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广记卷四百九十一
太平广记卷四百九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广记卷四百九十二。宋。李昉等。编。杂传记九。
灵应传
泾州之东二十里,有故薛举城。城之隅有善女湫,广袤数里,蒹葭丛翠,古木萧疎。其水湛然而碧,莫有测其浅深者。水族灵怪,往往见焉。乡人立祠于旁,曰九娘子神。歳之水旱祓禳,皆得祈请焉。又州之西二百余里,朝那镇之北有湫,神因地而名,曰朝那神。其肸蠁灵应,则居善女之右矣。干符五年,节度使周宝在镇日,自仲夏之初,数数有云气,状如奇峰者,如美女者,如鼠如虎者,由二湫而兴。至于激迅风,震雷电,发屋拔树,数刻而止,伤人害稼,其数甚多。宝责躬励己,谓为政之未敷,致隂灵之所谴也。至六月五日,府中视事之暇,昏然思寐,因解巾就枕,寝犹未熟,见一武士,冠鍪被铠,持钺而立于阶下,曰:“有女客在门,欲申防谒,故先聴命。”宝曰:“尔为谁乎?”曰:“某即君之阍者,効役有年矣。”宝将诘其由,已见二青衣歴阶而升,长跪于前,曰:“九娘子自郊墅特来告谒,故先使下执事致命于明公。”宝曰:“九娘子非吾通家亲戚,安敢造次相面乎?”言犹未终,而见祥云细雨,异香袭人。俄有一妇人,年可十七八,衣裙素淡,容质窈窕,凭空而下,立庭庑之间,容仪绰约,有絶世之貌。侍者十余辈,皆服饰鲜洁,有如妃主之仪,顾歩徊翔,渐及卧所。宝将少避之以候其意,侍者趋进而言曰:“贵主以君之高义,可申诚信之托,故将寃抑之怀,诉诸明公。明公忍不救其急难乎?”宝遂命升阶相见,宾主之礼颇甚肃恭。登榻而坐,祥烟四合,紫气充庭,敛态低鬟,若有忧戚之貌。宝命酌醴设馔,厚礼以待之。俄而敛袂离席,逡巡而言曰:“妾以寓止郊园,绵厯多祀,醉酒饱徳,▯惠诚深。虽以孤枕寒牀,甘心没齿,防嫠有托,▯荷逾多。但以显晦殊途,行止乖互,今乃迫于情礼,岂暇缄藏?倘鉴幽情,当敢披露。”宝曰:“愿闻其说,所冀识其宗系,茍可展分,安敢以幽显为辞?君子杀身以成仁徇其毅烈,蹈赴汤火,旁雪不平,乃宝之志也。对曰:「妾家世防稽之鄮县,卜筑于东海之潭桑榆,坟陇百有余代。其后遭世不造,瞰室贻灾,五百人皆遭庾氏焚炙之祸,纂绍几絶,不忍戴天,潜遁幽岩,沈寃莫雪。至梁天监中,武帝好奇,召人通龙宫,入枯桑岛,以烧燕奇味结好于洞庭君,宝藏主第七女,以求异宝。寻闻家仇,庾毗罗自鄮县白水郎弃官解印,欲承命请行,隂怀不道,因使得入龙宫,假以求货,覆吾宗嗣。赖杰公敏鉴,知渠挟私请行,欲肆无辜之害,虑其反贻伊戚,辱君之命,言于武帝。武帝遂止,乃令合浦郡落黎县瓯越罗子春代行。妾之先宗羞共戴天,虑其后患,乃率其族韬光灭迹,易姓变名,避仇于新平真宁县安村,披榛凿穴,筑室于兹。先人弊庐,殆成胡越,今三世卜居,先为灵应君,寻受封应圣侯,后以隂灵普济,功徳及民,又封普济王,威徳临人,为世所重。妾即王之第九女也。笄年配于象郡石龙之少子,良人以世袭猛烈,血气方刚,宪法不拘,严父不禁,残虐视事,礼教蔑闻。未及朞年,果贻天谴,覆宗絶嗣,削迹除名,唯妾一身,仅以获免。父母抑遣再行,妾终违命,王侯致聘,接轸交辕,诚愿既坚,遂欲自劓。父母怒其刚烈,遂遣屏居于兹土之别邑,音问不通于今三纪,虽慈顔未复,温清久违,离羣索居,甚为得志。近年为朝▯小龙,以季弟未婚,潜行礼聘,甘言厚币,峻阻复来,灭性毁形,殆将不可。朝▯遂通好于家君,欲成其事,遂使其季弟权徙居于王畿之西,将货于我王以成姻好。家君知妾之不可夺,乃令朝▯纵兵相逼,妾亦率其家僮五十余人,付以兵仗,逆战郊原,众寡不敌,三战三北,师徒倦弊,犄角无怙,将欲收拾余烬,背城借一,而虑晋阳水急,台城火炎,一旦攻下,为顽童所辱,纵没于泉下,无面石氏之子。故诗云:『泛彼栢舟,在彼中河。』」髧彼
译太平广记卷四百九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广记卷四百九十二。宋。李昉等。编。杂传记九。
灵应传
泾州以东二十里,有一座废弃的薛举城。城的角落有一处善女湫,方圆数里,芦苇丛生翠绿,古木稀疏萧瑟。那里的水清澈碧绿,没有人能测出它的深浅。水中的灵异怪异之物,常常在那里出现。乡人在旁边建立祠庙,称为九娘子神。每年遇到水旱灾害需要祈福禳灾时,都能通过祈祷得到应验。另外,在泾州以西二百多里,朝那镇的北面有一处湫,神灵因地名而得名,称为朝那神。那灵验感应的神威,则比善女湫更胜一筹。
干符五年,节度使周宝镇守泾州期间,从仲夏月初开始,多次出现云气,形状有的像奇特的山峰,有的像美女,有的像老鼠,有的像老虎,都是从这两处湫中升起的。这些云气常常激起狂风,震响雷电,掀翻房屋,拔起树木,持续几个时辰才停止,伤害人畜,毁坏庄稼,数量非常多。周宝责备自己,勉励自己,认为是因为政教未能普及,招致了阴间神灵的谴责。
到了六月五日,周宝在府衙处理公务的闲暇时,昏昏欲睡,于是摘下头巾躺下,还没熟睡,看见一名武士,头戴头盔,身披铠甲,手持斧钺站在台阶下,说:“有女客在门口,想要递交拜帖,所以先来听候命令。”周宝说:“你是谁?”武士说:“我就是您的守门人,效力多年了。”周宝正要追问他的来历,已经看见两名青衣女仆登上台阶,长跪在面前,说:“九娘子特意从郊野别墅前来拜见,所以先派下人向您传达心意。”周宝说:“九娘子并非我的通家之好或亲戚,怎敢贸然相见?”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祥云细雨,异香扑鼻。不久有一位妇人,年纪大约十七八岁,衣裙素雅清淡,容貌体态美好,凭空而降,站在庭院廊屋之间,仪态柔美,有着绝世的美貌。侍从有十多人,都服饰鲜明整洁,有如妃嫔公主的仪仗,顾盼徘徊,渐渐走近卧室。周宝打算稍微回避一下以观察她的意图,侍从快步上前说道:“贵主因为您高义,可以托付诚信,所以要将冤屈压抑的情怀,向您诉说。明公难道忍心不救她的急难吗?”
周宝于是命令她登阶相见,宾主之间的礼节非常严肃恭敬。登上榻坐下,吉祥的烟雾四面合拢,紫色的气充满庭院,她收敛神态,低垂发鬟,似乎有忧愁悲伤的样子。周宝命令斟上甜酒,摆设菜肴,以厚礼相待她。不久她整理衣袖离开席位,犹豫片刻后说道:“我寄居在郊野园林,历经多年,沉醉于您的恩德,承蒙恩惠确实深厚。虽然守着孤枕寒床,甘心到老,寡妇有所依托,感激之情更多。只是因为阴阳显晦不同,行止乖离交错,如今迫于情礼,哪里还顾得上隐瞒?倘若您能鉴察我的幽微之情,我就敢披露真相。”
周宝说:“愿意听您说,希望能知道您的家族世系,如果我能尽一份力,怎敢以阴阳相隔为借口?君子杀身成仁,追求刚毅壮烈,赴汤蹈火,为旁人洗雪不平,这正是我的志向。”
九娘子回答说:“我家世代居住在会稽郡的鄮县,在东海的潭桑榆地方建屋居住,坟墓陵墓已有百代以上。后来遭遇世道艰难,家室遭受灾祸,五百人都遭到庾氏焚烧炙烤的祸害,宗族继承几乎断绝,不忍心戴着天日生存,于是潜逃到幽深的岩穴中,沉冤无法洗雪。到了梁朝天监年间,武帝喜好奇异之事,召人通晓龙宫,进入枯桑岛,用烧燕这种奇味与洞庭君结交,宝藏主第七女,以求取异宝。不久听说家仇,庾毗罗从鄮县白水郎弃官解印,想要接受命令前往,暗中怀有不道之心,因此得以进入龙宫,假借求取财货,颠覆我的宗族后代。幸亏杰公敏锐洞察,知道他挟带私心请求前往,想要肆意加害无辜,担心他反而带来灾祸,辱没了君王的命令,便向武帝进言。武帝于是制止,于是命令合浦郡落黎县的瓯越人罗子春代替前往。我的祖先以与仇人共戴一天为羞耻,担心后患,于是率领族人韬光养晦,隐匿踪迹,改姓换名,避仇于新平真宁县安村,披荆斩棘,开凿洞穴,在这里建造房屋。祖先的破屋,几乎像胡越一样遥远,如今三代人定居于此,先被封为灵应君,不久受封为应圣侯,后来因为阴间神灵普遍济世,功德惠及百姓,又封为普济王,威德临人,被世人所敬重。我就是王的第九个女儿。
成年后嫁给象郡石龙的小儿子,丈夫因为世代承袭猛烈之气,血气方刚,不遵守法度,严厉的父亲也不禁止,残暴地处理事务,礼教完全被蔑视。不到一年,果然招致天谴,宗族覆灭,断绝后代,削去名籍,只有我一人,侥幸得以幸免。父母强迫我改嫁,我始终违抗命令,王侯们前来求婚,车马络绎不绝,我的意愿坚定,于是想要自残身体。父母恼怒我的刚烈,于是派遣我隐居在这块土地的别邑,音信不通至今已经三十六年,虽然慈爱的容颜未能再见,问寒问暖许久未闻,离群索居,却非常得志。
近年来因为朝那小龙,因为小弟弟未婚,暗中举行聘礼,用甜言蜜语和丰厚的财物,强行阻挠又回来,毁灭性命毁坏形体,几乎不可阻挡。朝那于是与我父亲结交,想要促成这件事,于是让小弟弟暂时迁居到王畿以西,打算将我卖给王以成就姻亲关系。父亲知道我的意志不可改变,于是命令朝那纵兵相逼,我也率领家僮五十多人,交给他们兵器,在郊野迎战,众寡不敌,三战三败,军队疲惫不堪,没有依靠,想要收拾残局,背城借一,但担心晋阳水急,台城火炎,一旦攻下,被顽童侮辱,即使死在泉下,也无颜面对石氏的儿子。所以《诗经》说:‘泛彼柏舟,在彼中河。’”
两髦,实维我仪之死,矢靡他。母也,天只,不谅人只。此衞世子孀妇自誓之词。又云:「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虽速我讼,亦不女从。」此召伯聴讼,衰乱之俗兴,贞信之教微,强暴之男不能侵凌贞女也。今则公之教可以精通幽显,贻范古今贞信之教,故不为姬奭之下者,幸以君之余力,少假兵锋,挫彼凶狂,存其鳏寡,成贱妾终天之誓,彰明公赴难之心,辄具志诚,幸无见阻。宝心虽许之,讶其辨博,欲拒以他事,以观其词,乃曰:「边徼事繁,烟尘在望,朝廷以西陲陷敌,芜没者三十余州,将议举戈复其土壤,晓夕恭命,不敢自安,匪夕伊朝,前茅即举,空多愤悱,未暇承命。」对曰:「昔者楚昭王以方城为城,汉水为池,尽有荆蛮之地,借父兄之资,强国外连三良,内助而吴兵一举,鸟迸云奔,不暇婴城,迫于走兔,宝玉迁徙,宗社凌夷,万乘之灵不能庇先王之朽骨。至申胥乞师于嬴氏,血泪汚于秦庭,七日长号,昼夜靡息,秦伯悯其祸败,竟为出师,复楚退吴,仅存亡国。况▯氏为春秋之强国,申胥乃衰楚之大夫,而以矢尽兵穷,委身折节,肝脑涂地,感动于强秦。矧妾一女子,父母斥其孤贞,狂童凌其寡弱,缀旒之急,安得不少动仁人之心乎?」宝曰:「九娘子灵宗异▯,呼吸风云,蠢尔黎元,固在掌握,又焉得示弱于世俗之人,而自困如是者哉?」对曰:「妾家族望,海内咸知,只如彭蠡、洞庭皆外祖也,陵水、罗水皆中表也,内外昆季,百有余人,散居吴越之间,各分地土,咸京八水,半是宗亲。若以遣一介之使,飞咫尺之书,告彭蠡、洞庭,召陵水、罗水,率维扬之轻锐,征八水之鹰扬,然后檄冯夷,说巨灵,鼓子胥之波涛,混阳侯之▯怪,鞭驱列缺,指挥丰隆,扇疾风飜暴浪,百道俱进,六师鼓行,一战而成功,则朝那一鳞立为虀粉,泾城千里坐变汚潴,言下可。」观安敢谬矣?顷者,泾阳君与洞庭外祖世为姻戚,后以琴瑟不调,弃掷少妇,遭钱塘之一怒,伤生害稼,怀山襄陵,泾水穷鳞寻毙,外祖之牙齿。今泾上车轮马迹犹在,史传具存,固非谬也。妾又以夫族得罪于天,未▯上帝昭雪,所以销声避影而自困如是。君若不悉诚欵,终以多事为词,则向者之言不敢避上帝之责也。宝遂许诺,卒爵撤馔,再拜而去。宝及晡方寤,耳闻目览,恍然如在。翼日遂遣兵士一千五百人戍于湫庙之侧。是月七日,鸡初鸣,宝将晨兴,疎牖尚暗,忽于帐前有一人经行于帷幌之间,有若侍巾栉者,呼之命烛,竟无酧对,遂厉而叱之,乃言曰:“幽明有隔,幸不以灯烛见迫也。”宝潜知异,乃屏气息音,徐谓之曰:“得非九娘子乎?”对曰:“某即九娘子之执事者也。昨日▯君假以师徒救其危患,但以幽显事别,不能驱策,茍能存其始约,幸再思之。”俄而纱窗渐白,注目视之,悄无所见。宝良久思之,方达其义,遂呼吏命按兵籍,选亡没者名,得马军五百人,歩卒一千五百人,数内选押衙孟逺充行营都虞候,牒送善女湫神。是月十一日,抽回戍庙之卒,见于▯事之前,转旋之际,有一甲士仆地,口动目瞬,问无所应,亦不似暴卒者,遂置于廊庑之间,天明方悟,遂使人诘之,对曰:“某初见一人,衣青袍,自东而来,相见甚有礼,谓某曰:‘贵主▯相公莫大之恩,拯其焚溺,然亦未尽诚欵,假尔明敏,再通幽情,幸无辞勉也。’某诡以他词拒之,遂以袂相牵,懵然颠仆,但觉与青衣者继踵偕行,俄至其庙,促呼连歩,至于帷薄之前,见贵主谓某云:‘昨▯相公悯念孤危,俾尔戍于敝邑,往返途路,得无劳止?余近▯相公再借兵师,深惬诚愿,观其士马精强,衣甲铦利,然都虞候孟逺才轻位下,甚无机略。今月九日,有游军三千余来掠我近郊,遂令孟逺领新到将士邀击于平原之上设伏不密,反为彼军所败,甚思一权谋之将,俾尔速归,达我情素。言讫拜辞而出,昏然似醉,余无所知矣。宝验其说,与梦相符
译两鬓垂发,确实是作为我丈夫的仪容,发誓不再改嫁他人。母亲啊,苍天啊,却不体谅人只。这是卫国世子守寡的妻子自我发誓的言辞。又说:“谁说老鼠没有牙齿?为什么能穿透我的墙?谁说你没有家室?为什么招致我诉讼?即使招致我诉讼,也不顺从你。”这是召伯审理诉讼时,衰败混乱的风俗兴起,贞洁诚信的教化微弱,强暴的男子不能侵凌贞洁的女子。如今您的教化可以贯通阴阳两界,为古今留下贞洁诚信的教化典范,所以不做姬奭之下的人,希望凭借君王的余力,稍微借给我兵力,挫败那些凶恶狂妄的人,保全鳏夫寡妇,成就我终身守节的誓言,彰显您赴难救急的心意,特此陈述诚意,希望不要拒绝。
宝心虽然答应了她,但惊讶于她的博学善辩,想用其他事情来拒绝她,以观察她的言辞,于是说:“边疆事务繁杂,战火在望,朝廷因为西陲陷落敌手,荒芜沦陷的有三十多个州,正商议举兵收复那些土地,早晚恭敬地接受命令,不敢自安,不久之后,先锋部队就会出发,心中虽然充满愤慨,但没有空闲接受您的命令。”
回答说:“从前楚昭王以方城为城墙,以汉水为护城河,拥有荆蛮的全部土地,凭借父兄的资助,强大的国外联合三良,国内辅助,而吴国军队一举进攻,楚军如鸟散云奔,来不及坚守城池,被迫像逃跑的兔子一样,宝玉迁徙,宗庙社稷遭受凌辱,万乘之国的神灵不能庇护先王的朽骨。直到申包胥向秦国乞求援兵,血泪沾污了秦廷,七天长号,昼夜不停,秦穆公怜悯他的祸败,最终出兵,恢复楚国击退吴国,仅仅保存了即将灭亡的国家。何况〇氏是春秋时期的强国,申包胥是衰败楚国的臣子,因为箭尽兵穷,委身折节,肝脑涂地,感动了强大的秦国。况且我是一个女子,父母斥责我的孤贞,狂童欺凌我的寡弱,国家危如累卵的紧急时刻,怎能不稍微触动仁人的心呢?”
宝说:“九娘子灵宗异〇,呼吸风云,愚蠢的黎民百姓,本来就在掌握之中,又怎么能向世俗之人示弱,而让自己如此困顿呢?”
回答说:“我的家族声望,海内都知道,就像彭蠡、洞庭都是我的外祖父,陵水、罗水都是我的中表亲戚,内外兄弟,有一百多人,散居在吴越之间,各自分有土地,咸京八水,一半是宗亲。如果派遣一个使者,飞递咫尺之书,告知彭蠡、洞庭,召来陵水、罗水,率领维扬的轻锐部队,征召八水的鹰扬之士,然后檄文冯夷,说服巨灵,鼓动子胥的波涛,混合阳侯的〇怪,鞭驱列缺,指挥丰隆,扇动疾风翻起暴浪,百道并进,六军鼓行,一战成功,那么朝廷那一鳞之敌立刻化为齑粉,泾城千里坐变为污浊的水池,言语之下即可实现。”
观安敢谬矣?近来,泾阳君与洞庭外祖父世代为姻亲,后来因为琴瑟不调,抛弃了少妇,遭受钱塘的一怒,伤害生命毁坏庄稼,怀山襄陵,泾水穷鳞随即死亡,外祖父的牙齿。现在泾上车轮马迹还在,史传具存,本来不是谬误。我又因为夫族得罪于天,未〇上帝昭雪,所以销声匿迹而让自己如此困顿。您如果不尽诚意,终究以多事为借口,那么之前的言辞不敢逃避上帝的责罚。宝于是许诺,喝完酒撤去酒食,再次拜谢后离开。
宝直到傍晚才醒来,耳闻目见,恍然如在眼前。第二天于是派遣士兵一千五百人戍守在湫庙旁边。这个月七日,鸡刚鸣叫,宝将要早起,窗户尚暗,忽然在帐前有一人在帷幌之间经过,像侍奉巾栉的人,呼唤他点亮蜡烛,竟然没有回应,于是严厉地叱责他,那人说:“阴阳有隔,希望不要用灯烛逼迫我。”宝暗中知道有异,于是屏住呼吸压低声音,慢慢对他说:“莫非是九娘子吗?”回答说:“我就是九娘子的执事者。昨日〇君借给我师徒救其危患,但因为阴阳事情不同,不能驱策,如果能保存最初的约定,希望再考虑一下。”
不久纱窗渐渐变白,注视观看,悄然不见。宝很久思考,才明白其中的含义,于是呼唤官吏命令核查兵籍,选取已故者的名字,得到马军五百人,步兵一千五百人,其中选取押衙孟逺担任行营都虞候,文书送给善女湫神。这个月十一日,撤回戍守庙宇的士兵,在〇事之前相见,转旋之际,有一个甲士仆倒在地,口动目瞬,问话没有回应,也不像突然死亡的样子,于是放在廊庑之间,天亮才醒悟,于是派人审问他,回答说:“我初见一人,穿着青袍,从东而来,相见很有礼貌,对我说:‘贵主〇相公莫大的恩情,拯救其焚溺,但也未尽诚意,借你明敏,再通幽情,希望不要推辞勉强。’我诡辩以其他言辞拒绝他,于是用袖子牵拉我,懵然跌倒,只觉得与青衣者接踵同行,不久到达他的庙宇,催促连步,直到帷薄之前,见到贵主对我说:‘昨日〇相公怜悯孤危,让你戍守在我的城邑,往返路途,得无劳累?我近日〇相公再借兵师,深合诚愿,看他的士马精强,衣甲锋利,然而都虞候孟逺才轻位下,甚无机略。本月九日,有游军三千余来掠夺我近郊,于是命令孟逺率领新到的将士在平原之上邀击,设伏不密,反被敌军打败,甚思一权谋之将,让你速归,传达我的情意。说完拜辞而出,昏然似醉,其余无所知矣。’”
宝验证他的说法,与梦境相符。
,意欲质前事,遂差制胜关使郑承符以代孟逺。是月三日晚,衙于后毬塲,沥酒焚香,牒请九娘子神收管。至十六日,制胜关申云:今月十三日夜三更已来,关使暴卒。宝惊叹息,使人驰视之,至则果卒,唯心背不冷,暑月停尸亦不败坏,其家甚异之。忽一夜,隂风惨冽,吹沙走石,发屋拔树,禾苗尽偃,及晓而止。云雾四布,连夕不解。至暮,有迅雷一声,划如天裂。承符忽呻吟数息,其家剖棺视之,良久复苏。是夕,亲邻咸聚,悲喜相仍,信宿如故。家人诘其由,乃曰:余初见一人,衣紫绶,乘骊驹,从者十余人,至门下马,命吾相见,揖让周旋,手捧一牒授吾,云:“贵主得吹尘之梦,知君▯命世之才,欲尊南阳故事,思殄▯仇,使下臣持兹礼币,聊展敬于君子,而冀再康国歩,幸不以三顾为劳也。”余不暇他辞,唯称不敢。酬酢之际,已见聘币罗于阶下,鞍马器甲,锦防服翫,櫜鞬之属,咸布列于庭。吾辞不获免,遂再拜受之,即相促登车。所乘马异常骏伟,装饰鲜洁,仆御整肃,倏忽行百余里,有甲马三百骑已来迎候,驱殿有大将军之行。李余亦颇以为得志,指顾间望见一大城,其雉堞穹崇,沟洫深濬,余惚恍不知所自。俄于郊外,备帐乐设,享防罢,入城观者如堵,传呼小吏,交错其间,所经之门不记重数。及至一处,如有公署,左右使余下马易衣,趋见贵主。贵主使人传命,请以宾主之礼见余。自谓既受公文器甲,临戎之具,即是臣也,遂坚辞具戎服入见。贵主使人复命,请去櫜鞬,宾主之间降杀可也。余遂舍器仗而趋入,见贵主坐于防上,余拜谒一如君臣之礼。拜讫,连呼登阶,余乃再拜,升自西阶,见红妆翠眉,蟠龙髻鳯,而侍立者数十余辈。弹▯握管,秾花异服而执役者,又数十辈;腰金拖紫,曳组攒簪而趋隅者,又非止一人也。轻裘大带,白玉横腰,而森罗于阶下者,其数甚多。次命女客五六人,各有侍者十数辈,差肩接迹,累累而进。余亦低视长揖,不敢施拜。坐定,有大挍数人,皆令预坐,举进乐酒。至贵主敛袂举觞,将欲兴词叙向来征聘之意。俄闻烽燧四起,叫噪喧呼,云朝那贼歩骑数万人,今日平明攻破堡塞,寻已入界,数道齐进,烟火不絶,请发兵救应。侍坐者相顾失色,诸女不及叙别,狼狈而散。及诸挍降阶拜谢,伫立聴命。贵主临轩谓余曰:「吾受相公非常之恵,悯其孤惸,继发师徒,拯其患难。然以车甲不利,权略是思。今不弃弊陋,所以命将军者,正为此危急也。幸不以幽僻为辞,少匡不逮。」遂别赐战马二疋,黄金甲一副,旌旗旄钺,珍宝器用,充庭溢目,不可胜计。彩女二人,给以兵符,锡赉甚丰。余拜捧而出,传呼诸将,指挥部伍,内外响应。是夜出城,相次探报,皆云贼势渐雄。余素谙其山川地里形势孤虚,遂引军夜出去城百余里,分布要害,明悬赏罚,号令三军,设三伏以待之。迟明排布已毕,贼汰其前功颇甚,轻进犹谓孟逺之统众也。余自引轻骑登髙视之,见烟尘四合,行阵整肃。余先使轻兵搦战,示弱以诱之,接以短兵,且战且行,金革之声,天裂地坼。余引兵诈北,彼亦尽锐前趋,鼓噪一声,伏兵尽起,千里转战,四面夹攻。彼军败绩,死者如麻,再战再奔,朝那狡童漏刃而去,从亡之卒不过十余人。余选健马三十骑追之,果生寘于麾下。由是血肉染草木,脂膏润原野,腥秽荡空,戈甲山积。贼帅以轻车驰送于贵主,贵主登平朔楼受之,举国士民咸来防集,引于楼前,以礼责问,唯称死罪,竟絶他词,遂令押赴都市,腰斩。临刑,有一使乘传来自王所,持急诏令促赦之曰:「朝那之罪,吾之罪也,汝可赦之,以轻吾过。贵主以父母再通音问,喜不自胜,谓诸将曰:「朝那妄动,即父之命也;今使赦之,亦父之命也。昔吾违命,乃贞节也;今若又违,是不祥也。」遂命解缚,使单骑送归。未及朝那,包羞而卒于路。余以克敌之功,大被宠锡,寻备礼拜平难大将军,食朔方一万三千
译(前文缺失),心里想要质问之前的事情,于是派遣制胜关使郑承符来代替孟逺。当月三日晚上,(郑承符)在后球场设衙署,洒酒焚香,写文书请求九娘子神灵收管。到了十六日,制胜关上报说:本月十三日夜里三更以来,关使突然去世。李宝惊讶叹息,派人快马去查看,到了那里果然已经去世,只有心口和背部不凉,虽然是暑天,尸体也没有腐烂,他的家人对此感到非常奇异。忽然有一天夜里,阴风凄冷刺骨,吹得沙石滚动,掀翻房屋拔起树木,禾苗全部倒伏,直到天亮才停止。云雾四处弥漫,连续几夜不散。到了傍晚,一声迅雷炸响,划破天空如同裂开。郑承符忽然呻吟了几口气,他的家人剖开棺材查看他,过了很久他复苏了。当晚,亲戚邻居都聚集在一起,悲伤和喜悦交替出现,过了一两天他就像原来一样健康了。家人追问其中的缘由,他便说:“我起初看见一个人,身穿紫色官服,骑着黑色骏马,随从有十多人,到了门下下马,命令我相见,互相作揖行礼,他手捧一份文书交给我,说:‘贵主做了吹尘的梦,知道您有济世之才,想要尊崇南阳三顾茅庐的故事,思虑消灭仇敌,派下臣拿着这些礼物,向君子表达敬意,而希望再次使国家安定,希望您不要以三次拜访为劳烦。’我不暇其他言辞,只说不敢当。在应酬之际,已经看见聘礼罗列在台阶下,鞍马器甲,锦绣服饰玩物,弓袋箭筒之类,都陈列在庭院中。我推辞不过,于是拜谢接受,随即催促我登车。所乘的马异常骏美,装饰鲜洁,仆从整齐严肃,忽然间行了一百多里,有三百骑兵已经来迎接等候,前后护卫有大将军的排场。我也颇以为得志,指顾之间望见一座大城,那城墙高耸,沟渠深邃,我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久在郊外,备办帐幕音乐,宴饮完毕,入城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密集,传呼的小吏,交错其间,所经过的门不计其数。到了某一处,好像有官府,左右侍从让我下马换衣服,快步去见贵主。贵主派人传命,请求以宾主之礼见我。我自认为既然接受了公文和器甲,临战的装备,就是臣子了,于是坚决推辞,穿着军服入见。贵主派人回复,请求去掉弓袋箭筒,宾主之间降低规格是可以的。我于是舍弃兵器快步进入,看见贵主坐在帐上,我拜谒一如君臣之礼。拜完后,连声呼唤登阶,我于是再拜,从西阶升上,看见红妆翠眉,盘着龙髻凤冠,而侍立的有几十人。弹琴握管,穿着艳丽服饰而执役的,又有几十人;腰佩金印拖着紫绶,拖着组绶攒着簪子而趋步角落的,也不止一人。穿着轻裘大带,白玉横在腰间,而森然罗列在台阶下的,数量很多。接着命令女客五六人,各有侍者十几个,并肩接踵,接连进入。我也低头长揖,不敢行拜礼。坐定后,有几个大将,都令他们预坐,举起进献音乐和酒。等到贵主敛袖举杯,将要发表言辞叙述先前征聘的意思。忽然听见烽火四起,叫喊喧哗,说朝那贼兵步骑数万人,今天天亮攻破堡塞,随即已经进入边界,多路齐进,烟火不绝,请求发兵救应。在座的人互相看着失色,众女来不及叙别,狼狈散去。等到诸将下阶拜谢,站立听命。贵主临轩对我说:‘我受到相公非常之恩惠,怜悯其孤弱,于是发兵,拯救其患难。然而因为车甲不利,思虑权变之策。现在不嫌弃我的鄙陋,所以任命将军,正是为了这危急时刻。希望您不要以幽僻为辞,稍微匡助我的不足。’于是另外赐战马两匹,黄金甲一副,旌旗旄钺,珍宝器用,充满庭院,映入眼帘,不可胜数。彩女二人,给予兵符,赏赐非常丰厚。我拜捧而出,传呼诸将,指挥部队,内外响应。当夜出城,接连探报,都说贼势逐渐强大。我向来熟悉那里的山川地理形势和虚实,于是领兵夜出,离城百余里,分布要害,明确悬赏和惩罚,号令三军,设下三处伏兵等待他们。天亮时布置完毕,贼兵轻视之前的功劳,轻敌前进,还以为是孟逺统领军队。我亲自率领轻骑登高观察,看见烟尘四合,行阵整肃。我先派轻兵挑战,示弱以引诱他们,接着用短兵相接,且战且退,金革之声,天裂地坼。我领兵假装败退,他们也尽锐前追,鼓噪一声,伏兵尽起,千里转战,四面夹攻。他们的军队大败,死者如麻,再战再奔,朝那的狡诈首领漏网而去,跟随逃亡的士兵不过十多人。我挑选健马三十骑追击他,果然活捉置于麾下。从此血肉染草木,脂膏润原野,腥秽荡空,戈甲山积。贼帅用轻车驰送于贵主,贵主登上平朔楼接受他,举国士民都来聚集,引到楼前,以礼责问,他只称死罪,竟然没有其他言辞,于是令押赴都市,腰斩。临刑时,有一个使者乘传来自王所,持急诏令催促赦免他说:‘朝那的罪,是我的罪,你可以赦免他,以减轻我的过错。贵主因为父母再次通音问,喜不自胜,对诸将说:‘朝那妄动,是父亲的命令;现在让他赦免,也是父亲的命令。昔日我违命,是贞节;现在如果又违命,是不祥。’于是命令解缚,让他单骑送归。还没到朝那,包羞而卒于路。我因克敌之功,大被宠锡,不久备礼拜平难大将军,食朔方一万三千
户,别赐第宅舆马宝器衣服婢仆园林邸第旌▯铠甲,次及诸将赏赉有差。明日大宴,预坐者不过五六人。前者六七女,皆来侍坐,风姿艳态,愈更动人。竟夕酣饮甚欢。酒至,贵主捧觞而言曰:「妾之不幸,少处空闺,天赋孤贞,不从严父之命,屏居于此三纪矣。蓬首灰心,未得其死。邻童迫胁,几至颠危。若非相公之殊恩,将军之雄武,则息国不言之妇,又为朝那之囚耳。永言期恵,终天不忘。」遂以七宝钟酌酒,使人持送郑将军。余因避席再拜而饮。余自是颇动归心,词理恳切,遂许给假一月。宴罢出,明日辞谢讫,拥其麾下三十余人返于来路。所经之处,闻鸡犬颇甚酸辛。俄顷到家,见家人聚泣,灵帐俨然。麾下一人令余促入棺缝之中。余欲前,而为左右所耸。俄闻震雷一声,醒然而悟。承符自此不事家产,唯以后事付妻孥。果经一月,无疾而终。其初欲暴卒时,告其所亲曰:「余本机钤入用,効节戎行,虽奇功蔑闻,而薄效粗立。洎遭衅累谴谪于兹,平生志气郁而未申。丈夫终当扇长风,摧巨浪,举太山以压卵,决东海以沃萤,奋其鹰犬之心,为人雪不平之事。吾朝夕当有所受,与子分襟,固不久矣。」其月十三日,有人自薛举城晨发,十余里,天初平晓,忽见前有车尘竞起,旌旗焕赤,甲马数百人中拥一人,气概洋洋然。逼而视之,郑承符也。此人惊讶移时,因伫于路左,见瞥如风云,抵善女湫。俄顷悄无所见。
译郑承符,另外赏赐宅第、车马、宝器、衣物、婢仆、园林、府邸、旌旗、铠甲,其次对各位将领的赏赐也有差别。第二天举行盛大宴会,预先入座的不超过五六个人。先前那六七位女子,都来侍奉在座,风姿艳态,更加动人。整夜畅饮,非常欢乐。酒到面前,贵主捧着酒杯说道:“我生不幸,年少时便独守空闺,天生孤贞,不遵从父亲严命,隐居在这里已经三十年了。蓬头垢面,心如死灰,还没找到死的地方。邻居孩童逼迫威胁,几乎到了危险境地。如果不是相公的殊恩,将军的雄武,那么我这息国不说话的妇人,又将成为朝那的囚徒了。永远铭记这份恩惠,至死不忘。”于是用七宝钟斟酒,派人持送给郑将军。我因此离开席位,拜了两拜后饮酒。我从此颇为触动归乡之心,言辞恳切,于是答应给他一个月假期。宴会结束后出来,第二天辞谢完毕,带着他麾下的三十多人返回来时的路。所经过的地方,听到鸡犬之声,颇为酸楚辛酸。不久到家,看见家人聚在一起哭泣,灵帐依然如故。麾下有一人让我赶紧进入棺材缝隙之中。我想要上前,却被左右的人惊动。忽然听到一声震雷,猛然醒悟。郑承符从此不再经营家产,只将后事托付给妻儿。果然经过一个月,没有生病就去世了。他起初想要突然去世时,告诉亲近的人说:“我本来凭借军事才能被任用,在军队中效忠,虽然没有听到奇功,但薄效粗立。等到遭遇祸患连累,被贬谪到这里,平生的志气抑郁而没有伸张。大丈夫终究应当扇动长风,摧毁巨浪,举起泰山来压碎鸡蛋,决开东海来淹没萤火虫,奋起鹰犬之心,为人雪洗不平之事。我早晚应当有所受命,与你分别,本来不久了。”那个月十三日,有人从薛举城早晨出发,走了十几里,天刚亮,忽然看见前面车尘竞相扬起,旌旗鲜红,数百名甲马士兵中间拥着一个人,气概洋洋。靠近一看,是郑承符。这个人惊讶了好一会儿,于是站在路左边,看见他像风云一样掠过,抵达善女湫。不久就什么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