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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太平广记一百九十一

太平广记卷一百九十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803–808 段

太平广记卷一百九十四

译太平广记卷一百九十四

豪侠二

  昆仑奴   侯彛   僧侠

  崔慎思   聂▯娘

  昆仑奴

唐大歴中有崔生者,其父爲显僚,与盖代之勲臣一品者熟。生是时爲干牛,其父使徃省一品疾。生少年,容貌如玉,性禀孤介,举止安详,发言清雅。一品命妓轴▯召生入室,生拜▯父命。一品忻然爱慕,命坐与语。时三妓人艶皆絶代,居前以金瓯贮含桃而擘之,沃以甘酪而进。一品遂命衣红绡妓者擎一瓯与生食。生少年赧,妓軰终不食。一品命红绡妓以匙而进之,生不得已而食,妓哂之,遂告辞而去。一品曰:“郎君闲暇,必须一相访,无间老夫也。”命红绡送出院,时生回顾,妓立三指,又反三掌者,然后指胸前小镜子,云:“记取,余更无言。”生归,逹一品意,返学院,神迷意夺,语减容沮,怳然凝思,日不暇食,但吟诗曰:“误到蓬山顶上游,明珰玉女动星眸。朱扉半掩深宫月,应照璚芝雪艶愁。”左右莫能究其意。时家中有昆仑奴磨勒,顾瞻郎君曰:“心中有何事,如此抱恨不已?何不报老奴?”生曰:“汝辈何知,而问我襟懐间事?”磨勒曰:“但言,当为郎君释解,逺近必能成之。”生骇其言异,遂具告知。磨勒曰:“此小事耳,何不早言之而自苦耶?”生又白其隐语,勒曰:“有何难会?立三指者,一品宅中有十院歌姬,此乃第三院耳。返掌三者,数十五指,以应十五日之数。胸前小镜子,十五夜月圆如镜,令郎来耶?”生大喜不自胜,谓磨勒曰:“何计而能▯我郁结?”磨勒笑曰:“后夜乃十五夜,请深青绢两疋,为郎君制束身之衣。一品宅有猛犬守歌妓院门,非常人不得辄入,入必噬杀之,其警如神,其猛如虎,即曹州孟海之犬也。世间非老奴不能毙此犬儿。今夕当为郎君挝杀之。”遂宴犒以酒肉,至三更,携链椎而往,食顷而回,曰:“犬已毙讫,固无障塞耳。”是夜三更,与生衣青衣,遂▯而逾十重垣,乃入歌妓院内,止第三门綉戸不扄,金缸微明,惟闻妓长叹而坐,若有所俟,翠环初坠,红脸才舒玉恨无妍珠,愁转莹。但吟诗曰:「深洞鸎啼恨,阮郎偷来花下解珠珰。碧云飘断音书绝,空倚玉箫愁鳯凰。」侍衞皆寝,邻近閴然。生遂缓搴▯而入。良久,验是生姬,跃下榻,执生手曰:「知郎君頴悟,必能黙识,所以手语耳。又不知郎君有何神术,而能至此?」生具告磨勒之谋▯荷而至。姬曰:「磨勒何在?」曰:「▯外耳。」遂召入,以金瓯酌酒而饮之。姬白生曰:「某家本富,居在朔方,主人拥旄,逼为姬仆,不能自死,尚且偷生。脸虽铅华,心颇郁结。纵玉筯举馔,金鑪泛香,云屏而每进绮罗,綉被而常眠珠翠,皆非所愿,如在桎梏。贤爪牙既有神术,何妨为脱狴牢?所愿既申,虽死不悔,请为仆隷,愿侍光容。又不知郎君髙意如何?」生愀然不语。磨勒曰:「娘子既坚确如是,此亦小事耳。」姬甚喜。磨勒请先为姬▯其囊槖妆奁,如此三复焉。然后曰:「恐迟明,遂▯生与姬而飞出峻垣十余重。一品家之守御无有警者。」遂归学院而匿之。及旦,一品家方觉,又见犬已毙。一品大骇曰:「我家门垣从来防密,扄鎻甚严,势似飞腾,寂无形迹,此必侠士而挈之。无更声闻,徒为患祸耳。」姬隐崔生家二歳,因花时驾小车而游曲江,为一品家人潜志认,遂白一品。一品异之,召崔生而诘之。事惧而不敢隐,遂细言端由,皆因奴磨勒▯荷而去。一品曰:「是奴大罪过,但郎君驱使逾年,即不能问是非。某须为天下人除害,命甲士五十人,严持兵仗,围崔生院,使擒磨勒。」磨勒遂持▯首飞去,髙垣瞥若翅翎,疾同鹰隼,攅矢如雨,莫能中之。顷刻之间,不知所向。然崔家大惊愕。后一品悔惧,毎夕多以家童持劒防自衞,如此周歳方止。后十余年,崔家有人见磨勒卖药于洛阳市,容顔如旧耳【出▯竒】

  侯▯

唐大歴中有万年尉侯彞者,好侠尚义,尝匿国贼。御史推鞫,理穷,终不言贼所在。御史曰:“贼在汝之右膝

译豪侠二

昆仑奴 侯彛 僧侠

崔慎思 聂〇娘

昆仑奴

唐代大历年间,有一位崔姓书生,他的父亲是显赫的高官,与一位功勋卓著的一品大臣非常熟络。当时崔生担任千牛卫,他的父亲派他去探望一品大臣的病。崔生年轻,容貌如玉,性格孤高耿介,举止安详,谈吐清雅。一品大臣命令妓女召崔生进入内室,崔生拜谢父亲之命。一品大臣欣然喜爱他,命他坐下交谈。当时三位妓女艳丽绝伦,站在前面用金碗盛着樱桃剥开,浇上甜乳递上。一品大臣于是命令穿红绡的妓女端一碗给崔生吃。崔生年轻害羞,妓女们始终不吃。一品大臣命令红绡妓女用勺子喂他,崔生不得已才吃,妓女讥笑他,于是告辞离去。一品大臣说:“郎君闲暇时,一定要来拜访,不要嫌弃老夫。”命令红绡妓女送他出院,当时崔生回头看,妓女竖起三根手指,又翻掌三次,然后指着胸前的小镜子,说:“记住,我不再说话。”崔生回去,传达了一品大臣的意思,回到学院,神魂迷乱,言语减少,容颜沮丧,恍惚凝思,整天顾不上吃饭,只吟诗说:“误到蓬山顶上游,明珰玉女动星眸。朱扉半掩深宫月,应照璚芝雪艶愁。”身边的人不能探究他的意思。当时家里有个昆仑奴叫磨勒,看着郎君说:“心里有什么事,如此抱恨不已?为什么不告诉老奴?”崔生说:“你们怎么知道,来问我内心的事?”磨勒说:“只管说,我能为郎君排解,无论远近一定能办成。”崔生惊讶他的话奇异,于是详细告知。磨勒说:“这是小事,为什么不早点说而自苦呢?”崔生又说出那隐语,磨勒说:“有什么难懂的?立三指,是一品宅中有十院歌姬,这是第三院。翻掌三次,数十五指,对应十五日的数目。胸前小镜子,十五夜月圆如镜,是让郎君来吗?”崔生大喜过望,对磨勒说:“用什么计策能解我郁结?”磨勒笑着说:“后夜就是十五夜,请准备两匹深青绢,为郎君制作束身衣。一品宅有猛犬守歌妓院门,非常人不得随意进入,进入必被咬死,它警觉如神,凶猛如虎,就是曹州孟海的狗。世间除了老奴不能杀死这狗。今晚我为郎君打死它。”于是用酒肉宴饮犒劳,到三更,带着铁链和铁椎前往,一顿饭的功夫回来,说:“狗已打死,本来没有障碍。”这夜三更,给崔生穿上青衣,于是翻越十重墙,进入歌妓院内,只见第三门绣户未关,金缸微明,只闻妓女长叹而坐,似乎在等待什么,翠环初坠,红脸才舒,玉恨无妍珠,愁转莹。只吟诗说:“深洞莺啼恨,阮郎偷来花下解珠珰。碧云飘断音书绝,空倚玉箫愁凤凰。”侍卫都睡了,邻近寂静。崔生于是缓缓掀开帘子进入。良久,确认是崔生,妓女跃下床榻,握住崔生的手说:“知道郎君聪明,必能默识,所以用手语。又不知郎君有何神术,能到此地?”崔生详细告知磨勒的谋划,感激而至。妓女说:“磨勒在哪里?”说:“门外。”于是召入,用金碗斟酒给他喝。妓女对崔生说:“我家本富,住在朔方,主人拥兵,逼迫我做姬仆,不能自杀,尚且偷生。脸虽施粉黛,心颇郁结。纵然玉箸举馔,金炉泛香,云屏每进绮罗,绣被常眠珠翠,皆非所愿,如在桎梏。贤爪牙既有神术,何妨为我脱困?所愿既申,虽死不悔,请为仆隶,愿侍光容。又不知郎君高意如何?”崔生愀然不语。磨勒说:“娘子既然如此坚定,这也是小事。”妓女甚喜。磨勒请先为妓女收拾行囊妆奁,如此反复三次。然后说:“恐怕天快亮了,于是带着崔生和妓女飞出十余重高墙。一品家守御没有察觉。”于是回到学院藏匿。等到天亮,一品家才发觉,又见狗已死。一品大惊说:“我家门垣从来防密,锁钥甚严,势似飞腾,寂无形迹,这必是侠士带走的。不要再声张,徒然招祸罢了。”妓女在崔生家隐藏两年,因花时驾小车游曲江,被一品家人暗中认出,于是报告一品。一品惊异,召崔生质问。崔生害怕不敢隐瞒,于是细说缘由,都因奴磨勒带走的。一品说:“这奴才大罪过,但郎君驱使逾年,即不能问是非。我须为天下人除害,命甲士五十人,严持兵仗,围崔生院,使擒磨勒。”磨勒遂持首飞去,高垣瞥若翅翎,疾同鹰隼,攒矢如雨,莫能中之。顷刻之间,不知所向。然而崔家大惊愕。后一品悔惧,每夕多以家童持剑防自卫,如此周岁方止。后十余年,崔家有人见磨勒卖药于洛阳市,容颜如旧耳【出〇竒】

侯〇

唐代大历年间,有万年尉侯彞者,好侠尚义,曾藏匿国贼。御史推鞫,理穷,终不言贼所在。御史说:“贼在汝之右膝

葢下。”彞遂揭堦砖,自击其膝葢,翻示御史曰:“贼安在?”御史又曰:“在左膝葢下。”又击之,翻示御史。乃以▯贮烈火,置其腹上,烟▯勃,左右皆不忍视。彞怒呼曰:“何不加炭?”御史竒之,奏闻。代宗即召见,曰:“何为隐贼,自贻其苦若此?”彞对曰:“贼臣实藏之,已然诺于人,终死不可得。”遂贬之为端州高要尉【出《独异志】

译膝盖下面。”李彞于是揭开台阶上的砖,自己击打膝盖,翻过来给御史看,说:“贼人在哪里?”御史又说:“在左膝盖下面。”李彞又击打左膝,翻过来给御史看。于是用容器盛满烈火,放在他的腹部上,烟雾升腾,左右的人都忍心不看。李彞愤怒地喊道:“为什么不加炭火?”御史认为他奇特,上奏皇帝。代宗立即召见他,说:“为什么隐藏贼人,自己招致这样的痛苦?”李彞回答说:“贼臣确实藏匿了他,但我既然已经向人许诺,至死也不能得到他。”于是被贬为端州高要尉【出自《独异志》】

僧侠

唐建中初,士人韦生移家汝州,中路逢一僧,因与连镳言论颇洽。日将夕,僧指路岐曰:“此数里是贫道兰若,郎君能垂顾乎?”士人许之,因令家口先行。僧即处分从者供帐具食,行十余里不至。韦生问之,即指一处林烟曰:“此是矣。”及至又前进,日已昏夜。韦生疑之,素善弹,乃密于靴中取张卸弹,懐铜丸十余。方责僧曰:“弟子有程期,适偶贪上人清论,勉副相邀,今已行二十里不至,何也?”僧但言且行。是僧前行百余歩,韦生知其盗也,乃弹之。僧正中其脑。僧初若不▯,凡五发中之。僧始扪中处,徐曰:“郎君莫恶作剧。”韦生知无可奈何,亦不复弹。良久至一荘墅,数十人列火炬出迎。僧延韦生坐一防中,笑云:“郎君勿忧。”因问左右:“夫人下处如法无复?”曰:“郎君且自慰安之,即就此也。”韦生见妻女别在一处,供帐甚盛,相顾涕泣,即就僧。僧前执韦生手曰:“贫道盗也,本无好意,不知郎君艺若此,非贫道亦不支也。今日固无他,幸不疑耳。”适来贫道所中郎君弹悉在,乃举手搦脑后五丸坠焉。有顷,布筵具蒸犊,犊上劄刀子十余,以韲饼环之,揖韦生就座。复曰:“贫道有义弟数人,欲令谒见。”言已,朱衣巨▯者五六辈列于阶下。僧呼曰:“拜郎君!汝等向遇郎君,即成韲粉矣!”食毕,僧曰:“贫道久为此业,今向迟暮,欲改前非,不幸有一子,技过老僧,欲请郎君为老僧断之。”乃呼飞飞出叅郎君。飞飞年才十六七,碧衣长袖,皮肉如脂。僧曰:“向后堂侍郎君。”僧乃授韦一劒及五丸,且曰:“乞郎君尽艺杀之,无为老僧累也。”引韦入一堂中,乃反鏁之。堂中四隅明灯而已。飞飞当堂执一短鞭。韦引弹意必中,丸已敲落,不觉跃在梁上,循壁虚蹑捷▯猱玃。弹丸尽不复中。韦乃运劒逐之。飞飞倐忽逗闪去,韦身不尺。韦断其鞭数节,竟不能伤。僧久乃开门问韦:“与老僧除得害乎?”韦具言之。僧怅然顾飞飞曰:「郎君证成汝为贼也,知复如何?」僧终夕与韦论劒及弧矢之事。天将晓,僧送韦路口,赠绢百疋,垂泣而别【出《唐语林】

  崔慎思

博陵崔愼思,唐贞元中应进士举,京中无第宅,常赁人隙院居止。而主人别在一院,都无丈夫,有少妇年三十余,窥之亦有容色,唯有二女奴焉。愼思遂遣通意,求纳为妻。妇人曰:「我非仕人,与君不敌,不可为。他时恨也。」求以为妾,许之,而不肯言其姓。愼思遂纳之。二年余,崔所取给,妇人无倦色。后产一子,数月矣。时夜,崔寝及闭戸垂帷而已。半夜忽失其妇,崔惊之,意其有奸,颇发忿怒,遂起堂前徬徨而行。时月胧明,忽见其妇自屋而下,以白练纒身,其右手持▯首,左手防一人头,言:「其父昔枉为郡守所杀,入城求报,已数年矣,未得。今既尅矣,不可久留,请从此辞。」遂更结束其身,以灰囊盛人首防之,谓崔曰:「某幸得为君妾,二年而已,有一子,宅及二婢皆自致,并以奉赠,养育孩子。」言讫而别,遂逾墙越舍而去。愼思惊叹未已,少顷却至,曰:「适去忘哺孩子,少乳。」遂入室,良久而出,曰:「餧儿已毕,便永去矣。」愼思久之怪不闻婴儿啼,视之已为其所杀矣。杀其子者,以絶其念也。古之侠,莫能过焉【出《原化记】

  聂隐娘

聂隐娘者,唐贞元中,魏博大将聂锋之女也。年方十歳,有尼乞食于锋舍,见隐娘悦之,云:“问押衙乞取此女教。”锋大怒,叱尼。尼曰:“任押衙铁柜中盛,亦须偷去矣。”及夜,果失隐娘所向。锋大惊骇,令人搜寻,曾无影响。父母毎思之,相对涕泣而已。后五年,尼送隐娘归,告锋曰:“教已成矣,子却领取。”尼歘亦不见。一家悲喜,问其所学,曰:“初但读经念咒,余无他也。”锋不信,恳诘隐娘曰:“眞説又恐不信,如何?”锋曰:“但眞説之。”曰:“隐娘初被尼挈,不知行几里,及明,至大石穴之嵌空数十歩,寂无居人,猿狖极多,松萝益防。已

译僧侠

唐建中初年,士人韦生搬家到汝州,半路上遇到一位僧人,于是并辔同行,交谈十分投机。天色将晚,僧人指着岔路口说:“这几里路外是贫道的寺院,郎君愿意顺道拜访吗?”韦生答应了他,便让家眷先行。僧人随即吩咐随从准备帷帐和饮食,走了十多里路却还没到。韦生询问,僧人便指向一处林间烟雾说:“就是这里了。”等到走近,僧人又继续前行,此时天色已暗。韦生心生疑虑,他平时擅长弹弓,便悄悄从靴中取出弹弓,怀揣十余颗铜丸。韦生责备僧人说:“弟子有行程期限,刚才偶然贪恋上人的清谈,勉强答应相邀,如今已走了二十里还没到,这是为什么?”僧人只说且走。僧人向前走了百余步,韦生知道他是强盗,便用弹弓射击。僧人正中头部。僧人起初好像没有察觉,共射中五次。僧人才抚摸中弹之处,缓缓说道:“郎君不要恶作剧。”韦生知道无可奈何,也不再射击。过了很久,来到一座庄园,几十人举着火把出来迎接。僧人邀请韦生坐在帐中,笑着说:“郎君不要担心。”于是问左右:“夫人住的地方安排妥当了吗?”回答说:“郎君暂且自己宽慰,就住在这里。”韦生看见妻女另在一处,帷帐陈设非常丰盛,夫妻相见,相对哭泣,随即来到僧人处。僧人上前握住韦生的手说:“贫道是强盗,本无好意,没想到郎君技艺如此高超,若非贫道,也抵挡不住。今日确实没有别的意图,幸好郎君不怀疑罢了。”刚才贫道所中的郎君弹丸都在,于是举手从脑后掉落五颗铜丸。过了一会儿,摆开宴席,准备蒸牛犊,牛犊上插着十几把刀子,用肉干饼环绕,僧人作揖请韦生入座。又说:“贫道有几个义弟,想让他们来拜见。”说完,身穿红衣、身材魁梧的五六个人列在台阶下。僧人喊道:“拜见郎君!你们刚才若遇到郎君,早就变成肉泥了!”吃完饭后,僧人说:“贫道长期从事这行当,如今已近晚年,想改过自新,不幸有一个儿子,技艺超过老僧,想请郎君为老僧决断此事。”于是叫飞飞出拜见郎君。飞飞年仅十六七岁,穿着碧色长袖衣服,皮肤如脂般细腻。僧人说:“去后堂侍奉郎君。”僧人于是交给韦生一把剑和五颗弹丸,并且说:“请郎君施展全部技艺杀死她,不要成为老僧的累赘。”领着韦生进入一间堂屋,随即反锁上门。堂屋四角只点着明灯而已。飞飞在堂中手持一根短鞭。韦生引弹弓意图必中,弹丸刚敲落,不觉间飞飞已跃上房梁,沿着墙壁轻捷地攀爬,像猿猴一样敏捷。弹丸用尽也不再命中。韦生于是挥剑追赶。飞飞倏忽间闪避躲开,韦生离她不到一尺。韦生砍断她的鞭子几节,却始终不能伤到她。僧人过了很久才开门问韦生:“替老僧除害了吗?”韦生详细告知。僧人怅然看着飞飞说:“郎君证实你是贼了,知道又能如何?”僧人整夜与韦生谈论剑术和弓箭之事。天将亮时,僧人送韦生到路口,赠送绢帛百匹,流泪告别。【出自《唐语林》】

崔慎思

博陵人崔慎思,在唐贞元年间参加进士考试,京城没有宅第,常常租住别人的空院居住。而房东另住在一院,家中没有男人,有一位三十多岁的少妇,窥视之下也有姿色,只有两个女奴。崔慎思于是派人传达心意,请求纳她为妻。妇人说:“我不是官宦人家,与你门第不配,不可以。日后会后悔的。”请求纳为妾,她答应了,但不肯说出姓氏。崔慎思于是纳她为妾。两年多来,崔慎思所需的供给,妇人毫无倦意。后来生下一个儿子,几个月大了。当时夜里,崔慎思睡觉只关上门、垂下帷帐而已。半夜忽然不见了妇人,崔慎思很惊讶,怀疑她有奸夫,颇为愤怒,于是起床在堂前徘徊行走。当时月光朦胧明亮,忽然看见妇人从屋顶下来,用白布缠身,右手拿着刀,左手提着一颗人头,说:“她的父亲从前被郡守枉杀,入城报仇,已经好几年了,未能成功。如今已经得手,不能久留,请从此告别。”于是重新整理衣饰,用灰袋装起人头提着,对崔慎思说:“我幸得做你的妾,才两年而已,有一个儿子,宅院和两个婢女都是我自备的,一并赠送给你,养育孩子。”说完便告别,于是翻墙越屋离去。崔慎思惊叹不已,过了一会儿她又回来,说:“刚才离开忘了给孩子喂奶,少些乳汁。”于是进入室内,过了很久才出来,说:“喂完孩子,就永远离开了。”崔慎思过了很久奇怪没听到婴儿啼哭,看时孩子已被她杀死了。杀他的儿子,是为了断绝他的念头。古代的侠士,没有能超过她的。【出自《原化记》】

聂隐娘

聂隐娘,是唐贞元年间,魏博大将聂锋的女儿。刚满十岁时,有个尼姑到聂锋家乞食,看见隐娘很喜欢,说:“向押衙请求要这个女孩来教导。”聂锋大怒,呵斥尼姑。尼姑说:“任凭押衙用铁柜装着她,也一定要偷走。”到了夜里,果然不见了隐娘的去向。聂锋大惊骇,让人搜寻,毫无踪迹。父母每次思念她,只是相对哭泣而已。后来五年,尼姑送隐娘回来,告诉聂锋说:“教导已经完成了,你领回去吧。”尼姑忽然也不见了。全家悲喜交加,问她所学,说:“起初只是读经念咒,其余没有别的。”聂锋不信,恳切追问隐娘说:“真说又怕不信,怎么办?”聂锋说:“只要真说就行。”说:“隐娘刚被尼姑带走,不知道走了多少里,等到天亮,来到一个大石穴,深邃数十步,寂静无人居住,猿猴极多,松萝更加茂密。已经

有二女,亦各十歳,皆聪明婉丽,不食能于峭壁上飞走,若捷猱登木,无有蹶失。尼与我药一粒,兼令长执寳劒一口,长二尺许,锋利吹毛令剸。逐二女攀缘,渐觉轻身如风。一年后,刺猿狖百无一失。后刺虎豹,皆决其首而归。三年后,能飞使刺鹰隼,无不中劒之刃,渐减五寸。飞禽遇之,不知其来也。至四年,留二女守穴,挈我于都市,不知何处也。指其人者,一一数其过曰:‘为我刺其首来,无使知觉,定其胆▯飞鸟之容易也。’受以羊角▯首刀,广三寸。遂白日刺其人于都市,人莫能见,以首入囊返主人舍,以药化之为水。五年又曰:‘某大僚有罪,无故害人若干,夜可入其室,决其首来。’又携匕首入室,度其门隙无有障碍,伏之梁上,至瞑持得其首而归。尼大怒曰:‘何太晩如是?’某云:‘见前人戯防一儿可爱,未忍便下手。’尼叱曰:‘已后遇此辈,先断其所爱,然后决之。’某拜谢。尼曰:‘吾为汝开脑后藏▯首而无所伤,用即抽之。’曰:‘汝术已成,可归家。’遂送还云。后二十年方可一见。锋闻语甚惧,后遇夜即失踪,及明而返,锋已不敢诘之,因兹亦不甚怜爱。忽値磨镜少年及门,女曰:“此人可与我为夫。”白父,父不敢不从,遂嫁之。其夫但能淬镜,余无他能。父乃给衣食甚丰。外室而居,数年后,父卒。魏帅稍知其异,遂以金帛署为左右吏。如此又数年,至元和间,魏帅与陈许节度使刘昌裔不恊,使隐娘贼其首。隐娘辞帅之许,刘能神算,已知其来,召衙将令来日早至城北▯。一丈夫,一女子,各跨白黒衞,至门。遇有鹊前噪,丈夫以弓弹之不中,妻夺夫弹一丸而毙鹊者,揖之云:“吾欲相见,故逺相只迎也。”衙将受约束,遇之。隐娘夫妻曰:“刘仆射果神人,不然者,何以洞吾也?愿见刘公。”刘劳之,隐娘夫妻拜曰:“合▯仆射,万死。”刘曰:“不然,各亲其主人之常事。魏今与许何异?顾请留此,勿相疑也。”隐娘谢曰:“仆射左右无人,愿舍彼而就此,服公神明也,知魏帅之不及刘。”刘问其所须,曰:“每日只要钱二百文足矣。”乃依所请,忽不见二衞所之。刘使人寻之,不知所向。后潜收布囊中,见二纸衞,一黒一白。后月余,白刘曰:“彼未知住,必使人继至今宵,请剪髪系之以红绡送于魏帅枕前,以表不廻。”刘听之,到四更却返,曰:“送其信了。”后夜必使精精儿来杀某及贼仆射之首,此时亦万计杀之,乞不忧耳。刘豁达大度,亦无畏色。是夜明烛半宵之后,果有二幡子,一红一白,飘飘然如相击于牀四隅。良久见一人望空而踣,身首异处。隐娘亦出曰:“精精儿已毙,拽出于堂之下,以药化为水,毛髪不存矣。”隐娘曰:“后夜当使妙手空空儿继至。空空儿之神术,人莫能窥其用,▯莫得蹑其踪,能从空虚直入,防然无形而灭影。隐娘之艺,故不能造其境。此即系仆射之福耳。”但以于阗玉周其颈,拥以衾,隐娘当化为蠛蠓,潜入仆射肠中,听伺其余,无逃避处。刘如言,至三更,瞑目未熟,果闻项上铿然声甚厉。隐娘自刘口中跃出,贺曰:“仆射无患矣。”此人如俊鹘,一▯不中,即翩然远逝,耻其不中耳。未逾一更,已千里矣。后视其玉,果有▯首划处,防逾数分。自此刘转厚。礼之自元和八年,刘自许入觐,隐娘不愿从焉。云自此寻山水,访至人,但乞一庐,给与其夫。刘如约,后渐不知所之。及刘薨于统军,隐娘亦鞭驴而一至京师,柩前恸哭而去。开成年,昌裔子纵除陵州刺史,至蜀栈道遇隐娘,貌若当时,甚喜相见,依前跨白衞如故。语纵曰:「郎君大灾不合适此出,药一粒令纵吞之。」云:「来年火急抛官归洛,方脱此祸。吾药力只保一年患耳。」纵亦不甚信,遗其缯防,隐娘亦无所受,但沉醉而去。后一年,纵不休官,果卒于陵州。自此无复有人见隐娘矣【出传竒】

译有两个女孩,也都十岁,都聪明婉丽,不吃食物就能在陡峭的岩壁上飞跑,像敏捷的猿猴爬树一样,没有跌倒失误的时候。尼姑给我一粒药,又让我长期持有一把宝剑,长约二尺,锋利得吹毛可断。跟着两个女孩攀缘练习,渐渐觉得身体轻快如风。一年后,刺杀猿猴百发百中。后来刺杀虎豹,都能斩下它们的头颅回来。三年后,能飞身刺杀鹰隼,没有不中剑刃的,剑刃渐渐磨损了五寸。飞禽遇到她,不知道她从何处而来。到了第四年,留下两个女孩看守洞穴,带我来到都市,不知是哪里。指着那个人,一一数说他的罪过说:“为我斩下他的头颅来,不要让他察觉,这比确定飞鸟的胆量还容易。”给我一把羊角柄的首刀,宽三寸。于是白天在都市刺杀那个人,人们看不见,把头颅装进袋子回到主人住处,用药把它化成水。第五年又说:“某位大官有罪,无故害死若干人,夜里可以进入他的房间,斩下他的头颅来。”又带着匕首进入房间,估计门缝没有障碍,伏在屋梁上,等到天黑才拿到他的头颅回来。尼姑大怒说:“为什么这么晚?”我说:“看见前面的人戏弄一个小孩,那孩子很可爱,不忍心立刻下手。”尼姑斥责说:“以后遇到这种人,先斩断他所爱的人,然后再斩他。”我拜谢。尼姑说:“我为你在脑后开个洞藏起头颅而不会受伤,用的时候就抽出来。”说:“你的技艺已经学成,可以回家。”于是送我回来。说二十年后才能再见一面。锋听了这话很害怕,后来遇到夜晚就失踪,到天亮才回来,锋已经不敢追问他,因此也不怎么怜爱他。忽然有个磨镜的少年来到门前,女孩说:“这个人可以和我做丈夫。”告诉父亲,父亲不敢不听从,于是嫁给他。她的丈夫只会磨镜,没有其他才能。父亲供给他们衣食很丰厚。在外面另设房间居住,几年后,父亲去世。魏帅稍微知道她的奇异,于是用金帛任命她为身边的官吏。这样又过了几年,到了元和年间,魏帅与陈许节度使刘昌裔不和,派隐娘去刺杀他的头颅。隐娘辞别魏帅前往许州,刘昌裔有神奇的算计,已经知道她要来,召来衙将命令第二天早上到城北。一个男子,一个女子,各自骑着黑白卫,到了门口。遇到有喜鹊在前面叫,男子用弓弹它没中,妻子夺过丈夫的弹丸一弹就击毙了喜鹊,作揖说:“我想相见,所以远远地迎接。”衙将接受约束,遇到了他们。隐娘夫妻说:“刘仆射果然是神人,不然的话,怎么能洞察我们呢?希望见刘公。”刘昌裔慰劳他们,隐娘夫妻拜谢说:“合该侍奉仆射,万死不辞。”刘昌裔说:“不是这样,各自亲近自己的主人是常事。魏州现在和许州有什么不同呢?只是请留在这里,不要互相猜疑。”隐娘谢恩说:“仆射身边没有人,愿意舍弃那边而来到这边,佩服您的神明,知道魏帅比不上刘公。”刘昌裔问他们需要什么,说:“每天只要二百文钱就够了。”于是按照所请求的给,忽然看不见两个卫的去向。刘昌裔派人寻找,不知道去向。后来暗中收到布袋中,看见两张纸卫,一黑一白。一个多月后,告诉刘昌裔说:“那边还不知道我住在这里,一定会派人接着来,今晚,请剪下头发系上红绡送到魏帅枕前,以表示不回去。”刘昌裔听从了,到四更却返回,说:“送信去了。”后半夜一定派精精儿来杀我和刺杀仆射的头颅,这时候也万全计策杀了他,请不要担心。刘昌裔豁达大度,也没有害怕的神色。这夜点亮蜡烛到半夜之后,果然有两个幡子,一红一白,飘飘然像在床的四个角落互相击打。很久看见一个人向空中倒下,身首异处。隐娘也出来,说:“精精儿已经死了,拖到堂下,用药化成水,毛发都不存在了。”隐娘说:“后半夜应当派妙手空空儿接着来。空空儿的神术,人们不能窥探他的用途,不能追踪他的踪迹,能从空虚直接进入,忽然无形而消失影子。隐娘的技艺,所以不能达到他的境界。这就是仆射的福气了。”只需用于阗玉围住他的脖子,用被子拥着,隐娘应当化为蠛蠓,潜入仆射肠中,听候其余,没有逃避的地方。刘昌裔照做,到三更,闭眼没熟睡,果然听见脖子上铿然声很厉害。隐娘从刘昌裔口中跳出,祝贺说:“仆射没有祸患了。”这个人像俊美的鹘,一箭不中,就翩然远逝,以不中为耻。不超过一更,已经千里之外了。后来看那块玉,果然有划破头颅的痕迹,深过几分。从此刘昌裔更加厚待她。礼遇她。从元和八年,刘昌裔从许州入朝觐见,隐娘不愿意跟随。说从此寻找山水,访求至人,只乞求一间小屋,供给她的丈夫。刘昌裔如约,后来渐渐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等到刘昌裔在统军去世,隐娘也鞭打驴子来到京师,在灵柩前痛哭而去。开成年间,昌裔的儿子纵被任命为陵州刺史,到蜀栈道遇到隐娘,容貌像当时,很高兴相见,依旧骑着白卫像以前一样。对纵说:“郎君大灾不适合这次出行,给一粒药让纵吞下。”说:“明年火急抛弃官职回洛阳,才能脱此祸。我的药力只保一年患罢了。”纵也不很相信,送给他缯帛,隐娘也不接受,只是沉醉而去。后一年,纵不罢官,果然死在陵州。从此再没有人看见隐娘了【出自传奇】

太平广记卷一百九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广记卷一百九十五

  豪侠三

  红线    胡证    冯燕

  西京店老人 兰陵老人  卢生

  义侠

  红线

唐潞州节度使薛嵩家青衣红线者,善弹阮咸,又通经史。嵩乃俾掌其牋表,号曰内记室。时军中大宴,红线谓嵩曰:“羯皷之声颇甚悲切,其击者必有事也。”嵩素晓音律,曰:“如汝所言,乃召而问之。”云:“某妻昨夜身亡,不敢求假。”嵩遽放归。是时至德之后,两河未寕,以淦阳爲镇,命嵩固守,控压山东。杀伤之余,军府草创,朝廷命嵩遣女嫁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男,又遣嵩男娶滑亳节度使令狐章女,三镇交爲姻娅,使使日浃,徃来而田承嗣常患肺气,遇▯増剧,每曰:“我若移镇山东,纳其凉冷,可以延数年之命。”乃募军中武勇十倍者得三千人,号外宅男,而厚其防飬,常令三百人夜直州宅,卜选良日,将并潞州。嵩闻之,日夜忧闷,咄咄自语,计无所出。时夜漏将传,辕门已闭,杖防庭际,唯红线从焉。红线曰:“主自一月不遑寝食,意有所属,岂非隣境乎?”嵩曰:“事系安危,非尔能料。”红线曰:“某诚贱品,亦能觧主忧者。”嵩闻此语异,乃曰:“我知汝是异人,我暗昧也。”遂具告其事曰:“我承祖父遗业,受国家重恩,一旦失其疆土,即数百年勲伐尽矣。”红线曰:“此易与耳,不足劳主忧焉。暂放某,一到魏城,观其形势,觇其有无。今一更首途,二更可以复命。请先定一走马使,具寒暄书,其他即待某却廻也。”嵩曰:“然,事或不济,反速其祸,又如之何?”红线曰:“某之此行,无不济也。”乃入闱房▯其行具,乃梳乌蛮髻,贯金雀钗,衣紫绣短袍,系青丝轻履,胷前佩龙文匕首,额上书太乙神名,再拜而行,倐忽不见。嵩乃返身闭户,背烛危坐。常时饮酒不过数合,是夕举觞十余不醉。忽闻晓角吟风,一叶坠露,而红线廻矣。嵩喜而慰劳曰:“事谐否?”红线曰:“不敢辱命。”又问曰:“无伤杀否?”曰:“不至是,但取牀头金合爲信耳。”红线曰:“某子夜前二刻即逹魏城,凡歴数门,遂及寝所,闻外宅儿止于房廊,睡声雷。动见中军士卒徒歩于庭,▯呌风生,乃发其左扉,抵其寝帐。田亲家翁止于帐内,皷跌酣眠,头枕文犀,髻包黄縠。枕前露七星劔,剑前仰开一金合。合内书生身甲子与北斗神名,复以名香、羙珠、▯覆其上。然则▯威玉帐,讵知心豁于前生,熟寝兰堂,不觉命悬于手下。寜劳擒纵,只益伤嗟。时则蜡炬烟防,炉香烬委。侍人四布,兵噐交罗。或头触屏风,鼾而亸者;或手持巾拂,寝而伸者。某乃防其簮珥,縻其襦裳,如病如醒,皆不能寤。遂持金合以归。出魏城西门,见铜台髙掲,漳水东流。晨鸡动野,斜月在林。忿徃喜还,顿忘于行役。感知酧德,聊副于依归。所以当夜漏三时,徃返七百里。入危▯一道,经过五六城。冀减主忧,敢言其苦。嵩乃发使入魏,遗田承嗣书曰:「昨夜有客从魏中来,云自元帅牀头获一金合,不敢留驻,谨却封纳。专使星驰,夜半方到。见捜捕金合一军,忧疑。使者以马棰挝门,非时请见。承嗣遽出,使者乃以金合授之。捧承之时,惊怛絶倒。遂留使者止于宅中,狎以宴私,多其赐赉。」明日,专遣使赍帛三万匹,名马二百匹,杂珍异等,以献于嵩曰:「某之首领系在恩私,便冝知过,自新不复更贻伊戚。专膺指使,敢议亲姻。彼当捧毂后车,来在麾鞭前马。所置纪纲外宅儿者,本防他盗,亦非异图。今并脱其甲裳,放归田畆矣。」由是一两个月内,河北河南信使交至。忽一日,红线辞去。嵩曰:「汝生我家,今欲安徃?又方頼于汝,岂可议行?」红线曰:「某前本男子,游学江湖间,读神农药书而救世人灾患。时里有孕妇,忽患蛊症,某以芫花酒下之,妇人与腹中二子俱毙。是某一举杀其三人,隂律见诛,降为女子,使身居贱▯,气禀凡俚。幸生于公家

译太平广记卷一百九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广记卷一百九十五

豪侠三

红线、胡证、冯燕

西京店老人、兰陵老人、卢生

义侠

红线

唐代潞州节度使薛嵩家中有一位名叫红线的婢女,擅长弹奏阮咸,又通晓经史典籍。薛嵩便让她掌管文书表章,号称内记室。当时军中举行盛大宴会,红线对薛嵩说:“羯鼓的声音颇为悲切,那击鼓的人必定有心事。”薛嵩向来精通音律,说:“如你所说,那就召来问他。”那人说:“我的妻子昨夜去世,不敢请假。”薛嵩立刻放他回家。这时正值至德年间之后,两河地区尚未安宁,朝廷以滏阳为镇守之地,命令薛嵩固守,以控制山东地区。在战争伤亡之余,军府刚刚建立,朝廷命令薛嵩将女儿嫁给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的儿子,又派薛嵩的儿子娶滑亳节度使令狐章的女儿,三个藩镇互相结为姻亲,使者往来频繁。而田承嗣常患肺气病,遇到阴冷天气便加重,常说:“我如果移镇到山东,享受那里的凉冷,可以延长几年的寿命。”于是招募军中勇武十倍于常人的士兵三千人,号称外宅男,并厚加供养,常令三百人在夜间守卫州宅,选好吉日,准备兼并潞州。薛嵩听说后,日夜忧愁烦闷,自言自语,想不出计策。当时夜漏将尽,辕门已经关闭,薛嵩拄着拐杖在庭院中徘徊,只有红线跟随。红线说:“主人一个月来寝食不安,心中有所牵挂,难道不是邻境的事吗?”薛嵩说:“这事关系到安危,不是你所能预料的。”红线说:“我虽然身份低贱,也能解除主人的忧虑。”薛嵩听到这话感到诧异,于是说:“我知道你是异人,是我昏昧了。”便详细告知了事情的原委,说:“我继承祖父留下的基业,承受国家厚重的恩德,一旦失去疆土,几百年的功勋就全完了。”红线说:“这很容易办,不值得让主人忧虑。暂时放我出去,到魏城一趟,观察那里的形势,探察虚实。今晚一更出发,二更就可以回来复命。请先定一名走马使者,准备好问候书信,其他事情就等我回来再说。”薛嵩说:“好,事情如果不成功,反而加速祸患,那又该怎么办?”红线说:“我这一去,没有不成功的。”于是进入内室整理行装,梳着乌蛮髻,戴着金雀钗,穿着紫色绣花的短袍,系着青丝轻履,胸前佩着龙纹匕首,额头上写着太乙神的名字,拜了两拜就出发了,忽然间就不见了。薛嵩于是转身关上门,背对着蜡烛端正地坐着。平时喝酒不过几杯,这晚举杯十多次也不醉。忽然听到晓角声在风中吟唱,一片叶子带着露水坠落,红线就回来了。薛嵩高兴慰劳她说:“事情办成了吗?”红线说:“不敢辜负您的命令。”又问:“没有伤杀人吗?”回答说:“不至于这样,只是取来床头的金盒作为凭证罢了。”红线说:“我在子夜前一刻就到达魏城,经过几道门,才到卧室,听到外宅男守在房廊上,鼾声如雷。看见中军士兵在庭院中巡逻,呼喝声如风生,于是打开左边的门,抵达寝帐。田亲家翁睡在帐内,盘腿酣睡,头枕着文犀枕,发髻包着黄纱。枕前露出七星剑,剑前仰放着一个金盒。盒内放着书生甲子与北斗神名,又用名香、美珠覆盖在上面。然而威严的玉帐,哪里知道心绪在前生已定,熟睡在兰堂,不觉性命悬于手下。何必费心擒纵,只会增加伤感叹息。当时蜡烛烟雾缭绕,炉香灰烬堆积。侍从四处分布,兵器交错罗列。有的头碰屏风,打着呼噜垂着头;有的手持巾拂,睡着伸着手。我便拨开她们的簪珥,解开她们的衣带,她们如同病中、如同酒醒,都不能醒来。于是拿着金盒回来。出了魏城西门,看见铜台高耸,漳水东流。晨鸡在野外啼叫,斜月挂在树林。愤然前往,欢喜归来,顿时忘记了行路的劳苦。感激知遇之恩,聊以报答依归之情。所以当夜漏三更时,往返七百里。进入危险境地一道,经过五六座城池。希望减少主人的忧虑,怎敢诉说辛苦。”薛嵩于是派使者进入魏州,给田承嗣送信说:“昨夜有客人从魏州来,说从元帅床头获得一个金盒,不敢停留,谨将原封归还。专使星夜奔驰,半夜才到。看见搜索金盒的军队,担忧疑惑。使者用马鞭敲门,非正常时间请求见面。田承嗣急忙出来,使者便将金盒交给他。捧接之时,惊恐昏倒。于是留下使者住在宅中,亲近宴饮,多赐赏赐。”第二天,专门派遣使者带着三万匹帛、二百匹名马,以及各种珍奇异宝,献给薛嵩说:“我的首领性命系于您的恩私,便应当知道过错,改过自新,不再给您带来忧愁。专门听从指使,怎敢议论亲姻。他们应当捧着车毂跟在后面,来到麾鞭前马之前。所设置的纪纲外宅男,本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并非另有图谋。现在都已脱下他们的甲裳,放归田亩了。”由此在一两个月内,河北河南的信使交相到来。忽然有一天,红线请求离去。薛嵩说:“你生在我家,现在想去哪里?又正依赖着你,怎可商议离去?”红线说:“我从前本是男子,游学于江湖之间,读神农的药书而救世人的灾患。当时乡里有孕妇,忽然患蛊症,我用芫花酒给她泻下,妇人与腹中二子都死了。这是我一举杀了三人,阴律惩罚我,降为女子,使身居贱位,气质凡俗。幸而生在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