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四百三十三
虏自乞庆哈歾,扯力克嗣,约二十余年矣。效顺已坚,而酋妇已老。于是扯力克歾,大同巡抚霍鹏疏请:宜先议祭葬,以伏酋妇之心;次议袭封,以收诸部落之望。兵部覆言:袭封一节,宜俟彼大势已定,伦序已明,自行求乞,然后酌请祭葬等礼,亦宜俟陈请到日,礼部酌议。从之。○调溆泸参将张名世守云南临元等处地方,临元参将刘熙调守溆泸、灞底及贵州迤西等处。○命连标为副都御史,巡抚宣府地方,赞理军务。○升户部郎中胡世赏为岳州府知府。○吏科给事中熊鸣夏言:国家会推大典,自内阁以至巡抚,皆由此以进。当事者宜面相评品,虗心求当,乃故套牵缠,相顾莫发。一闻烦言,即诿诸吏部,而乞罢矣。夫今之吏部,虽举一司属,不免分柄于他人,而况乏冢卿之主持,无右堂之协助?乃欲合九卿之责任,以萃于代庖之一身,此必不得之数也。唯皇上深戒犹豫之弊,以绝投间伺隙之端,奋明作之图,以励协恭分猷之志,毋生迟疑,毋畏议论,又补冢宰总宪,以重事权,则诸废坠可次第举矣。疏上,不报。○大兴左卫指挥李吉登以乾没屯粮著提问。○戊辰,复除王国为南京太仆寺卿。○己巳,孝宗敬皇帝忌辰,遣官诣泰陵行礼。○庚午,调山东武德兵备秦尚明为山西阳和兵备副使,加昌平兵备副使王邦俊为山西右布政使。○辛未,吏科左给事中刘道隆言:“臣自万历三十三年冬除补吏垣,会恩诏起用废弃诸臣及咨访考选两事,人人加额,以为一时美事。而今复年余未见举行,在斥逐者物故已多,在行取者忧危相继。陛下狃于小喜,屑越万几。若谓天下事总不足忧,天下人总不足任,故以重名器之心,轻天下之材。不知陛下所重,天下愈见其轻;陛下所轻,天下转见其重。何也?往时作餋人材甚多,会推必择才望,苟非其人不可幸也。今前者既见摈斥,后者但凭积薪,再推之后,循资递及,下有必举,上有必用。昔人所谓‘时至则为之,无问才望矣’,此不谓重之而弥轻耶?材有偏全真赝,历事乃见。今一概疑弃不用,家家谓肘夜光之珍,人人谓絷追风之足,其遭愈拂,其名愈重,徒使天下高之后世惜之。谓陛下不肯尽人材之用,岂不谓轻之而反重耶?陛下不及此时收拾人材,以为社稷长远之策,恐贤路日就蓁芜,一有缓急,将无所措手矣。”不报。○议减旅顺防兵,令山东与北直分饷。初,以关酋未靖,设旅顺防兵千一百余员,以游击领之,岁饷二万六千八百,山东与北直均输。及是,山东题议谓倭事已宁,设防不急,而渡海戍守,风涛可虞,宜裁兵强半,分配内地,存兵少半,专备辽东,改游击为守备,听辽镇节制。其半饷九千六百,专归直隶保定巡抚争言:「旅顺之兵,北防辽左,南防登莱,饷数原与北直均分。即登莱无事,撤还防兵,而旅顺之饷安得使北直独受之?」复议以九千六百之数,仍辖两省。事下户部,久之罢议,遂辍旅顺防兵。○升验封司员外张餋材为考功司员外。○以盛暑命法司省刑,轻罪羁系者俱释放,徒流以下减等发落。○与湖广巡抚副都御史梁云龙及妻王氏恤典如例。○赠故左副都御史郭惟贤为右都御史,荫一子入监读书。○壬申,太祖高皇帝忌辰,遣官诣孝陵行礼。○癸酉,刑科给事中周曰庠论兵部尚书孙矿,不报。○甲戌,仁宗昭皇帝忌辰,遣官诣献陵行礼。○兵部尚书萧大亨乞休,不允。○西安凤翔等处各大雹○乙亥,吏科左给事中刘道隆言:“抚臣去留,匪轻,宜速赐处分,以成政体。”不报。先是,江西巡抚许弘纲以奔丧,不候代去,议降级调外矣。至是,广西杨芳又闻丧,苦不得代,徐学聚、易登瀛、霍鹏、陈用宾、戴耀各以闻言在告,仅有马鸣銮、连标以虏市事迫得交代去,而戴耀、陈用宾竟以趦趄败终。○故兵部侍郎许守谦荫子入监读书。○锦衣卫千户罗文魁等,以故军空籍支米数多,发觉,下法司严行究问。○革职武弁宗立筹,以冒支粮米,并下法司严究。○丁丑始命枚卜。
译虏王从乞庆哈去世、扯力克继位以来,已经二十多年了。归顺明朝的态度已经坚定,而酋长的妻子也已年老。于是扯力克去世,大同巡抚霍鹏上疏请求:应先商议祭祀和安葬,以安抚酋长妻子的心;再商议袭封,以收拢各部落的希望。兵部覆奏说:袭封一事,应等到他们的大势已经确定、继承次序已经明确,由他们自行请求之后,再酌情请定;祭葬等礼仪,也应等到请求到达之日,由礼部酌情议定。皇帝同意。调溆泸参将张名世镇守云南临元等处地方,临元参将刘熙调任镇守溆泸、灞底以及贵州迤西等处。命连标任副都御史,巡抚宣府地方,协助处理军务。升户部郎中胡世赏为岳州府知府。吏科给事中熊鸣夏说:国家会推大典,从内阁直到巡抚,都是通过这一制度得到升用。主持此事的人应当当面互相评议品第,虚心寻求恰当人选,可如今却沿袭旧套、互相牵制,彼此顾忌而不发言。一听到烦琐的议论,便把责任推给吏部,随即请求罢免。如今的吏部,即使推举一个司属官,也免不了把权柄分给别人,更何况缺少吏部尚书主持,又没有右侍郎协助?却想把九卿的责任合并起来,集中到一个代人办事者身上,这种做法必定行不通。只希望皇上深切戒除犹豫的弊病,以杜绝投机者窥伺空隙的机会,振作奋发、明智施政,以激励群臣恭敬协作、分担谋划的志向;不要产生迟疑,不要害怕议论,并且补任吏部尚书和都察院都御史,以加重事权,那么各项废弛的政务就可以逐步恢复了。奏疏呈上,没有得到答复。大兴左卫指挥李吉登因侵吞屯粮,被交付审问。戊辰日,重新任命王国为南京太仆寺卿。己巳日,孝宗敬皇帝忌辰,派官员到泰陵行礼。庚午日,调山东武德兵备秦尚明为山西阳和兵备副使,加授昌平兵备副使王邦俊为山西右布政使。辛未日,吏科左给事中刘道隆说:“臣自万历三十三年冬补任吏科,适逢恩诏起用被废弃的诸臣,以及咨询访求、考察选拔两件事,人人都增加了名额,认为是一时的美事。可是如今又过了一年多,仍未见实行;被斥逐的人已经死去很多,等待行取的人又接连陷于忧危。陛下拘泥于小小的喜悦,轻忽万机。如果说天下的事情总是不值得忧虑,天下的人总是不值得任用,所以以重视名器的心态轻视天下人才,那就不知道陛下所重视的,天下越发看轻;陛下所轻视的,天下反而越发看重。这是为什么?过去培养人才很多,会推时一定选择有才望的人,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不能侥幸入选。如今前面的人已经被排斥,后面的人只凭资历积累;再次推举之后,依次按资历递补,下面必定推举,上面必定任用。古人所说‘时机到了就任用,不再问才望如何’,这不是表面重视而实际上更加轻视吗?人才有偏才与全才、真实与冒充,只有经历事情才能看出来。如今一概怀疑、抛弃而不予任用,家家都说自己掌握了夜光之珠,人人都说自己拥有追风之马;他们遭受的挫折越多,名声反而越重,只是使天下人抬高他们、后世为他们惋惜罢了。说陛下不肯充分使用人才,岂不是说陛下表面轻视他们,反而使他们更加受重视吗?陛下若不趁现在收罗人才,作为社稷长远的计策,恐怕贤才进身之路日渐荒芜,一旦有紧急情况,就将无从下手了。”皇帝没有答复。商议削减旅顺的防守兵力,命令山东与北直隶分摊军饷。起初,因为关外酋长尚未平定,设置旅顺防守兵一千一百多人,由游击将军统领,每年军饷二万六千八百两,由山东和北直隶平均输送。到这时,山东上奏议论说,倭寇之事已经平定,设置防兵并不紧急;渡海戍守又担心风涛,应裁减一半兵力,分配到内地,留下另一半专门防备辽东,把游击将军改为守备,听从辽镇节制。留下兵力的军饷九千六百两,专归直隶保定巡抚负责。有人争辩说:旅顺的军队,北面防御辽东,南面防御登莱,军饷原本与北直隶平分。即使登莱无事,撤回防兵,旅顺的军饷怎么能让北直隶独自承担?于是又议定九千六百两仍由两省共同承担。事情交给户部后,过了很久停止议论,于是撤销了旅顺防兵。升验封司员外郎张餋材为考功司员外郎。因为天气酷热,命令司法部门减少刑罚,凡因轻罪被拘押的全部释放;徒刑、流刑以下的罪犯减等发落。按照惯例,给湖广巡抚、副都御史梁云龙及其妻王氏抚恤。追赠已故左副都御史郭惟贤为右都御史,荫补一个儿子入监读书。壬申日,太祖高皇帝忌辰,派官员到孝陵行礼。癸酉日,刑科给事中周曰庠弹劾兵部尚书孙矿,没有得到答复。甲戌日,仁宗昭皇帝忌辰,派官员到献陵行礼。兵部尚书萧大亨请求退休,没有获准。西安、凤翔等地都降下大冰雹。乙亥日,吏科左给事中刘道隆说:“抚臣的去留不是小事,应当迅速给予处分,以维护政体。” 皇帝没有答复。此前,江西巡抚许弘纲因奔赴丧事,没有等候接替者便离职,朝廷已经议定降级调往外地。到这时,广西巡抚杨芳又听到丧事,苦于没有接替者;徐学聚、易登瀛、霍鹏、陈用宾、戴耀各自因听闻丧事而请假,只有马鸣銮、连标因虏市事务紧迫而得到交代离职;而戴耀、陈用宾最终都因迟疑不决而身败。已故兵部侍郎许守谦荫补一个儿子入监读书。锦衣卫千户罗文魁等人,因借故军籍空缺支取了大量米粮,事情被发现后,交给司法部门严加审问。革职武官宗立筹因冒领粮米,也交给司法部门严加审讯。丁丑日,开始命令枚卜阁臣。
上谕辅臣曰:「卿屡恳奏枚卜阁员,朕已明悉。连日慎思,但任大责重,而新进喜事,私结朋党,牵引渎扰,是以迟疑。卿可传示吏部,公同九卿科道会推素怀忠义堪是任者六七员来,朕即简用。卿宜保餋调燮,毋生疑畏,以副眷怀。」前八日庚午,辅臣赓以枚卜未下,论者又颇有专政之议。于是乃<▯▯锍-釒>言:「枚卜一事,臣已二十余<▯▯锍-釒>以去就生死请之不得,则斋戒薰沐,号泣旻天,吁叩于阙下。此苦人不及知而天知之皇上知之。臣材能不及中人,唯抱一朴忠。所不敢为者,威福之柄;所不能为者,机械之巧;所不忍见者,朋党之祸;所不可不监者,私人之辙。矧七十三岁之人,病在膏盲,转盻之间遂成陈迹。谁肯舍其生平污万世青史哉?士大夫平心观之,必谅臣于形骸之外。然非皇上慨下枚卜之诏,臣亦终无以自白。」于是遂有此谕,而赓亦以子敬循病歾求去,恳切<▯▯锍-釒>再上。上用是嘉慰之云。○己卯,吏部同九卿科道会推阁臣,于慎行、赵世卿、刘元震、叶向高、杨道宾、李廷机、孙丕扬等七人。是日,九卿杨时乔、赵世卿等十人先集东阁,会议已定。顷之,台省入揖,索所推单。杨时乔举单传示毕,吏科都给事中陈治则顾谓同列曰:“公道犹不尽泯。”廷机乃在推中。刑科右给事中曹于汴遂言:“廷机弹墨未乾,何为复列名乎?”诸臣争论良久。户部尚书赵世卿徐谓曰:“廷机任事真,操持洁,其品足重。虽言官风闻,吾辈奈何不举?”吏部左侍郎杨时乔亦曰:“吾与廷机南北相与久,知之最真。此举无有遗廷机者。”九卿皆云然。曹于汴独言:“廷机诚清品,然其人琐屑褊,无识度。既有繁言,何故举之?”九卿默然。御史叶永盛乃言:“天下岂有全人?李廷机‘清正’二字,举朝所推。即有小失,何害其为君子?且姚、宋、杜、房以识度救时,而杨琯以清正挽俗,古今并谈,何为不可?”诸臣皆心是之。也于汴复申前说:“谓如此人言且益多。”陈治则因言:“如人言,则杨道宾亦有人言。谓一晋江害两晋江者众,方未对。宋一韩遽称杨、李既俱有言,不如除去改推如何?”于是日中矣,九卿相顾无适为改推之议者。叶永盛乃宣言:“众言淆乱,折于圣今。议既异同,当列名请上。柰何除去,使主上复有外廷之疑乎?”何尔徤亦云:“三人占,当从二人之言。今推毂廷机者已十八九,柰何以异议为辞?”于是遂以原单粘簿,次第画题去。是举也,九卿十人皆无异说,然于簿上不各书名,但粘公单具<▯▯锍-釒>而已。科臣六人,陈治则、姚文蔚、邵庶、孟成、已皆右廷机。曹于汴独谓不可。宋一韩从之。台臣三人,陈宗契议同于汴,而叶永盛、何尔徤皆右廷机。先是有旨谕吏部:“推用阁员,务折衷众议,以求至当。或非其人,科道官即时紏正,勿致点后方有繁言。”于是曹、宋、王、胡相继<▯▯锍--釒>上排廷机者,无有宁日矣。○庚辰,狭西巡按王基弘劾税监梁永,不报。梁永以谋毒按臣事发,护诸参随益力。咸宁县一日捉其差人吴得水,始下蛊者也。永督诸参随擐甲趣县,堂邑人哄然谓永已反。诸军吏亦蚤为备,无所掠去。而咸宁数夜惊,或教永人谓公反,公当自明。不反者,永遂出示悬中外,自言不反状。然其居常蓄数百人,以介胄自卫,于讎憾秦人益深。秦人亦故为书状贴远近云:“某日举义诛贼永。”王基弘言永蓄聚兵马已二千余处,出伪示以诳惑黔首,假进马以窥探京师,反势已具,反形已彰。上意不以为然也。巡抚顾其志<▯▯锍-釒>言:“秦人嗷嗷,以一梁永积怨深怒,讹言繁兴。臣唯静以镇之,禁戢生事,而远近且以为駴。天下事多有因假成真,积久成惯者。滇南杨荣之祸,不可不监也。”疏入亦留中。○四川巡按孔贞一言:蜀之有盐,与河东、两浙逈然不同,皆傍山依岭之民,缱深出险以贸衣食,非有自然之利也。也且井无不塌,盐非常获,而课终不可减,一有逃亡,则丁粮受累。昔之包赔,犹出有井之家;今之徵榷,并及无□之户。恳发德音,将盐、茶二税万余两,自万历二十七年以来,系税监徵榷未归有司者,悉行停止,令□民照旧徵纳,依原额以助狭边,不从。○辛巳,原任大学士沈鲤以甘镇叙功,辞赏,不允。○论建南失师罪,提问守将陈所学、李正实、张宿等十三人。
译皇帝对辅臣说:“卿屡次恳切上奏请求枚卜阁员,朕已经完全知道了。连日慎重思考,只是任职责任重大,而新近进用的人喜欢生事,私下结交朋党,彼此牵引,造成烦扰,所以迟疑不决。卿可以传示吏部,公开会同九卿、科道官员,推举一向怀有忠义、能够担任此职的六七名官员来,朕立即选择任用。卿应当保养调和,不要产生疑虑和畏惧,以符合朕的眷顾之意。”前八日庚午,辅臣赓因枚卜迟迟没有下诏,议论者又颇有他专权的说法,于是上疏说:“枚卜一事,臣已经二十多次上疏,以辞职或死相请求,却始终不能得到;于是斋戒、熏沐,向上天号哭,在宫阙之下叩首呼吁。这些苦衷人们未必知道,但上天知道,皇上也知道。臣的才能不如中等之人,只有一片朴实的忠心。臣不敢做的,是掌握威福的权柄;臣不能做的,是玩弄机巧权术;臣不忍看到的,是朋党的祸害;臣不能不警戒的,是任用私人所留下的道路。何况臣已经七十三岁,病入膏肓,转眼之间就会成为过去。谁肯舍弃一生的名节,玷污万世青史呢?士大夫平心观察此事,必定能够超越臣的形骸来谅解臣。然而如果皇上不慨然下达枚卜诏令,臣也终究无法为自己申辩。” 于是便有了这道谕旨,赓又以儿子子敬因循病逝为由请求离去,恳切地再次上疏。皇帝因此嘉奖并安慰他。己卯日,吏部会同九卿、科道官员共同推举阁臣,于慎行、赵世卿、刘元震、叶向高、杨道宾、李廷机、孙丕扬七人。这一天,九卿杨时乔、赵世卿等十人先聚集在东阁,会议已经议定。不久,台省官员进来行礼,索要被推举者名单。杨时乔举起名单传示完毕,吏科都给事中陈治则回头对同列说:“公道还没有完全泯灭。”李廷机于是列在推举名单中。刑科右给事中曹于汴便说:“弹劾李廷机的墨迹还没有干,为什么又把他的名字列入推举名单?”众臣争论了很久。户部尚书赵世卿慢慢说:“李廷机办事认真,操守清白,他的品格值得看重。即使言官只是根据传闻弹劾,我们怎么能不举荐他?”吏部左侍郎杨时乔也说:“我和李廷机南北共事很久,对他的了解最真切。这次举荐并不是要遗漏李廷机。”九卿都说是这样。曹于汴独自说:“李廷机确实品行清白,但这个人琐碎狭隘,没有见识和气度。既然已有许多议论,为什么还要举荐他?”九卿默然。御史叶永盛于是说:“天下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人?李廷机‘清正’二字,是整个朝廷都推重的。即使有小的过失,又怎么妨碍他成为君子?况且姚、宋、杜、房凭借见识和气度挽救时局,杨琯凭借清正挽救风俗,古今都并称,为什么不可以?”众臣心里都认为他说得对。曹于汴又重申前面的意见:“说这样的话,非议这个人的话只会更多。”陈治则于是说:“如果按照‘有议论’就不能举荐,那么杨道宾也有人议论。有人说一个晋江人会害两个晋江人。”他还没有答话,宋一韩突然说:“杨道宾、李廷机既然都有议论,不如删去他们,改推别人,怎么样?”这时已经到了中午,九卿互相对视,没有人适合提出改推的议案。叶永盛于是公开说:“众人的议论纷乱,应以圣上的裁决为准。既然意见有同有异,就应当列出姓名请皇上决定,怎么能删去他们,使皇上又对外廷产生疑虑呢?”何尔健也说:“三人中有两人赞成,就应当听从多数人的意见。如今赞成推举李廷机的已经有十八九人,怎么能拿少数异议作为理由?”于是便把原名单粘附在簿册上,依次画题通过。这次推举,九卿十人都没有提出异议,但没有各自在簿上署名,只粘附公推名单具疏上报。六名科臣中,陈治则、姚文蔚、邵庶、孟成、已皆赞成李廷机,曹于汴独自认为不可以。宋一韩赞同曹于汴。三名台臣中,陈宗契的意见与曹于汴相同,叶永盛、何尔健都赞成李廷机。此前皇帝曾有旨意告谕吏部:‘推举任用阁员,务必折中众议,求得最恰当的人选。如果人选不合适,科道官员应立即纠正,不要等到皇帝已经点用之后才产生许多议论。’于是曹于汴、宋一韩、王、胡等人相继上疏排斥李廷机,弄得没有一天安宁。庚辰日,陕西巡按王基弘弹劾税监梁永,没有得到答复。梁永因谋害巡按使的事情败露,更加竭力庇护各个参随。一日,咸宁县捉住他的差役吴得水,才知道他就是施放蛊毒的人。梁永督促各参随披甲赶往县城,堂邑人喧哗说梁永已经反叛。各军吏也早已做好准备,梁永没有掠走任何东西。可是咸宁连续几夜惊扰,有人教梁永的人散布说公公已经反叛,公公应当自行表明。梁永没有反叛,于是便张榜内外,自己说明没有反叛的情状。不过他平时常蓄养数百人,穿戴甲胄自卫,因此与秦地百姓的仇怨更加深重。秦地百姓也故意写状贴遍远近,说:‘某日举义诛杀贼人梁永。’王基弘说梁永聚集兵马已经达到二千多人,张贴伪造榜示来欺骗百姓,假借进贡马匹窥探京师,反叛的势力已经具备,反叛的形迹已经显露。皇帝并不以为然。巡抚顾其志上疏说:“秦地百姓因梁永一人积怨深、愤怒大,讹言不断兴起。臣只想用安静来镇定他们,禁止制止生事,但远近仍然因此惊惧。天下的事情有很多是由假象逐渐变成真的,积久之后成为习惯。滇南杨荣的祸乱,不可不引以为戒。”奏疏送入后也留在宫中,没有下发。四川巡按孔贞一说:蜀地有盐,与河东、两浙截然不同,都是依傍山岭居住的百姓,深入险地、冒险出入来贸易,以求衣食,并不是依靠天然盐利。而且盐井没有不坍塌的,盐也不是经常能够得到,但盐课始终不能减免;一旦有人逃亡,丁粮也要受到牵累。过去的包赔,尚且由有盐井的人家出;如今征收盐税,又牵连到无□的户。恳请皇上发布仁德诏令,将盐、茶两税一万多两中,自万历二十七年以来由税监征收、尚未归还有司管理的,全部停止征收,命令□民照旧征纳,按照原定数额,用来帮助陕西边防。皇帝没有同意。辛巳日,原任大学士沈鲤因甘镇叙功而辞谢赏赐,没有获准。议论建南失去军队统帅的罪责,提审守将陈所学、李正实、张宿等十三人。
建南一路罗猓周遭,虽卫所星罗,而夷汉杂处,巡官惮于讎杀,时匿盗不闻。或偶有征调,则诸夷狺起,以摽掠为常。时又有蔺州之事,阎宗传、阿利构动西部,焚杀日闻。而安守伍阿祭各怀叛主,越隽之间,行旅为绝。朝廷虽为申饬,厉诸将尉,不动也。而自越巂至建昌六七百里,踰小相岭,驿递不时,标兵行哨,月仅三次。瓦布、宁番、打冲河诸夷,遂不可问。守备胡维城赴任过相岭,遂为夷猓所戕。朝廷又为革责守将孙光启、邵翕等,命建南道不得移驻卭州,而诸夷动静卒无探其要领者。○癸未,工科右给事中王元翰、兵科左给事中胡忻、刑科右给事中曹于汴、福建道御史陈宗契各<▯▯锍-釒>论李廷机不报。先是,会推毕,兵科都给事中宋一韩即<▯▯锍-釒>请并罢杨、李,以释喧嚣。而阁中所具疏,亦另列二臣以异同上请。然廷机自以素行当,上意即诸旨清直忠义,意亦属廷机也。诸臣以杨衡、李李必不罢,于是持李益坚。辅臣赓亦具<▯▯锍-釒>言,二臣之外尚有五臣,勿以迟疑再成寝阁。上为停<▯▯锍-釒>者久之,而陈治则、叶永盛又各列所议状,与诸臣反。上意已定,诸臣不复能夺,然亦<▯穴浸>思才,相与定诸纷纭,随有旧辅锡爵之命云。○甲申册封诸王府,遣南和伯方<▯火节>之襄,侍读翁正春之益,中允汤宾尹之淮,编修黄国鼎之楚,简讨赵师圣之衡,少卿王纪之蜀,张辅之之周,给事中熊鸣夏之荆,周曰庠之郑,玺丞甯中立之徽。○遣光禄寺署丞范光裕送安南贡使之国。○乙酉夜,有流星如丸,尾迹有光,起自牛宿,东南行,近浊。○以恩诏给编修何如宠等敕命。○顺天巡抚刘四科以任满荫子入监读书。○礼部右侍郎黄汝良乞归,不允。先是,枚卜将举,有欲罢汝良者,讼言汝良怒其门生歾,不为志,困其仆底死。久之,知其门生仆病死,无求志事也。又言汝良受赃吏金,投宗剌于克缵,为之缓颊,遂为克缵所拒。至是,克缵揭曰:「昔赵臣贯高、孟舒,不避三族之诛,笞榜数千,明张敖之不反。今职与汝良有姻娅之亲,无与拒之迹,而使职撄执法之名。汝良冒卑污之行,是方今之抚臣,不如赵国之臣仆也。」盖时三晋江无并集,理廷机既有浮议,而谈者又以此中道宾一躯两飞卒,以是去。○丁亥,以祀方泽告庙,遣驸马都尉侯拱宸行礼。○大学士赓再催请枚卜,是日会推疏下,点用于慎行、叶向高、李廷机三人矣。而辅臣疏未下,顷之传谕辅臣曰:“朕览卿奏,忠爱详慎,具悉至意。诸臣已点用了,朕思在籍旧辅王锡爵,辅赞多年,忠诚正直,国家多事之际,可以共济时艰,欲召来同卿夹辅协恭办事,卿可拟谕来行。”特谕卿知,一时翕然而谈起废事者又渐尼锡爵不可复起。○戊子,加于慎行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叶向高、李廷机升礼部尚书,各兼东阁大学士。是日,赓疏称:“王锡爵德高望重,臣素所推,愿佐下风,请特加少保,以隆首辅之体。”于慎行二十年尚书,宜进太子少保;廷机、向高久推正卿,宜升礼部尚书。温旨报从。○应天府生员陆一骥,以鼓噪发口外为民。○己丑,穆宗庄皇帝忌辰,遣官诣昭陵行礼。○加王锡爵少保,兼太子太保,各遣官趣召。同慎行向高入京。○庚寅夏至,北郊遣公张维贤行礼,侯徐文炜、郭大诚尚书赵世卿、侍郎杨时乔各分献。○编修孙承宗给假迁葬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四百三十三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四百三十四万历三十五年六月壬辰朔,礼部左侍郎李廷机辞任。上谕廷机:“卿清修直谅,兼有讲筵典礼之劳,朕所素知。兹特简用,宜即出办事,不允所辞。”○甲午,总督狭西李汶告病,许之。○湖广黄州府蕲州黄冈黄梅罗田等处蛟起,漂没人家。武昌、承天、郧阳、岳州、常德等府,先各亢旱,入夏大雨,至是民舍漂没,凡数千家。○礼部右侍郎杨道宾以人言请勘,不许。○巡抚凤阳等处李三才以税监暨禄病故请罢天下税使不从暨禄在诸珰中颇愿也初自仪赴徐见诸□民疾苦请以税课钱粮还归有司并请停免身自回京故三才申议及之。上以门工未举,俟有次第乃许蠲免税事,仍令理盐内官鲁保兼摄。○南直徽宁太平等府山水大涌,繁昌、黟、歙、南陵等县漂没人口无筭。○大学士赓请考选庶吉士。故事,考选在六月大选之前。兹以时迫,新辅未任,请需来月云。○乙未,饶阳王府中尉鼐□劫杀僧永澄,事觉,依庆成庶人新复例,送高墙禁住。军人张国卿拟强盗得财,律斩。○浙江严州山水大涌,建德、桐庐、淳安、遂安、分水五县漂没数千家。○丁酉,礼科给事中戴章甫论:「国是人心,宜一;烦言隐语,当裁。」为会推事发也。○河南巡抚沈季文言:徵税之法,当税富民,不当税贫民;
译建南一路罗猓分布在四周,虽然卫所星罗棋布,但夷人、汉人杂居,巡官害怕引起仇杀,常常把盗贼隐藏起来不予上报。有时偶尔征调兵力,各夷人便狂叫而起,把劫掠作为常事。当时又有蔺州的事情,阎宗传、阿利煽动西部,焚烧杀戮的消息天天传来。而安守伍、阿祭各自怀有背叛主上的心思,越巂之间,行旅断绝。朝廷虽然再三申饬,严厉督责各将领和尉官,却没有改变。自越巂到建昌六七百里,越过小相岭,驿站传递不能按时,标兵巡哨每月只有三次。瓦布、宁番、打冲河等地的夷人,于是无人能够查问。守备胡维城赴任经过相岭,便被夷猓杀害。朝廷又责罚守将孙光启、邵翕等人,命令建南道不得迁驻邛州,但各夷人的动静最终仍没有人能够探得要领。癸未日,工科右给事中王元翰、兵科左给事中胡忻、刑科右给事中曹于汴、福建道御史陈宗契各自上疏弹劾李廷机,没有得到答复。此前,会推结束后,兵科都给事中宋一韩立即上疏,请求把杨道宾、李廷机一并罢免,以平息喧嚣。内阁所拟的奏疏,也另列两位大臣的名字,以意见不同一并请皇帝裁决。但李廷机认为自己平素的操行足以当选,而皇帝此前多次称许他的清廉、正直和忠义,心意也在李廷机一边。诸臣认为杨道宾、李廷机一定不会同时被罢免,于是更加坚决地支持李廷机。辅臣赓也具疏说,两位大臣之外还有五位大臣,不要因为迟疑再次使此事搁置。皇帝为上疏弹劾者暂缓处理了很久,陈治则、叶永盛又各自列出议论情况,与其他大臣相反。皇帝的心意已经确定,诸臣不能再改变;但也仍然反复思量人才,和众人一起平定纷争,随即有了起用旧辅王锡爵的命令。甲申日,册封各王府,派南和伯方节之册封襄王,侍读翁正春册封益王,中允汤宾尹册封淮王,编修黄国鼎册封楚王,简讨赵师圣册封衡王,少卿王纪册封蜀王,张辅之册封周王,给事中熊鸣夏册封荆王,周曰庠册封郑王,玺丞甯中立册封徽王。派光禄寺署丞范光裕护送安南贡使回国。乙酉日夜间,有一颗流星像弹丸,尾部有光,从牛宿升起,向东南运行,接近浊地。因恩诏,赐给编修何如宠等人敕命。顺天巡抚刘四科因任期届满,荫补一个儿子入监读书。礼部右侍郎黄汝良请求归乡,没有获准。此前,枚卜将要举行时,有人想罢免黄汝良,便控告说黄汝良因门生去世而发怒,不替门生撰写志文,困辱他的仆人直到死去。过了很久,才知道他的门生和仆人都是因病死亡,并没有要求撰志这件事。又有人说黄汝良接受贪官的赃金,把宗剌投入克缵之中,替他缓颊说情,于是被克缵拒绝。到这时,克缵揭发说:“从前赵国的臣子贯高、孟舒,不避三族被诛的惩罚,受了几千下鞭笞,来表明张敖没有反叛。如今我与汝良有姻亲关系,并没有拒绝他的迹象,却使我蒙受抗拒执法的名声。汝良竟做出卑鄙污秽的行为,他还不如当今抚臣的下属,不如赵国的臣仆。”大概当时三个晋江人没有同时聚集,李廷机已经有浮泛的议论,谈论者又借此使杨道宾一个人同时受到两方面排挤,因此杨道宾被罢去。丁亥日,因祭祀方泽告祭宗庙,派驸马都尉侯拱宸行礼。大学士赓再次催请枚卜,这天会推的奏疏下达,已经点用范慎行、叶向高、李廷机三人。辅臣的奏疏还没有下达,不久传谕辅臣说:“朕看了卿的奏疏,忠诚爱国,详慎周密,完全了解你的心意。诸臣已经点用。朕考虑在籍的旧辅王锡爵,辅佐赞助多年,忠诚正直,在国家多事之际,可以共同渡过艰难,想召他前来,与你共同辅政,恭敬协力办事。卿可以拟定诏谕执行。”特意传谕让卿知道,一时之间众人都热烈议论;但谈论起被废置之事的人又逐渐阻挠王锡爵重新起用。戊子日,加授于慎行为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叶向高、李廷机升任礼部尚书,各自兼任东阁大学士。这一天,赓上疏说:“王锡爵德高望重,是臣一向推重的人,愿意在他的领导之下辅佐,请特别加授少保,以尊崇首辅的身份。于慎行任尚书二十年,应晋升为太子少保;廷机、向高长期被推为正卿,应升任礼部尚书。”皇帝用温和的批示答复,同意了。应天府生员陆一骥因鼓动喧闹,被发往关外充军为民。己丑日,穆宗庄皇帝忌辰,派官员到昭陵行礼。加授王锡爵少保,兼任太子太保,各自派官员催促召他入朝。与慎行、向高一同进京。庚寅日夏至,在北郊派公爵张维贤行礼,侯爵徐文炜、郭大诚,尚书赵世卿、侍郎杨时乔分别献祭。编修孙承宗获准休假迁葬。《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四百三十三。《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四百三十四。万历三十五年六月壬辰朔,礼部左侍郎李廷机请求辞职。皇帝谕告李廷机:“卿清白自守、正直诚实,又有讲筵和典礼方面的功劳,这是朕一向知道的。如今特意选用卿,应该立即出来办事,不准辞职。” 甲午日,总督陕西李汶以病告假,获准。湖广黄州府、蕲州、黄冈、黄梅、罗田等地蛟龙兴起,冲毁淹没民居。武昌、承天、郧阳、岳州、常德等府,先前各自遭受严重旱灾,入夏后大雨,到这时民舍被冲毁淹没,共有几千家。礼部右侍郎杨道宾因受到舆论非议而请求查勘,不准。凤阳等处巡抚李三才因税监暨禄病故,请求罢免天下税使,皇帝没有同意。暨禄在宦官中颇有意愿这样做,起初自仪真前往徐州,见到各地百姓的疾苦,请求将税课钱粮归还有关官府,并请求停止征收,亲自回京;因此李三才再次提出此议。皇帝认为宫门工程还没有举行,等事情有了次序才准许免除税务,仍命管理盐务的宦官鲁保兼管此事。南直隶徽州、宁国、太平等府山洪大涨,繁昌、黟、歙、南陵等县漂没人口,无法计算。大学士赓请求考选庶吉士。按照旧例,考选应在六月大选之前举行。如今因时间紧迫,新任辅臣尚未就任,请求推迟到下月。乙未日,饶阳王府中尉鼐□劫持并杀害僧人永澄,事情败露后,依照庆成庶人新近恢复的成例,送往高墙禁闭。军人张国卿被拟定为强盗抢得财物之罪,依法判斩。浙江严州山洪大涨,建德、桐庐、淳安、遂安、分水五县冲毁淹没数千家。丁酉日,礼科给事中戴章甫弹劾说:“国事与人心应当统一;烦琐的议论和隐晦的话,应当裁止。”这是因为会推之事而发。河南巡抚沈季文说:征税的办法,应当向富民征税,不应当向贫民征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