尤其应当爱护，中原土地尤其应当开垦，若任其沉没如海而没有完整土地，也不是国家之福。历来比较起来，河道关系重大超过九边，河工责任艰难超过抵御虏寇。人臣既没有人承担，皇上又不命人承担，臣实在忧虑急迫，如坐针毡。” 如果把这件事托付给不合适的人，或者借此谋取私利，不顾切身利害，只求取得些微利益的快意，这是把国家大事当作儿戏，也是最愚蠢的谋划。臣正因此害怕，竭尽忠诚直言相告；除了赶紧从廷推之外选定人选，再没有更重要的办法；除了专门委任河臣，也没有什么奇策。早一天责成办理，就能早一天挽救，使他们研究利害的归结，筹划疏浚堵塞的办法。这十个人已经是当时最合适的人选，只等皇上选择任用罢了。

译○旌表节妇十四人：三原县民秦岷的妻子王氏，南郑县经历李梦麒的妻子芮氏，咸阳县民李芝的妻子张氏，贺县千户房继先的妻子袁氏，义州卫舍丁贺有烈的妻子曲氏，义州卫举人王懋元的妻子刘氏，广宁卫生员卓天德的妻子梁氏，大同卫指挥陈栋的妻子李氏，东安县生员郭佃的妻子张氏，滦州监生高朝的妻子谢氏，深泽县民孙尚业的妻子郭氏，宝坻县民高步云的妻子郝氏，蔚州生员刘好学的妻子李氏，新城军余张相的妻子李氏；她们都因丈夫早亡而守志，各自在门上题写“贞节”。烈妇五人：蒲城县民葛宽的妻子郝氏，萧县民李学泌的妻子葛氏，固安县民刘杰的妻子牛氏，涿州生员姜廷桂的妻子宋氏，永清县民朱大化的妻子褚氏；她们各自因哀悼丈夫死亡而自尽，在门上题写“贞烈”。○己卯，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冯琦上呈《皇太子婚礼仪注》。东宫纳妃的仪式，是成化二十三年礼部尚书周洪谟等所制定的，从纳采到谒庙，全都依照旧仪。只是传授制书过去在奉天殿举行，如今在文华殿举行；皇太子醮戒的位置过去在奉天殿御座之南，如今在文华殿御座之南。朝见之日，到皇太后上位、皇后宫各行八拜礼，出宫到皇贵妃、母妃面前各行四拜礼；福王、瑞王、惠王、桂王到东宫行四拜礼，这些都与旧仪略有不同。○庚辰，将南京右都御史李颐改任右都御史，兼任工部右侍郎，总理河道，提督军务，兼管漕运事务，仍命他兼程赶赴任所办理事务。○这一年冬天没有下雪，命顺天府祈祷。○壬午，吏部右给事中田大益说：各位臣子谈论黄河水患，见解各不相同，大体都认为是黄河分流处没有疏浚，黄堌决口没有堵塞，以致水流枯竭、泥沙壅积，下游淤塞而上游溃决，漕运受阻而陵寝危急。这是当时在任的河臣、工部尚书杨一魁和已故尚书刘东星谋划失误的过错。刘东星已经因忧劳憔悴而死，杨一魁自述治理河道始末和河道决口情形的奏疏，也有数百上千言。他所谈分黄导淮的主张、不堵黄堌的原因，以及如今萧家诸口的决口，都在黄堌上游。并且说河水的性质没有常态，能够在数年前辛劳筹划，却不能在数年后准确预料，他的言论很有根据。然而难道也能立即推辞自己的责任吗？臣认为应当命杨一魁交还任职回籍，并敕令在任诸臣详细列出自修治河道以来历任河臣是谁、任职何处，以及何年何月应当修筑而没有修筑、应当疏浚而没有疏浚，究竟是否因谋划失误而导致败事，公正勘查后上奏，再由圣上裁断。这样或许事实得到核实，人心都能信服，奖惩得当，河患也可以消除。不予答复。○癸未，原任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沈鲤再次上疏推辞新的任命。皇上认为沈鲤侍奉朕多年，忠勤有功，催促他赴召。当时沈鲤的奏疏上呈已久却没有得到圣旨，阁臣具呈揭帖请求答复，到这时才下旨。○因军功，命原任蓟辽总督、右都御史周咏荫封一个儿子为锦衣卫百户，世袭。兵部奏称：周咏先后在蓟辽斩杀敌方酋长共七千多人，其中歼灭速把亥、阿台、阿海，尤其是功劳最大。如今官阶只升了两级，世袭荫封不过一人，至于劈山、养善等功劳竟然置之不论。请依照少保郑雒的例子，特别加以优厚荫封。皇上同意了他的请求。○甲申，大学士沈一贯上疏催促下达行取各官员的命令，没有得到答复。○皇上认为宣府、大同遭遇荒歉、军饷短缺，急应救济，命令赶紧催发京师及各省直拖欠的民运粮，限期催征完毕并解送；这是采纳宣大总督杨时宁的请求。○乙酉，礼部上呈《皇太子出讲仪注》。此前，皇长子出阁讲学，因为尚未举行册立，不使用侍卫仪仗，也不由内侍进呈书案。到这时，礼臣依据历朝旧例，开列仪注上请，皇上同意。○丁亥，先前督抚因大同灾荒请求赈济，皇上命令用漕粮八万石赈济。后来又会同议论，认为有三件事需要讨论：一是挖运的困难；一是估价折银过重；一是扣抵过快。部议认为，接运脚价依照嘉靖三十一年的办法，从军饷中支取粮食，每石折银七钱，等到年成丰收后，分四年陆续扣还。上报获准。○命令陵寝军储不得一概改折，着令迅速催促解送。这是采纳南京户部尚书张孟男的请求。凤阳各卫所的官军负责护卫陵寝，凤阳、临淮等仓设分司，由主事管理。到这时，郡县因灾伤而一概议论改折，所以有此请求。○戊子，大学士沈一贯说：“臣考察国家典章制度，署职的官员只支取一半俸禄，不准授予封典。署职而加以实授的，称为升半级。实授就支取全俸，并允许授予封典。但文官只有郎中以下有署职，人数不多，其升迁恩诏中可以详细说明。武职则从都督一品以下全都属于署职，不是因军功不准实授。实授的不过百人中的一人，而且他们官位尊贵、人数又多，还要发给全俸，费用也无法计算。因此屡次诏书多吝惜而不准许。我拟定诏书遵守旧规，并不是压制他们。如今马栋等陈情请求的奏疏，蒙皇上准许按照弘治五年的例子施行。这只能出于特别恩典才可以，但臣难以擅自准许，所以前次票拟中才有这些曲折说法。各官既然实授，就应当把半俸改为全俸。他们人数又多、官位又尊贵，俸禄还从内帑发出，费用应当不止数万两。怎么能因为一次施恩而无限浪费？不能不听任各官辞免。而且两京武职不计其数，恐怕会纷纷援引此例请求。即使皇恩广大、内帑充盈，也不能填补无穷的深沟，满足无限的请求。如今兵部有一份为武职请求恩典的奏疏，谨遵明旨，参酌舆情等事，正是为此请求；不是为了防止冒滥，也是不想阻止纷扰的祸端。” 请求立即批准，以彰明兴制，杜绝争端和忧患。” ○壬辰，命福王的婚礼等候圣旨举行，同时着令他出阁讲学，由礼部制定仪注施行。此前，十月间大学士沈一贯因礼部请求举行福王婚礼的奏疏，拟票上呈后被留中很久。等到年终，才有这道圣旨。○本月，蓟州、永平开放矿场，太监王虎进贡金银，内库收入银三千一百两、金十两。

译户部奏进慈庆宫子粒银二万七千八十七两，乾清等宫子粒银二万四千五百两。《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百六十六。《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百六十七。万历三十年正月甲午朔，免除朝贺，百官仍在午门外行礼。赐给辅臣上等美酒和珍馔，又特赐烧割、酒饭、甜食、伏姜。○丙申，宣宗章皇帝忌辰，派官员祭祀景陵。○丁酉，工部请求发给总河右侍郎李颐敕书，使他可以便宜行事，获准。○辛丑，山西隰川王府管理中尉充倓因为执法而被认为贤能，却被日□梨等人诬陷。诏令仍照旧管理事务，日□梨等人分别禁闭、拘锁。这是采纳巡抚白希绣的请求。○壬寅，署工科右给事中田大益说：“黄河水患已经到了极点，治理河道错失时机越来越严重，请赶快将杨一魁罢职削籍，交付勘问处理，严令李顺连夜赶赴任所。” 不予答复。○甲辰，孝恪皇后忌辰，派官员祭祀永陵。○户部答复巡青给事中张凤翔的建议：太仓陪库官分别管理京粮，以明确职责、谨慎稽核，这个意见本来很好。只是陪库官原本负责察觉稽查，如果再让他们分管，就成了一柄由两人执掌，似乎不合政体。应当命银库主事仍旧管理此事。今后凡有擅自支用的，依照旧例先请示后发放。如今各省直解送到京的粮银，先全部用于正项支出，剩余一十二万多两，如有紧急用处，由本部题请借发，并通知巡青科道，以便稽查。等太仓稍微充裕后，再陆续补还。上报获准。○乙巳，孟春享祀太庙，派定国公徐文璧恭敬代行。○丁未，立春为节日，顺天府进献春礼，赐给辅臣上等美酒和珍馔。○庚戌，英宗睿皇帝忌辰，派南和伯方烨祭祀裕陵。○礼科给事中白瑜分条上奏八项建议。户部尚书陈蕖答复其中四项：如果授予虚衔，可以疏通积压的事务。准许纳官者到任办事，但不支给俸禄；考核期满给予恩典，一并转升，容易造成冒滥。如果临时开复，可以扩大甄别收用。让获罪的进士、举人纳赎，是违法的。如果追征实在的赃款，可以警戒贪纵。命各巡按在提问贪赃官吏时，按各省大小，每年规定数额追解赃银；层层增加追征，会使廉洁之风混乱。如果勘验税契，可以惩治侵吞。查明田地价格，每两征税银三分，不论新契旧契，一律征税。额外征收的银两没有办法安抚小民。奏疏上呈后没有得到答复。○辛亥，宣时，南澳同时发生地震，声音如雷；那里大概是闽、粤交界之地。○癸丑，吏科给事中梁有年弹劾大同巡抚房守士年老多病、行为不谨慎的情状，说他患痿痹病，一年之久不能出门，所有案牍都由两个儿子代为署理。没有得到答复。○甲寅，湖广潜江、沔阳、石首、巴陵、华容、广济、景陵、平江、荆门、安乡、大冶、兴国等州县卫司发生灾荒，巡按御史王立贤将改折、缓征、蠲免、赈济等事项分条上请，获准。○吏部三次为南赣巡抚李汝华任满六年，依照给由惯例应当增加俸秩的事上请，没有得到答复。○乙卯，命定国公徐文璧充任正使，大学士沈一贯充任副使，持节前往皇太子妃府，举行纳采、问名礼。妃是郭维城的女儿。○命定国公徐文璧代替皇帝祭祀。圜丘礼仪完成，当时赐给三代诰命，但不作为定例。○原任尚书朱赓居家，再次上疏推辞新的任命。皇上下达优厚的诏书，催促他立即前来协助处理政务，不准他推辞。○户部尚书陈蕖因右给事中白瑜认为他的条议过当，上疏自我申辩，说如今筹措财物艰难，定额赋税有常数，而要办理的事项没有定数。近来大典费用超过二百五十多万两，仍不断宣取。既然不属于每年办理的正额，拿什么抵兑？臣三年来多次上疏请求免除，没有得到皇上采纳，却说臣气弱胆怯、不肯争辩。白瑜或许没有察知这一点。他指责边饷缺乏、束手无策。臣即使苦心刺骨、不惜伤害身体，也如同没有米却要做饭，巧妇也做不到。况且各边发放饷银的数目多如猬毛，即使挪移的数目只有三万两，上面也不便当作差遣官员追回少数。过去奉旨允许从各衙门取官员领解，并不是从臣开始。说臣滥受馈赠，臣回顾一生，即使死也不会这样做。只是臣年老多病，不能胜任职务，请求皇上罢免我。”诏令照旧供职。○丙辰，准许辽阳自在州建立学宫。礼部铸造并发给儒学条记一颗。○丁巳，诏令增加东宫侍班辨该等官，以詹事郭正域、周应宾与曾朝节、范醇敬一同侍班。曾朝节任侍郎的俸资深厚，升任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阁臣先前拟定由原任祭酒方从哲升任詹事，与唐文献、黄庄天一同讲读。皇上因方从哲正在养病，便另行推举现任官员，于是以郭正域充任。翰林院侍读史继阶、编修杨继礼各自兼任司经局较书官、侍书官。礼部员外郎闻诗、通政司知事罗万爵各自兼任司经局正字。阁臣提调仍照旧，十日轮换两人侍班。○这天夜里五更时分，火星逆行进入太微垣。○己未，命福王暂时在武英殿西厢房讲读。此前曾下旨修建福王书堂，工部认为亲王讲读的地方原在皇极门前西廊，而皇极门北面属于内地工程，于是具疏请旨，尚未下达。到这时再次议论，所以有此命令。○增设漕河道一员，将霸州兵备参议汪可受升为山东按察使，专门管理此事，这是采纳总河都御史李颐的建议。○采纳礼部尚书冯琦的意见，诏令说：今年灾异接连发生，上天仁爱之意十分深切，朕心深感警惕，赶快谋求实际政务。你们大小臣工，都应当痛切地修养反省，以挽回上天的眷顾，不得以浮文敷衍塞责。○因王芬战死有功，荫封都督佥事王芬之子王进贤为庐州卫副千户，世袭。○革除守备王廷臣、江一鹏的职务，令其回卫。这是采纳直隶巡按御史崔邦亮的弹劾。○辛酉，准许荆府德安王翊错的庶长子常□□□高□承袭父亲的爵位。○户部答复署理顺天府事务治中舒体震的建议：编审工役，应把合县的流寓人口一并列入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