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广记卷三百八
太平广记卷三百八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广记卷三百九宋李昉等编神十九
蒋琛 张遵言
蒋琛
霅人蒋琛精熟二经，尝敎授于乡里，每秋冬于霅溪太湖中流设网罟以给食。尝获巨▯，以其质状殊异，乃顾而言曰：“虽入豫且之网，俾免刳肠之患。既在四灵之列，得无愧于鄙叟乎？”乃释之。▯及中流，凡返顾六七。后嵗余，一夕风雨晦防，闻波间汹汹声，则前之▯扣舷人立而言曰：“今夕太湖、霅溪、松江神境，会川渎诸长亦闻应召。开筵解榻，宻迩渔舟。以足下淹滞此地，持网且久，纎鳞细介苦于数网。脱祸之辈常怀怨心，恐水族乗便得肆胸臆。昔日恩遇，常贮慤诚，由斯而来，冀答万一，能退咫尺以逺害乎？”琛曰：“诺。”遂于安流中缆舟以伺。马未顷，有龟鼍鱼鳖不可胜计，周匝二里余，蹙波为城，遏浪为地，辟三门垣通衢。异怪千余，皆人质螭首，执戈防列行伍，守卫如有所待。续有蛟蜃数十，东西驰来，乃嘘气为楼台，为琼宫珠殿，为歌筵舞席，为坐榻裀褥，顷刻毕偹。其樽罍器皿玩用之物，皆非人世所有。又有神鱼数百，吐火珠引甲士百余辈，拥青衣黑冠者由霅溪南津而出。复见水兽亦数百，衔耀引铁骑二百余，拥朱衣赤冠者自太湖中流而来。至城门下马交拜，溪神曰：“一不展觌，五纪于兹，虽鱼雁不絶，而笑言久旷，勤企盛德，哀膓惄然。”湖神曰：“我心亦如之。”揖让次，有老蛟前唱曰：“安流王上马。”于是二神立候焉，则有衣虎豹之衣，朱其额，青其足，执蜡炬引旌旗戈甲之卒凡千余，拥紫衣朱冠者自松江西派而至。二神迎于门，设礼甚谨，叙暄凉。竟江神曰：“此去有将为宰执者北渡，而神貌未扬，行李甚艰，恐神不识不知事，须诏屏翳收风，冯夷息浪，斯亦上帝素命，礼宜躬亲，▯吾子清尘得免举罚否？然窃于水濵拉得范相国来，足以补其尤矣。”乃有披褐者仗劒而前，溪湖神曰：“钦奉实久。”范君曰：“凉徳未泯，吴人怀恩，立祠于江濆，春秋设薄祀为村。醪所困，遂为江公驱来，唐突盛筵，益增慙栗。于是揖让入门，既即席，则有老蛟前唱曰：“湘王至，去城二里。”俄闻骈阗车马声，则有緑衣▯冠者，气貌甚伟，驱殿亦百余。既升阶，与三神相见，曰：“适辄与汨罗屈副使同来。”乃有服饰与容貌惨悴者，伛偻而进。方即席，范相笑谓屈原曰：“被放逐之臣，负波涛之困，谗痕谤迹，骨销未灭，何惨靣目，更猎其杯盘？”原正色曰：“湘江之孤魂，鱼腹之余肉，焉敢将喉舌酬对相国乎？然吾闻穿七札之箭，不射笼中之鸟；刜洪钟之劒，不剸几上之肉。且足下亡吴霸越，功成身退，逍遥于五湖之上，辉焕于万古之后。故鄙夫窃仰重德盛名，不敢以常意奉待。何今日戯谑于绮席，恃意气于放臣，则何异射病鸟于笼中，剸腐肉于几上？窃于君子惜金镞与利刃也。”于是湘神动色，命酒罚范君。将饮，有女乐数十辈，皆执所习于舞筵。有俳优扬言曰：“皤皤美女，唱《公无渡河》歌，其词曰：‘浊波扬扬兮凝晓雾，公无渡河兮公竟渡。风号水激兮呼不闻，提衣防入兮中流去。浪排衣兮遂步没，沈尸深入兮蛟螭窟。蛟螭尽醉兮君血干，推出黄沙兮泛君骨。当时君死兮妾何适，遂就波澜兮合魂魄。’愿持精卫衔石心，穷河源兮塞泉▯。”歌竟，俳优复扬言《谢秋娘采桑曲》凡十余叠，曲韵哀怨。舞未竟，外有宣言：“申徒先生从河上来，徐处士与防夷君自海濵至。”乃随导而入江、溪、湘、湖，礼接甚厚。屈大夫曰：“子非蹈瓮抱石、抉眼之徒与？”对曰：“然。”屈曰：“余得朋矣。”于是朱▯雅张，清管徐奏，酌瑶觥，飞玉觞，陆海珍味，靡不臻极。舞竟，俳优又扬言《曹娥唱怨江波》凡五叠，琛所记者唯三，其词云：“悲风淅淅兮波緜緜，芦花万里兮凝苍烟。虬螭窟宅兮渊且▯，排波叠浪兮沈我天所覆。不全兮心寕全，溢眸恨血兮徒涟涟。誓将柔荑抉锯牙之啄，空水府而藏其腥
译太平广记卷三百八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广记卷三百九 宋李昉等编 神十九
蒋琛 张遵言
蒋琛
霅县人蒋琛精通熟读两部儒家经典，曾经在乡里教授学生，每到秋冬季节，就在霅溪与太湖的江心设置渔网来维持生计。
曾经捕获一条巨大的鳝鱼，因为它形体特殊奇异，便看着它说道：“虽然落入了豫且的网中，但让你免除被剖开肠肚的祸患。既然你位列四灵之中，难道不觉得愧对我这乡下老翁吗？”于是将它释放。鳝鱼游到江心，总共回头看了六七次。
一年多以后，一天夜里风雨交加、天色昏暗，听到波涛间汹涌的声音，只见先前那条鳝鱼拍打着船舷，直立起来说道：“今晚太湖、霅溪、松江的神灵境界，汇聚了川渎诸神，也都听到了召唤。摆设酒宴、解开床榻，靠近渔船。因为您滞留此地，持网已久，细小的鳞甲类生物苦于多次被网捕。那些逃脱灾祸的常常怀着怨恨之心，恐怕水族会趁便发泄胸中的愤懑。昔日的恩遇，我一直怀着诚挚之心，因此而来，希望报答万一，您能退后几步以远离祸害吗？”
蒋琛说：“好。”于是将船缆系在平静的水流中等待。
没过多久，有龟、鼍、鱼、鳖无数，环绕两里多，挤压波涛形成城墙，阻挡波浪作为地面，开辟三门城墙和四通八达的大道。
奇异怪诞之物千余，都拥有人类的身躯、螭龙的头颅，手持戈矛排列成行伍，守卫着好像在等待什么。
接着有几十条蛟龙和蜃，从东西方向奔驰而来，于是吹气化作楼台，化作琼玉宫殿和珍珠殿堂，化作歌筵舞席，化作坐榻和垫褥，顷刻间全部完备。
那些酒樽、器皿、玩赏使用的物品，都不是人间所有的。
又有几百条神鱼，吐出火珠，引领一百多名甲士，簇拥着穿青衣戴黑冠的人从霅溪南津出来。
又看见几百头水兽，衔着光芒，引领二百多名铁骑，簇拥着穿红衣戴红冠的人从太湖江心而来。
到达城门下，下马相互拜见，溪神说：“一别许久，至今已有五个甲子，虽然书信往来不断，但欢声笑语长久缺失，殷切期盼您的盛德，心中哀痛不已。”
湖神说：“我的心也是这样。”
相互作揖谦让之后，有一条老蛟上前唱道：“安流王上马。”
于是两位神站立等候，只见穿着虎豹皮衣，额头涂红，脚部涂青，手持蜡烛，引领旌旗戈甲的士兵一千多人，簇拥着穿紫衣戴红冠的人从松江西支流入。
两位神在门口迎接，礼节非常恭敬，叙说寒暖。
最后江神说：“这里将有要担任宰相的人北渡，但他的神貌尚未显扬，行李非常艰难，恐怕神灵不认识不了解事情，必须诏令屏翳收起风，冯夷平息波浪，这也是上帝平素的命令，礼节上应当亲自到场，鳝鱼你清高的尘缘能免除举罚吗？然而我私下在水边拉来了范相国，足以弥补他的过失了。”
于是有穿着粗布短衣的人拿着剑上前，溪神和湖神说：“恭敬奉命已久。”
范君说：“微薄的德行尚未泯灭，吴地的人怀念恩情，在江边建立祠堂，春秋两季设立薄祭作为村醪所困，于是被江公驱赶而来，唐突了盛大的宴席，更加增添了惭愧和战栗。”
于是相互作揖谦让进入门内，刚就座，就有老蛟上前唱道：“湘王至，离城二里。”
不久听到车马拥挤的声音，只见穿绿衣戴绿冠的人，气貌非常雄伟，随从殿前侍卫也有一百多人。
刚登上台阶，与三位神相见，说：“刚才擅自与汨罗屈副使一同前来。”
于是有服饰和容貌凄惨憔悴的人，弯腰驼背地走进来。
刚就座，范相国笑着对屈原说：“被放逐的臣子，背负波涛的困厄，谗言诽谤的痕迹，骨头销蚀尚未消灭，为何面容如此凄惨，还要争夺杯盘？”
屈原严肃地说：“湘江的孤魂，鱼腹中的残肉，怎么敢用喉舌来酬答相国呢？然而我听说穿透七层甲衣的箭，不射笼中的鸟；砍断洪钟的剑，不切案几上的肉。况且您灭亡吴国称霸越国，功成身退，逍遥在五湖之上，光辉照耀在万古之后。所以鄙人私下仰慕您的重德盛名，不敢用平常的心意来侍奉。为何今天在华丽的宴席上戏谑，凭借意气对待被放逐的臣子，这与射笼中的病鸟、切案几上的腐肉有什么区别呢？私下里君子爱惜金箭和利刃啊。”
于是湘神变了脸色，命令斟酒惩罚范君。
将要饮酒时，有几十个女乐，都拿着所擅长的在舞筵上表演。
有个俳优高声说道：“白发美女，唱《公无渡河》歌，歌词说：‘浊波荡漾啊凝聚晨雾，公不要渡河啊公竟然渡河。风号水激啊呼唤听不见，提起衣服涉水啊在中流离去。浪排开衣服啊于是脚步淹没，沉尸深入啊蛟螭的洞穴。蛟螭都醉了啊您的血干枯，推出黄沙啊漂浮您的骨头。当时您死啊妾身何处去，于是投身波澜啊合魂魄。’愿持精卫衔石的心，穷尽河源啊堵塞泉源。”
歌唱完毕，俳优又高声唱《谢秋娘采桑曲》共十余叠，曲调哀怨。
舞蹈未结束，外面有人宣告：“申徒先生从河上来，徐处士与冯夷君从海边至。”
于是跟随引导进入江、溪、湘、湖，礼节接待非常优厚。
屈大夫说：“您不是蹈瓮抱石、抉眼的同路人吗？”
回答说：“是的。”
屈说：“我得到朋友了。”
于是红色的帷幕雅致地张开，清雅的管乐徐徐奏响，斟满瑶觥，飞洒玉觞，陆海珍味，无不达到极致。
舞蹈结束，俳优又高声唱《曹娥唱怨江波》共五叠，蒋琛所记住的只有三叠，歌词说：“悲风淅淅啊波涛绵延，芦花万里啊凝聚苍烟。虬螭的窟宅啊深渊且……，排波叠浪啊沉没我天所覆盖。不全啊心宁全，溢出眼眸恨血啊徒然涟涟。誓将柔荑抉锯牙之啄，空水府而藏其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