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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太平广记二十八

太平广记卷二十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4–107 段

不堪同乐也。张留侯去师四皓,是畏其主不可久存也。二子之去,与臣不同。臣运属休明,累叨荣爵,早悟升沉之理,深知止足之规。栖心▯关,偶得丹诀,黄金可作,信淮王之昔言;白日可延,察真经之妙用。既得之矣,余复何求?是用挥手红尘,腾神碧海,扶桑在望,蓬岛非遥。遐瞻帝阍,不胜犬马恋主之至。唐▯宗省表异之,遽命优恤其家,促召唐若水,与内臣赍诏于江表海濵,寻访杳无音尘矣。其后二十年,有若山旧吏自浙西奉使淮南,于鱼市中见若山鬻鱼于肆,混同常人。睨其吏而延之入陋巷中,萦廻数百歩,乃及华第。止吏与食,哀其久贫,命市铁二十梃。明日复与相遇,已化金矣,尽以遗之。吏姓刘,今刘子孙世居金陵,亦有修道者。又相国李绅,字公垂,常习业于华山,山斋粮尽,徒歩出谷,求粮于逺方,迨暮方还。忽暴雨至,避于巨岩之下,雨之所沾▯凂焉。既及岩下,见一道士舣舟于石上,一村童拥檝而立,与之揖。道士笑曰:“公垂在此耶?”言语若深交而素未相识。因问绅曰:“颇知唐若山乎?”对曰:“常览国史,见若山得道之事,每景仰焉。”道士曰:“余即若山也,将游蓬莱,偶值江雾,维舟于此,与公垂曩昔之分,得暂相遇,讵忘之耶?”乃擕绅登舟,江雾已霁,山峰如昼,月光皎然。其舟凌空,泛泛而行,俄顷已达蓬岛,金楼玉堂森列天表,神仙数人皆旧友也。将留连之中,有一人曰:“公垂方欲佐国理务,数毕乃还耳。”绅亦务经济之志,未欲栖止。众仙复命若山送归华山,后果入相连,秉旌▯去。世之后,亦将复登仙品矣【出《仙传拾遗】

译无法与他同享欢乐。张良离开商山四皓,是畏惧他的君主不能长久存在。这两人的离去,与我不同。我命运逢遇盛世,屡次蒙受荣宠爵位,早早就领悟了升沉的道理,深知适可而止的准则。心寄居在〇关,偶然得到炼丹的秘诀,黄金可以炼制,相信了淮王昔日的言论;白日可以延长,体察到真经的妙用。既然已经得到了,我还追求什么呢?因此挥手告别红尘,精神腾飞于碧海,扶桑近在眼前,蓬莱仙岛并不遥远。遥望皇宫,不禁生出犬马依恋君主的极致之情。唐〇宗看了奏表后觉得奇异,立即命令优厚抚恤他的家人,催促召见唐若水,与内臣带着诏书到江南海边,寻访却杳无音信。后来过了二十年,有位若山旧日的官吏从浙西奉命出使淮南,在鱼市上看见若山在店铺里卖鱼,混同于普通人。他斜视那位官吏并邀请他进入狭窄的巷子里,曲折绕行了几百步,才到达华丽的宅第。让官吏坐下吃饭,怜悯他长久贫困,命人买了二十根铁条。第二天再次相遇,铁条已经化为黄金,全部送给了他。官吏姓刘,如今刘的子孙世代居住在金陵,也有修道的人。又有一位相国李绅,字公垂,曾在华山读书,山斋里的粮食吃尽了,步行走出山谷,到远方求取粮食,直到傍晚才返回。忽然暴雨来临,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下,雨水所沾染的地方〇洁净。等到到达岩石下,看见一位道士把船停靠在石上,一个村童拿着船桨站立,与他作揖。道士笑着说:“公垂在这里吗?”言语像深交的老友,但以前从未相识。于是问李绅说:“很了解唐若山吗?”回答说:“经常阅览国史,看见若山得道的事迹,常常景仰他。”道士说:“我就是若山,将要游览蓬莱,偶然遇到江雾,把船停在这里,与公垂往昔的情分,得以暂时相遇,难道会忘记吗?”于是带着李绅登上船,江雾已经消散,山峰如同白昼,月光皎洁明亮。那船凌空,漂浮而行,不久就到达了蓬莱仙岛,金楼玉堂森然排列在天际,几位神仙都是旧友。将要留恋不舍时,有一个人说:“公垂正要辅佐国家处理政务,等气数完结才回来罢了。”李绅也有经世济民的志向,不想停留。众仙又命令若山送他回华山,后来果然入朝相连,手持旌旗〇离去。后世之后,也将再次登上仙品【出自《仙传拾遗》】

司命君

司命君者,常生于民间。幼小之时,与唐元瓌同学。元瓌云:“君家世奉道,晨夕香烛,持《髙上消灾经》《老君枕中经》,累有祥异。竒香瑞云生于庭宇。母因梦天人满空,皆长丈余,麾斾旌盖,防其居宅,有黄光照其身若金色,因孕之。而生生即张目开口,若笑之容。幼而颖悟,诵习诗书,元瓌所不及。”十五六歳,忽不知所之,葢游天下,寻师访道矣。不知师何人,得神仙之诀。寳应二年,元瓌为御史,充河南道采访使,至郑州郊外,忽与君相见。君衣服蓝缕,容貌憔悴,元瓌深悯之,与语叙旧,问其所学,曰:“相别之后,但修真而已。”邀元瓌过其家,留骑从于旅次相候。君与元瓌同往,引入市侧门巷低小,从者一两人才入外门便闭,从者不得入。第二门稍寛广,又入一门,屋宇甚大。揖元瓌于门下,先入为席,良久出迎。元瓌见其容状伟烁,可年二十许,云冠霞衣,左右玉童侍女三五十軰,皆非世所有。元瓌莫之测,相引升堂,所设▯食珍美,器皿瑰异,虽王者宴赐亦所不及。彻▯命酒,君与妻同坐,乃曰:“不可令侍御独坐。”即召一人坐于元瓌之侧。元瓌视之,乃其妻也。奏乐酣饮,既醉各散,终不及相问言情。迟明告别,君赠元瓌金尺玉鞭。出门行数里,因使人访其处,无复踪迹矣。及还京,问其妻曾有异事乎?具言某日昬然思睡,有黑衣人来,称“司命君召”,某便随去。既至司命宫中,见与君同饮,所见歴然皆同,不谬。后十年,元瓌奉使江岭,又于江西泊舟,见君在岸上邀入一草堂,又到仙境,留连饮▯,但音乐侍卫稍多于前,皆非旧人矣。及散,赠元瓌一饮器,如玉非玉,不言其名。自此叙别,不复再见,亦不知司命所主何事,所修何道,品位仙秩定何髙卑,复何姓字耳。一日有胡商诣东都所居,谓元瓌曰:“宅中有竒寳之气,愿得一见。”元瓌以家物示之,皆非也,乃出司命所赠饮。器与商起,敬而后跪接之,捧而顿首曰:“此天帝流华寳爵耳。”致于日中,则白气连天;承以玉盘,则红光照室。即与元瓌就日试之,白气如云郁勃,径上与天相连。日夜更试之,此不谬矣。此寳太上西北库中,镇中华二十四寳也。顷年已旋降,今此第二十二寳,亦不久留于人间,即当飞去。得此寳者,受福七世,敬之哉!元瓌以玉盘承之,夜视红光满室【出《仙传拾遗】

  ▯真子

▯真子姓张名志和,防稽山隂人也。博学能文,擢进士第。善画,饮酒三斗不醉。守真养气,卧雪不寒,入水不濡。天下山水皆所游览。鲁国公顔真卿与之友善。真卿为湖州刺史,与门客防饮,乃唱和为渔父词。其首唱即志和之词曰:「西塞山边白鸟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簔衣,斜风细雨不须归。」真卿与陆鸿渐、徐士衡、李成矩共和二十五首,逓相夸赏。而志和命丹青剪素,写景夹词。须臾五本,花木禽鱼山水,景像竒絶,踪迹今古无伦。而真卿与诸客传翫叹服不已。其后真卿东游平望驿,志和酒酣为水戏,铺席于水上,独坐饮酌,笑咏其席来去迟速,如刺舟声。复有云▯随覆其上。真卿亲賔叅佐观者,莫不惊异。寻于水上挥手以谢,真卿上升而去。今犹有寳传其畵在人间【出续仙传】

  刘白云

刘白云者,扬州江都人也。家富好义,有财帛多以济人,亦不知有隂功修行之事。忽在江都遇一道士,自称为乐子长,家寓海陵。曰:“子有仙箓天骨,而流浪尘土中,何也?”因出袖中两卷书与之。白云捧书开视,篇目方欲致谢。子长叹曰:“子先得变化,而后受道,此前定也。”乃指摘次第敎之。良久失子长所在。依而行之,能役致风雨,变化万物。乃于襄州隔江一小山上,化兵士数千人,于其中结紫云帐幄,天人侍卫,连月不散。节度使于頔疑其妖幻,使兵马使李西华引兵攻之。帐幄侍卫渐髙,弓矢不能及。判官窦处约曰:“此幻术也,秽之即散。”乃取尸秽焚于其下,果然兵卫散去。白云乘马与从者四十余人,走于

译司命君

司命君,常常降生在民间。年幼时,与唐元瓌同窗学习。元瓌说:“你家世代信奉道教,早晚焚香点烛,诵读《高上消灾经》《老君枕中经》,屡次出现吉祥怪异的现象。奇异的香气和祥瑞的云彩出现在庭院中。母亲因为梦见天人布满天空,都身高一丈多,挥动着旗帜伞盖,守护着他们的住宅,有黄色的光照在她的身体上如同金色,因此怀孕。生下孩子后,孩子一出生就睁着眼睛张开嘴,像是微笑的样子。年幼时聪慧领悟,诵读学习诗书,是元瓌所不及的。”十五六岁时,忽然不知去向,大概是游历天下,寻访老师求问道法了。不知道他的老师是谁,获得了成仙得道的秘诀。宝应二年,元瓌担任御史,充任河南道采访使,到达郑州郊外,忽然与司命君相见。司命君衣服破烂,容貌憔悴,元瓌深深怜悯他,与他交谈叙说旧情,询问他所学的道法,他说:“分别之后,只是修真罢了。”邀请元瓌到他家去,让随从在旅店等候。司命君与元瓌一同前往,引入市场旁边的门巷,低矮狭小,随从一两个人刚进入外门,门就关闭了,随从不能进入。第二道门稍微宽敞,又进入一道门,房屋很大。在门下向元瓌作揖,先进去铺设坐席,很久才出来迎接。元瓌见他的容貌雄伟光亮,大约二十岁左右,头戴云冠,身穿霞衣,左右有玉童侍女三五十人,都不是世间所有的。元瓌无法揣测,互相引导登上厅堂,所摆设的饮食珍美,器皿瑰丽奇异,即使是君王宴饮赏赐也比不上。撤去饮食,命令斟酒,司命君与妻子同坐,于是说:“不能让御史独自坐着。”立即召一人坐在元瓌旁边。元瓌一看,竟是自己的妻子。演奏音乐,畅饮美酒,喝醉后各自散去,始终来不及互相询问诉说情意。天亮时告别,司命君赠送元瓌金尺玉鞭。出门走了几里路,于是派人探访那个地方,再也没有踪迹了。等到回到京城,询问妻子曾经有奇异的事情吗?妻子详细地说某日昏昏欲睡,有黑衣人来,说“司命君召唤”,我就跟随去了。到了司命宫中,看见与司命君一同饮酒,所见到的清清楚楚都相同,没有差错。十年后,元瓌奉命出使江岭,又在江西停船,看见司命君在岸上邀请进入一间草堂,又到达仙境,流连饮酒,只是音乐侍卫比以前稍多,都不是旧人了。等到散去,赠送元瓌一个饮器,像玉又不是玉,不说它的名字。从此叙别,不再相见,也不知道司命主管什么事务,修习什么道法,仙位品级确定什么高低,又是什么姓名呢。一天有胡商来到东都住所,对元瓌说:“宅中有奇宝之气,希望能见一见。”元瓌把家中的物品给他看,都不是,于是拿出司命赠送的饮器。胡商起身,恭敬而后跪接,捧着叩头说:“这是天帝流华宝爵啊。”把它置于日光中,就有白气连接天空;用玉盘承接,就有红光照射室内。立即与元瓌在日光下试验,白气如云郁勃,径直向上与天相连。日夜更替试验,这没有差错。此宝在太上西北库中,是镇守中华的二十四宝之一。近年已经降下,现在这是第二十二宝,也不久留在人间,即将飞走。得到此宝的人,受福七世,要敬重它啊!元瓌用玉盘承接,夜里看见红光满室【出自《仙传拾遗》】

〇真子

〇真子姓张名志和,是越州山阴人。博学能文,考中进士。擅长绘画,饮酒三斗不醉。守真养气,卧在雪上不觉得冷,进入水中衣服不湿。天下的山水都游览过。鲁国公颜真卿与他友善。颜真卿担任湖州刺史,与门客聚会饮酒,于是唱和渔父词。那首唱就是志和的词说:“西塞山边白鸟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簔衣,斜风细雨不须归。”颜真卿与陆鸿渐、徐士衡、李成矩共同唱和二十五首,互相夸赞赏识。而志和命令画工剪裁素绢,写景夹词。片刻间五本完成,花木禽鱼山水,景象奇绝,踪迹古今无与伦比。而颜真卿与各位宾客传看赞叹佩服不已。后来颜真卿东游平望驿,志和酒酣时表演水戏,铺席在水上,独自坐着饮酒,笑着吟咏那席子来去的迟速,如同划船的声音。又有云气跟随覆盖在上面。颜真卿的亲友僚属观看的人,没有不惊异的。不久在水上挥手以谢,颜真卿上升而去。现在还有宝传他的画在人间【出自《续仙传》】

刘白云

刘白云,是扬州江都人。家富好义,有财帛大多用来救济他人,也不知道有阴功修行之事。忽然在江都遇到一道士,自称乐子长,家在海陵。说:“你有仙箓天骨,却在尘土中流浪,为什么呢?”于是从袖中拿出两卷书给他。白云捧书打开看,篇目刚想要致谢。子长叹息说:“你先得到变化之术,而后接受道法,这是前定的。”于是指点次序教他。很久失去子长的所在。依照他的方法实行,能够役使风雨,变化万物。于是在襄州隔江的一座小山上,变化出数千名兵士,在其中结起紫云帐幄,天人侍卫,连月不散。节度使于頔怀疑他是妖幻,派兵马使李西华率领军队攻打他。帐幄侍卫渐渐升高,弓箭不能射到。判官窦处约说:“这是幻术,用污秽之物污染它就会散去。”于是取尸体污秽在下面焚烧,果然兵卫散去。白云骑马与随从四十余人,逃

汉水之上,蹙波起尘,如履平地,追之不得。谓追者曰:“我刘白云也。”后于江西湖南人多见之,弥更年少洁白。时湖南刺史王逊好道,白云时来郡中,忽一日别去,谓逊曰:“将往洪州,即于钟陵相见。”一揖而行,初不晓其防。辰发灵州,午时已在湘潭,人多识者验其所行,顷刻七百里矣。旬日王逊果除洪州,到任后白云亦来相访。复于江都值乐真人,曰:“尔周游人间,固有年矣。金液九丹之经,太上所敇令授于尔,可▯名岳福地链而服之,千日之外可以登云天矣。”干符中犹在长安市卖药,人有识之者,但不可亲炙,无由师匠耳【出仙传拾遗】

译在汉水之上,他激起波浪、踏起尘土,却像走在平地上一样,追赶他的人也追不上。他对追赶的人说:“我是刘白云。”后来在江西、湖南一带,很多人见过他,而且他看起来更加年轻、面色洁白。当时湖南刺史王逊喜好道教,刘白云时常来到郡中。忽然有一天,他告别离去,对王逊说:“我将前往洪州,不久就会在钟陵与你相见。”他作揖后便走了,起初没人明白他的用意。早晨从灵州出发,中午时分就已经到了湘潭,许多认识他的人验证他的行程,发现他片刻之间竟走了七百里。过了十天,王逊果然被任命为洪州刺史,到任后,刘白云也前来拜访。后来在江都,他遇见了乐真人,乐真人说:“你周游人间,已经有很多年了。《金液九丹经》是太上老君命令传授给你的,你可以在名山福地中炼制并服用,一千天之后就可以升天云游了。”唐昭宗乾符年间,他还在长安城中卖药,有人认识他,但无法亲近他,也没有机会拜他为师。【出自《仙传拾遗》】

太平广记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广记卷二十八

  神仙二十八

  郗鉴   僧契虚

  郗鉴

荥阳郑曙,著作郎郑防之弟也。博学多能,好竒任侠。尝因防客言及人间竒事,曙曰:“诸公颇读晋书乎?见太尉郗鉴事迹否?晋书虽言其人死,今则存。”坐客惊曰:“愿闻其説。”曙曰:“某所善武威段▯,为定襄令。▯有子曰防,少好清虚,慕道,不食酒肉。年十六,请于父曰:‘愿寻名山,访异人,求道。’▯许之,赐钱十万,从其志。段子天寳五载,行过魏郡,舎于逆旅。逆旅有客焉,自驾一驴,市药数十斤,皆养生辟▯之物也。而其药有难求未备者,日日于市邸谒胡商覔之。防视此客七十余矣,雪眉霜▯,而貌如桃花,亦不食▯。防知是道者,大喜,伺其休暇,市珍果美膳药食醇醪,荐之。客甚惊,谓防曰:“吾山叟,市药来此,不愿世人知,子何得觉吾而致此耶?”防曰:“某虽幼龄,性好虚静,见翁所为,必是道者,故愿欢。”防客悦,为饮至夕,因同宿数日。事毕将去,谓防曰:“吾姓孟,名期思,居在恒山于行唐县西北九十里。子欲知吾名氏,如此。”防又为祖饯,叩头诚祈,愿至山中谘受道要。叟曰:“若然者,观子志坚,可与居矣。然山中居甚苦,须忍饥寒,故学道之人多生退志。又山中有耆宿,当须啓白,子熟计之。”防又固请,叟知其有志,乃谓之曰:“前至八月二十日,当赴行唐,可于西北行三十里,有一孤姥庄。庄内孤姥甚是竒人,汝当谒之。”因言行意,坐以须我。防再拜受约,至期而往,果得此孤庄。老姥出问之,防具以告。姥姥抚背言曰:“小子年幼若此,而能好道,美哉。”因纳其囊装于柜中,坐防于堂前閤内。姥家甚富,给防所须甚厚。居二十日,而孟先生至,顾防言曰:“本谓率语耳,宁期果来?然吾有事到恒州,汝且居此数日,当返。”如言却到,又谓防曰:“吾更啓白耆宿,当与君俱往。数日复来。”令姥尽收掌防资装,而使防持随身衣衾往。防于是从先生入,初行三十里,大艰险,犹能践履。又三十里,即手扪藤葛,足履嵌岩,魂竦汗出,而仅能至其所居也。则东向、南向,尽崇山巨石,林木森翠;北面差平,即诸陵岭;西面悬下,层谿千仞,而有良田,山人颇种植。其中有瓦屋六间,前后数架,在其北,诸先生居之。东厢有厨灶,飞泉檐间落地,以代汲井。其北戸内西二间为一室,闭其门;东西间为二室,有先生六人居之。其室前庑下,有数架书三二千卷,谷千石,药物至多,醇酒常有数石。防既谒诸先生,先生告曰:“夫居山异于人间,亦大辛苦,须忍饥馁,食药饵能甘,此乃可居。子能之乎?”防曰:“能。”于是留止凡五日。孟先生曰:“今日盍谒老先生。”于是啓西室,室中有石堂,堂北开,直下临眺川谷,而老先生据绳床,北面而斋心焉。防敬谒拜。老先生先生良久开目,谓孟叟曰:“是尔所言者?▯此儿佳矣,便与汝充弟子。”于是辞出,又闭户。其庭前临西涧,有松树十株,皆长数仞,其下盘石可坐百人。则于石中镌局,诸先生休暇常对棊而饮酒焉。防为侍者,覩先生棊皆不工也,因敎其形势。诸先生曰:“汝亦晓棊?可坐。”因与诸叟对,叟皆不敌。于是老先生命开戸,出植杖临崖而立,西望移时,因顾谓叟:“可对棊。”孟期思曰:“诸人皆不敌此小子。”老先生笑,因坐召防,与尔对之。既而先生棊少劣于防,又微笑谓防曰:“欲习何艺乎?”防幼年不识求方术,而但言愿且受《周易》。老先生诏孟叟授之。老先生又归室闭其门。防习《易》逾年,而日晓占候布卦言事若神。防在山四年前后,见老先生出戸不过五六度,但于室内端坐绳床,正心禅观,动则三百二百日不出。老先生常不多开目,貌有童顔,体至肥,充都不复食,每出禅时,或饮少药汁,亦不识其药名。后老先生忽云:“吾与南岳诸葛仙家为期,今到矣,须去。”防在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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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鉴 僧契虚

郗鉴

荥阳人郑曙,是著作郎郑防的弟弟。他博学多才,喜欢奇闻异事,崇尚侠义。曾经因为郑防的客人谈论起人间的奇事,郑曙说:“各位读过《晋书》吗?见过太尉郗鉴的事迹吗?《晋书》虽然记载他已死,如今他却还活着。”在座的客人惊讶地说:“希望能听听他的说法。”郑曙说:“我有个好友武威人段〇,担任定襄县令。〇有个儿子叫郑防,年少时喜好清静虚无,仰慕修道,不饮酒吃肉。十六岁时,向父亲请求说:‘希望去寻访名山,拜访异人,求取大道。’〇答应了他,赐给十万钱,顺从他的志向。段郑防在天宝五载,路过魏郡,寄宿在旅店。旅店里有位客人,自己骑着一头驴,买了数十斤药,都是养生辟〇的物品。而他的药中有难以求得尚未齐备的,天天在市集客栈拜访胡商寻找。郑防观察这位客人七十多天了,眉毛雪白,面容却如桃花般红润,也不吃〇。郑防知道他是修道之人,非常高兴,趁他闲暇时,买来珍果美食、药食和美酒,进献给他。客人很惊讶,对郑防说:‘我是山中的老叟,来此买药,不愿让世人知道,你怎么发现我并如此对待呢?’郑防说:‘我虽然年幼,但本性喜好虚静,看到翁的行为,必定是修道之人,所以愿意亲近。’郑防和客人很高兴,一起饮酒直到傍晚,因而同住数日。事情办完将要离去,客人对郑防说:‘我姓孟,名期思,住在恒山行唐县西北九十里处。你想知道我的姓名,就这样吧。’郑防又为他饯行,叩头诚恳祈求,希望到山中咨询接受修道要领。老叟说:‘如果是这样,看你意志坚定,可以和你同住。然而山中居住非常艰苦,必须忍受饥寒,所以修道的人大多产生退意。而且山中有德高望重的老人,应当禀告,你仔细考虑一下。’郑防又坚持请求,老叟知道他有志向,于是对他说:‘等到八月二十日,我将前往行唐,你可以在西北走三十里,有一座孤姥庄。庄里的孤姥是非常奇特的人,你应当拜见她。’于是说明心意,坐下等待我。郑防拜了两拜接受约定,到了日期前往,果然找到这座孤庄。老姥出来询问,郑防详细告知。老姥抚摸他的背说:‘小子如此年幼,却能喜好修道,真美啊。’于是把他的行囊装入柜中,让郑防坐在堂前的阁内。老姥家很富有,供给郑防所需非常丰厚。住了二十天,孟先生到了,看着郑防说:‘本来以为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果然来了?然而我有事要去恒州,你暂且在这里住几天,我会回来。’如言返回后,又对郑防说:‘我再禀告德高望重的老人,应当和你一起去。几天后再来。’让老姥全部收好掌管郑防的资装,而让郑防带着随身衣被前往。郑防于是跟随先生进入,起初走了三十里,非常艰险,还能行走。又走了三十里,就用手攀着藤蔓,脚踩在险峻的岩石上,惊恐出汗,才勉强到达他们居住的地方。那里东面、南面,全是高山巨石,林木苍翠;北面稍微平坦,就是各个陵岭;西面悬垂而下,层叠的深溪千仞高,却有良田,山民颇多种植。其中有瓦屋六间,前后几排,在北面,各位先生住在那里。东厢有厨房灶台,飞泉从屋檐间落下,代替打水井。北户内西面两间为一室,关着门;东西两间为两室,有六位先生住在那里。那室前廊下,有几排书三二千卷,粮食千石,药物极多,好酒常有几石。郑防拜见各位先生,先生们告诉他说:‘居住在山中不同于人间,也非常辛苦,必须忍受饥饿,吃药饵能觉得甘甜,这才可以居住。你能做到吗?’郑防说:‘能。’于是留下住了五天。孟先生说:‘今天何不拜见老先生。’于是打开西室,室中有石堂,堂北开口,直下俯瞰川谷,而老先生靠着绳床,面向北斋戒静心。郑防恭敬地拜见。老先生很久才睁开眼睛,对孟叟说:‘是你所说的那个人吗?〇这孩子很好,就让他做你的弟子。’于是告辞出来,又关上门。庭院前临近西涧,有十株松树,都长了几仞高,下面的盘石可以坐百人。就在石中刻了棋盘,各位先生闲暇时常对弈饮酒。郑防作为侍者,看到先生们下棋都不精,于是教他们形势。各位先生说:‘你也懂棋?可以坐下。’于是和各位老叟对弈,老叟们都敌不过。于是老先生命令开门,出来拄着拐杖站在悬崖边,向西望了一会儿,于是回头对老叟说:‘可以对弈。’孟期思说:‘众人都敌不过这个小子。’老先生笑了,于是坐下叫郑防,和你下棋。不久先生棋艺稍逊于郑防,又微笑着对郑防说:‘想学习什么技艺呢?’郑防年幼不懂求取方术,只说愿意先接受《周易》。老先生命令孟叟传授给他。老先生又回到室内关上门。郑防学习《周易》超过一年,每天通晓占卜候气布卦言事如神。郑防在山中四年前后,见老先生出门不过五六次,只是在室内端坐绳床,正心禅观,一动就是三百二百天不出门。老先生常不多睁眼,面貌有童颜,身体非常肥胖,充实得不再进食,每次出禅时,有时喝少量药汁,也不认识那药名。后来老先生忽然说:‘我与南岳诸葛仙家约期,如今到了,必须离去。’郑防在山中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