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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太平广记十七

太平广记卷十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6–69 段

且骂。子春终不頋。▯军且曰:「吾不能毒汝妻,▯令取剉碓,从脚寸寸剉之。」妻呌哭愈急,竟不顾之。▯军曰:「此贼妖术已成,不可使乆在世间,敕左右斩之。」斩讫,魂魄被领见阎罗王,曰:「此乃云台峰妖民乎?捉付狱中。」于是镕铜铁杖,碓捣硙磨,火坑镬汤,刀山劒树之苦,无不备尝。然心念道士之言,亦似可忍,竟不呻吟。狱卒告受罪毕,王曰:「此人阴贼,不合得作男,宜令作女人,配生宋州单父县丞王勤家。」生而多病,针灸药医,畧无停日,亦尝坠火堕牀,痛苦不齐,终不失声。俄而长大,容色絶代,而口无声。其家目为哑女,亲戚狎者侮之万端,终不能对。同乡有进士卢珪者,闻其容而慕之,因媒氏求焉。其家以哑辞之。卢曰:「茍为妻而贤,何用言矣?亦足以戒长舌之妇。」乃许之。卢生备六礼亲迎为妻,数年恩情甚笃,生一男,仅二岁,聪慧无敌。卢抱儿与之言,不应,多方引之,终无辞。卢大怒曰:「昔贾大夫之妻,鄙其夫才不笑,然观其射雉尚释其憾。今吾陋不及贾,而文艺非徒射雉也,而竟不言,大丈夫为妻所鄙,安用其子?」乃持两足以头扑于石上,应手而碎,血溅数步。子春爱生于心,忽忘其约,不觉失声云:「噫噫!」声未息,身坐故处。道士者亦在其前,初五更矣。见其紫焰穿屋,上大火起四合,屋室俱焚。道士叹曰:「措大悮余乃如是!」因提其发投水瓮中。未顷火息,道士前曰:「吾子之心,喜怒哀惧恶欲皆忘矣,所未臻者,爱而已。向使子无噫声,吾之药成,子亦上仙矣。嗟乎,仙才之难得也!吾药可重链,而子之身犹为世界所容矣。勉之哉!」遥指路使归。子春强登基观焉,其炉已坏,中有铁柱大如臂,长数尺。道士脱衣以刀子削之。子春既归,愧其忘誓,复自効以谢其过。行至云台峰,絶无人迹,叹恨而归【出《▯怪续録】

译子春最终也不回头。〇军且说:“我不能毒死你的妻子,〇让人取来石碓,从脚开始一寸一寸地捣碎她。”妻子哭喊得更加急促,(子春)终究也不顾她。〇军且说:“这贼人的妖术已经练成,不能让他长久留在世间,命令左右将他斩首。”斩首完毕后,魂魄被押着去见阎罗王,阎罗王说:“这就是云台峰的妖民吗?抓起来投入狱中。”于是熔铸铜铁杖,石碓捣击,磨盘碾压,火坑沸汤,刀山剑树的酷刑,没有不全部尝受的。然而心中想着道士的话,似乎也还能忍受,终究没有呻吟。狱卒报告受刑完毕,阎罗王说:“此人阴险奸诈,不配做男人,应该让他转世做女人,投生到宋州单父县丞王勤家。”出生后体弱多病,针灸药石,几乎没有停歇的日子,也曾坠入火中、摔下床榻,痛苦不一,始终不发出声音。不久长大成人,容貌姿色冠绝当代,但口中没有声音。她家把她看作哑女,亲戚中轻慢的人百般侮辱她,她终究不能回应。同乡有一位名叫卢珪的进士,听说她的容貌而爱慕她,于是通过媒人求婚。她家以她是哑女为由推辞。卢珪说:“如果妻子贤惠,哪里用得着说话呢?这也足以警戒那些长舌妇。”于是答应了他。卢珪备齐六礼亲自迎娶她为妻,几年间恩情非常深厚,生下一个男孩,刚两岁,聪慧无人能比。卢珪抱着孩子和她说话,她不回应,用各种方法引导她,终究没有言语。卢珪大怒说:“从前贾大夫的妻子,轻视她丈夫的才能而不笑,然而看她射中野鸡后还是消除了怨恨。如今我鄙陋比不上贾大夫,而我的文学才能也不仅仅是射野鸡那样简单,而她竟然不说话,大丈夫被妻子轻视,还要那儿子做什么?”于是用两只脚把头撞在石头上,应声碎裂,鲜血溅出几步远。子春心中疼爱孩子,忽然忘记了誓言,不知不觉发出声音说:“唉唉!”声音还没停歇,身体已经坐回原来的地方。道士也在他的面前,此时刚交五更天。看见紫色的火焰穿透屋顶,大火四起,房屋全部烧毁。道士叹息说:“读书人耽误我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于是抓起他的头发投入水瓮中。没过多久火熄灭了,道士上前说:“你的心中,喜怒哀惧恶欲都已经忘记了,还没有达到的,只有爱罢了。刚才如果你没有发出叹息声,我的药就炼成了,你也就能成仙了。唉,仙才真是难得啊!我的药可以重新炼制,而你的身体还能被世间所容留。努力吧!”远远地指着路让他回去。子春勉强登上看那炼丹炉,炉子已经毁坏,中间有一根铁柱粗如手臂,长几尺。道士脱下衣服用刀子削它。子春回家后,因忘记誓言而感到羞愧,再次自我效命以谢罪。走到云台峰,绝无人迹,叹息遗憾而返回【出自《〇怪续录》】

张老

张老者,扬州六合县园叟也。其邻有韦恕者,梁天监中,自扬州曹掾秩满而来。有长女,既笄,召里中媒媪,令访良壻。张老闻之,喜而候媒于韦门。媪出,张老固延入,且备酒食。酒阑,谓媪曰:“闻韦氏有女,▯适人,求良才于媪,有之乎?”曰:“然。”曰:“某诚衰迈,灌园之业亦可衣食,幸为求之,事成厚谢。”媪大骂而去。他日又邀媪,媪曰:“叟何不自度?岂有衣冠子女肯嫁园叟?▯此家诚贫,士大夫家之敌者不少,顾叟非匹,吾安能为叟一杯酒,乃取辱于韦氏?”叟固曰:“强为吾一言之,言不从,即吾命也。”媪不得已,冒责而入,言之韦氏。大怒曰:“媪以我贫轻我,乃如是。且韦家焉有此事?况园叟何人,敢发此议?叟固不足责,媪何无别之甚?”▯媪曰:“诚非所宜言,为叟所逼,不得不达其意。”韦怒曰:“为吾报之,令日内得五百缗则可。”媪出,以告张老,乃曰:“诺。”未几,车载纳于韦氏。诸韦大惊曰:“前言戏之耳,且此翁为园,何以致此?吾度其必无,而言之,今不移时而钱到,当如之何?”乃使人潜候其女,女亦不恨,乃曰:“此固命乎?”遂许焉。张老既取韦氏园业,不废▯秽镢地,鬻蔬不辍,其妻躬执防濯,了无怍色。亲戚恶之,亦不能止。数年,中外之有识者责恕曰:“君家诚贫,乡里岂无贫子弟?奈何以女妻园叟?既弃之,何不令远去也?”他日,恕致酒召女及张老,酒酣,微露其意。张老起曰:“所以不即去者,恐有留念,今既相厌,去亦何难?某王屋山下有一小庄,明旦且归耳。”天▯曙来别韦氏,他岁相思,可令大兄往天坛山南相访。遂令妻骑驴戴笠,张老策杖相随而去,絶无消息。后数年,恕念其女,以为蓬头垢面不可识也,令其男义方访之。到天坛南,适遇一昆崘奴,驾黄牛耕田,问曰:“此有张老家荘否?”昆崘投杖拜曰:“大郎子何久不来?庄去此甚近,某当前引。”遂与俱东去。初上一山,山下有水,过水连。绵凡十余处,景色渐异,不与人间同。忽下一山,其水北,朱戸甲第,楼阁参差,花木繁荣,烟云鲜媚,鸾▯孔雀徊翔其间,歌管寥亮,耳目昆崘指曰:“此张家荘也。”韦惊骇不测。俄而及门,门有紫衣人吏拜引入防中,铺陈之华,目所未覩,异香氤氲,徧满崖谷。忽闻珠佩之声渐近,二青衣出曰:“阿郎来。”此次见十数青衣,容色絶代,相对而行,若有所引。俄见一人,戴远游冠,衣朱绡,曵朱履,徐出门,一青衣引韦前拜,仪状伟然,容色芳嫩。细视之,乃张老也。言曰:“人世劳苦,若在火中,身未清凉,愁熖又炽,而无斯须防时。兄久客寄,何以自娱?贤妹畧梳头,即当奉见。”因揖令坐。未几,一青衣来曰:“娘子已梳头毕。”遂引入见妹于堂前。其堂沉香为梁,玳瑁帖门,碧玉窻,珍珠箔,阶砌皆冷滑碧色,不辨其物。其妹服饰之盛,世间未见。畧叙寒暄,问尊长而已,意甚卤莾。有顷进馔,精美芳馨,不可名状。食讫,馆韦于内防。明日方曙,张老与韦生坐。忽有一青衣附耳而语。张老笑曰:“宅中有客,安得暮归?”因曰:“小妹暂欲游蓬莱山,贤妹亦当去,然未暮即归,兄但憇此。”张老揖而入。俄而五云起于庭中,鸾凤飞翔,丝竹并作。张老及妹各乘一凤,余从乘▯者十数人,渐上空中,正东而去。望之已没,犹▯▯闻音乐之声。韦君在后,小青衣供侍甚谨。迨暮稍闻笙簧之音,倐忽复到,及下于庭。张老与妻见韦曰:“独居大寂寞,然此地神仙之府,非俗人得游,以兄宿命合得到此,然亦不可久居,明日当奉别耳。”及时妹复出,别兄殷勤,传语父母而已。张老曰:“人世遐远,不及作书奉金二十镒,并与一故席帽,曰:‘兄若无钱,可于扬州北邸卖药王老家取一千万,持此为信。’”遂别,复令昆崘奴送出,却到天坛。昆崘奴拜别而去。韦自荷金而归,其家惊讶问之,或以为神仙,或以为妖妄,不知所谓。五六年间,金尽

译张老

张老是扬州六合县的一位种菜老翁。他的邻居有个叫韦恕的人,在梁朝天监年间,从扬州曹掾任上卸任后回来。韦恕有个长女,已经成年,便召来乡里的媒婆,让她去物色好女婿。张老听说后,高兴地在韦家门口等候媒婆。媒婆出来,张老极力邀请她进来,并且备好了酒菜。酒喝得差不多了,张老对媒婆说:“听说韦家有个女儿,要出嫁,向媒婆您求个好女婿,有这样的吗?”媒婆说:“是的。”张老说:“我虽然年老体衰,但种菜营生也足以衣食无忧,希望您能帮我求娶,事成之后重重谢礼。”媒婆大骂着离开了。过了几天,张老又邀请媒婆,媒婆说:“老翁怎么不自量?哪有官宦人家的女儿肯嫁给种菜老翁?这家人虽然贫穷,但能与之匹配的士大夫家不少,只是老翁您不般配,我怎么能因为您的一杯酒,就去韦家受辱呢?”张老坚持说:“勉强替我说一句话,如果不答应,那就是我的命了。”媒婆不得已,冒着受责备的风险进去,把这话告诉了韦家。韦恕大怒说:“媒婆因为我贫穷就轻视我,竟然这样。况且韦家哪有这种事?何况种菜老翁是什么人,敢提出这种建议?老翁固然不值得责备,但媒婆你怎么如此没有分别?”媒婆说:“确实不该说,是被老翁逼迫,不得不传达他的意思。”韦恕怒道:“替我回复他,如果当天能拿出五百缗钱就可以。”媒婆出来,把这话告诉张老,张老说:“好。”没过多久,用车把钱送到韦家。韦家众人非常惊讶地说:“之前是开玩笑罢了,况且这老翁种菜,怎么能得到这么多钱?我估计他一定没有,才这么说的,现在没过多久钱就到了,该怎么办呢?”于是派人暗中观察他的女儿,女儿也不怨恨,就说:“这大概是命吧?”于是答应了婚事。张老娶了韦家女儿后,经营菜园,不废弃锄头镢头,卖菜不停,他的妻子亲自操持洗涤,毫无羞愧之色。亲戚厌恶他们,也不能阻止。几年后,内外有见识的人责备韦恕说:“你家确实贫穷,乡里难道没有贫穷的子弟吗?为什么把女儿嫁给种菜老翁?既然抛弃了她,为什么不让她远远离开呢?”有一天,韦恕摆酒召来女儿和张老,酒喝得正酣,略微透露了他的意思。张老起身说:“之所以不立即离开,是怕有留恋,现在既然互相厌恶,离开又有什么难的?我在王屋山下有一个小庄,明天早晨就回去。”天亮时来和韦家告别,以后如果想念,可以让大哥到天坛山南面来探访。于是让妻子骑驴戴斗笠,张老拄着拐杖跟随而去,从此断绝了消息。几年后,韦恕想念女儿,以为她蓬头垢面认不出来了,让儿子韦义方去探访。到了天坛南面,恰好遇到一个昆仑奴,驾着黄牛耕田,问他说:“这里有张老的庄园吗?”昆仑奴放下拐杖拜见说:“大郎为什么这么久不来?庄园离这里很近,我当前面引路。”于是一起向东去。刚上一座山,山下有水,过水后连绵十几处,景色逐渐不同,与人间不一样。忽然下一座山,水在北边,朱红色的门户和甲第,楼阁参差,花木繁荣,烟云鲜明妩媚,鸾鸟孔雀在其中徘徊飞翔,歌声管乐嘹亮,耳目一新。昆仑奴指着说:“这就是张家庄园。”韦义方惊骇不解。不久到了门口,门上有穿紫衣的官吏拜见引入内室,铺陈的华丽,眼睛从未见过,异香氤氲,遍布崖谷。忽然听到珠佩的声音渐渐靠近,两个青衣女子出来,说:“阿郎来了。”这时看见十几个青衣女子,容貌绝代,相对而行,好像在引导。不久看见一个人,戴着远游冠,穿着朱红色纱衣,拖着朱红色鞋子,慢慢出门,一个青衣女子引韦义方上前拜见,仪态伟岸,容貌芳嫩。仔细看,原来是张老。他说:“人世劳苦,像在火中,身体还未清凉,愁焰又炽烈,没有片刻安宁。兄长长久客居寄住,怎么自娱?贤妹稍微梳洗,就应当奉见。”于是作揖让他坐下。不久,一个青衣女子来说:“娘子已经梳洗完毕。”于是引入堂前见妹妹。那堂屋用沉香做梁,玳瑁贴门,碧玉窗,珍珠帘,台阶都是冷滑的碧色,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妹妹服饰的盛装,世间未见。稍微叙说寒暖,问候尊长而已,意思很简略。过了一会儿上菜,精美芳香,不可名状。吃完后,把韦义方安顿在内室。第二天刚亮,张老和韦生坐着。忽然有一个青衣女子附耳说话。张老笑着说:“宅中有客,怎么能晚上回来?”于是说:“小妹暂时想去蓬莱山,贤妹也应当去,但不到晚上就回来,兄长只在此休息。”张老作揖进去。不久五色的云气在庭院中升起,鸾凤飞翔,丝竹齐奏。张老和妹妹各乘一只凤凰,其余随从乘的人十几人,渐渐升到空中,向正东而去。望着已经消失,还能听到音乐之声。韦君在后面,小青衣供侍非常谨慎。到了傍晚稍微听到笙簧的声音,忽然又回到,下到庭院。张老和妻子见韦义方说:“独自居住太寂寞,但此地是神仙的府邸,不是俗人能游玩的,因为兄长宿命合得到此,但也不可久居,明天应当奉别。”到时候妹妹又出来,与兄长殷勤告别,传话给父母而已。张老说:“人世遥远,来不及写信,奉上黄金二十镒,并给一顶旧席帽,说:‘兄长如果没有钱,可以在扬州北邸卖药的王老家取一千万,拿这个作为凭证。’”于是告别,又让昆仑奴送出,回到天坛。昆仑奴拜别而去。韦义方自己背着金子回来,他家惊讶地问,有的认为是神仙,有的认为是妖妄,不知所谓。五六年间,金子用尽

欲取王老钱,复疑其妄。或曰:“取尔许钱,不持一字,此帽安足信?”既而困极其家,强逼之曰:“必不得钱,亦何伤?”乃往扬州,入北邸。而王老者方当肆,陈药。韦前曰:“叟何姓?”曰:“姓王。”韦曰:“张老令取钱一千万,持此帽为信。”王曰:“钱即实有,席帽是乎?”韦曰:“叟可验之,岂不识?”▯王老未语,有小女出青布帏中曰:“张老常过,令缝帽顶,其时无皂线,以红线缝之,线色手踪皆可自騐。”因取看之,果是也,遂得载钱而归,乃信真神仙也。其家又思女,复遣义方往天坛南寻之。到即千山万水,不复有路。时逢樵人,亦无知。张老荘者悲思浩然而归,举家以为仙俗路殊,无相见期。又寻王老,亦去矣。后数年,义方偶游扬州,闲行北邸前,忽见张家昆崘奴前曰:“大郎家中何如?娘子虽不得归,如日侍左右,家中事无巨细,莫不知之。”因出怀金十斤以奉曰:“娘子令送与大郎君。”阿郎与王老会饮于此酒家,大郎且坐,昆崘当入报。义方坐于酒旗下,日暮不见出,乃入观之。饮者满坐,坐上并无二老,亦无昆崘。取金视之,乃真金也。惊叹而归,又以供数年之食。后不复知张老所在【出续▯怪録】

译想要取回王老的钱,又怀疑他是虚妄之人。有人说:“取那么多钱,不带一个字据,这顶帽子怎么足以取信?”不久,韦义方穷困到了极点,强行逼迫他说:“如果一定拿不到钱,又有什么损失呢?”于是前往扬州,进入北邸。而王老当时正在街市上,陈列着药材。韦义方上前问道:“老人家姓什么?”回答说:“姓王。”韦义方说:“张老让我取一千万钱,拿着这顶帽子作为凭证。”王老说:“钱确实有,但这顶席帽是真的吗?”韦义方说:“老人家可以查验,难道不认识吗?”〇王老还没来得及说话,有个小女儿从青布帘子里出来,说:“张老常来,让我缝帽顶,当时没有黑线,就用红线缝的,线的颜色和手的痕迹都可以自行验证。”于是取来查看,果然如此,于是得以装载着钱回家,这才相信张老真是神仙。他的家人又思念女儿,再次派遣韦义方到天坛南边去寻找。到了那里,只见千山万水,不再有路。当时遇到砍柴的人,也不知道情况。张老庄的人悲伤思念,怅然若失地回来,全家认为仙人与凡人的道路不同,没有相见的日子。又去寻找王老,也已经离开了。几年后,韦义方偶然游览扬州,在北邸前闲逛,忽然看见张家的昆仑奴上前说:“大郎家中怎么样?娘子虽然不能回来,却像每天侍奉在左右,家中的事情无论大小,没有不知道的。”于是从怀里拿出十斤金子来奉送,说:“娘子让我送给大郎君。”阿郎与王老在这家酒肆会饮,大郎暂且坐下,昆仑奴应当进去通报。韦义方坐在酒旗下,到了傍晚也不见出来,于是进去观看。喝酒的人坐满了席位,座位上并没有两位老人,也没有昆仑奴。取出金子查看,竟然是真金。惊叹着回家,又用这些金子供养了几年的食物。后来不再知道张老在哪里【出自《续怪录》】

太平广记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广记卷十七

  神仙十七

  裴谌   卢李二生  薛肇

  裴谌

裴谌、王敬伯、梁芳约为方外之友。隋大业中,相与入白鹿山学道,谓黄白可成,不死之药可致,云飞羽化,无非积学辛勤,采练手足胼胝。十数年间,无何梁芳死。敬伯谓谌曰:「吾所以去国忘家耳,絶丝竹,口厌肥豢,目弃竒色,去华屋而乐茆斋,贱欢娱而贵寂寞者,岂非觊乘云驾▯,游戏蓬壶?纵其不成,亦望长生寿毕天地耳。今仙海无涯,长生未致,辛勤于云山之外,不免就死。敬伯所乐,▯下山乘肥衣轻,听歌翫色,游于京洛,意足然后求达建功立事,以荣耀人寰。纵不能憇三山,饮瑶池,骖龙衣霞,歌鸾舞凤,与仙官为侣,且腰金拖紫,图形凌烟,厠卿大夫之间,何如哉?子盍归乎,无空死深山!」谌曰:「吾乃梦醒者,不复低迷。」敬伯遂归,谌留之不得。时唐贞观初,以旧籍调授左武卫骑曹参军。大▯军赵朏妻之以女。数年间迁大理廷评,衣绯,奉使淮南,舟行过高邮。制使之行,呵叱风生,舟船不敢动。时天微雨,忽有一渔舟突过,中有老人衣簑戴笠,鼓棹而去,其疾如风。敬伯以为吾乃制使,威振远近,此渔父敢突过,试视之,乃谌也。遂令追之,因请维舟,延之坐内,握手慰之曰:「兄久居深山,抛掷名宦而无成,到此极也。夫风不可系,影不可捕,古人虽夜长,尚秉烛游,况少年白昼而掷之乎?」敬伯自出山数年,今廷尉评事矣。昨者推狱平允,乃天锡命服,淮南疑狱今谳于有司,上择详明吏覆讯之,敬伯预其▯,故有是行。虽未可言官达,比之山叟,自谓差胜。兄甘劳苦,竟如曩日,竒哉!今何所须,当以奉给?」谌曰:「吾侪野人心近云▯,未可以腐防吓也。吾沉子浮,鱼鸟各适,何必矜炫也?夫人世之所须者,吾当给尔。子何以赠我?吾与山中之友市药于广陵,亦有息肩之地。青园桥东有数里樱桃园,园北车门即吾宅也。子公事少隙,当寻我于此。」遂翛然而去。敬伯到广。陵十余日,事少闲,思谌言,因出寻之,果有车门,试问之,乃裴宅也。人引以入,初尚荒凉,移步愈佳,行数百步,方及大门,楼阁重复,花木鲜秀,似非人境,烟翠葱笼,景色妍媚,不可形状。香风飒来,神清气爽,飘飘然有凌云之意,不复以使车为重,视其身若腐防,视其徒若蝼蚁。既而稍闻劒佩之声,二青衣出曰:“裴郎来。”俄有一人,衣冠伟然,仪貌竒丽,敬伯前拜,视之,乃谌也。裴慰之曰:“尘界仕官,久食腥羶,愁欲之火焰于心中,▯之而行,固甚劳困,遂揖以入,坐于中堂。▯戸栋梁饰以异寳,屏帐皆画云▯。有顷,四青衣捧碧玉台盘而至,器物珍异,皆非人世所有,香醪嘉▯,目所未窥。既而日▯暮,命其促席,燃九光之灯,光华满坐。女乐二十人,皆絶代之色,列坐其前。裴顾小黄头曰:“王评事者,吾山中之友,道情不固,弃吾下山,别近十年,才为廷尉属,今俗心已就,须俗妓以乐之。顾伶家女无足召者,当召士大夫之女已适人者,如近无姝丽,五千里内皆可择之。”小黄头唯唯而去。诸妓调碧玉筝,调未谐而黄头已复命,引一妓自西阶登,拜裴席前。裴指曰:“参评事。”敬伯答拜,细视之,乃敬伯妻赵氏,而敬伯惊讶不敢言,妻亦甚骇,目之不已,遂令坐玉阶下。一青衣捧玳瑁筝授之,赵素所善也。因令与坐妓合曲以送酒。敬伯坐间取一殷色朱李投之,赵顾敬伯,潜系于衣带。妓奏之曲,赵皆不能逐。裴乃令随赵所奏,时时停之以呈其曲。其歌虽非云韶九奏之乐,而清亮宛转,酬献极欢。天▯曙,裴召前黄头曰:“送赵夫人。”且谓曰:“此堂乃九天画堂,常人不到。吾昔与王为方外之交,怜其为俗所迷,自投汤火,以智自烧,以明自贼,▯沉浮于生死海中,求岸不得,故命于此,一以醒之。今日之会,诚再难得,亦夫人宿命,乃得暂游云山万重复往,劳苦无辞也。”赵拜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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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广记卷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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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谌、卢李二生、薛肇

裴谌

裴谌、王敬伯、梁芳结为超脱尘俗的朋友。隋朝大业年间,三人一同进入白鹿山修道,认为炼丹成金、求得长生不老药是可以实现的,那些腾云驾雾、羽化登仙的境界,无不是靠长期刻苦学习、辛勤修炼得来的,他们采药炼丹,手脚都磨出了老茧。十几年间,忽然梁芳死了。王敬伯对裴谌说:“我之所以离开国家、忘记家庭,断绝音乐享受,口中厌恶肥肉,眼中抛弃美色,离开华丽的房屋而喜爱茅草屋,轻视欢乐而崇尚寂寞,难道不是希望乘云驾鹤,在蓬莱仙岛游玩吗?即使不能成仙,也希望能长生不老,寿命与天地同久。如今仙道渺茫无边,长生未能求得,在云山之外辛勤修炼,却难免一死。我所喜爱的,是下山后乘坐肥马、穿着轻暖的衣服,听歌赏色,游历京城洛阳,心意满足后再去追求显达,建功立业,以此荣耀人间。即使不能休息在三座仙山,饮用瑶池的仙酒,驾驭龙马、身穿霞衣,与鸾凤歌舞,与仙官为伴,姑且也能腰佩金印、身穿紫袍,画像挂在凌烟阁,位列卿大夫之间,这怎么样?你何不回去呢,不要白白死在深山里!”裴谌说:“我是从梦中醒来的人,不再沉迷恍惚。”王敬伯于是下山回去,裴谌挽留他也没有成功。当时是唐朝贞观初年,王敬伯凭借旧时的名籍被调任为左武卫骑曹参军。大将军赵朏把女儿嫁给了他。几年间,他升迁为大理寺廷评,身穿绯色官服,奉命出使淮南,乘船经过高邮。奉命出使的官员出行,呵斥声如风般威严,船只不敢移动。当时天微微下雨,忽然有一只渔船冲过来,船中有一位老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划桨离去,速度快如风。王敬伯心想:我是奉命出使的官员,威震远近,这渔父敢冲过来,让我看看他,原来是裴谌。于是让人追赶他,趁机请求他停船,邀请他坐在船舱内,握着他的手安慰他说:“兄长长久居住在深山,抛弃功名仕途却无成就,到了这种地步。风无法系住,影子无法捕捉,古人虽然夜晚漫长,尚且手持蜡烛游玩,何况少年在白昼就虚掷光阴呢?”王敬伯自从出山几年,如今已是廷尉评事了。昨天审理案件公平允当,于是上天赐给官服,淮南的疑难案件现在由有关部门审理,皇上选择详细明察的官吏复审,王敬伯参与其中,所以有这次出行。虽然还不能说官职显达,但与山里的老翁相比,自认为稍胜一筹。兄长甘愿劳苦,竟然还像从前一样,真奇怪啊!现在需要什么,应当供给你?”裴谌说:“我们山野之人,心接近云端,不能用腐烂的臭鱼来吓唬。我沉你浮,鱼和鸟各自安适,何必炫耀呢?人世所需的东西,我应当供给你。你拿什么赠送我?我和山中的朋友在广陵买药,也有歇脚的地方。青园桥东有几里地的樱桃园,园子北面的车门就是我的住宅。你公务稍有空闲,应当在这里找我。”于是潇洒地离去。王敬伯到达广陵十多天,事务稍有空闲,想起裴谌的话,于是出去寻找,果然有车门,试着询问,原来是裴家住宅。有人引导他进入,起初还显得荒凉,走几步景色越来越好,走了几百步,才到达大门,楼阁重重叠叠,花木鲜艳秀丽,似乎不是人间境地,烟雾翠绿葱茏,景色明媚艳丽,无法形容。香风飒飒吹来,神清气爽,飘飘然有凌云之意,不再把使者的车驾看得重要,看自己的身体像腐烂的臭鱼,看随从像蝼蚁。不久稍微听到佩剑玉佩的声音,两个青衣侍女出来说道:“裴郎来了。”一会儿有一个人,衣冠伟岸,仪态容貌奇异美丽,王敬伯上前拜见,一看,原来是裴谌。裴谌安慰他说:“尘世做官,长久吃腥膻之物,愁欲的火焰在心中燃烧,拖着身体前行,确实非常劳苦困顿,于是作揖请他进入,坐在中堂。门窗栋梁装饰着奇异的宝物,屏风帐幔都画着云彩。过了一会儿,四个青衣侍女捧着碧玉台盘来到,器物珍贵奇异,都不是人世所有的,香醇的美酒佳肴,眼睛未曾见过。不久天色渐晚,命令他们靠近席位,点燃九光灯,光华充满座位。二十个女乐,都是绝代的美色,列坐在前面。裴谌看着小黄头说:“王评事,是我山中的朋友,道心不坚定,抛弃我下山,分别将近十年,才做了廷尉属官,现在俗心已经养成,需要用世俗的妓女来取乐。我看伶人家里的女子没有值得召见的,应当召见士大夫家中已出嫁的女子,如果附近没有美丽的女子,五千里内都可以挑选。”小黄头连声答应离去。众妓女调弄碧玉筝,曲调还未和谐,小黄头已经回来复命,引着一个妓女从西阶登上,在裴谌席前拜见。裴谌指着她说:“参见评事。”王敬伯回拜,仔细一看,原来是王敬伯的妻子赵氏,而王敬伯惊讶不敢说话,妻子也非常惊骇,不停地看着他,于是让她坐在玉阶下。一个青衣侍女捧着玳瑁筝交给她,这是赵氏向来擅长的。于是让她和坐着的妓女合奏乐曲来送酒。王敬伯在座间取一颗红色的朱李扔给她,赵氏看着王敬伯,悄悄系在衣带上。妓女演奏的曲调,赵氏都不能跟上。裴谌于是命令跟随赵氏所奏的曲调,时不时停下来以展示她的曲调。那歌声虽然不是云韶九奏那样的雅乐,但清亮宛转,互相敬酒非常欢乐。天将亮时,裴谌召来之前的小黄头说:“送赵夫人。”并且对她说:“这堂是九天画堂,常人不到。我过去与王君结为方外之交,可怜他被世俗迷惑,自己投身汤火,用智慧自烧,用光明自害,沉浮于生死海中,求岸不得,所以命他在此,一来唤醒他。今天的聚会,确实难得再遇,也是夫人的宿命,得以暂时游历云山万重,再次前往,劳苦不辞。”赵氏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