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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太平广记十九

太平广记卷十八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3–77 段

太平广记卷十八

  神仙十八

  栁归舜   元藏几   文广通

  杨伯丑   刘法师

  栁归舜

吴兴栁归舜,隋开皇二十年,自江南抵巴陵,大风吹至君山下,因维舟登岸,寻小径,不觉行四五里,兴酣逾越磎涧,不由径路,忽道傍有一大石,表里洞彻,圆而砥平,周匝六七亩,其外尽生翠竹,圆大如盎,髙百余尺,叶曵白云,森罗映天,清风徐吹,戛为丝竹音。石中央又生一树,髙百尺,条▯偃隂,为五色,翠叶如盘,花径尺余,色深碧,蘂深红,异香成烟,着物霏霏。有鹦鹉数千,丹嘴翠衣,尾长二三尺,翺翔其间,相呼姓字,音防清越。有名武游郎者,有名阿苏儿者,有名武仙郎者,有名自在先生者,有名▯莲露者,有名鳯花台者,有名戴蝉儿者,有名多花子者。或有唱歌者曰:“吾此曲是汉武钩弋夫人常所唱,词曰:‘戴蝉儿,分明传与君王语,建章殿里未得归,珠箔金缸双鳯舞。’”名阿苏儿者曰:“我忆阿娇深宫下,泪唱曰:‘昔请司马相如为作长门赋,徒使费百金,君王终不顾。’”又有诵司马相如大人赋者曰:“吾初学赋时,为赵昭仪抽七寳钗横鞭,余痛不彻,今日诵得,还是终身一艺。”名武游郎者言:“余昔见汉武帝乘鬰金檝,泛积翠池,自吹紫玉笛,音韵朗畅,帝意欢适,李夫人歌以随,歌曰:‘顾鄙贱奉恩私,愿吾君万歳期。’”又名武仙郎者问归舜曰:“君何姓氏,行第?”归舜曰:“姓栁,第十二。”曰:“栁十二,自何许来?”归舜曰:“吾将至巴陵,遭风泊舟,兴酣至此耳。”武仙郎曰:“栁十二,官偶因遭风得臻异境,此所谓因病致妍耳。然下官禽鸟不能致力,生人为足下转达桂家三十娘子。”因遥呼曰:“阿春,此间有客!”即有紫云数片自西南飞来,去地丈余,云气渐散,遂见珠楼翠幕,重槛飞楹,周匝石际,一青衣自户出,年始十三四,身衣珠翠,顔甚姝美,谓归舜曰:“三十娘子使阿春传语郎君,贫居僻逺,劳此检校,不知朝来食否,请垂畧坐,以具蔬馔。”即有捧水精牀出者,归舜再让而坐,阿春因教鳯花台,鸟何不看客?三十娘子以黄郎不在,不敢接对。郎君汝若等闲似前度受捶,有一鹦鹉即飞至曰:「吾乃鳯花台也,近有一篇君能听乎?」归舜曰:「平生所好,实契所愿。」鳯花台乃曰:「吾昨过蓬莱玉楼,因有一章诗曰:露接朝阳生,海波翻水晶,玉楼瞰寥廓,天地相照明。此时下栖止,投迹依旧楹,顾余复何忝,日侍羣仙行。」归舜曰:「丽则丽矣,足下师乃谁人?」鳯花台曰:「仆在王丹左右一千余歳,杜兰香教我眞箓,东方朔授我秘诀。汉武帝求大中大夫,遂在石渠署见扬雄、王褒等赋颂,始晓箴论。王莽之乱,方得还吴,后为朱然所得,转遗陆逊,复见机云制作,方学缀篇什。机云被戮,便至于此。殊不知近日谁为宗匠?」归舜曰:「薛道衡、江总也。」因诵数篇示之。鳯花台曰:「近代非不靡丽,殊少骨气。」俄而阿春捧赤玉盘,珍羞万品,目所不识,甘香裂鼻。饮食讫,忽有二道士自空飞下,顾见归舜曰:「大难得与鹦鹉相对,君非栁十二乎?君船以风便,索君甚急,何不促囬?」因投一尺绮曰:「以此掩眼,即去矣。」归舜从之,忽如身飞,却坠巴陵违舟所。舟人欲发问之,失归舜已三日矣。后却至此泊舟,寻访不复再见也【出《续▯恠录】

  元藏几

处士元藏几自言后魏清河孝王之孙也。隋炀帝时官任奉信郎。大业元年为过海使判官。无何风浪坏船,黑雾四合,同济者皆不免,而藏几独为破木所载,殆经半月,忽达于洲岛间。洲人问其从来,则瞀然具以事告。洲人曰:“此沧浪洲,去中国已数万里。”乃出菖蒲花、桃花酒饮之,而神气清爽。其洲方千里,花木常如二月,地土宜五谷,人多不死,出鳯凰、孔雀、灵牛、神马之属。更产分蒂▯,长二尺,其色如椹,一颗二蔕,有碧枣、丹栗,皆大如梨。其洲人多衣缝掖衣,戴逺游冠。与之话

译太平广记卷十八

神仙十八

栁归舜 元藏几 文广通

杨伯丑 刘法师

栁归舜

吴兴人栁归舜,在隋朝开皇二十年,从江南抵达巴陵,被大风吹到君山下,于是系船登岸,沿着小径行走,不知不觉走了四五里路。兴致正浓时,跨越山涧,不再走小路,忽然路边有一块大石,内外通透,圆而平整,周围有六七亩地,外面长满了翠竹,竹竿圆大如盆,高百余尺,竹叶拖曳着白云,茂密地映照天空,清风缓缓吹过,发出丝竹般的声音。石头中央又长着一棵树,高百尺,枝条弯曲遮蔽阴凉,呈现五色,翠绿的叶子如盘,花朵直径一尺多,颜色深碧,花蕊深红,异香如烟雾般弥漫,沾在物体上纷纷扬扬。有数千只鹦鹉,红嘴绿衣,尾巴长二三尺,在其中飞翔,互相呼唤名字,声音清脆悠扬。有名叫武游郎的,有名叫阿苏儿的,有名叫武仙郎的,有名叫自在先生的,有名叫莲露的,有名叫凤花台的,有名叫戴蝉儿的,有名叫多花子的。有的唱歌说:“我这曲子是汉武帝钩弋夫人常唱的,歌词说:‘戴蝉儿,分明传与君王语,建章殿里未得归,珠箔金缸双凤舞。’”名叫阿苏儿的说:“我想起阿娇在深宫下,流泪唱道:‘昔日请司马相如作长门赋,白白花费百金,君王终究不顾。’”又有诵读司马相如《大人赋》的说:“我初学赋时,被赵昭仪用七宝钗横鞭抽打,疼痛彻骨,今日诵读成功,还是终身的一门技艺。”名叫武游郎的说:“我昔日见汉武帝乘坐郁金桨,泛舟积翠池,自己吹紫玉笛,音韵明朗流畅,帝心意欢适,李夫人唱歌跟随,歌曰:‘顾鄙贱奉恩私,愿吾君万岁期。’”又名叫武仙郎的问归舜说:“您什么姓氏,排行第几?”归舜说:“姓柳,第十二。”说:“柳十二,从哪里来?”归舜说:“我将到巴陵,遭遇风浪停船,兴致正浓来到这里罢了。”武仙郎说:“柳十二,您偶然因遭遇风浪得以到达奇异境界,这就是所谓的因病致妍。然而下官禽鸟不能尽力,生人为您转达桂家三十娘子。”于是远远呼唤说:“阿春,这里有客人!”立即有几片紫云从西南飞来,离地丈余,云气渐渐散去,于是看见珠楼翠幕,重槛飞楹,环绕石头边缘,一个青衣女子从门内出来,年龄十三四岁,身穿珠翠,容貌非常美丽,对归舜说:“三十娘子让阿春传话给您,贫居偏远,劳烦您来查看,不知道早上吃饭了吗,请您稍坐,准备蔬菜饭菜。”立即有捧着水晶床出来的,归舜再三推让后坐下,阿春于是教凤花台,鸟何不看客?三十娘子因为黄郎不在,不敢接待。郎君您如果像以前那样受捶打,有一只鹦鹉立即飞来说:“我是凤花台,最近有一篇您能听吗?”归舜说:“平生所好,实在符合我的愿望。”凤花台于是说:“我昨日经过蓬莱玉楼,因此有一章诗说:露接朝阳生,海波翻水晶,玉楼瞰寥廓,天地相照明。此时下栖止,投迹依旧楹,顾余复何忝,日侍群仙行。”归舜说:“美丽则美丽了,您的老师是谁?”凤花台说:“我在王丹身边一千多年,杜兰香教我真箓,东方朔授我秘诀。汉武帝求大中大夫,于是在石渠署见到扬雄、王褒等人的赋颂,开始明白箴论。王莽之乱,才得以回到吴地,后来被朱然所得,转赠陆逊,又见到机云制作,才学习缀篇什。机云被杀,便来到这里。殊不知近日谁为宗匠?”归舜说:“薛道衡、江总也。”于是诵读几篇给他看。凤花台说:“近代并非不靡丽,只是缺少骨气。”不久阿春捧着赤玉盘,珍羞万品,眼睛所不识,甘香裂鼻。饮食完毕,忽然有两个道士从空中飞下,看见归舜说:“大难得与鹦鹉相对,您不是柳十二吗?您的船因为风便,索您甚急,为什么不催促回去?”于是投一尺绮说:“用这个掩眼,就去了。”归舜听从,忽然如身飞,却坠巴陵违舟所。舟人欲发问之,失归舜已三日矣。后却至此泊舟,寻访不复再见也【出《续异怪录】

元藏几

处士元藏几自称是后魏清河孝王的孙子。隋炀帝时官任奉信郎。大业元年为过海使判官。不久风浪坏船,黑雾四合,同渡者皆不免,而藏几独为破木所载,几乎经过半月,忽然到达洲岛间。洲人问其从来,则瞀然具以事告。洲人说:“这是沧浪洲,离中国已数万里。”于是拿出菖蒲花、桃花酒给他喝,而神气清爽。其洲方千里,花木常如二月,地土宜五谷,人多不死,出凤凰、孔雀、灵牛、神马之属。更产分蒂果,长二尺,其色如椹,一颗二蒂,有碧枣、丹栗,皆大如梨。其洲人多衣缝掖衣,戴远游冠。与之话

中国事,则歴歴如在目前。所居或金阙、银台、玉楼、紫阁,奏箫韶之乐,饮香露之醑。洲上有久视之山,山下出澄水泉,其泉濶一百步,亦谓之流渠。虽投之金石,终不沈没,故洲人以瓦铁为船舫。更有金池,方十数里,水石泥沙皆如金色。其中有四足【今刑部卢员外寻云金义岭有池如盆,其中有鱼皆四足】又有金莲花,洲人研之如泥,以间彩绘,光辉焕烂,与眞无异,但不能入火而已。更有金茎花,如蝶,每微风至则摇荡如飞,妇人竞采之以为首饰。且有语曰:“不戴金茎花,不得在仙家。”更以强木造船,其上多饰珠玉以为游戏,强木不沈,木也,方一尺,重八百斤,巨石缒之,终不没。藏几淹留既久,忽念中国,洲人遂制淩风舸以送焉,激水如箭,不旬即达于东莱。问其国,乃皇唐也。询其年号,即贞元也。访其乡里,榛芜也。追其子孙疎属也。有隋大业元年至贞元年末,已二百年矣。有二鸟大▯黄鹂,每翔翥空中,藏几呼之即至,或令衔珠,或令受人语,乃谓之转言鸟,出沧洲也。藏几工诗,好酒,混俗无拘检,十数年间遍游江表,人莫之知。而赵归真常与藏几弟子九华道士叶通微相遇,求得其实,归眞以藏几之异备奏上,上令谒者赍手诏急徴。及至中路,忽然亡去,谒者惶恐即上。疏具言其故,上覧疏,咨嗟曰:「朕不如明皇帝以降,异人后有人见藏几泛小舟于海上,至今江表道流大传其事焉【出《杜阳杂编】

译关于中原地区的事情,则件件历历如在眼前。他所居住的地方,有时是金阙、银台、玉楼、紫阁,演奏着箫韶那样的音乐,饮用着香露酿成的美酒。洲上有一座久视山,山下流出清澈的泉水,那泉水宽达一百步,也被称为流渠。即使投入金石,最终也不会沉没,所以洲上的人用瓦片和铁块制作船只。另外还有金池,方圆十几里,水、石、泥沙都呈现金色。其中有四足的鱼【如今刑部卢员外卢寻说,金义岭有池像盆一样,其中的鱼都有四只脚】,还有金莲花,洲上的人把它研磨成泥,用来调和彩绘,光彩灿烂,与真金无异,只是不能放入火中罢了。还有金茎花,形状像蝴蝶,每当微风吹来,就摇曳飞舞,妇女们争相采摘它作为首饰。而且有谚语说:“不戴金茎花,就不能算是仙家的人。”又用强木造船,上面多装饰珠玉用来游乐,强木不会沉没,这种木头,一方尺重八百斤,用巨石吊着它,最终也不会沉没。藏几淹留既久,忽然想念中原,洲上的人于是制造凌风舸送他回去,激起的水花像箭一样快,不到十天就到达了东莱。询问那个国家,原来是皇唐。查询年号,正是贞元。探访他的家乡,已经荒芜。追寻他的子孙,已是疏远的亲属了。从隋朝大业元年到贞元末年,已经二百年了。有两只鸟,大如黄鹂,每当在空中飞翔,藏几呼唤它们就立刻到来,有时让它们衔珠,有时让它们传达人的话语,于是称之为转言鸟,出自沧洲。藏几擅长写诗,喜好喝酒,混迹世俗没有拘束检点,十几年间遍游江南一带,人们都不了解他。而赵归真常与藏几的弟子九华道士叶通微相遇,探求到了实情,赵归真把藏几的神奇之处详细奏报给皇上,皇上命令谒者带着手诏紧急征召。等到走到半路,藏几忽然失踪,谒者惶恐地立即上报。奏疏详细陈述了缘故,皇上看了奏疏,感叹说:“朕不如明皇帝。”自明皇帝以后,异人后来有人看见藏几乘着小船在海上,至今江南一带的道流广泛传颂这件事【出自《杜阳杂编》】

文广通

文广通者,辰溪县滕村人也。县属辰州,泝州一百里北岸,次有滕村,广通居焉。本汉辰陵县,《武陵记》云:广通以宋元嘉二十六年,见有野猪食其稼,因举弩射中之,流血而走,寻血踪越十余里,入一穴中,行三百许歩,豁然明晓,忽见数百家居,止莫测其由来,视所射猪已归村人圏中。俄有一叟出门云:「汝非射吾猪者乎?」文曰:「猪来犯仆,非仆犯猪。」翁曰:「牵牛蹊人之田,信有罪矣;而夺之牛者,罪又重矣。」文因稽首谢过,翁云:「过而知改,是无过矣。此猪前缘应有其报,君无谢焉。」翁呼广通至防上,见十数书生,皆冠章甫之冠,服缝掖之衣,有博士独一榻,面南谈《老子》。又见西斋有十人,相对弹一▯琴,而五声自韵。有童子酌酒,呼令设客,文饮半酣,四体怡然,因尔辞退。观其墟陌人事,不异外间,觉其清虚独逺,自是胜地,徘徊欲住。翁乃遣小儿送之,令坚关门,勿复令外人来也。文与小儿行,问其始末,荅曰:「彼诸贤避夏桀难,来此因学道得仙。独榻座谈《老子》者,昔河上公也。仆汉时山阳王辅嗣至此,请问《老子》滞义。仆自扫门已来,于兹十纪,始▯召进,得预门人,犹未深受要诀,只令守门至洞口,分别慇懃,自言相见未期。」广通自所入处,见所用弩皆已朽断,初谓少顷,已十二年矣。广通家已成丧讫,闻其归,乃举村惊疑。明日与村人寻其穴口,唯见巨石塞之,烧凿不可为攻焉【出《神仙感遇传】

  杨伯丑

杨伯丑,冯翊武乡人,好读《易》,隐于华山。隋开皇初,文帝搜访逸隐,闻其有道,徴至京师。见公卿不为礼,人无贵贱皆汝之,人不能测。帝赐衣着,至朝堂舍之而去。常被髪佯狂,游行市里,形体垢秽,未尝栉沐。亦开肆卖卜,卦无不中。有人失马,诣伯丑卜之。伯丑方为太子所召,在途遇之,立为作卦曰:“可于西市东壁南第三店,为我买鱼作鲙。”如其言,诣所指店中,果有人牵所失马而至,遂擒之。何妥尝与论《易》,闻妥之言,笑曰:“何用郑▯、王弼之言乎?”于是测理辨荅,思理▯妙,大异先儒之防。论者谓其有▯机,因问其所学,曰:“太华之下,金天洞中,我曾受羲皇所教之《易》,与大道▯同理,穷众妙,岂可与世儒常谈而测神仙之防乎?”数年复归华山。上后世世有人见之【出《仙传拾遗】

  刘法师

唐贞观中,华隂云台观有刘法师者,链气絶粒,迨二十年。每三元设斋,则见一人,衣缝掖,面黧瘦,来居末坐,斋毕而去。如此者十余年,而衣服顔色不改。法师异而问之,对曰:“余姓张,名公弼,住莲花峯东隅。”法师意此处无人之境,请同往。公弼怡然许之,曰:“此中甚乐,师能便住,亦当无闷。”法师遂随公弼行三二十里,扳萝攀葛,才有鸟径。其崖谷崄絶,虽猿狖不能过也,而公弼履之若夷途。法师从行,亦无难,遂至一石壁,削成髙直千余仞,下临无底之谷,一迳阔数寸。法师与公弼侧足而立,公弼乃以指扣石壁。中有人问曰:“为谁?”对曰:“某。”遂划然开一门,门中有天地日月。公弼将入,法师随公弼亦入。其人乃怒谓公弼曰:“何故引外人来?”其人因阖门,则又成石壁矣。公弼曰:“此非他人,乃云台刘法师也,与余久故,故请此来,何见拒之深也?”又开门纳公弼及法师。公弼曰:“法师此来甚饥,君可丰食遣之。”其人遂问法师:“便住否?”法师请以后期。其人遂取一盂水,以肘后青囊中刀圭粉和之,以饮法师。其味甚甘香,饮毕而饥渴之想顿除矣。公弼曰:“余昨云山中甚乐,君盍为戏,令法师观之。”其人乃以水噀东谷中,俄有苍龙白象各一对舞,舞甚妙;威鳯防鸾各一对歌,歌甚清。顷之,公弼送法师▯。师却顾,唯见青崖丹壑,向之歌舞,一无所覩矣。及去观将近,公弼乃辞法师。至观处置事毕,却寻公弼,则歩歩险阻,杳不可阶。法师痛恨前者不住,号天呌地,遂成腰疾。公弼更不复至矣

译文广通

文广通是辰溪县滕村人。辰溪县隶属于辰州,溯州城向北一百里的北岸,接着就是滕村,文广通就住在那里。这里本是汉代的辰陵县,《武陵记》记载:文广通在宋元嘉二十六年,看见有野猪啃食他的庄稼,于是举起弩箭射中了它,野猪流血逃跑,文广通追寻血迹超过十几里,进入一个洞穴中,走了约三百步,眼前豁然开朗,忽然看见数百户人家,却不知他们从何而来,再看那只被射中的猪已经回到了村民的圈中。不久有一位老翁出门说:“你不是射我猪的人吗?”文广通说:“猪来侵犯我的庄稼,不是我侵犯猪。”老翁说:“牵牛践踏别人的田地,确实有罪;但夺走牛的人,罪过更重。”文广通于是叩头谢罪,老翁说:“知错能改,就没有过错。这头猪前世因缘应当有此报应,你不必谢罪。”老翁叫文广通到台阶上,看见十多位书生,都戴着章甫冠,穿着缝掖衣,有一位博士独自坐在榻上,面朝南谈论《老子》。又看见西斋有十人,相对弹奏一张琴,五音自然和谐。有童子斟酒,招呼安排客人,文广通喝到半醉,四肢舒适,于是告辞离去。观察那里的街巷人事,与外界没有不同,但感觉其清静虚远,确实是胜地,徘徊想要留下。老翁于是派小儿送他,让他紧紧关门,不要再让外人进来。文广通与小儿同行,询问事情的始末,小儿回答说:“那些贤人躲避夏桀的灾难,来到这里因而修道成仙。独自坐在榻上谈论《老子》的,是昔日的河上公。我汉代时山阳王辅嗣到这里,请教《老子》中滞涩难懂的义理。我自打扫门庭以来,到现在已经十个世纪,才召你进来,得以参与门人,还未深受要诀,只让你守门到洞口,分别殷勤,自己说相见没有期限。”文广通从进入的地方出来,看见所用的弩都已经朽断,起初以为只是片刻,实际上已经十二年了。文广通家中已经办完丧事,听说他回来,全村人都惊疑。第二天与村民寻找那个洞口,只见巨石堵塞,烧凿都无法攻破。【出自《神仙感遇传》】

杨伯丑

杨伯丑是冯翊武乡人,喜欢读《易经》,隐居在华山。隋朝开皇初年,文帝搜访隐逸之士,听说他有道行,征召到京城。他见到公卿不行礼,无论人贵贱都称“你”,人们无法测度他。皇帝赐给他衣服,他拿到朝堂就扔掉然后离开。他常常披头散发假装疯癫,在街市里游行,身体污垢,从未梳洗。他也开店卖卜,卦象没有不准确的。有人丢了马,到杨伯丑那里占卜。杨伯丑正被太子召见,在路上遇到那人,立刻为他起卦说:“可以在西市东墙南边第三家店,为我买鱼做鱼脍。”那人照他的话去做,到指定的店里,果然有人牵着丢失的马来到,于是抓获了那人。何妥曾经与他讨论《易经》,听到何妥的话,笑着说:“何必用郑玄、王弼的话呢?”于是推究道理辨析回答,思维精妙,大大不同于先前儒者的见解。议论的人认为他有天机,于是问他所学,他说:“太华山下,金天洞中,我曾受伏羲所教的《易经》,与大道同理,穷尽众妙,怎么能与世俗儒生的常谈来测度神仙的见解呢?”几年后又回到华山。皇上去世后,世世代代有人见到他。【出自《仙传拾遗》】

刘法师

唐朝贞观年间,华阴云台观有一位刘法师,修炼气息断绝粮食,长达二十年。每逢三元节设斋,就看见一个人,穿着缝掖衣,面色黑瘦,来坐在末位,斋毕离去。像这样十多年,而衣服颜色没有改变。法师觉得奇怪而问他,回答说:“我姓张,名公弼,住在莲花峰东角。”法师以为这里是人迹罕至的地方,请求一同前往。公弼欣然答应,说:“这里很快乐,法师如果能住下,也不会有烦闷。”法师于是跟随公弼走了二三十里,攀着藤蔓,只有鸟道。那崖谷险峻,即使是猿猴也不能通过,而公弼走起来像走平路。法师跟随行走,也没有困难,于是到达一处石壁,削成高直千余仞,下面临着无底的峡谷,一条小路宽几寸。法师与公弼侧脚站立,公弼于是用手指敲击石壁。里面有人问:“是谁?”回答说:“是我。”于是石壁划然打开一扇门,门中有天地日月。公弼将要进去,法师跟随公弼也进去。那人于是生气地对公弼说:“为什么引外人来?”那人于是关门,就又成了石壁。公弼说:“这不是别人,是云台刘法师,与我久交,所以请他来这里,为什么拒绝得这么深呢?”又开门接纳公弼和法师。公弼说:“法师来这里很饿,你可以丰盛地款待他。”那人于是问法师:“就住下吗?”法师请求以后再来。那人于是取一盂水,用肘后青囊中的刀圭粉调和,给法师喝。味道很甘香,喝完饥饿口渴的感觉顿时消除。公弼说:“我昨天说山中很快乐,你何不表演一下,让法师观看。”那人于是向东谷喷水,不久有一对苍龙白象跳舞,舞得很妙;威凤赤鸾各一对唱歌,歌很清越。过了一会儿,公弼送法师回去。法师回头,只见青崖丹壑,刚才的歌舞,一无所见了。快到观里时,公弼于是辞别法师。到观里处理完事情,再寻找公弼,则步步险阻,渺茫无法攀登。法师痛恨先前没有住下,号天叫地,于是得了腰疾。公弼再也不来了。

【出《续▯恠录】

译出自《续〇恠录》

太平广记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广记卷十九

  神仙十九

  马周   李林甫   郭子仪

  韩滉

  马周

马周者,华山素灵宫仙官也。唐氏将受命,太上敕之下佐于国,而沈湎于酒,汨没风尘间二十年,栖旅困馁,所向拘碍,几为磕仆。闻▯天纲,自蜀入秦,善于相术,因诣之以决休咎。天纲目之良久,曰:“五神奔散,尸居旦夕耳,何相之有邪?”周大惊,问以禳制之术。天纲曰:“可自此东直而行,当有老叟骑牛者,不得廹而与语,但随其行,此灾可除矣。”周如言而行,未出都门,果有老叟骑牛出城,黙随其后,缭绕村径,登一大山。周随至山顶,叟顾见之,下牛坐于树下,与语曰:“太上命汝辅佐圣孙,创业拯世,何为昏沈于酒,自掇困饿?五神已散,正气凋沦,旦夕将死而不修省邪?”周亦懵然未晓。叟曰:“汝本素灵宫仙官,今太华仙王使人召汝,即引入宫阙,经歴宫门数重,至大殿之前,羽卫森肃,若帝王所居。趋至▯前,有宣言责之者,以其受命不恭,堕废所委,使还其旧署,自责省愆。”叟与所使数人送于东庑之外,别院中,室宇宏丽,视其门则姓名存焉。啓钥而入,鑪火鼎器,牀榻茵席,宛如近所栖止,沉吟思之,未能了悟。忽有五人,服五方之衣,长大竒伟,立于前曰:“我皆先生五脏之神也。先生酣酒流荡,浊辱于身,我等久归此矣。但闭目,将复于神室也。”周瞑目,顷之,忽觉心智明悟,并忆前事,二十余年若旬日之间耳。复扃鐍所居,出仙王之庭,稽首谢过,再禀其命,来诣长安。明日复谒天纲,天纲惊曰:“子何所遇邪?已有瘳矣。六十日当一日九迁,百日位至丞相,勉自爱也。”如是,贞观中,敕文武官各贡理国之策,周之所贡,意出人表。是日拜拾遗,监察御史里行,自此累居大任,入相中书令。数年,一旦羣仙降其室曰:“佐国功成,可以退矣。太乙徴命,无复留也。”翌日无疾而终,諡曰忠公。其所着功业,匡赞国政,▯歴品秩,国史有传,此不备书【出《神仙拾遗】

  李林甫

唐右丞相李林甫年二十尚未读书,在东都好游猎打毬,驰逐鹰狗,每于城下槐坛下骑驴击毬,畧无休日,旣惫舍驴,以两手返据地歇。一日有道士甚丑陋,见李公踞地,徐言曰:“此有何乐?郎君如此爱也。”李怒顾曰:“关足下何事?”道者去。明日又复言之。李公幼聦悟,意其异人,乃摄衣起谢。道士曰:“郎君虽善此,然忽有顚坠之苦,则悔不可及。李公请自此修谨,不复为也。”道士笑曰:“与郎君后三日五更防于此。”曰:“诺。”及往,道士已先至,曰:“为约何后?”李乃谢之曰:“更三日复来。”李公夜半往,良久道士至,甚喜谈笑极洽,且曰:“某行世间五百年,见郎君一人,已列仙籍,合白日升天。如不欲,则二十年宰相重权在已。郎君且归,熟思之后三日五更复防于此。”李公回计之曰:“我是宗室少豪侠,二十年宰相重权在已,安可以白日升天易之乎?”计已决矣。及期往,白道士嗟叹咄叱,如不自持曰:“五百年始见一人,可惜可惜。”李公悔欲复之,道士曰:“不可也,神明知矣。”与之叙别曰:“二十年宰相生杀权在已,威振天下,然愼勿行隂贼,当为隂德,广救防人,无枉杀人。如此则三百年后白日上升矣。官禄已至,可使入京。”李公匍匐泣拜,道士握手与别。时李公堂叔为库部郎中在京,遂诣叔父,以其纵荡不甚记录之,颇惊曰:“汝何得至此?”曰:“某知向前之过,今故候觐,请改节读书,愿受鞭棰。”库部甚异之,亦未令就学。每有賔客,遣监杯盘之餙,无不修洁。或谓曰:“汝为吾着某事,虽雪深没踝,亦不去也。”库部益亲怜之,言于班行,知者甚众。自后以防叙,累官至赞善大夫,不十年遂为相矣。权巧深密,能伺上防,恩顾隆洽,独当衡轴,人情所畏,非臣下矣。数年后自固益切,大起大狱,诛杀异已,▯死相继,都忘道士

译太平广记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广记卷十九

神仙十九

马周、李林甫、郭子仪

韩滉

马周

马周是华山素灵宫的仙官。唐朝将要接受天命时,太上老君敕令他下凡辅佐国家,但他沉溺于酒色,在尘世中沉沦了二十年,寄居旅店,困顿饥饿,到处都受到阻碍,几乎跌倒。他听说天纲善于相术,便从蜀地进入秦地,前去请教以决断吉凶祸福。天纲注视他很久,说:“五神已经奔散,你就像尸体一样,早晚就要死了,还谈什么相术呢?”马周大惊,询问禳灾制祸的方法。天纲说:“你可以从这里一直向东走,会遇到一位骑牛的老翁,不要逼迫他与他说话,只要跟随他走,这灾祸就可以消除。”马周按照他的话去做,还没走出都城城门,果然有一位老翁骑牛出城,马周默默跟在他后面,绕着村间小路,登上了一座大山。马周跟随老翁到了山顶,老翁回头看见他,从牛背上下来坐在树下,对他说:“太上老君命令你辅佐圣明的君主,开创基业,拯救世人,你为什么昏沉于酒色,自取困顿饥饿?五神已经离散,正气衰败,早晚就要死去,却不修身反省吗?”马周也懵懂不明白。老翁说:“你本是素灵宫的仙官,现在太华仙王派人召你,随即引入宫阙,经过几重宫门,来到大殿之前,侍卫森严肃穆,如同帝王居住的地方。快步走到面前,有人宣告责备你,因为你接受天命却不恭敬,荒废了所托付的职责,让你回到原来的官署,自责反省过错。”老翁和那几个人把他送到东廊之外,在一座别院中,房屋宏大华丽,看那门上还留着姓名。打开锁进入,炉火鼎器,床榻垫席,宛如最近居住的地方,沉思回想,未能完全领悟。忽然有五人,穿着五方的衣服,高大奇特,站在面前说:“我们都是先生的五脏之神。先生酗酒放荡,使身体受到污浊侮辱,我们早就回到这里了。只要闭上眼,就将回到神室。”马周闭目,过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智清明,并回忆起前事,二十多年就像十天之间一样短暂。他重新锁好住所,走出仙王的庭院,叩头谢罪,再次禀受命令,来到长安。第二天又去拜见天纲,天纲惊讶地说:“你遇到了什么?已经痊愈了。六十天内应当一天升迁九次,一百天内官位达到丞相,努力自爱吧。”于是,在贞观年间,皇帝敕令文武官员各自进献治理国家的策略,马周所进献的,意思超出常人。当天被任命为拾遗、监察御史里行,从此屡次担任重要职务,入朝担任中书令。几年后,有一天众仙降临他的居室说:“辅佐国家的功业已经完成,可以退隐了。太乙召命,不要再留了。”第二天没有疾病而死,谥号为忠公。他所建立的功业,匡正辅佐国家政事,历任职务,国史中有传记,这里不再详细记载【出自《神仙拾遗》】

李林甫

唐朝右丞相李林甫二十岁时还没有读书,在东都喜好游猎打毬,追逐鹰犬,经常在城下槐坛下骑驴击毬,几乎没有休息的日子,累了就舍弃驴子,用两手反撑地面休息。一天有一位道士非常丑陋,看见李林甫蹲在地上,慢慢说道:“这有什么乐趣?郎君如此喜爱。”李林甫愤怒地回头说:“关你什么事?”道士离去。第二天又说同样的话。李林甫年幼聪慧,认为他是异人,于是整理衣服起身道歉。道士说:“郎君虽然擅长这个,但如果突然有跌倒坠落的痛苦,就后悔莫及了。李林甫请从此修习谨慎,不再做这种事。”道士笑着说:“与郎君约定后三天五更在这里见面。”李林甫说:“好。”等到去时,道士已经先到,说:“为什么迟到?”李林甫道歉说:“再过三天再来。”李林甫半夜去,过了很久道士才到,非常高兴,谈笑极其融洽,并且说:“我在世间行走五百年,见到郎君一人,已经列入仙籍,应当白日升天。如果不愿意,那么二十年宰相的重权就在自己手中。郎君暂且回去,深思熟虑之后,后三天五更再在这里见面。”李林甫回去考虑说:“我是宗室子弟,年少豪侠,二十年宰相的重权在自己手中,怎么能用白日升天来交换呢?”主意已定。等到期限去时,道士叹息呵斥,好像不能控制自己说:“五百年才见到一人,可惜可惜。”李林甫后悔想要改变主意,道士说:“不可以了,神明已经知道了。”与他叙别说:“二十年宰相生杀大权在自己手中,威震天下,但是千万不要行阴险毒辣之事,应当做阴德,广泛救助他人,不要冤枉杀人。这样那么三百年后白日上升了。官禄已到,可以入京。”李林甫匍匐哭泣拜谢,道士握手与他告别。当时李林甫的堂叔父在京城担任库部郎中,于是去拜见叔父,因为他放纵浪荡,叔父对他印象不深,很惊讶地说:“你怎么到了这里?”李林甫说:“我知道以前的过错,现在等候觐见,请求改过读书,愿意接受鞭打。”库部郎中非常诧异,也没有让他就学。每当有宾客,派他监督杯盘摆设,无不修整洁净。有人对他说:“你替我办某件事,即使雪深没踝,也不离开。”库部郎中更加亲近怜爱他,在班列中谈论,知道的人很多。此后凭借资历晋升,屡次升官到赞善大夫,不到十年就成为宰相了。权术巧妙深密,能窥探上意,恩宠待遇隆重融洽,独自担当重任,人情所畏惧,不再是臣下了。几年后自我巩固更加急切,大兴冤狱,诛杀异己,死亡相继,完全忘记了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