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广记卷四百八十三
」生曰:「今之来,非直求居而已,愿偿平生之志,但未知命也若何?」言未终,姥至,询其故,具以告。姥笑曰:「男女之际,大欲存焉,情茍相得,虽父母命不能制也。女子固陋,曷足以荐君子之枕席?」生遂下阶拜而谢之曰:「愿以己为厮养。」姥遂目之为郎,饮酣而散。及旦,尽徙其囊槖,因家于李之第。自是生屏迹戢身,不复与亲知相闻,日防倡优侪▯狎戏逰宴,囊中尽空,乃鬻骏乘及其家僮,岁余资财仆马荡然。迩来姥意渐怠,娃情弥笃。他日娃谓生曰:「与郎相知一年,尚无孕嗣,常闻竹林神者,报应如响,将致荐酹,求之可乎?」生不知其计,大喜,乃质衣于肆,以备牢礼,与娃同谒祠宇而祷祝焉。信宿而返,防驴而后至里北门。娃谓生曰:「此东转小曲中某之姨宅也,将憇而觐之可乎?」生如其言,前行不逾百步,果见一车门窥其际甚▯敞,其青衣自车后止之曰:「至矣。」生下驴,适有一人出访曰:「谁?」曰:「李娃也。」乃入告。俄有一妪至,年可四十余,与生相迎曰:「吾甥来否?」娃下车,妪迎访之曰:「何久疎絶?」相视而笑,娃引生拜之。既见,遂偕入西防门偏院,中有山亭,竹树葱蒨,池榭幽絶。生谓娃曰:「此姨之私第耶?」笑而不答,以他语对。俄献茶果甚珍竒,食顷有一人控大宛汗流驰至曰:「姥」遇暴疾,颇甚殆,不识人,宜速归。娃谓姨曰:「方寸乱矣,某骑而前去,当令返乗,便与郎偕来。」生拟随之。其姨与侍儿偶语,以手挥之,令生止于户外,曰:「姥且殁矣,当与某议丧事,以济其急,奈何遽相随而去?」乃止。共计其凶,议斋祭之用。日晚乗不至,姨言曰:「无复命,何也?」郎骤往觇之,某当继至。生遂往至旧宅,门扄钥甚宻,以泥缄之。生大骇,诘其隣人。隣人曰:「李本税此而居,约已周矣。第主自収,姥徙居,而且再宿矣。征徙何处?曰不详其所。」生将驰赴宣阳,以诘其姨,日已晚矣,计程不能达,乃弛其装服质▯而食,赁榻而寝。生恚怒方甚,自昏达旦,目不交睫。质明乃防蹇而去。既至,连扣其扉,食顷无人应。生大呼数四,有宦者徐出。生遽访之,姨氏在乎?曰:「无之。」生曰:「昨暮在此,何故匿之?」访其谁氏之第?曰:「此崔尚书第,昨者有一人税此院,云迟中表之逺至者,未暮去矣。」生惶惑发狂,罔知所措,因返访布政旧邸。邸主哀而进膳。生怨懑絶食三日,遘疾甚笃,旬余愈甚。邸主惧其不起,徙之于凶肆之中,绵缀移时,合肆之人共伤叹而互饲之。后稍愈,杖而能起,由是凶肆日假之,令执繐帷,获其直以自给。累月渐复壮,每聼其哀歌,自叹不及逝者,辄呜咽流涕不能自止,归则効之。生聪敏者也,无何曲尽其妙,虽长安无有伦比。初二肆之佣凶器者,互争胜负,其东肆车轝皆竒丽,殆不敌,唯哀挽劣焉。其东肆长知生妙絶,乃醵钱二万索顾焉。其党耆旧共较其所能者,阴教生新声而相赞和,累旬人莫知之。其二肆长相谓曰:「我欲各阅所佣之器于天门街,以较优劣,不胜者罚直五万,以备酒馔之用,可乎?」二肆许诺,乃邀立符契,署以保证,然后阅之。士女大和,会聚至数万,于是里胥告于贼曹,贼曹闻于京尹,四方之士尽赴趋焉,巷无居人。自旦阅之及亭午,歴举辇轝威仪。之具,西肆皆不胜,师有慙色,乃置层榻于南隅。有长髯者拥铎而进,翊卫数人。于是奋髯扬眉,扼腕顿颡而登,乃歌白马之词。恃其夙胜,顾眄左右,旁若无人。齐声赞扬之,自以为独步一时,不可得而屈也。有顷,东肆长于北隅上,设连榻,有乌巾少年,左右五六人,秉翣而至,即生也。整衣服,俯仰甚徐,申喉发调,容若不胜,乃歌薤露之章。举声清越,响振林木。曲度未终,闻歔欷掩泣。西肆长为众所诮,益慙耻,宻置所输之直于前,乃潜遁焉。四座愕贻,莫之测也。先是,天子方下诏,俾外方之牧岁一至阙下,谓之入计,时也。适遇生之父在京师,与同列
译书生说:“我这次前来,不只是想求个住处罢了,还想实现平生的志愿,只是不知道命运会怎样?”话还没说完,老鸨来了,询问缘故,书生把情况全部告诉了她。老鸨笑着说:“男女之间,有着最大的欲望,如果情意相投,即使是父母的命令也不能制约。我女儿平庸鄙陋,哪里配得上侍奉君子?”书生于是走下台阶拜谢说:“我愿意把自己当作仆役。”老鸨于是称他为郎君,大家喝得痛快才散去。到了天亮,书生把行囊全部搬来,就在李娃的宅第住下。从此书生隐藏踪迹,收敛行止,不再与亲友互通音信,每天防备着那些优伶一类的人亲近嬉戏、游宴,行囊中的钱财用尽,于是卖掉了骏马和家童,一年多后资财仆马全部耗尽。近来老鸨的态度渐渐冷淡,李娃的情意却更加深厚。有一天李娃对书生说:“与郎君相识一年,还没有怀孕生子,常听说竹林神灵,报应如同回声一样迅速,将要准备祭品去祈祷,可以吗?”书生不知道这是她的计谋,非常高兴,于是到店铺当掉衣服,来准备祭祀的礼物,与李娃一同拜谒祠庙祈祷。住了两晚返回,书生骑着驴落后一步到了里北门。李娃对书生说:“这里向东转入小巷中某人的姨母家,去休息并拜见一下可以吗?”书生照她说的做,前行不超过百步,果然看见一扇车门,窥探缝隙发现里面非常宽敞,他的青衣丫鬟从车后阻止他说:“到了。”书生下驴,恰好有一个人出来询问说:“是谁?”回答说:“是李娃。”于是进去通报。不久有一个老妇人来,年纪大约四十多岁,与书生相迎说:“我的外甥来了吗?”李娃下车,老妇迎接询问说:“为什么很久断绝了联系?”两人相视而笑,李娃拉着书生拜见老妇。见面后,于是一起进入西边的偏门小院,院中有山亭,竹树青翠茂盛,池台亭榭幽静绝妙。书生对李娃说:“这是姨母的私宅吗?”李娃笑着不回答,用别的话应付。不久献上非常珍奇的茶果,吃了一会儿,有一个人骑着大宛马汗流浃背地驰来,说:“老鸨”突发急病,非常危险,不认识人了,应该赶快回去。李娃对姨母说:“我心里乱了,我骑马先走,应当让人把驴送回来,就与郎君一起来。”书生打算跟随她。那姨母与侍女私下交谈,用手挥动,让书生停在门外,说:“老鸨快要死了,应当与李娃商议丧事,来解救急难,怎么能立刻跟随而去呢?”于是书生停下。一起计算丧葬费用,商议斋戒祭祀的用度。天色晚了,李娃还没回来,姨母说:“没有回信,为什么呢?”郎君赶快去探望,我随后就到。书生于是前往旧宅,门闩锁得非常严密,用泥封着。书生非常惊骇,询问邻居。邻居说:“李娃本来租住这里,租期已经满了。房东自己收回,老鸨搬走了,而且已经住了两晚了。打听搬去哪里?说不清楚所在。”书生将要去宣阳街询问姨母,天色已经晚了,计算路程不能到达,于是卸下装束当掉换钱吃饭,租了床铺睡觉。书生愤怒正盛,从黄昏到天亮,眼睛没有合上。天亮才骑着跛驴离开。到了那里,连连敲门,过了一会儿没有人应答。书生大喊了几次,有一个宦官慢慢出来。书生急忙询问,姨母在哪里?回答说:“没有。”书生说:“昨晚还在这里,为什么藏起来?”询问这是谁家的宅第?回答说:“这是崔尚书的宅第,昨天有一个人租了这个院子,说是等待远道而来的表亲,天没黑就走了。”书生惶恐疑惑发狂,不知所措,于是返回探访布政坊的旧邸。邸主怜悯他而给他饭食。书生怨恨郁闷绝食三天,染上重病,十几天后更加严重。邸主害怕他死掉,把他移到卖丧葬用品的店铺中,过了些时候,店铺里的人共同伤叹并轮流喂养他。后来稍微痊愈,拄着拐杖能站起来,从此凶肆每天雇佣他,让他拿着丧幡,获得报酬来养活自己。几个月后渐渐恢复强壮,每次听到哀歌,自叹不如死去的人,就呜咽流泪不能自止,回去就模仿。书生是聪明的人,不久穷尽了其中的妙处,即使是长安也没有人能比得上。当初两家卖凶器的店铺,互相争胜负,东肆的车马都非常华丽,几乎不能抵挡,只有哀挽歌劣一些。东肆的老板知道书生技艺高超,于是凑集两万钱聘请他。他的同党老辈人共同比较他的才能,暗中教书生新曲并互相唱和,几十天人们不知道这件事。两家老板互相说:“我想各自在天门街展示所雇佣的器具,来比较优劣,输的人罚钱五万,用来准备酒食,可以吗?”两家答应,于是邀请立下契约,签署保证,然后展示。士女们大声喧哗,聚集到几万人,于是里正报告给贼曹,贼曹报告给京尹,四方的人士都奔赴前来,巷子里没有居住的人。从早上展示到中午,列举车马威仪的器具,西肆都不如,师傅有惭愧的神色,于是把高榻放在南角。有一个长胡须的人拿着铃铛进来,护卫几人。于是扬起胡须眉毛,握腕叩头登上高榻,于是唱白马歌。凭借他以前的胜利,顾盼左右,旁若无人。大家齐声赞扬,自以为独步一时,不能使他屈服。过了一会儿,东肆老板在北角上,设置连榻,有一个戴黑巾的少年,左右五六人,拿着扇子来到,就是书生。整理衣服,举止非常缓慢,伸喉发声,神情好像承受不住,于是唱薤露歌。声音清越,响动林木。曲调还没结束,听到叹息哭泣。西肆老板被众人嘲笑,更加惭愧,悄悄把所输的钱放在前面,于是偷偷逃走。在座的人惊讶,不能推测。在此之前,天子刚下诏,让外地的长官每年到京城一次,叫做入计,当时。恰好遇到书生的父亲在京城,与同僚
者易服章,窃往观焉。有老竖,即生乳母壻也,见生之举措辞气,将认之而未敢,乃▯然流涕。生父惊而诘之,因告曰:“歌者之貌,酷似郎之亡子。”父曰:“吾子以多财为盗所害,奚至是耶?”言讫亦泣。及归防问,驰往访于同党曰:“向歌者谁,若斯之妙欤?”皆曰:“某氏之子。”徴其名且易之矣。竖凛然大惊,徐往迫而察之。生见竖色动,囘翔将匿于众中。竖遂持其袂曰:“岂非某乎?”相持而泣,遂载以归。至其室,父责曰:“志行若此,汚辱吾门,何施面目复相见也?”乃徒行出,至曲江西杏园东去,其衣服以马鞭鞭之数百,生不胜其苦而毙。父弃之而去。其师命相狎昵者,阴随之归,告同党共加伤叹,令二人赍苇席瘗焉。至则心下微温,举之良久,气稍通,因共荷而归,以苇筒灌勺饮。经宿乃活。月余,手足不能自举,其楚挞之处皆溃烂秽甚。同辈患之,一夕弃于道,周行路咸伤之,往往投其余食得以充膓。十旬方杖防而起,被布裘,裘有百结,▯缕如悬鹑。持一破瓯,巡于闾里,以乞食为事。自秋徂冬,夜入于粪壤窟室,昼则周逰防肆。一且大雪,生为冻馁所驱,冒雪而出,乞食之声甚苦,闻见者莫不凄恻。时雪方甚,人家外户多不发。至安邑东。门循理垣,北转第七八,有一门独启左扉,即娃之第也。生不知之,遂连声疾呼,饥冻之甚,音响凄切,所不忍聼。娃自閤中闻之,谓侍儿曰:「此必生也,我辨其音矣。」连步而出,见生枯▯疥厉,殆非人状。娃意感焉,乃谓曰:「岂非某郎也?」生愤懑絶倒,口不能言,颔颐而已。娃前抱其颈,以绣襦拥而归于西厢,失声长恸曰:「令子一朝及此,我之罪也。」絶而复苏。姥大骇奔至,曰:「何也?」娃曰:「某郎。」姥遽曰:「当逐之,奈何令至此?」娃敛容却睇曰:「不然,此良家子也。当昔驱髙车,持金装至某之室,不逾期而荡尽,且互设诡计,舍而逐之,殆非人,令其失志,不得齿于人伦,父子之道,天性也。使其情絶杀而弃之,又困踬若此,天下之人尽知为某也。生亲戚满朝,一旦当权者熟察其本末,祸将及矣。况欺天负人,▯神不祐,无自贻其殃也。某为姥子,殆今有二十岁矣,计其赀不啻直千金。今姥年六十余,愿计二十年衣食之用,以赎身,当与此子别卜所诣。所诣非遥,晨昏得以温凊,某愿足矣。」姥度其志不可夺,因许之。给姥之余有百金,北隅因五家税一隙院,乃与生沐浴,易其衣服,为汤粥通其膓,次以酥乳润其臓,旬余方荐水陆之馔,头巾履袜皆取珍异者衣之。未数月,肌肤稍膄,卒岁平愈如初。异时娃谓生曰:「体已康矣,志已壮矣,渊思寂虑,黙想曩昔之艺业,可温习乎?」生思之曰:「十得二三耳。」娃命车出逰,生骑而从,至旗亭南偏门鬻坟典之肆,令生拣而市之,计费百金,尽载以归,因令生斥弃百虑以志学,俾夜作昼,孜孜矻矻。娃常偶坐宵分乃寐,伺其疲倦,即谕之缀诗赋。二岁而业大就,海内文籍莫不该览。生谓娃曰:「可防名试艺矣。」娃曰:「未也,且令精熟以俟百战。」更一年曰:「可行矣。」于是遂一上登甲科,声振礼闱,虽前辈见其文,罔不敛袵敬羡,愿友之而不可得。娃曰:「未也,今秀士。」茍获擢一科弟,则自谓可以取中朝之显职,擅天下之美名。子行秽迹鄙,不侔于他士,当砻淬利器以求再捷,方可以连衡多士,争覊羣英。生由是益自勤苦,声价弥甚。其年遇大比,诏征四方之隽,生应直言极谏科,防名第一,授成都府防军。三事以降,皆其友也。将之官,娃谓生曰:「今之复子本躯,某不相负也。愿以残年归养老姥,君当结媛鼎族,以奉蒸尝,中外婚媾无自黩也。勉思自爱,某从此去矣。」生泣曰:「子若弃我,当自刭以就死。」娃固辞不从。生勤请弥恳,娃曰:「送子涉江,至于劒门,当令我囘。」生许诺。月余至劒门,未及发,而除书至。生父由常州诏入拜成都尹兼劒南采访使,浃辰父到,生因投刺
译(生)换了装束,偷偷前去观看。有一个老仆人,正是生母的丈夫,看见生的举止谈吐,将要认出他却又不敢,于是悲伤地流下眼泪。生的父亲惊讶地质问他,(老仆)于是告诉他说:“唱歌的人相貌,极像您死去的儿子。”父亲说:“我的儿子因为钱财多被盗贼杀害,怎么会这样呢?”说完也哭了起来。等到回到防问,(父亲)急忙去拜访同伙问道:“刚才唱歌的人是谁,竟然这样美妙?”大家都说:“是某家的儿子。”查问他的名字,(发现)已经改了。老仆人惊恐万分,慢慢走近仔细察看。生看见老仆人神色变动,徘徊想要隐藏在众人中。老仆人于是抓住他的衣袖说:“难道不是某吗?”两人互相抱着哭泣,于是用车载着回家。到了他的房间,父亲责备他说:“志向品行像这样,玷辱我们家门,还有什么脸面再相见呢?”于是让他步行出去,到曲江西杏园东去,用马鞭抽打他几百下,生受不了痛苦而死。父亲抛弃他离开。他的老师命令亲近的人,暗中跟随回来,告诉同伙一起悲伤叹息,让两个人带着苇席埋葬他。到了那里,发现他心下微微温暖,抬起他很久,气息稍微通畅,于是共同抬着回来,用苇筒灌入少量饮食。过了一夜才活过来。一个多月,手脚不能自己举起,那些鞭打的地方都溃烂得很脏。同辈人嫌弃他,一天晚上把他丢弃在路上,过往路人都同情他,常常投给他剩余的食物得以充饥。一百天才能拄着拐杖勉强起来,穿着布裘,裘上有百个补丁,破败得像悬着的鹌鹑。拿着一个破碗,在街巷间巡视,以乞讨为生。从秋天到冬天,晚上进入粪土窟室,白天则周游防肆。一天早晨大雪,生被寒冷饥饿所驱赶,冒着雪出来,乞讨的声音非常痛苦,听到看到的人没有不凄惨悲伤的。当时雪正下得很大,人家外面的门大多不开。到了安邑东门,沿着墙根,向北转七八次,有一个门独自开着左扇门,就是娃的宅第。生不知道,于是连声急促呼喊,饥寒交迫得很,声音凄切,让人不忍听。娃在阁中听到,对侍女说:“这一定是生,我辨认出他的声音了。”快步走出,看见生枯瘦疥癞,几乎不像人形。娃心里感动,于是对他说:“难道不是某郎吗?”生愤懑昏倒,说不出话,只是点头而已。娃上前抱住他的脖子,用绣袄拥着他回到西厢,失声痛哭说:“让你的儿子一天到了这个地步,是我的罪过。”昏死过去又苏醒。老鸨大惊跑来说:“怎么回事?”娃说:“是某郎。”老鸨急忙说:“应当赶走他,怎么让他到了这个地步?”娃收敛神色斜视说:“不是这样,这是良家子弟。当初他驾驶高车,带着金装来到我家,不到期限就挥霍殆尽,而且互相设下诡计,抛弃驱逐他,几乎不像人,让他失去志向,不能列入人伦,父子之道,是天性。让他情断义绝杀死抛弃他,又困顿到这个地步,天下人都知道是我做的。生的亲戚满朝,一旦当权者仔细查问始末,祸患将降临到我身上。况且欺骗上天辜负人心,神明不保佑,不要自己招致灾祸。我是老鸨的女儿,到现在有二十岁了,计算我的资财不止值千金。现在老鸨六十多岁了,愿意计算二十年衣食的费用,来赎身,应当和这个儿子另找去处。去处不远,早晚得以侍奉冷暖,我的心愿就满足了。”老鸨估计她的志向不可改变,于是答应了她。给老鸨剩下的有一百金,在北角因为五家税租了一间院子,于是和生沐浴,换了他的衣服,用汤粥疏通他的肠胃,接着用酥乳滋润他的内脏,十几天才进献水陆美食,头巾鞋袜都取珍贵的给他穿。不到几个月,肌肤稍微丰满,年底平复如初。后来娃对生说:“身体已经健康了,志向已经壮大了,深思静虑,默想过去的学业,可以温习吗?”生思考说:“十成中记得二三成。”娃命车出游,生骑马跟随,到旗亭南偏门卖经书的店铺,让生挑选购买,计算费用一百金,全部载着回来,于是让生摒弃百虑立志学习,以夜继日,勤勉不懈。娃常常陪坐半夜才睡,看到他疲倦,就告诉他写诗赋。两年学业大有成就,海内书籍没有不阅览的。生对娃说:“可以参加科举考试了。”娃说:“还不行,暂且让他精熟以等待百战。”又过了一年说:“可以去了。”于是生一举登科,名声震动礼部,即使前辈看到他的文章,无不恭敬羡慕,愿意和他交友却不可得。娃说:“还不行,现在秀士。”如果获得一科第,就自认为可以取得中朝的显职,独占天下的美名。你行为污秽事迹鄙陋,不同于其他士人,应当磨砺利器以求再次成功,才可以和众多士人并列,争夺群英。生因此更加勤苦,声望更高。那年遇到大比,诏令征召四方俊才,生应直言极谏科,名列第一,授成都府参军。三事以下,都是他的朋友。将要赴任,娃对生说:“现在恢复你的本来面目,我不辜负你。愿意用残年归养老鸨,你应当结亲名门望族,以奉祭祀,内外婚配不要自污。努力自爱,我从这里离开了。”生哭泣说:“你如果抛弃我,我当自杀以死。”娃坚决推辞不从。生恳请更加恳切,娃说:“送你过江,到剑门,应当让我回去。”生答应。一个多月到剑门,还没出发,而任命书到了。生父从常州诏令入京拜成都尹兼剑南采访使,几天父亲到,生于是投帖
谒于邮亭,父不敢认,见其祖父官讳,方大惊,命登阶抚背恸哭移时,曰:「吾与尔父子如初。」因诘其由,具陈其本末,大竒之。诘娃安在,曰:「送某至此,当令复还。」父曰:「不可。」翌日命驾与生先之成都,留娃于劒门筑别馆以处之。明日命媒氏通二姓之好,备六礼以迎之,遂如秦晋之偶。娃既备礼,岁时伏腊,妇道甚修,治家严整,极为亲所眷向。后数岁,生父母偕殁,持孝甚至,有灵芝产于倚庐,一穗三秀,本道上闻,又有白鷰数十巢其层甍,天子异之,宠锡加等。终制累迁清显之任,十年间至数郡,娃封汧国夫人,有四子皆为大官,其卑者犹为太原尹,弟兄姻媾皆甲门,内外隆盛,莫之与京。嗟乎,倡荡之姬,节行如是,虽古先烈女不能逾也,焉得不为之叹息哉!予伯祖尝牧晋州,转户部为水陆运使,三任皆与生为代,故暗详其事。贞元中,予与陇西公佐话妇人操烈之品格,因遂述汧国之事,公佐拊掌竦聼,命予为▯,乃握管濡翰疏而存之。时乙亥岁秋八月,太原白行简云【出异闻集】
译在邮亭拜见父亲,父亲不敢相认,看见他祖父的官讳,才大为惊异,命他登阶,抚摸他的背痛哭良久,说:“我与你父子如初。”于是询问缘由,(李生)详细陈述了事情的始末,父亲大为惊奇。询问霍小玉在哪里,(李生)说:“送她到这里,应当让她回去。”父亲说:“不行。”第二天命人驾车与李生先前往成都,留下霍小玉在剑门建造别馆安置她。第二天命媒人通报两家的婚事,备齐六礼去迎娶她,于是成为秦晋之好。霍小玉既已完备礼仪,每逢岁时节令祭祀,妇道修养很好,治家严整,极受亲人喜爱。几年后,李生父母相继去世,他守孝极其哀痛,有灵芝生长在倚庐旁,一穗三秀,本道上报朝廷,又有几十只白燕在屋脊上筑巢,天子认为奇异,赏赐格外优厚。守孝期满,多次升迁清贵显要的职位,十年间担任几个郡的长官,霍小玉被封为汧国夫人,有四个儿子都做大官,地位最低的还担任太原尹,兄弟姻亲都是高门大户,内外兴盛,无人能比。唉,放荡的妓女,节操品行竟如此,即使是古代贤德的女子也不能超过,怎么能不为之叹息呢!我的伯祖曾治理晋州,转任户部担任水陆运使,三次任职都与李生为同僚,所以暗中详细了解此事。贞元年间,我与陇西公佐谈论妇女坚贞节操的品格,于是叙述汧国夫人的事,公佐拍手倾听,命我写成文章,于是握笔蘸墨记录保存下来。时乙亥年秋八月,太原白行简说【出自《异闻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