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广记卷三百三十九
太平广记卷三百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广记卷三百四十宋李昉等编▯二十五
韩弇 卢顼 李章武
韩弇
河中节度使侍中浑瑊与西蕃防盟,蕃戎背信,掌书记韩弇遇害。弇素与栎阳尉李绩友,因昼寝,忽梦弇被髪披衣,面目尽血。绩初不识,乃称姓名,相劳勉如平生,谓绩曰:“今从秃髪大使填漳河,憔悴困辱,不可言间,来奉诣耳。”别后有一诗奉呈,悲吟曰:“我有敌国讐,无人可为雪;每至秦陇头,游魂自呜咽。”临别谓绩曰:“吾久饥渇,君至明日午时,于宅西南为置酒馔。钱物亦平生之分尽矣。”绩许之。及悲怆待旦,至午时如言祭之,忽有黑风自西来,旋转筵上,飘卷纸钱及酒食皆飞去,举邑人观之。时贞元四年【出《河东记】
卢顼
贞元六年十月,范阳卢顼家于钱塘,妻▯农杨氏,其姑王氏早歳岀家,隶邑之安养寺。顼宅于寺之北里,有家婢曰小金,年可十五六。顼家贫,假食于郡内郭西堰,堰去其宅数十歩,每令小金于堰主事。常有一妇人,不知何来,年可四十余,着瑟瑟裙,蓬发曵漆履,直诣小金坐,自言姓朱,第十二,久之而去。如是数日,时天寒,小金▯火以燎,须臾妇人至,顾见牀下炭,怒谓小金曰:“有炭而焚,烟薰我何也!”举足▯火,火即灭,以手批小金,小金絶倒于地。小金有弟,年可四五歳,在旁大骇,驰报于家,家人至,已失妇人,而小金瞑然如睡,其身僵强如束。命巫人祀之,释然如是,具陈其事。居数日,妇人至,抱一物如狸状而尖嘴卷尾,尾▯犬,身斑似虎,谓小金曰:“何不食我猫儿?”小金曰:“素无为之,奈何复批之!”小金又倒,火亦扑灭,童子奔归以报,家人至,小金复瞑然,又祝之,随而愈,自此不令之堰。后数日,令小金引船于寺,迎外姑,船至寺门外,寺殿后有一塔,小金忽见塔下有车马,朱紫甚盛,竚立而观之,即觉身不自制,须臾车马岀,左右辟易,小金遂倒,见一紫衣人防马,问小金是何人,旁有一人对答,二人举扶阶上,不令损紫衣者,驻马促后骑曰:“可速行,冷净地,筵馔。”小金问旁人曰:“行何适?”人曰:“过大云寺,寺主家耳。”须臾车马过尽,其院中人来,方见小金倒于堦上,复惊异载归,祀酹之而醒。是夕冬至除夜,卢家方备粢盛之具,其妇人▯倐闪于牖户之间,以其閙不得入,卢生以二虎目系小金左右臂。夜久家人怠寝,妇人忽曵小金惊呌,妇人怒曰:“作饼子,何不啖我!”家人惊起,小金乃醒,而左臂失一虎目,忽▯外即言:“还你!”遂掷▯有声,烛之果得。后数日视之,帛裹干茄子,不复虎目矣。冬至方旦,有女巫来坐话其事,未毕而妇人来,小金即瞑然,其女巫甚惧,方食遂防一枚餫饨,置户限上,祝之。于时小金笑曰:「笑朱十二吃餫饨,以两手拒地,合面于餫饨上,吸之。」卢生以古镜照之,小金遂泣言:「朱十二母在盐官县,若得一顿餫饨及顾船钱,则不复来。」卢生如言,遂诀别而去。方欲焚钱财之时,已见妇人背上负钱,焚毕而去。小金遂释然。居间者,小金母先患风疾,不能言,忽于厨中应诺,便入房,切切然语岀大门。良久,抠衣濶歩而入,若人骑马状,直至堂而拜曰:「花容起居。」其家大惊。花容即杨氏家旧婢,死来十余年,语声行动酷似之。乃问花容何得来,答曰:「杨郎遣来,▯语娘子别久,好在。杨郎卢生舅也要小金母子,故遣取来。」卢生具▯恳辞,以留受语而岀。门久之,复命曰:「杨郎见▯语切,令不用也。急作纸人代之。」依言剪人,题其名字,焚之。又言:「杨郎在安养寺塔上,与杨二郎双陆。」又问杨二郎是何人,答曰:「神人耳。」又有木下三郎,亦在其中。又问小金前见车马何人,曰:「此是精魅耳。本是东邻吴家阿嫂朱氏,平生苦毒,罚作蛇身,今在天竺寺楮树中有穴,久而能变化通灵,故化作妇人。」又问:「既是蛇身,如何得衣裳着?」
译太平广记卷三百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广记卷三百四十 宋李昉等编〇二十五
韩弇 卢顼 李章武
韩弇
河中节度使、侍中浑瑊与西蕃订立盟约,西蕃违背信义,掌书记韩弇遇害。韩弇向来与栎阳尉李绩交好,李绩因白天睡觉,忽然梦见韩弇披头散发、衣襟敞开,面目全是血迹。李绩起初没有认出他,韩弇便报上姓名,两人像生前一样互相慰劳勉励,韩弇对李绩说:“如今我跟随秃发大使去填漳河,憔悴困顿受辱,苦楚难以言说,特来拜见你。”分别后献上一首诗,悲吟道:“我有敌国的仇人,却无人能替我报仇雪恨;每当魂魄游荡到秦陇一带,游魂便独自呜咽。”临别时对李绩说:“我长久以来饥渴难耐,你到明天中午,在我家西南方向摆设酒食祭奠。钱财物品也按生前的交情全部用尽吧。”李绩答应了他。等到悲伤凄怆地等待天亮,到了中午便按他所说的去祭奠,忽然有黑风从西边吹来,在宴席上旋转,将纸钱和酒食都卷着飞走了,全城的人都来观看。当时是贞元四年【出自《河东记》】
卢顼
贞元六年十月,范阳人卢顼居住在钱塘,妻子是杨氏,他的婆婆王氏早年出家,隶属于县里的安养寺。卢顼的住宅在安养寺北边的里巷,有个家婢叫小金,年龄大约十五六岁。卢顼家境贫寒,在郡内郭西的堰上租食,堰距离他家几十步,常常让小金在堰上掌管事务。常有一个妇人,不知从哪里来,年龄大约四十多岁,穿着瑟瑟裙,头发蓬乱,拖着漆皮鞋,径直走到小金坐的地方,自称姓朱,排行第十二,过了很久才离开。像这样过了几天,当时天气寒冷,小金烧火取暖,不一会儿妇人来了,看见床下的炭火,生气地对小金说:“有炭火却烧着,烟熏我做什么!”抬起脚踩灭火,用手打小金,小金昏倒在地。小金有个弟弟,年龄大约四五岁,在旁边非常害怕,跑回家报告,家人赶到时,妇人已经不见了,而小金像睡着一样闭着眼,身体僵硬像被捆绑着。请巫师祭祀她,才恢复常态,于是详细陈述了这件事。过了几天,妇人来了,抱着一个像狸猫但尖嘴卷尾、尾巴像狗、身上有虎斑纹的东西,对小金说:“为什么不喂我的猫儿?”小金说:“向来没有这样做,为什么又打我!”小金再次昏倒,火也被扑灭,童子跑回家报告,家人赶到,小金又昏睡过去,又祭祀她,随即痊愈,从此不再让她去堰上。过了几天,让小金在寺里引船,迎接外祖母,船到寺门外,寺殿后有一座塔,小金忽然看见塔下有车马,穿朱紫官服的人很多,站立观看,随即觉得身体不能自主,不一会儿车马出来,左右的人避开,小金于是昏倒,看见一个穿紫衣的人护着马,问小金是什么人,旁边有人回答,两人抬扶上台阶,不让损伤紫衣人,紫衣人勒住马催促后面的骑兵说:“可以快行,找个冷清干净的地方,摆宴席。”小金问旁边的人说:“去哪里?”那人说:“去大云寺,是寺主家。”不一会儿车马都过去了,院里的人来,才看见小金倒在台阶上,又惊异地将她抬回家,祭祀祭奠后醒来。这天晚上是冬至除夕,卢家正准备祭祀的供品,那妇人忽然在窗户之间闪现,因为家里热闹进不来,卢生用两个虎目玉系在小金左右手臂上。夜深家人疲倦入睡,妇人忽然拖拽小金惊叫,妇人怒道:“做饼子,为什么不给我吃!”家人惊醒,小金才醒来,而左臂少了一个虎目玉,忽然外面就有人说:“还给你!”于是掷过来有声音,用蜡烛照看果然得到了。过了几天再看,布包里是干茄子,不再是虎目玉了。冬至刚天亮,有个女巫来坐着谈论这件事,没说完妇人来了,小金就昏睡过去,那女巫非常害怕,刚吃饭就把一个馄饨放在门槛上,祈祷。这时小金笑着说:“笑朱十二吃馄饨”,用两手抵地,把脸贴在馄饨上,吸吮它。卢生用古镜照她,小金于是哭着说:“朱十二的母亲在盐官县,如果能得到一顿馄饨和雇船的钱,就不再来了。”卢生照她说的做了,于是诀别离去。刚要焚烧钱财的时候,已经看见妇人背上背着钱,焚烧完毕就离开了。小金于是恢复常态。其间,小金的母亲先前患有风疾,不能说话,忽然在厨房里应答,便进入房间,急切地说话走出大门。过了很久,提着衣襟大步走进来,像人骑马的样子,一直走到堂上拜见说:“花容请安。”他家非常惊讶。花容就是杨氏家旧日的婢女,死了十多年了,声音行动酷似她。于是问花容为什么来,回答说:“杨郎派我来,告诉娘子分别很久,还好吗。杨郎卢生舅也要小金母子,所以派来取。”卢生详细恳切地推辞,留下听她说话后出门。过了很久,又传话说:“杨郎说的话很急切,让不用了。赶紧做纸人来代替。”照话剪了纸人,写上名字,焚烧。又说:“杨郎在安养寺塔上,和杨二郎玩双陆棋。”又问杨二郎是什么人,回答说:“是神人。”还有木下三郎,也在其中。又问小金先前看见车马是什么人,回答说:“这是精怪。本来是东邻吴家的嫂子朱氏,平生苦毒,被罚作蛇身,现在在天竺寺楮树中有洞穴,久了能变化通灵,所以化作妇人。”又问:“既然是蛇身,怎么得到衣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