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太平广记卷三百七十二宋李昉等编精怪五
送卢生酒曰:“独持巾栉掩▯关,小帐无人烛影残。昔日罗衣今化尽,白杨风起陇头寒。”涵恶其词之不称,但不晓其理。酒尽,青衣谓涵曰:“更与郎君入室添杯去。”秉烛挈罇而入,涵蹑足窥之,见悬大乌虵,以刀刺虵之血滴于樽中,以变为酒。涵大恐栗,方悟怪魅,遂掷出户,解小马而走。青衣连呼数声曰:“今夕事须留郎君一宵,且不得去。”知势不可,又呼东边方大,且与我趂取遮郎君。俄闻栢林中有一大汉应声甚伟,须臾回顾,有物如大枯树而趋,举足甚沈重,相去百余步。涵但疾加鞭,又经一小栢林中,有一巨物▯▯雪白,处有人言云:“今宵必须擒取此人,不然者明晨君当受祸。”涵闻之愈怖怯。及庄门已三更,扄户閴然,唯有数乘空车在门外,羣羊方咀草次,更无人物。涵弃马潜跧于车箱之下,窥见大汉径扺门墙,极髙只及斯人腰跨,手持防,瞻视庄内,遂以防刺庄内小儿。但见小儿手足捞空于防之巅,只无声耳。良久而去。涵度其已逺,方能起扣门,庄客乃啓关,惊涵之夜至,喘汗而不能言。及旦,忽闻庄院内客哭声,云三岁小儿因昨宵寐而不苏矣。涵甚恶之,遂率家僮及庄客十余人,持刀斧弓矢而究之,但见夜来饮处空逃,户环屋数间而已,更无人物。遂搜栢林中,见一大明器婢子,髙二尺许,傍有乌虵一条已毙。又东畔栢林中见一大方相骨,遂俱毁折而焚之。寻夜来,白物而言者,即是人白骨一具,肢节筋缀而不欠,分毫鍜以铜斧,终无缺损,遂投之于壍而已。涵本有风疾,因饮虵酒而愈焉【出▯竒】
译送卢生酒时说:“独自拿着巾帕梳子掩闭关隘,小帐中无人烛影残破。昔日的罗衣如今已化为灰烬,白杨风起陇头寒冷。”卢涵厌恶那词句不吉利,但不明白其中的道理。酒喝完后,青衣对卢涵说:“再给郎君进屋添杯酒去。”拿着蜡烛提着酒壶进入屋内,卢涵踮起脚尖偷看,看见悬挂着一条大黑蛇,用刀刺蛇,将蛇血滴入酒樽中,以此变为酒。卢涵非常恐惧战栗,这才明白是怪异精魅,于是扔下东西跑出屋门,解开小马缰绳逃跑。青衣连喊几声说:“今晚必须留住郎君一宵,暂时不能离去。”知道势头不可阻挡,又呼喊东边的方大,让他来追赶这位郎君。不久听到柏林中有一个大汉应声非常雄壮,片刻后回头看,有个东西像大枯树一样奔跑,举足非常沉重,相距百余步。卢涵只是拼命加鞭,又经过一小片柏林,有一个巨大的物体雪白,旁边有人说话道:“今晚必须擒住此人,否则明天早晨你将会遭受祸患。”卢涵听后更加恐惧胆怯。到达庄门时已是三更,关门寂静无声,只有几辆空车在门外,一群羊正在吃草,再无其他人。卢涵弃马悄悄蜷缩在车箱之下,偷看见大汉径直走到门墙边,极高也只到那人的腰胯,手持长矛,观察庄内,于是用长矛刺向庄内的小儿。只见小儿的手脚在长矛顶端抓空,只是没有声音罢了。过了很久才离去。卢涵估计他已经走远,才能起身敲门,庄客于是打开门,惊讶于卢涵夜间到来,喘息出汗而不能说话。等到天亮,忽然听到庄院内客人哭声,说三岁小儿因为昨晚睡觉而没有苏醒。卢涵非常厌恶这件事,于是率领家僮及庄客十余人,拿着刀斧弓箭去追究,只见夜里饮酒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有几间房屋环绕,再无其他人。于是搜索柏林中,看见一个大陶俑婢女,高二尺左右,旁边有一条黑蛇已经死亡。又在东边柏林中看见一大方相骨,于是都毁折焚烧。寻找夜里那白色的物体和说话者,就是一具人白骨,肢节筋骨连接而没有缺失,用铜斧分毫砍击,终究没有缺损,于是把它扔进沟渠罢了。卢涵本来有风疾,因为喝了蛇酒而痊愈了【出自《〇奇》】
张不疑
南阳张不疑,开成四年宏词登科,授秘书,游京,假丏于诸侯,回以家逺,无人患其孤寂,寓居京国,欲市青衣散耳目于闾里,闻旬月内亦累有呈告者。适憎貌未偶,月余牙人来去,有新鬻仆者,请阅焉。不疑与期于翌日,及所约时至,抵其家,有披朱衣牙笏者,称前浙西胡司马,揖不疑就位,与语甚爽朗,云某少曾在名塲,几及成事,曩以当家使于南海,蒙携引数年,记于岭中,偶获婢仆等三数十人,自浙右已歴南荆,货鬻殆尽,今但有六七人,承牙人致君子至焉。语毕,一青衣捧小盘,各设于賔主位,俄▯银罇金盏,醪醴芳新,馨香扑鼻。不疑奉道,常御酒止肉,是日不觉饮数杯余,命诸青衣六七人并列于庭,曰唯所选耳。不疑曰:“某以乏于仆使,今唯有钱六万,愿贡其价,却望髙明度六万之▯者一人以示之。”朱衣人曰:“某价翔庳各有差等,遂指一鵶鬟重耳者曰春条可以偿耳。”不疑覩之则果是私目者矣,即日操契付金。春条善书,录音旨清婉,所有指使无不惬适,又好学,月余日潜为小诗,往往自于户牖间题诗云:“幽室鏁妖艳,无人兰▯芳,春风三十载,不尽罗衣香。”不疑深惜其才貌明慧如此。两月余不疑素有礼奉门徒尊师,居旻天观相见,因谓不疑曰:“郎君有邪气絶多。”不疑莫知所自,尊师曰:“得毋新聘否?”不疑曰:“聘纳则无,市一子耳。”尊师曰:“祸矣。”不疑恐遂问计焉。尊师曰:“明旦告归,慎勿令觉。”明早尊师至,谓不疑曰:“唤怪物出来。”不疑召春条泣于屏幕间,亟呼之终不出来。尊师曰:“果怪物耳,斥于室内闭之。”尊师焚香作法,以水向东而噀者三,谓不疑曰:“可往观之何如?”也不疑视之曰:“大抵是旧貌,但短小尺寸间耳。”尊师曰:“未也。”复作法禹步,又以水向门而喷者三,谓不疑可更视之何如?也不疑视之,长尺余小小许,僵立不动。不疑因更视之。乃仆地扑然作声,视之,一朽明器,背上题曰「春条」,其衣服若蝉蜕然,系结仍旧。不疑大惊,尊师曰:「此虽然,腰腹间已合有异。」令不疑命刀劈之,腰颈间果有血浸润于木矣。遂焚之。尊师曰:「向使血徧体,则郎君一家皆遭此物也。」自是不疑郁悒无已,岂有与明器同居而不之省,殆非永年。毎念至惘然,数日如有所失,因得沈痼,遂请告归宁。明年,为江西辟至日,使淮南中路疾罢。又明年八月而卒。卒后一日,尊夫人继殁。道士之言果验【出《▯竒】
又
一说张不疑常与道士共办往来,道士将他适,乃诫不疑曰:“君有重厄,不宜居太夫人膝下,又不可进买婢仆之辈,某去矣,幸勉之。”不疑即啓母卢氏,卢氏素奉道,常日亦多在别所求静,因择寺院以居。不疑旦问省数月,有牙侩言有崔氏孀妇甚贫,有妓女四人,皆鬻之,今有一婢曰金釭,有姿首最,其所惜者,今贫不得已,▯欲货之。不疑喜,遂令召至,即酬其价十五万而获焉,宠侍无比。金釭美言笑,明利轻便,事不疑皆先意而知,不疑愈惑之。无几,道士诣门,及见不疑,言色惨沮,吁叹不已。不疑诘之,道士曰:“嘻,祸已成,无奈何矣。非独于君,太夫人亦不免矣。”不疑惊怛起曰:“别后皆如师敎,尊长寓居佛寺,某守道殊不敢怠,不知何以致祸,且如之何?”哀祈备至,道士曰:“家无计矣,但为君办明之。”因诘其别后有所进否,不疑曰:“家少人力,昨唯买一婢耳。”道士曰:“可见乎?”不疑即召之,金釭不肯出,不疑连促之,终不出。不疑自诟之,即至道士曰:“即此是矣。”金釭大骂曰:“婢有过,鞭挞之可也,不要鬻之可也,一百五十千尚在何所?忧乎何物?道士预人家事耶?”道士曰:“惜乎。”不疑曰:“焉有此事,唯尊师命,敢不听从。”道士即以拄杖击其头,沓然有声,如击木,遂倒,乃一明器女子也,背书其名。道士命掘之,五六尺得古墓柩,傍有明器四五,制作悉▯所焚者,一百五十千在柩前,
译张不疑
南阳人张不疑,在开成四年宏词科考试中登科,被授予秘书省职务。他游历京城,向诸侯借贷,因回家路途遥远,无人担心他孤寂,便寄居在京城。他想买一个青衣婢女,以便在街坊邻里中散播耳目。听说在一个月内,多次有人来呈报消息。恰好他看中的容貌尚未匹配,一个多月里牙人来回奔波,有新卖仆人的,便请求前去查看。张不疑与牙人约定在第二天,等到约定的时间到了,便到达那家。有一个身穿朱红色衣服、手持象牙笏板的人,自称是前浙西胡司马,向张不疑作揖并让他入座,与他交谈非常爽朗,说:“我年轻时曾在科举考场,几乎就要成功,从前因为当家的人出使南海,承蒙提携引荐数年,在岭南地区,偶然获得婢仆等三四十人,自从从浙西经过南荆,已经卖得差不多了,现在只有六七个人,承蒙牙人引荐君子到来。”话刚说完,一个青衣婢女捧着一个小盘子,分别放在宾客和主人的座位上,不一会儿摆出银樽金盏,美酒芳香新鲜,香气扑鼻。张不疑信奉道教,平时戒酒止肉,这天不知不觉喝了几杯,命令那六七名青衣婢女在庭院中排成一列,说:“任凭你选择。”张不疑说:“我因为缺少仆役,现在只有六万钱,愿意支付这个价格,希望高明的人挑选一个价值六万钱的展示给我。”穿朱衣的人说:“我的婢女价格高低各有等级,于是指着一个梳着鸦髻、戴着重耳饰的人说:‘春条可以抵偿这个价格。’”张不疑看到她,果然就是自己暗中看中的,当天就立好契约付了钱。春条擅长书法,声音清婉,所有的指使无不顺心如意,又好学,一个多月里暗中作小诗,常常在门窗间题诗说:“幽室锁住妖艳,无人欣赏兰花芬芳,春风三十载,不尽罗衣香。”张不疑深深惋惜她如此才貌双全、聪慧明慧。两个多月后,张不疑一向尊敬老师,在旻天观相见,于是对张不疑说:“郎君身上邪气极多。”张不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尊师说:“莫非是新娶了妻妾?”张不疑说:“娶妻纳妾则没有,只是买了一个婢女罢了。”尊师说:“祸事了。”张不疑害怕,于是询问对策。尊师说:“明天早晨告诉你要回去,千万不要让她察觉。”第二天早上尊师到来,对张不疑说:“把怪物叫出来。”张不疑召唤春条,她在屏风间哭泣,急忙呼唤她,始终不出来。尊师说:“果然是怪物,把她关在室内。”尊师焚香作法,用水向东喷洒三次,对张不疑说:“可以去观看一下怎么样?”张不疑看了说:“大体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尺寸短小了一些。”尊师说:“还没完。”又作法禹步,又用水向门喷洒三次,对张不疑说:“可以再看一下怎么样?”张不疑看了,长尺余,稍微小了一些,僵立不动。张不疑于是再看,便扑倒在地发出声响,看去,是一个朽坏的明器,背上题着“春条”二字,她的衣服像蝉蜕一样,系结依旧。张不疑大惊,尊师说:“这虽然如此,腰腹间应该已有异样。”让张不疑拿刀劈开,腰颈间果然有血浸润在木头里。于是烧掉了它。尊师说:“如果血遍布全身,那么郎君一家都会遭此物毒手。”从此张不疑忧郁不已,哪有与明器同居而不察觉的,大概不能长寿。每当想到此事就惘然若失,几天像丢了什么东西,因而得了重病,于是请假回家探亲。第二年,被江西幕府征召,在冬至日,出使淮南中路因病罢职。又过了一年八月去世。去世后一天,尊夫人也相继去世。道士的话果然应验【出自《〇竒》】
又
另一种说法是张不疑常与道士共同办理往来事务,道士将要去别处,于是告诫张不疑说:“你有重大灾祸,不宜住在太夫人身边,又不可买进婢仆之类的人,我去了,希望你努力。”张不疑立即禀告母亲卢氏,卢氏一向信奉道教,平时也多在别处求静,于是选择寺院居住。张不疑早晚问安数月,有个牙人说有崔氏寡妇非常贫穷,有妓女四人,都卖掉了,现在有一个婢女叫金釭,姿容最好,她所爱惜的,现在贫穷不得已,〇想卖掉她。张不疑很高兴,于是让人召来,立即酬谢价格十五万而得到她,宠爱侍奉无比。金釭言语笑貌美好,聪明伶俐轻便,侍奉张不疑都能预先知道心意,张不疑更加迷惑她。不久,道士来到门前,见到张不疑,言语神色沮丧,叹息不已。张不疑追问他,道士说:“唉,祸事已成,无可奈何了。不仅对你,太夫人也不能免了。”张不疑惊恐起身说:“分别后都按照老师的教导,尊长寄居佛寺,我守道特别不敢懈怠,不知道什么导致祸事,而且该怎么办?”哀求备至,道士说:“家里没有办法了,只是为你办理明白。”于是追问他分别后有没有买进什么,张不疑说:“家里缺少人力,昨天只买了一个婢女罢了。”道士说:“可以见见吗?”张不疑立即召她,金釭不肯出来,张不疑连连催促她,始终不出来。张不疑自己责骂她,就到道士那里说:“就是她了。”金釭大骂说:“婢女有过错,鞭打她也可以,不要卖掉她也可以,一百五十千还在哪里?忧虑什么?道士干预人家的事吗?”道士说:“可惜啊。”张不疑说:“哪有这种事,只听尊师命令,敢不听从。”道士就用拄杖击打她的头,发出沓然的声音,像击打木头,于是倒下,是一个明器女子,背上写着她的名字。道士命令挖掘,五六尺深得到古墓棺材,旁边有明器四五件,制作全部〇所烧掉的,一百五十千在棺材前,
俨然即不疑买婢之资,复取之。不疑惝怳发疾,累月而卒,亲卢氏旬日继殁焉【出《博异记》,又出《灵怪集】
译这钱显然就是朱买臣购买婢女的资金,于是又把它取走了。朱买臣恍惚失意而生病,过了几个月就去世了,妻子卢氏也在十几天后相继去世。【出自《博异记》,又见于《灵怪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