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五百四十四

译巡视京营的礼科给事中姚永济说：三大营官军按惯例在三月举行春操，八月间举行秋操。自从圣母去世以来，皇上考虑炮声会使她的神灵受到惊扰，所以停止了两次操练，这是极其孝敬的用心。命令大祥祭已过却不恢复旧日操练，难道也是圣母用来预防意外、安定四方的长远考虑吗？没有答复。丙午日，雷火焚毁了税监张烨的住宅。张烨接任后，主持湾区税务，在黄华坊修建宅第。这天将近中午，突然风雨大作，闪电四起，霹雳从楼中发出。三十多间房屋顷刻间化为灰烬。巡视东城的御史金汝谐将此事上报。辅臣说：“雷火不烧别人，偏偏烧到抽税内监的住宅，天意可知。”请求撤去税使，以回应天灾。没有省察采纳。丁未日夜间，东南方有流星，大如弹丸，红色，有光。刑部右侍郎荆州俊因衰老多病推辞新的任命，不准。庚戌日，升詹事府少詹事刘一燝为詹事，兼任翰林院侍读学士，掌管印信。当时岁贡廷试的日期临近，掌管翰林院的人空缺，辅臣多次请求，之后才获准。升总兵李维功、徐一鸣、王良为署都督佥事。李维功镇守辽东，徐一鸣镇守福建，王良镇守浙江。任命总兵张承胤镇守蓟、永、山海。升大靖参将李国柱为洮岷副总兵，南太参将顾凤翔为松藩副总兵。给崇王、襄王各自增加内使十人，这是依照他们的请求。礼科给事中余懋孳等因雷火显示灾异而上言：既然让他们出去征收，便引起百姓怨恨、上天震怒，所以杨荣在滇南骨灰焚尽，李道在江南焚毁巢穴，张烨的住宅又随着雷电而毁灭、烟消云散。这是上天哀怜近郊百姓，借助丰隆之威，希望皇上能够醒悟。如今东部各省数百万饥民，绝不是四十六万两银米所能救济的。如果不能救济，漕运道路必然阻塞；漕运一旦阻塞，边饷必然缺乏，将士饥困呼号，甚至脱去头巾起事也值得忧虑。即使想不动用内帑，难道做得到吗？与其迟迟发放而不能挽救国事，哪里比得上早些发放以安定人心？伏请把税款留下来抵充军饷，那么饥民可以得到救济，边地士卒也可以安定。没有答复。湖广巡抚梁见孟上疏议论：酌情催促征办大木，以供应宫殿工程。他说：三座宫殿开始施工，天下万国共同庆贺，凡有血气的人都愿意像子弟归附父母那样效力。湖广原来分派大木二万四千六百根，后来因为灾害和疲敝，减免三成至五成。运输起解核查时，督木道会合川、贵、湖三省新运的木材，几乎足够七成的数目。第一批已经交到木厂，第二批已报称起解、正在途中。现在部里又重新分派金柱三百八十根，每根长六丈四尺，周长一丈五尺；明梁等一百六十多根，每根长五丈五尺，高三尺五寸。这些都是异常巨大的木材，而且又限定在一年之内完成。我私下考虑，楚地并非出产木材的区域，历来都要到黔、蜀求取；而巨大木材的产地必在深山密林、人迹不到的地方，经过千百年才能成材。商民冒着瘴毒，踩踏蛇虺，万人一同号子用力，排除岩石、劈开荆棘，经过数月甚至更久，才能运到江河。然而这类奇异木材，自嘉靖年间起已经无法取得。如今采伐残缺，山高水远，即使搜取一两根也很困难，何况要三百多根呢？所以数量过于奢多，减派应当议定；所取木材太特殊，折价代办也应当议定；限定期限太急迫，宽限日期也应当议定。请求敕令部里复议，或者酌量减少根数，按照嘉靖年间题准的帮折先例办理：如果长度达到标准而周长略有不足，或者周长合格而长度略有不足，以及长度、周长虽合标准但根部和梢部不够规整，或者木材没有疵病而长、围稍有不足的，都准许起运；同时稍微放宽期限，以便购买搜求。这样既不妨碍大工程，也不至于使地方过度困苦。” 癸丑日，孝懿庄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官员到昭陵祭祀。大同巡抚石昆玉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准许。甲寅日，阁臣请求点选各处差遣的巡按御史。他说：从畿辅直到秦、浙中州、山右等处的差遣，有的长期没有接替，有的根本没有人选。西台困顿可怜，地方空虚令人忧虑。这些臣子奉命出任，所治理的是朝廷的事务，并不是为了他们个人。皇上按照成例派遣，只是希望他们治理朝廷的事务，并不是给他们升官的荣耀或破格的恩典。只要任期届满便题请，具文题请就批准。上面遵守祖制，下面遵守台规，耳目得到更新，人心受到振奋，这也是励精图治的开端。没有答复。乙卯日，河东巡按万崇德、山东巡按赵日亨各自因为接替者逾期未到，离任返回原籍。代理都察院事务的刑部尚书李志论奏：万崇德因母亲生病而回去，赵日亨因乘舆患病而离职，情势都十分急迫，而万崇德尤其严重。但是御史是执掌贞正法宪的官员，巡按地方没有径自离任的成例，应当等到两位臣子补授官职时再处理。万崇德罚俸半年，赵日亨降俸两级，以示惩戒。皇上听从了。工科给事中刘文炳弹劾两淮巡盐御史徐缙芳贪污秽行，皇上下令由巡抚、巡按勘查审问，查实后报告，诏令削去官籍，降为平民。敕令表彰举人来知德。来知德是四川梁山县人，年轻时就有极高的品行。曾被举荐为童生中的孝子。他参加乡试，考官看了他的文章，把它扔到地上。忽然有神人把文章拖回几案上，像这样反复了几次，才录取他。人们认为这是至高德行所感动的结果。丙辰日，升湖广副使何伟为广东参政。大学士方从哲等说：新科一甲进士已经蒙皇上亲自批准授予翰林官，而前科散馆的诸位臣子还没有批发任命。同属翰林院，不知皇上为什么对这一边如此爽快，却对那一边迟疑呢？况且翰林院任用向来以先后为差等，如果旧科的人不能拜授官职，那么新科的人也不便就任，这对政务体制妨碍耽误很多。又丁未科庶吉士杨道寅拟授给事中，等候诏命五年还没有得到批准，这也是科举制度以来从未见过的事。臣等不是替本官爱惜，而是替政体爱惜啊！没有答复。追赠原任少傅、兵部尚书萧大亨为太傅，这是依照吏部尚书郑继之的请求。萧大亨是山东泰安州人，由壬戌科进士历任至现有官职。此前礼部请求恤典，已经给予祭祀和安葬。到这时，追赠官职的奏疏中说：“历任边疆官职，勤劳功绩难以磨灭；长期掌理国家政务，舆论颇多议论。舍弃短处而取其长处，应当加授官秩。” 开始命令铸造湖广武汉等处提学副使的关防。湖广地域广大，历次考试难以遍及，巡抚梁见孟因此请求，于是设置两名提学副使，分别督理。升户部左侍郎李汝华为本部尚书。李汝华任职九年考核期满，兼管仓场，才升任现在的职务。他上疏辞谢，并且辞去仓场印务。皇上不准。

译追赠原任南京太常寺卿屠羲英为南京刑部右侍郎。赐予原任太仆寺少卿申用懋的母亲夫人吴氏祭祀、安葬的恩典，仍加祭一坛，与元辅申时行列名一同祭祀。云南巡按御史吴应琦上疏请求给陇川宣抚司多安靖颁发印信，说：国家驾驭夷狄，不过是刑罚和赏赐两端。以前多安的百姓背叛汉人而投奔缅甸，甘愿接受上天诛罚；而多安靖大义灭亲，归心于王化。因为夷地刚刚平定，印信暂时贮藏在腾越州，等安靖任职确立后，再请求颁发。如今安靖已经长大，诸夷都乐意归附，应当乘此时机赐给印信，以表示怀柔。戊午日，辅臣上奏：“热审即将举行，所有监狱中的人，没有不伸长脖子盼望见到天日的。唯独刘光复作为掌管耳目之责的臣子，已经被逮捕拘押多年，生命危在旦夕。如今圣母禅服即将举行，将要举办升祔的大礼，请求释放刘光复，让他与母亲相见。这也是皇上推恩及人的仁德。”没有答复。直隶巡按御史骆骎曾上奏说：近来奉恩诏减税三分之一，查核蠲免罪责的恩诏，确定以万历四十二年二月初九日为期限；如果不是这一天，那么减征和宽宥罪责的时间就相差悬殊，明白诏令也会失信于天下。可是芜湖税监独自把七月初一日作为开始日期，臣不知道这是什么解释。他所收取的不过二千九百多两金，而违背诏旨已经非常严重。臣想到，这二千九百多金交给貂豸□当之手，同样和丢入沟壑没有区别；即使用车运到大内，也不过是沧海一粟。请求命令把它交给部院，用来救济饥民。没有答复。原任抚治郧阳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胡心得去世。胡心得是浙江德清人，乙丑科进士，由部郎出任郡守，历任至现在的官职，后来被弹劾返回原籍，到这时在家中去世。皇上赐祭一坛，给半葬之典。河南舞阳、泌阳、西平、遂平等县有数百名盗贼，白天成群聚集呼啸。巡抚把情况上报。皇上认为群盗结聚已久，地方官府却隐瞒不报，下旨严厉责斥。仍然谕令文武各官防御、剿捕、招抚，务必将其扑灭，以遏制叛乱的萌芽。山东济南等府蝗灾再次发生。庚申日，敕令辽东新任巡抚李维翰兼程赶赴任所，因为镇虏方面报告军情紧急。升顺天府府丞乔允升为本府府尹。命陕西道御史李养志巡按陕西。赐予丰城侯李承祚的妻子夫人陈氏祭祀、安葬的恩典。云南耿马安抚司土官罕们罕进贡大象、金杯、土锦等物。壬戌日，大学士方从哲上疏请求：“皇太子讲学。” 皇上谕示，天气炎热，等到八月秋凉时再举行。乙丑日，兵部署部事左侍郎魏养蒙上奏：“捕盗官员接连擒获大盗，功劳涉及参将侯文渊等人，赏赐银两、记录功劳各有差等。” 兵部记录叙述辽镇战功说：万历四十年春，虎酋率领三万多骑兵突然侵犯穆家堡，辽东参将郎名忠等合力抵御堵截，斩获四十多首级，敌军因此士气受挫。等到敌军再次出兵，备御梁汝贵等另行选取精锐，出奇兵袭击击破敌军，敌军于是惊骇溃散。万历四十二年秋，昂轰、乃蛮各部酋长第一次侵犯中后所，第二次侵犯连山驿，副将李继功等两次挫败敌军锋芒，保全内地；不仅斩获有数，而且在血战中冲破坚阵，杀死敌军首领。从此贵英等三十多部蛰伏而遵守约束，如果不是将领和武臣用兵有力，不能达到这种结果。可是表彰赏赐长期拖延，追查过失却格外苛刻。至于郎名忠，又因遭受构陷的惨祸，很快受到重重弹劾。即使如今他的孤愤稍稍得到昭雪，先前的功劳仍未酬报，这是军中壮士为之负战长叹的事情。何况阵亡的备御李进功以死报国，还没有得到抚恤和记录功劳，英魂长期郁结；想让后来的战士不灰心解体，做得到吗？近来报告说虎酋纠集众人以赏赐相诱，宰赛全部也蠢蠢欲动，正是振奋士气的时候，请奖赏已经建立功劳的人，以劝勉有才能者。诏旨说：梁汝贵实授游击，其余按次序赏赐，李进功等袭升并加级。丁卯日，大学士方从哲等说：“圣母去世，如今已经三年了。皇上所做的遵奉遗诏、施恩天下的事情，除福王分封、瑞王婚礼之外，仅仅释放了几名轻罪犯，免除几处小税，减免皇税三分之一罢了。其他如册立储君、讲学、选婚、王室婚礼、任用大臣、补任科道官等事情，仍然像有所等待。至于起用废官这一项，先前已经出自皇上的仁德，恩意流布，最终却反悔收回，空洞的恩诏违背人心，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没有答复。礼科给事中亓诗教上言时事，借汉、唐、宋作为证据，大略说：汉代的赋税制度在武帝时败坏，设置盐铁官营，征收舟车税，铸造钱币，谋利到了斤斤计较的程度。又命令百姓可以买爵位，后来逐渐泛滥到货贿交易，刑罚加重而名爵轻贱，终于发展到开设西邸卖官收钱。如今用来营利的，除水陆榷关之外，又加上宦官掠夺粮银、以事例取利，把它们囤积为户部、工部的奇货。宦官征税比平准令还苛酷，纳资买官的人比武功授官者还低劣，大内财物充盈到如同西园。这大概类似汉代。开元、天宝年间，设置劝农使，虚报括取客户八十多万户，每年增加钱数百万缗；镇兵每年供应衣物一千二十万匹，粮食一百九十万斛。到了元和年间，与天宝相比，纳税户减少了四分之三；天下兵士依靠县官供给的增加了三分之一，大致是两户供养一名士兵。如今边饷取之越来越困难，越急于使用，越滥越增加；让十室九空的百姓，供养一半名义上存在、实际上不足的军队，又有一半吃不饱、来了就不走的敌虏。追征催逼比清查户籍更惨烈，财力消耗在虚浮浪费上，削弱由贡市造成。这大概类似唐代。靖国改元正月初一，就有流星以及红、白、黑色的气体照亮大地、横贯天空，随后彗星飞行、青色显现，出现龙，茶肆中狐狸升起，御榻当时在位的官员挑起边衅，宠臣掌管花石纲，残害百姓，四处骚乱，河北、山东盗贼四起，逐渐发展到金人入侵的灾难，也很可悲。如今上天鸣响、地面震动，物类作孽、人间出现妖异，水灾、旱灾、蝗灾和蝻灾不断，道路上饿死者相望，两河、东部各省大盗横行，又报告有雷火之灾，突然焚毁宦官的住宅，这些事情明白易见，迫近而令人忧虑。这大概类似宋代。皇上不上朝、不讲学，不举行郊祭、不祭祀宗庙，皇太子讲读也已经长期停止。惠王、桂王年少壮盛却还没有成婚。部院大臣职位空缺而不补，台省诸臣日益受挫。按时间考察，事情已经到了尽头；按数量计算，财力也已经穷尽；从形势看，又是天与人相互发生变化。臣担心今天会成为治理的终点、祸乱的开端。没有答复。《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第五百四十四。《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第五百四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