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二百二十二

译工部复核蓟辽总督张国彦的奏言：广宁九卫的土地属于河西，原本不产铜铁，每年制造军器，都要到辽阳收买，再由海州等地装运，往返数百余里，车辆、牛只损耗，屯民困苦劳累。议定改设九卫军器局，从套岫峪各卫抽调局匠，就地制造，皇上同意。诏令将山东布政司库中储存的衡府奏请辞任所支银两七千九百余两，酌量补给本府历年拖欠的俸禄；衡府新近受封，匮乏比各藩王府更加严重。到这时，衡王为此提出请求，所以有此诏令。御史彭应参分条上奏边防事务：一是激励边臣。他说，往年套虏横行，西宁副总兵李魁奋不顾身，战死边疆，议论者却仍因他丧师而治罪，不许其子孙承袭。镇臣刘承嗣、抚臣曹子登平时不体恤士卒，贪婪残暴，彼此助长，以致激成变乱。家丁在甘肃之战中被论罪革去职务没有多久，却又重新受到任用，这样还谈什么劝善惩恶？请敕令有关部门议定：李魁阵亡，仍准其子孙承袭；刘承嗣如果认为才干尚可使用，现今西宁事务繁多，就命他调任，以副将身份立功；曹子登贪婪残暴，没有特别才能，不必再议任用。兵部议定，李魁在瓦酋认还人畜、餂刀说誓之时，却仍然穷追不止，以致自己丧身、军队败亡。本部复核查勘的结果尚未奏报，朝廷还没有定议，因此不准承袭。刘承嗣因训练严酷而激变军士，已经查明，奉旨起用，似乎难以另行议处。近来该镇虏情难以预料，正是让此官立功报效的时候，应命刘承嗣移驻靠近虏寇窥伺之处，进行侦察调度，以保全局。仍命有关巡按官将李魁子孙是否应当承袭一事迅速查勘具奏，听候裁决。癸未日，皇上谕告法司：近来灾异接连出现，降雨失期，朕内心深为警惕，担心刑狱中有冤屈和滥刑，以致触犯上天的和气。两京法司以及锦衣卫监禁的罪囚，笞刑罪犯没有牵连证据的释放；徒刑、流刑以下的，便减等拟定罪名审理发落。重囚中情理上值得怜悯或有疑问的，着令虚心审讯；正在枷号的，也都写明送来看。南京及各省一体施行。赐予原任南京户部尚书蔡尧廉祭葬待遇，这是听从其子兵部主事蔡应麟的请求。甲申日，举行孝懿庄皇后忌辰祭祀，派武平伯陈如松到昭陵行礼。工部议定，因为全楚遭受灾害，从十七年春到十八年冬，该省未角□羊的事例银两全部扣留，用来救济饥民，皇上同意。乙酉日。皇上谕告内阁：“昨天阅览卿等的奏疏，完全看出你们的忠诚恳切。朕因去年动火，多次过量服用凉药，以致下部虚弱无力，虽然还能够勉强支撑。自新春以来，心、肺二经的火气上攻，两眼干涩昏蒙，不能远视，害怕见风和日光。这不是朕偷懒逸乐，先前已经派人传告你们知晓。等朕的病稍有好转，就同你们当面会见。卿等如今说人命最为重大，狱情有冤屈，囹圄中冤气郁结，这都是刑法不当，百姓困苦所致。朕虽然有感通上天方面的失误，也都是各司奉行职务乖错。你们再传告刑部、都察院，命令行文给南北两京以及天下各审问刑狱的衙门，今后务必虚心审理，不要造成曲直不分，以致触犯上天和气。预先教育元子的事情朕已经知道，仍等候旨意施行。”这一天，申时行等备具奏疏等候答复。万安仍然再次申述先前的请求，没有得到答复。丙戌日，升湖广按察使刘应麟为浙江右布政使。诏令发太仆寺银六千两，派官员到辽东犒劳、赏赐出征军士。这是听从督抚诸臣的请求。升狭西都司佥书滕光国，充任宁夏游击。狭西督抚梅友松等上奏说：虏酋火落赤等聚集人众逼近归德，所图谋的是迁移到掜工川建寺居住放牧，意图难以预测。又说，固镇河挑一带过去从未有虏患，自从俺答遗子丙免以后，与酋首克臭等留恋居住在莽剌川，便形成巢穴。如果火落赤再次占据掜工川，就会成为关陇腹地的祸患。于是分条上奏抵御虏寇的各项事务。兵部议定，固镇、归德所属地区虽是内地，却远处于番族丛集之地，形势十分单弱；掜工川虽属于番人巢穴，却紧邻河洮，实际上是我方的屏障。应命有关文武官员比平时加倍谨慎整饬，仍责令火落赤等向他们晓谕大义，命令他们返回巢穴；如果仍执迷不悟，便在内部整顿兵威，在外联络番族，严行驱逐。仍晓谕顺义王谨守招抚约定，不要听从邀请结交。一切战守事宜，由督抚官详细议定施行。奉旨：该镇的虏情，着督抚官相机处置，不要造成疏忽。戊子日，因祈祷雨泽举行祭告，派定国公徐文璧到南郊，恭顺侯吴继爵到北郊，临淮侯李言恭到山川坛，伏羗伯毛登到风云雷雨坛，各自按礼行礼。礼科都给事中胡汝宁等上奏说：孟养土司前来进贡，只凭巡抚、巡按代为上奏，夷人的情况无法让朝廷知晓，请求今后土司进贡时，取得当地番文，呈送进来并翻译上奏。礼部复议：四夷朝见、进贡的事例各不相同，边远以外的土官进贡没有固定期限；每次夷使携带申文到达，翻译、审查清楚后，由巡抚、巡按代为上奏，这是旧例。如今孟养夷人叛乱已久，一旦仰慕教化前来朝廷，如果担心奏疏中的情节有所遗漏，应该命令今后孟养土司进贡时，照例根据申文翻译、审查后代为上奏，但奏疏中不妨详细载明原文。如果想上书陈奏事情，就把番文、表章加封后投递，奏疏呈入后报告，可以。己丑日，升刑部广西司郎中郑邦福为福建副使。广东督抚、巡按上奏说：“东安、西宁二县是两山的根本，而掘峒是罗定的要地。议定将东山参将改驻东安县城，西山参将改驻西宁县城，中路守备春夏驻扎州城，秋冬专门驻守掘峒。”兵部复奏，同意。户部复核总督狭西梅友松的奏言：西宁洮河一带虏酋游牧，逼近内地，议定从广积仓现存的客饷银中动支五千两，收买粮草以备缓急军费；再动支银一万四千两，购买粮草，酌量发往要地，以待军队到来时支用；仍议定按照本部现行事例，就地收纳本色粮料，发给主兵，再折换成民运折色，拨还抵补前项银两。诏令按照议案施行。癸巳日，升南京通政司右参议郭惟贤为应天府丞，升山西平阳知府蒋希孔为湖广副使、郧襄兵备。甲午日，四川巡抚、巡按奏请增设龙安县治，并请求钦定县名。命令县名为宁武。

译乙未日，御史彭应参分条上奏三件事：一是任用正直敢言之人。他说，御史王麟趾抗疏论事，近来皇上责怪他心怀怨望，重加降职调任。倘若诸臣中偶然有人受到罚俸，便都想着闭口不言，臣私下担心将来人人心怀畏惧猜忌，不敢把话全部说出来。请皇上将建言诸臣按次提拔任用，以振作敢于进言的风气。二是杜绝投机钻营的宦途。他说，都给事中按资历升转，一在京、一在外，这是定例。去年唐尧钦已经转任京堂，当时姚德重希望避免调往外地，临到任期便称病，接替他的人本应另有人选，吏部竟因为姚德重的缘故，畏惧而不敢推举。父兄任京堂，子弟不得任谏官，这也是定例。可是新选的给事中沈之唫，是南光禄卿沈节甫的弟弟。沈节甫因年老，不久就会引退，于是让沈之唫托病在都门，请假回去。以后沈之唫任期届满，正是沈节甫因年老退职之时；他还想把美官一并谋取作为计划，实在太过分了。三是重视荫赏。南京刑部尚书王世贞被弹劾后改任，未满两年便取得荫封，已经被有关部门摘出参劾并由吏部复议，却强行援引大臣起补前后可以通理的条文。不知王世贞由副都御史升任南京大理卿，不久改任应天府尹，后来升为刑部侍郎，考满时却不论应天府尹这一段任职，直接按照副都御史的俸资通理，有这样的制度吗？” 至于黄河关系陵寝、漕运，所负责任并不轻。去年黄河决口，两河百姓遭受水灾，科臣也曾上疏论述此事，最终却没有给予大的处分。后来竭尽两省的财力，幸而工程成功，一时大小臣工都加封进秩，纷纷得到升迁赏赐。宿松的盗贼刘汝国，不过是鼠窃之徒，凶恶气焰却扩散传播，使道路阻塞。聚集数省的兵力、民力和财力，杀伤将领、损害百姓，幸而将他擒获。朝廷不吝惜金帛，赏赐那些焦头烂额完成战事的功劳，却放纵祸害百姓的知县文立本，至今还安然无事。爵位赏赐如此，怎么用来劝善惩恶？奏疏呈入，诏令交给吏部议处。吏部复议说：建言诸臣虽然品行、过失各不相同，但忠诚爱国的心是一样的，容臣等酌情推举任用。科臣姚德重因患病回乡，暂时停止升迁调转，等病愈后仍补授原本应升任的职位。沈之唫考选时，他的兄长沈节甫仍任太常寺卿，不属于三品京堂的规定范围。沈之唫选任后称病请假，与沈节甫无关，仍等他病愈之日，查照条例改授。王世贞考满改任一事，先前已经受到御史黄仁荣弹劾，吏部已经复议并奉明旨，不容另行议处；既然经御史指摘，请从今后改调官员的规定办理。如果尚未调入某衙门，或者虽然已经调入某衙门但还没有到任，考满时准许把前后任期合并计算。工部也认为，河工加恩是万历十七年的事情，呈报完工的堤防原本没有决口；发生决口的地方，是单家口的光年旧堤，原本没有修筑。奏疏呈入后，均报知皇上。丙申日，宣府各处响起天鼓声，火光鸣响坠落，大小像斗。丁酉日，大学士申时行等上奏说：“刑部热审的罪犯李材、刘天俸，尚未奉圣谕处分。这两人上报功劳不实，确实有罪。但臣等参酌事情，询问众人意见，都认为孟养土司目前正在礼部，李材、刘天俸二人出兵救援，招致长期叛乱的夷人归附，功劳有可记录之处。他们所报首级只是数目不相符，原先弹劾只说割取死尸首级，并未真正杀敌，罪情也可以原谅。而且二人被监禁已经两年，正值上天恩德浩荡之时，请将李材等人与那些罪情值得怜悯、存在疑问的囚犯一体发遣。”没有得到答复。升南京尚宝司卿胡用宾为南京通政司右参议，升巡抚应天右副都御史周继为南京户部右侍郎，总督粮储；升吏部文选司郎中刘希孟为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庚子日，朝鲜国王李昖派陪臣郑琢等上奏感谢颁赐《会典》，进贡地方物产，马匹按例宴请、赏赐。庚子日，派修撰朱国祚、编修全天叙等充任正使，行人赵乔年、庄懋华等充任副使，持节册封衡府衡世子常＜氵庶＞等以及夫人王氏等为妃。因端阳节，分别赐给元辅申时行、次辅许国等，以及讲官李长春等金书、红黄符和金艾叶。建州等卫的女直夷人奴儿哈赤等一百八人进贡到京，按例宴请、赏赐。《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第二百二十二。《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第二百二十三。万历十八年五月辛丑朔日，升光禄寺寺丞詹沂为南京尚宝司卿，升整饬苏松常镇兵备副使李涞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等处。宁夏镇河堡堤坝、城垣工程完工，评叙记录有关诸臣的功劳，巡抚梁问孟以下各自得到不同的赏赐。癸卯日，大学士王家屏因灾异自我弹劾说：“臣出身田间，后来又接连与同僚共事，三位大臣参与大政，至今已经一年。臣任官受到的恩宠很深，所得俸禄很厚，所享受的大官供给，皇上所赐也非常丰厚。但若考核功绩、计算才干，臣甚至不能与一个官职的职责相比。过去有人说：宰相上辅佐天子，调理阴阳，使四时顺行；下则养育万物，使其各得其宜；对外抚绥四夷，对内安抚百姓，使卿大夫各自履行职务。这种责任重大，难以一一列举，如今的时势就更加艰难了。天鸣、地震、星陨、风霾、河川枯竭、湖泊干涸等灾变，在四方接连出现；水灾、旱灾、虫灾、荒年之患，天色昏暗、礼制衰败、瘟疫流行之祸，连年交相聚集。天时物候如此乖乱，调和阴阳就很困难。套虏蜂拥聚集在狭土，蛮人又在辽贡市等处猖獗，各夷再次像虎吞狼贪一样侵扰宣府、大同，内地空虚以应付外患，内地已经空虚了，而外患还没有停止；竭尽百姓力量供给军队，百姓已经穷困了，而军饷却长期亏缺。民生和国计如此匮乏，均衡节制就很困难。至于议论纷纭，很少有人坚持大局；文书账册虽然详尽，却只是粉饰浮文；纲纪屡次松弛，而苟且拖延的风气已经形成；名分与事实混乱，侥幸求进的道路渐渐开启。士风和吏治如此懒惰败坏，整顿端正就很困难。处在如此重大的职位，面对如此艰难的时局，而臣的愚钝不能贡献一点计策，力量也不能效一臂之力，那么还任用臣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