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五百四十二

译甲寅日，因为松虏进入甘州，惩治失职的将官：总兵李鸣凤等革去职务，陈一魁等交巡按御史提问，这是听从督臣刘敏宽的请求。狭西总督刘敏宽再次上疏请求退休，未获准许。赐原任南京右都御史沉子木祭葬。刑科给事中郭尚宾说：君主亲自裁决政务，应当审慎对待言官公开直谏；这并不是私事。自上月以来，皇帝屡次直接降旨，言路日益被阻塞，票拟也不经过阁臣，而且还认为自己已经详细阅览并裁处了；只要所持意见稍微涉及同类事项，就又认为是结党附和。这样将使大臣不肯把话说尽，小臣不敢抗言，天下的事情还能够做吗？请求皇上明白，内降并不是盛世的风气，不要认为亲自裁决就没有害处；明察抗言并非结党附和的念头，不要认为严加督责就没有伤害。诏旨必须经过内阁票拟；一旦有内降，阁臣可以封还进奏，务必让臣下把话说尽；即使言辞切直，也不要因忌讳而回避。皇帝有旨说：郭尚宾表面上是为余懋孳等人解救，实际上是替凌汉翀窥探，想让阁臣封还内降，他想把朕当成什么样的君主？暂且降三级，调往外任。阁臣上疏说：我们既然失去了票拟的职权，又因为我们的失职而连累言官，请求宽恕。没有得到答复。召刑部官员到会极门，内监王体乾传达圣谕，诘问责备勘问凌汉翀等人迟延的原因。丙辰日祭祀历代帝王，派侯吴汝胤行礼。起用原任刑部尚书沈应文为南京吏部尚书。丁巳日，总督蓟辽兵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薛三才因考核政绩而加升为都察院右都御史，上疏辞谢新任命，未获准许。戊午日，会同勘问凌汉翀、凌应登的案件。阁臣方从哲、刑部尚书李志等上疏说：凌汉翀贪赃受贿没有证据，但他与凌应登互相承认同族，自己招致争讦斗殴，应责令解任回籍，作为与人交游不谨慎者的警戒。凌应登以诈术欺骗多人，又在朝会之日亲手殴打御史，在禁门内踩着血迹而行，这是他目无君上、蔑视法令的重大罪行，请求交法司依法审问。皇帝有旨：凌汉翀按“不谨慎”的条例，戴着冠带闲住；凌应登暂且免死，发往云南澜沧卫充军。升大理寺少卿姚思仁为应天府府尹，狭西副使周懋相为本省参政。山东左布政孙承荣以疾病请求退休，准许。宣府巡抚汪道亨说：宁镇军饷完全依靠京城和民间两路运输。除了京运由各省直依次转运外，只有山东民运每年二十七万八千九百余两，比其他各省不止多一倍。听说山东一带连年荒旱，输送解运误期，而宣镇已经缺饷超过五个月，穷困的边地疲敝不堪，举手无策。如果要向山东百姓索取，那么旧的灾害还没有减轻，新的灾祸又接连发生，救治跛足反而造成瘫痪，只会辗转加重。请求敕令户部和九卿在朝廷议论，把山东四十二年、四十三年已经征收但尚未完纳的民运五十一万四千二百余两，赶快斟酌处理；或者从其他项目中挪移、暂借，发给边地。没有得到答复。户部复议巡漕御史朱阶关于漕运事务的两件事：一是查核并恢复剥船。以前河西务按钞关额定设置剥船八百只，土石二坝额定设置四百余只。如今旧船已经朽坏，新船又不能使用，冒领虚报、占用名额等弊端尤其多，应当逐一严加核查；应该修补的修补，应该佥选的佥选，务必补足原定数额，以等待新运。一是优待抚恤军旗。军旗承担挽运的苦役，应领取多少粮饷，而内外层层削减，难以追究到底，应当严加申令告诫，务必革除往日弊端。至于增设的缆银，本来计划在士卒有意外时使用，以备增加缆索、招募夫役的费用；可是军旗没有得到实际好处，卫官却任意侵吞牟利。假使河道水流平稳，这项费用似乎可以省去；应听凭漕储道根据沿途水势涨落以及各船遇险轻重，分别批给银两，抵达通州后汇册报部，核实开支；剩余的银两也可以用来接济边饷。辛酉日清明节，派官员祭祀长陵及诸陵。壬戌日。皇帝阅览户部关于漕粮的奏疏，因为镇守淮安的侯、伯、总兵推辞迟缓而怀疑此事，派内使王体乾诘问其中原委。阁臣说：“漕储是重要事务，除设提督负责催运外，又设置总兵官，由勋臣担任，这是旧例。近来各位大臣建议，认为任用非其人，只会徒然增加事端，想要裁撤勋臣镇守之职，或者改用武职官，屡次题请，却没有奉到明旨。如今承蒙传谕，就命令兵部议复。” 甲子日，升南京尚宝司卿周汝登为南京太仆寺少卿，浙江参政周继昌为南京光禄寺少卿，山东按察使靳于中为山西右布政，四川参议刘文徵为本省按察使，原任广东参政朱爕元为狭西按察使，湖广副使马人龙为山西参议。乙丑日，吏部调刑科给事中郭尚宾为江西布政司简较，御史翟凤翀为山西大同府推官；有旨改任翟凤翀为山西按察司经历。丙寅日，升狭西右布政李维翰为辽东巡抚，顺天府府尹李长庚为山东巡抚，太仆寺少卿钱桓为南赣巡抚。李长庚任右副都御史；李维翰、钱桓各任佥都御史。山东近年连续荒旱，路旁饿死者横尸遍地，父子兄弟互相残杀取食，妇女被贩卖到江南淮安，于是竟形成了人口市场。盗贼也纷纷兴起，到处攻打抢掠。负责督理荒政的御史过庭训进入山东境内，将情况报告朝廷。有旨说：“饥民聚众呼啸，叛乱的形势已经形成，务必相机捕捉铲除首恶，其余人员设法解散。” 湖广巡按彭宗孟说：像剥床切肤一样成为贵州心腹大患的，是仲苗。

译四川、湖广不在其中。往来剽掠，成为偏镇肘腋之患的，是镇筸苗。对黑苗而言，贵州的祸患紧急而湖广的祸患缓和；对镇筸苗而言，湖广的祸患紧急而贵州的祸患缓和。四川不在其中。盘踞勾连，成为三省屏障之患的，是红苗。四川省土司受到的威胁较紧急，贵州省较缓和，湖广又次之。这就是苗患缓急的大致情况。如今贵州巡抚张鹤鸣想联合各方面、连接兵力，图谋一次大举进攻，这件事关系十分重大。湖北自从更换道员、将领以来，筹划经营周密，边防逐渐稳固。然而苗人仍像鸱鸟张翅、野猪突冲一样，时常听到他们作乱抗拒的消息。镇筸即使有参将、备御等官，其部队分别驻守十八营哨，所辖二百余里的地方，仍然担心有肘腋之患。一旦越过本省远征，难道要把辰州、沅州交给虎口吗？如果永顺、保靖二司纵容苗人的罪行，确实应当追究。湖广的苗患由二司承担，每年供给钱粮到部，应当先治罪它们约束无效，这样他们才无话可说。至于大举征讨，如果湖广省外没有强大敌寇侵凌，省内又没有战争所需的储备，山地险阻等待进兵，没有必胜的形势，退兵又没有妥善休息的办法，那么哪里比得上根据情况逆势剿捕、顺势安抚，保卫疆界、使百姓安宁更好呢？” 丁酉日，升浙江右布政王在晋为江西左布政，福建右布政沈蒸为山东左布政，山东按察使刘九光为广西右布政，浙江参政林茂槐为本省按察使，贵州佥事陈继芳为四川参议，山西副使李橒为山东参政。户部复议请求免除长芦盐运司盐课一千三百余两。自四十二年诏令免除各盐运司多征的盐课后，税监张烨仍未遵行，到这时因御史牟志夔进言才予以停止。戊辰日举行会试，天下举人考中三百五十名，以沈同和为第一名。京城中竟传说这是一个不识字的人中了会试第一名。沈同和是吴江人，凭借祖上的官籍，平时只喜欢游荡寻欢，拿起笔连句子都写不成。他事先买通善于写小楷的人，抄取当时的文章，制成小册，夹带入考场，因此得以通过乡试。他的同乡赵鸣阳，略有文名，沈同和与他结为姻亲。到这次会试，沈同和贿赂胥役，三场考试都与赵鸣阳在同一号舍；每道题出来，他便夹带原本抄写，偶尔有未准备的题目，就由赵鸣阳替他写，于是得到第一名。赵鸣阳也考取第六名，因此士人舆论哗然。改礼部右侍郎史继阶为吏部右侍郎。己巳日，免除顺天府所属地区的过路税、落地税。因为府尹李长庚说州县接连遭受灾害，百姓困苦到了极点，阁臣又代为请求，于是皇帝同意了。起用原任太仆寺少卿徐光魁为太仆寺卿。追赠光禄寺卿丘度为户部右侍郎，荫补一个儿子入国子监读书。庚午日，大学士方从哲因清明节请求休假去扫墓。皇帝准假两天，乘驿马出城祭扫。命福建道御史杨州鹤巡按四川，浙江道御史周师旦巡按宣府、大同，江西道御史薛贞巡视山海关，广西道御史韩浚巡视京营。升河南参政汪尚谊为广西按察使，山东副使袁应泰为辽东兵备参政。灵藏赞善王派使臣坚参藏卜等二十人进贡。《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五百四十三。万历四十四年三月辛未朔，是孝肃皇后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官员祭祀裕陵。逮捕原任电白知县周玄暐，押入监狱。周玄暐是直隶昆山人，被罢官后居家，家资雄厚，却喜欢讥讽议论。他所著的《泾林续纪》牵涉时事，凡是到当地任职的官员，他大多加以攻击诋毁；即使事情涉及宫禁，也照样写入书中。适逢他与县令不合，乡人乘机利用此事，希望发泄过去的怨愤，便以诽谤诬陷朝廷为由告发他。告发者有数百人，应天巡抚王应麟、提督直隶学政王以宁公开上疏交相弹劾。皇帝因为他的书中有宫闱之事，命令毁掉书版，把他逮捕押入锦衣卫监狱。癸酉日，升贵州按察使庄茂华、福建按察使黄琮、山西按察使何如申为右布政。庄茂华是江西人，黄琮是福建人，何如申是浙江人。起用原任江西参政葛寅亮、原任福建副使吕纯如为提学副使。葛寅亮是湖广人，吕纯如是山西人。升云南副使郭庆年为贵州参政。大学士吴道南、礼部尚书刘楚先上疏说：“臣等进入考场，看见这次应试的士子背弃传注而轻慢圣经，破坏文章体制而遵从异端教法。本想得到平正典雅的文章，作为士人的规范，却没想到错误地录取了杂抄旧文的沈同和。谨此请求考察举劾，予以罢黜。”给事中韩光祜也因为沈同和是自己房中所取的士子，上疏自我弹劾。皇帝都宽免了他们。西虏分路侵犯石门路，大毛山参将任自强将其击退。甲戌日，赐两位辅臣银彩等扇子各三十六柄。礼科给事中姚永济、御史朱阶等都上疏说：“沈同和连一个字也不认识，他的试卷全是夹带抄来的；至于赵鸣阳的‘之乎’等文辞，请求敕令礼部会同科道官严加复试。”礼部侍郎何宗彦也说：“会试榜首的试卷受到的非议日益增多，不能不复试。”皇帝同意了。丙子日，辅臣说：“将要来朝的州县官员中，那些留在部中等待考核的，任职年限已经很长，决没有再任原职的道理。等待圣旨尚未下达，又没有放假回乡的期限，转眼到了六月，又正逢新科进士选官之日。如果应当留任的各位官员还没有离任，将拿什么职位来安置这么多人？请求把考定的科道官李若圭、孙之益等，与候补官张孔教、王象恒等一并准许任用。”没有得到答复。大学士吴道南、学士刘楚先各自因为衡文取士不明，多次上疏请求罢职，未获准许。辅臣说：辽东一镇，在九边之中最为冲要。建州酋长在东北张狂，虎兔诸酋在西南虎视眈眈。防御、剿杀这些人的事务，只能依靠镇守、巡抚两位大臣。如今巡抚郭光复已经去世，新任命的李维翰未必能够立即到任；总兵王木□苪又因军政拾遗而闭门不出，文武重臣同时空缺。这样一来，近来已经看见该镇夷情蠢动，消息屡屡传来。万一他们聚集众人闯入内地，边疆哪里还有侥幸？请求把兵部复核的拾遗奏疏批发下去，并迅速推举总兵，限期赴任办事，这样或许能使孤危的重镇有所依靠而不致恐惧。没有得到答复。庚辰日，月亮犯轩辕大星。命令兵部发给马价银六万两，解送接济贵州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