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广记卷二百七

译知名。〇之、凝之、徽之、操之都擅长草书【出自《书断》】

译又

王羲之用章草体给庾亮回信，拿给庾翼看。庾翼看了，于是赞叹佩服，因此给王羲之写信说：“我过去有张芝（伯英）的章草八帖，过江时颠沛流离，竟然丢失了，常常感叹美妙的墨迹永远断绝了。忽然看到您回复家兄的信，光彩照人如同神明，顿时恢复了旧日的观感。”王羲之罢免会稽太守后，住在蕺山下。一天早晨看见一位老妇，拿着十几把六角竹扇到市场去卖。王羲之随口问：“这些想卖吗？一把多少钱？”回答说：“二十钱左右。”王羲之拿起笔在扇子上写字，每把扇子写五个字。老妇非常懊恼，说：“我家老少早晚吃饭都靠这些扇子，你怎么写坏了？”王羲之回答说：“没有什么损失，只说是王右军写的字，请卖一百钱。”等到进入市场，人们争着购买。之后几天，老妇又带着几把扇子来拜访，请求再写。王羲之笑着没有回答。又说：王羲之曾经亲自写奏表给穆帝，专心致志，随心所欲。皇帝于是让人索取纸张，颜色、长短宽窄与王羲之的奏表相似，让张翼临摹仿效，一丝不差，就在后面题字回复。王羲之起初没有察觉，后来再仔细看，于是感叹说：“小人乱真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王羲之喜欢鹅，山阴昙村有一位道士，养了十几只好鹅。王羲之清晨乘小船，特意前往观看，心里非常高兴，于是告诉道士请求交换。道士不给，千方百计劝说，也不能得到。道士说：“我喜好道义很久，想写河上公注的《老子》，缣素早就准备好了，但没有能写的人。府君如果能亲自书写，屈尊写道德经各两章，就把所有的鹅奉献给您。”王羲之停留了半日，写完后，笼着鹅回家，非常快乐。又曾经拜访一位门生家，门生摆设佳肴供给，王羲之意甚感激，想用书法回报。看见有一张新的榧木几案，非常光滑洁净，王羲之就在上面写字，草书和楷书各占一半。门生送王羲之回郡，等到回到家，他的父亲已经把字刮削干净了。儿子回去看，惊愕懊恼了好几天【出自《图书防粹》】

又

晋穆帝永和九年暮春三月三日，曾经游览山阴，与太原孙统承公、孙绰兴公、广汉王彬之道生、陈郡谢安石、高平郄昙重熙、太原蕴叔仁、僧人支遁道林，以及王羲之的儿子王凝之徽之、王操之等四十一人，举行祓禊仪式，挥毫撰写序文，兴致勃勃地书写。使用蚕茧纸和鼠须笔，笔力遒劲妩媚，刚健有力，当代无人能比。总共二十八行，三百二十四字，有重复的字，都写成不同的字体。其中“之”字最多【出自《法书要录》】

王献之

王献之字子敬，尤其擅长草书和隶书。小时候跟父亲学习，又师从张芝。后来改变旧制，另外创立自己的法度。随意师从内心，暗合天然规矩。起初，谢安请他担任长史。太元年间新建太极殿，谢安想让王献之题写匾额，作为万代的宝物，但难以开口，于是讲述韦仲将题写凌云台的事情。王献之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严肃地说：“韦仲将是魏国的大臣，难道有这种事吗？假使他有这种事，就知道魏国的德行不能长久安定。”于是谢安不再逼迫他。王献之五六岁时，学习书法，王羲之从后面悄悄抽他的笔，没有抽脱，于是感叹说：“这孩子将来会有大名。”于是写下《乐毅论》给他学习，最终能写极小的真书，可以说穷尽法度进入圣境，筋骨紧密，不亚于父亲。如果写大字则尤其疏朗而姿态较少，怎么能相提并论？只有行书和草书之间，逸气超过父亲。至于论述各种书体，大多不如王羲之。总而言之，只是季孟之间的差别罢了。王献之的隶书、行书、草书、章草、飞白五种书体都进入神品，八分书进入能品【出自《书断》】

又

王羲之担任会稽太守时，王献之出去游玩，看见北馆新刷的白土墙壁，白净可爱。王献之让人取来扫帚，沾上泥汁在墙上写字，写了一个方丈大小的字，隐约斐亹，非常有气势。喜欢的人每天观看，形成市场。王羲之后来看见，赞叹它的美，问是谁写的，回答说：“七郎。”王羲之于是写信给亲近的人说：“子敬的飞白书大有长进，是画在这面墙上的。”王献之喜欢书法，遇到什么就写什么。有一个好事的年轻人，故意做了一件精白的单衣，穿着去拜访王献之，王献之就取过衣服在上面写字，草书、楷书等各种书体都具备。两袖和衣襟几乎写满，自己感叹这是近来最合适的作品。年轻人觉得王献之左右的人有抢夺的神色，于是扯着衣服就跑，左右果然追赶，在门外争斗撕裂，年轻人只得到一只袖子而已。王献之担任吴兴太守时，羊欣的父亲羊不疑担任乌程令。羊欣当时十五六岁，书法已有意趣，被王献之赏识。王献之去县里进入羊欣的卧室，羊欣穿着新白绢裙白天睡觉。王献之于是写在他的裙幅和衣带上。羊欣发觉后很高兴，于是珍藏它，后来献给朝廷【出自《图书防粹》】

又

王献之曾经给简文帝写了十几封信，在最后题字说：“下官这封信很合适，希望暂且保存。”这封信被桓玄所珍藏。桓玄喜爱重视二王的书法，爱不释手，于是挑选缣素以及王羲之、王献之正书、行书中特别美的，各编成一卷，经常放在身边。等到南逃时，虽然非常狼狈，还随身携带。将要败亡时，都沉没在江中【出自《法书要录》】

王修

王修字敬仁，是王导（仲祖）的儿子，官至著作郎，年少时有秀美令人的声誉，十六岁写了《贤令论》。刘真长看见后，赞叹不已。擅长隶书和行书，曾经向王羲之求字，王羲之就写下《东方朔画赞》给他。王僧虔说：“敬仁的书法几乎穷尽了妙处。”王献之每次看都说“咄咄逼人”。升平元年去世，二十四岁。起初王导爱好钟繇的书法，战乱狼狈时，还在衣带中藏着《尚书》《宣示》帖。过江后赐给

译王羲之向殷敬仁求取书法，殷敬仁去世后，他的母亲看到这些书帖是他平生所喜爱的，便将其放入棺中。殷敬仁的隶书达到了精妙的境界，殷仲堪的书法也是仅次于殷敬仁的。

译荀舆擅长书法，曾经书写《狸骨方》，王羲之临摹它，至今人们称之为《狸骨帖》。

谢安字安石，向王羲之学习书法的正法。王羲之说：“你是懂书法的人，然而真正理解书法是困难的。”谢安尤其擅长行书，就像卫洗马一样，是风流名士，为海内所瞻仰。王僧虔说：“谢安可以列入能书品录中。”谢安的隶书、行书、草书都达到了妙品，他的哥哥谢尚字仁祖，谢万、谢石也都擅长书法。

晋平南将军、后任侍中的王廙，是王羲之的叔父，擅长隶书和飞白书，祖述张芝、卫觊，又效法索靖的书法。七月二十六日这一条，他常常珍视玩赏。遭遇永嘉之乱，便将此帖折叠四叠缝在衣服里渡江。如今蒲州桑泉令豆卢器得到了它，折叠的痕迹还在。

晋代戴安道隐居不做官。童年时，用鸡子汁调和白瓦屑，制作郑碑，自己书写并刻石。文章既奇特，书法也绝妙。又有康昕，也擅长草书和隶书。王子敬曾经在方山亭壁上题写几行字，康昕秘密地改动了它。王子敬后来经过，没有怀疑。康昕又为谢居士题写画像，给王子敬看，王子敬赞叹说：“康昕的才能真是绝顶了。”康昕字君明，是外国人，官至临沂令。

晋代韦昶，字文休，是韦诞的哥哥，韦康字元将，是凉州刺史的孙子，官至颍川太守、散骑常侍，擅长古文、大篆及草书。他的状貌极古朴，就像人怀抱素朴，树木封存冰霜，奇特而且刚劲。太元年间，孝武帝改建宫室及宗庙各门，都想让王献之用隶书和草书题写匾额。王献之坚决推辞，等到让刘瓌用八分书题写之后，又让韦昶用大篆改八分书。有人问王羲之父子书法的名声，认为怎么样？回答说：“二王自然可以说擅长，但不知道是否真正懂书法。”韦昶又精于制作毛笔，王子敬得到他的笔，赞叹为绝世之作。义熙末年去世，享年七十多岁。韦昶的古文、大篆、草书都达到了妙品。

宋代萧思话，兰陵人。父亲萧源，官至冠军将军、琅琊太守。萧思话官至征西将军、左仆射，擅长书法，师从羊欣，得其具体法度。虽然没有奇峰壁立的秀丽，但像连绵的山冈，气势不断绝，也可以说是有功绩了。王僧虔说：“萧思话完全继承羊欣的法度，风流媚好，几乎不减色。只是笔力稍弱。”袁昂说：“羊欣的真书，孔琳之的草书，萧思话的行书，范怀约的篆书，各自是一时的妙品。”

琅琊人王僧虔博通经史，兼善草书和隶书。宋太祖对王僧虔说：“我的书法怎么样？”王僧虔说：“臣的正书第一，草书第三；陛下的草书第二，正书第三。臣没有第二，陛下没有第一。”皇上大笑说：“你善于言辞，然而天下有道，我也不会轻易改变。”王僧虔历任左仆射、尚书令，谥号简穆公。王僧虔长子王慈，七岁时，外祖父江夏王刘义恭接他入中斋，陈列宝物，任他选取，王慈只取了一张素琴、一幅孝子图而已。十岁时，与同辈蔡约入寺礼佛，正看见沙门等人，王僧虔后悔让蔡约戏弄他，蔡约问：“众僧今天干什么？”王慈应声回答说：“你这样不知礼，怎么兴盛蔡氏的宗族？”蔡约是蔡兴宗的儿子。谢超宗看见王慈学书法，对他说：“你的书法怎么样？”回答说：“我的书法与大人相比，就像鸡与凤凰相比。”谢超宗是谢凤的儿子。王慈历任侍中，追赠太常卿；蔡约历任太子詹事。

齐高帝曾经与王僧虔赌书法，结束后，高帝说：“谁为第一？”王僧虔回答说：“臣的书法在人臣中第一，陛下的书法在帝王中第一。”高帝笑着说：“你可谓善于为自己谋划了。”

宋末王融搜集古今杂体，有六十四种书法。少年人仿效，家中藏有珍贵的，而风、鱼、虫、鸟是七国时的书法。王融都用隶字书写，所以留给后来人诘难。湘东王派遣沮阳令韦仲定为九十一法，功曹谢善勋增加九法，合成百体。其中以八卦为书法之一，以太为两法。直径一丈写一字，方寸之间写千言。

梁代萧子云字景乔。武帝对他说：“蔡邕的飞白书飞而不白，王羲之的飞白书白而不飞，飞白之间，在于你斟酌罢了。”萧子云曾经大书“萧”字，后人装匣珍视。直到张氏宾客，守护东都旧宅，有“萧斋”前后序，都是名公的词作。

武帝建造寺庙，命令萧子云用飞白书大书“萧”字，至今尚存。李约耗尽家产从江南买回东洛，建一小亭以玩赏，号曰“萧斋”。

海盐令兰陵人萧特擅长草书和隶书，高祖赞赏他说：“王献之的书法不如王羲之，萧特的笔迹却超过他的父亲。”

陈代永欣寺僧人智永，是王羲之的远祖，历经世代专精书法，斋戒升堂，真书和草书随命而行。智永的章草及草书达到妙品，行书达到能品。他的哥哥智楷也擅长书法，丁觇也擅长隶书。当时人说：“丁觇的真书，智永的草书。”

智永曾经在楼上学书法，学业完成才下楼。梁代周兴嗣编次《千字文》。

译《千字文》中有王羲之的字，人们都不知晓它的来历。原来是梁武帝教导诸王书法，命令殷铁石从王羲之的字中拓印一千个不重复的字，每个字写在半寸见方的纸上，杂乱无序。武帝召见周兴嗣，对他说：“你有才思，为我将这些字编成韵文。”兴嗣一夜之间编缀成篇进呈皇上，头发都变白了，而得到的赏赐非常丰厚。王羲之的孙子智永禅师，亲自临摹了八百本，分发给众人，江南各寺庙各留一本。智永禅师住在吴兴永欣寺，长期练习书法后，有十瓮秃笔头，每瓮都装满了。前来求字并请题匾额的人多得像集市一样。所住处的门槛被踩出了窟窿，于是用铁片包裹起来，称为“铁门限”。后来他将秃笔头埋葬，称为“退笔冢”，并亲自撰写铭文志记【出自《尚书故实》】他常居住在永欣寺的阁楼上，临帖后废弃的笔头，放在大竹篓里，竹篓容量一石多，而五个竹篓都装满了【出自《法书要录》】

译僧智果

隋朝永欣寺的僧人智果，是防稽人。隋炀帝非常赏识他。他擅长书写铭文刻石，其书法瘦劲刚健，仓促之间难以模仿。他曾对智永大师说：“和尚您得到了王右军的‘肉’，我智果得到了‘骨’。筋骨隐藏在肌肤血肉之中，山水不嫌高深，但这位大师（指智永）稍欠清幽之致，伤于浅露。好比吴人的作战，轻进易退，有勇力而非真正的武略，虚张声势夸耀，这难道不是小人之儒吗？”智果的隶书、行书、草书达到了能品【出自《书断》】

太平广记卷二百七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广记卷二百八

书三

唐太宗 购兰亭序 汉王元昌

欧阳询 欧阳通 虞世南

褚遂良 薛稷 高正臣

王绍宗 郑广文 李阳冰

张旭 僧怀素

唐太宗

唐太宗贞观十四年，将自己真书、草书的屏风展示给群臣看，笔力遒劲，是一时的绝品。他曾对朝臣说：“书法是小小的技艺，起初并非急务，有时留心研习，也胜过虚度光阴。各种技艺，没有学习而不能掌握的，弊病在于心力懈怠，不能专心致志罢了。”又说：“我临摹古人的书法，绝不学习其外在形势，只追求骨力，等到有了骨力，外在形势自然就会产生。”他曾召见三品以上官员，在玄武门赐宴，皇帝亲自操笔写飞白书，众臣乘着酒兴从太宗手中争相索取。散骑常侍刘洎登上御床，伸手后才得到。那些没得到的人都说刘洎登床，罪当处死，请求交付法办。太宗笑着说：“从前听说婕妤辞让辇车，今天看见常侍登床【出自《尚书故实》】

购兰亭序

王羲之的《兰亭序》。僧人智永的弟子辨才，曾经在寝房的房梁上凿成暗格，用来存放《兰亭序》，极其珍视保护。在智永大师在世时，贞观年间，太宗在听政之余，锐意研习书法，临摹王羲之的真书、草书帖，搜集完备，唯独没有得到《兰亭序》。寻访此书，得知在辨才那里，于是下诏召辨才进入内道场供养，恩赐优厚。几天后，在谈话间便问起《兰亭序》，多方诱导，无所不用其极。辨才坚决声称往日侍奉先师，确实常常见到。自从师父去世后，接连经历丧乱，失落不知所在。既然没有找到，于是放他回到越中。后来再次推究，认为《兰亭序》不会离开辨才之处，又下诏召辨才入宫，再次询问《兰亭序》，像这样三次，辨才始终吝惜固守不肯拿出。皇上对侍臣说：“王右军的书法，朕全都珍视，其中王逸少的墨迹，没有比《兰亭序》更好的。想见到这本书，日夜劳心。这个僧人年老，又没什么用处，如果派一个有智谋的人，设计谋取，必定能成功。”尚书左仆射房玄龄说：“臣听说监察御史萧翼，是梁元帝的曾孙，现在籍贯在魏州莘县，多才多艺且有权谋，可以担任此任，必定能成功。”太宗于是召见萧翼，萧翼奏道：“如果作为公使，按理无法得手，臣请求以私人名义前往，必须得到二王的杂帖三两份。”太宗依言给予，萧翼于是改戴冠帽穿着便服，到洛潭，跟随商人的船顺流而下到达越州，又穿上黄衫，极宽大潦倒，装出山东书生的样子。傍晚进入寺庙，巡视走廊观看壁画，经过辨才的院落，停在门前。辨才远远看见萧翼，便问：“是哪里的檀越？”萧翼上前礼拜，说：“弟子是北方人，带着少许蚕种来卖，遍访寺庙观看，有幸遇见禅师。”寒暄完毕，谈话投机，于是被邀请进入房内，一起下棋抚琴，投壶握槊，谈论文史，意气相投，便说：“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今后我们之间没有隔阂了。”于是留宿过夜，摆设缸面药酒果品等。江东称缸面，如同河北称瓮头，指刚酿好的酒。酣畅欢乐之后，请宾客赋诗。辨才抽到“来”字韵，他的诗说：“初醖一缸开，新知万里来。披云同落寞，步月共徘徊。夜久孤琴思，风长旅雁哀。非君有秘术，谁照不燃灰。”萧翼抽到“招”字韵，诗说：“邂逅款良宵，殷勤荷胜招。弥天俄成旧，初地岂成遥。酒蚁倾还泛，心猿躁似调。谁怜失群翼，长苦业风飘。”美丑大致相同，吟咏间遗憾相知太晚。通宵尽欢，第二天才离去，辨才说：“檀越有空就再来。”萧翼于是载酒前往。后来作诗，像这样的有几次，以诗酒为务。习俗浑然一体，经过十天半月。萧翼给师父看梁元帝自书的《职贡图》，师父赞叹不已，于是谈论翰墨。萧翼说：“弟子先前学习二王的楷书法，弟子自幼沉迷玩赏，现在也有几份帖随身携带。”辨才高兴地说：“明天来，可以把这些带来看看。”萧翼按期前往，拿出他的书法给辨才看。辨才仔细审视后说：“是倒是，但还不够精善。贫道有一件真迹，非常特别。”萧翼说：“什么帖？”辨才说：“《兰亭序》。”萧翼笑着说：“多次经历战乱，真迹哪里还在？一定是以前的拓本伪作罢了。”辨才说：“禅师在世时珍视保护，临终时亲自交给我，传授有序，怎么会参差？可以明天来看。”等到萧翼到来，师父亲自从屋梁上的暗格中取出。萧翼看完，故意驳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