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二十一
庚戌,命翰林学士丁度等权知礼部贡举。
乙卯,大理评事、监在京店宅务苏舜钦诣匦通疏曰:
臣闻河东地大震裂,涌水,坏屋庐城堞,杀民畜几十万,历旬不止。始闻惶骇疑惑,窃思自编策所纪,前代衰微丧乱之世,亦未尝有此大变。今四圣接统,内外平宁,神人交欢,兵革偃息,固与夫衰微丧乱之世异,何灾变之作返过之邪。且妖祥之兴,神实尸之,各以类告,未尝妄也。天人之应,古今之鉴,大可恐惧。岂王者安于逸豫,信任近狎,而不省政事乎?庙堂之上,有非才冒禄,窃弄威福而侵上事者乎?又岂施设之政,有不便于民者乎?深宫之中,有阴教不谨,以媚道进者乎?西北羌夷,有背盟犯顺之心乎?臣从远方来,不知近事,心疑而口不敢道也。所怪者,朝廷见此大异,不修阙政,以厌天戒、安民心,默然不恤,如无事之时;谏官、御史,不闻进牍铺白灾害之端,以开上心。然民情汹汹,聚首横议,咸有忧悸之色。臣以世受君禄,身齿国命,涵濡惠泽,以长此躯,目睹心思,惊怛流汗,欲尽吐肝胆,以拜封奏。
又见范仲淹以刚直忤奸臣,言不用而身窜谪;降诏天下,不许越职言事。臣不避权右,必恐横罹中伤,无补于国,因自悲嗟,不知所措。既而孟春之初,雷电暴作。臣以谓国家阙失,觽臣莫敢为陛下言者,唯天丁宁以告陛下。陛下果能霈发明诏,许髃臣皆得献言。臣初闻之,踊跃忻抃。旬日,闻颇有言事者,其闲岂无切中时病,而未闻朝廷举而行之,是亦收虚言而不根实效也。臣闻惟诚可以应天,惟实可以安民。今应天不以诚,安民不以实,徒布空文,增人太息尔,将何以谢神灵而救弊乱也?岂大臣蒙塞天听,不为陛下行之,岂言事者迂阔无所取,不足行也?臣窃见纲纪隳败,政化阙失,其事甚觽,不可概举。谨条大者二事以闻:
一曰正心。夫治国如治家,治家者先修己【八】,修己者先正心,心正则神明集而万务理。今民闲传陛下比年稍迩俳优贱人,燕乐踰节,赐予过度。燕乐踰节则荡,赐予过度则侈。荡则政事不亲,侈则用度不足。臣窃观国史,见祖宗日日视朝,旰昃方罢,犹坐于后苑门,有白事者立得召对,委曲询访,小善必纳。真宗末年不豫,始间日视事。今陛下春秋鼎盛,实宵衣旰食求治之秋,而乃隔日御殿,此政事不亲也。又府库匮竭,民鲜盖藏,诛敛科率,殆无虚日,三司计度经费,二十倍于祖宗时,此用度不足也。政事不亲,用度不足,诚国大忧。臣望陛下修己以御人,洗心以鉴物,勤听断,舍燕安,放弃优谐近习之纤人,亲近刚明鲠正之良士。因此灾变,以思永图,则天下幸甚。
二曰择贤。夫明主劳于求贤,而逸于任使。然盈庭之士,不须尽择,在择一二辅臣及御史、谏官而已。陛下用人,尚未遴择。昨王随自吏部侍郎平章事,超越十资,复为上相。此乃非常之恩,必待非常之才,而随虚庸邪谄,非辅相之器,降麻之后,物论沸腾。故疾缠其身,灾仍于国。此亦天意爱惜我朝,陛下鉴之哉!且石中立顷在朝行,以诙谐自任,士人或有宴集,必置席闲,听其语言,以资笑噱。今处之近辅,不闻嘉谋,物望甚轻,人情所忽,使灾害屡降而朝廷不尊,盖近臣多非才者。陛下左右尚如此,天下官吏可知也。实恐匈奴轻笑中国,宜即行罢免,别选贤才。又张观为御史中丞,高若讷为司谏。二人者,皆登高第,颇以文词进,而温和软懦,无刚鲠敢言之气。斯皆执政引拔建置,欲其缄默,不敢举扬其私,时有所言,则必暗相关说。旁人窥之,甚可笑也。故御史、谏官之任,臣欲陛下亲择之,不令出执政门下。台谏官既得其人,则近臣不敢为过,乃驭下之策也。
臣以谓陛下身既勤俭,辅弼、台谏又皆得人,则天下何忧不治,灾异何由而生。惟陛下少留意焉。舜钦本传称,康定中,河东地震,舜钦诣匦上疏,盖误也。康定中,则王随等罢久矣,今据舜钦集,见之此年正月十八日。
译庚戌日,任命翰林学士丁度等人暂代礼部贡举事务。
乙卯日,大理评事、监管京城店宅务的苏舜钦向匦函呈递奏疏说:
臣听说河东地区发生大地震裂,涌出洪水,毁坏房屋城墙,导致几十万百姓和牲畜死亡,持续了十几天还没有停止。刚开始听到消息时,臣惶恐惊骇且心生疑惑,私下思考自编纂史策所记载以来,前代衰微动乱的时期,也没有出现过这样巨大的灾变。如今四位圣君相继继承统绪,内外平安宁静,神人交相欢悦,战争停息,本来与那些衰微动乱的时期不同,为什么灾变的出现反而超过了它们呢?况且妖异祥瑞的出现,神灵确实主宰着,各自按照类别来告知,从不会虚妄。天与人之间的感应,是古今的鉴戒,实在令人恐惧。难道是君王安于安逸享乐,信任亲近狎昵之人,而不省察政事吗?朝廷之上,是否有无才德却冒领俸禄,窃取权柄威福而侵犯上级职权的人呢?又难道是施行的政策,有不利于百姓的地方吗?深宫之中,是否有阴私教导不谨慎,以媚俗之道进身的人呢?西北的羌夷,是否有背叛盟约、冒犯顺从之心的企图吗?臣从远方而来,不知道近况,心里怀疑却不敢口头说出。令人奇怪的是,朝廷面对这样巨大的灾异,不修补缺失的政事,以平息天戒、安定民心,却沉默不关心,如同无事之时;谏官、御史,也没有听说进呈文书铺陈灾祸的缘由,以开启君王的心意。然而民情喧扰,人们聚首横加议论,都带有忧虑恐惧的神色。臣世代承受君王的俸禄,身列国家命官,浸润恩惠泽被,以此养育这副身躯,目睹此景心中思考,惊惧流汗,想要倾吐肝胆,以拜封奏章。
又见范仲淹因为刚直触犯奸臣,言论不被采纳而自身被贬谪;朝廷降诏天下,不允许越职言事。臣不避权贵,必定担心横遭中伤,对国家没有补益,因而自我悲叹,不知所措。不久,孟春之初,雷电突然大作。臣认为国家缺失,群臣不敢为陛下进言的,只有上天反复叮咛告知陛下。陛下果然能颁布明诏,允许群臣都能进言。臣刚听到时,欢欣鼓舞。十天后,听说颇有进言的人,其中难道没有切中时弊的,却没有听说朝廷采纳施行,这也是收取空言而不求实际效果啊。臣听说只有真诚可以回应上天,只有务实可以安定百姓。如今回应上天不真诚,安定百姓不务实,只是颁布空文,徒增人们的叹息罢了,将如何谢罪神灵而挽救弊乱呢?难道是大臣蒙蔽天听,不为陛下施行吗?难道是进言的人迂阔没有可取之处,不值得施行吗?臣私下看到纲纪败坏,政教缺失,事情很多,不能一概列举。谨条陈两件大事以奏闻:
第一是端正心术。治理国家如同治理家庭,治理家庭的人先修养自身,修养自身的人先端正心术,心术端正则神明汇聚而万事条理。如今民间传说陛下近年稍亲近俳优贱人,宴饮享乐超过节制,赏赐过度。宴饮享乐超过节制则放荡,赏赐过度则奢侈。放荡则不亲近政事,奢侈则用度不足。臣私下观看国史,看到祖宗每天上朝,很晚才罢休,还坐在后苑门,有报告事情的人立即得到召见,详细询问访查,小的善举必定采纳。真宗末年身体不适,才开始隔天上朝。如今陛下正值壮年,正是宵衣旰食追求治世的时期,却隔天上朝,这是不亲近政事啊。又府库匮乏,百姓少有积蓄,征收赋税,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三司计算经费,是祖宗时的二十倍,这是用度不足啊。不亲近政事,用度不足,确实是国家的重大忧患。臣希望陛下修养自身以驾驭他人,洗涤心术以鉴察事物,勤于听政决断,舍弃宴饮安逸,抛弃俳优近习的小人,亲近刚明正直的良士。借此灾变,思考长远的规划,那么天下就幸运了。
第二是选拔贤才。英明的君主在求贤上辛劳,而在任用上安逸。然而满朝的文士,不需要全部选拔,在于选拔一两位辅臣以及御史、谏官罢了。陛下用人,还没有仔细选择。昨天王随从吏部侍郎升任平章事,跨越十个资级,又成为上相。这是非常的恩宠,必定等待非常的人才,而王随虚庸邪谄,不是辅相的器量,任命诏书下达后,舆论沸腾。所以疾病缠身,灾祸仍临国家。这也是天意爱惜我朝,陛下鉴察啊!况且石中立最近在朝廷任职,以诙谐自任,士人如果有宴集,必定把他安排在席位间,听他说话,以提供笑料。如今让他处于近臣之位,没有听说有嘉谋,物望很轻,人情所忽视,使得灾害屡次降临而朝廷不尊贵,大概是因为近臣多无才德。陛下左右尚且如此,天下的官吏可想而知。实在担心匈奴轻视中国,应当立即罢免,另选贤才。又张观担任御史中丞,高若讷担任司谏。这两人,都考中高科,颇以文词进身,而温和软弱,没有刚直敢言的气概。这都是执政者引拔建置,想要他们缄默,不敢揭发他们的私弊,有时有所进言,则必定暗中相关说情。旁人窥视,很可笑啊。所以御史、谏官的职位,臣希望陛下亲自选择,不让出自执政门下。台谏官既然得到合适的人选,那么近臣不敢有过失,这是驾驭下属的策略啊。
臣认为陛下自身既勤俭,辅弼、台谏又都得到合适的人选,那么天下有什么担忧不能治理,灾异从哪里产生呢。希望陛下稍加留意。苏舜钦本传称,康定年间,河东地震,苏舜钦诣匦上疏,大概是错误的。康定年间,王随等人早已罢免,现在根据苏舜钦文集,见于此年正月十八日。
丙辰,诏曰:「比者善气弗效,阴眚屡见,地大震动,雷发不时。推原天谴之所由,岂吏为贪弛苛虐,使狴牢淹系,而赋调繁急欤?或受赇鬻直,下情壅蔽,以亏和致戾欤?转运使、提点刑狱,其案所部吏以闻。」
译丙辰日,皇帝下诏说:“近来祥瑞之气没有显现,阴邪灾异屡次出现,大地剧烈震动,雷声发作不合时节。推究上天降下谴责的原因,难道是官吏贪婪懈怠、苛刻暴虐,致使囚犯在牢狱中久拖不决,而赋税徭役繁重紧急吗?或者是接受贿赂、枉法裁判,导致下情被阻塞蒙蔽,从而破坏和谐、招致灾祸吗?转运使、提点刑狱官,你们要审查所辖地区的官吏,并将情况上报。”
宋祁又上疏曰:
臣闻赏罚操决,天子之权也。奏请可否,以佐上操决,则百度乂宁,一人尊强。窃见陛下临视庶政,深执谦德,不自先断【九】,专委大臣。使大臣人人如嚱陶,家家为后稷,尚且不可,况有托国威而肆忿,寄公爵以植恩者哉。臣请粗陈其要:
且如陛下自欲有所拔擢,大臣以为不可,陛下从而罢之。又如自欲有所黜去,大臣以为不可,陛下从而任之。如此,则权常在臣,政不在君,昭然可见矣。陛下何所忌惮而不累加裁诘,遂使中材之人料时之如此,欲自结于朝者还附于权党,欲自徇于公者反入于私门。威柄寖移,人心何系?此将来可虑一也。
臣闻忠臣之事君,造膝而言,诡辞而出,所以启心防患也。陛下亦宜隐秘其语,保全其人。傥露主名,则为所议刺者皆切齿而思报矣。兴诽造谤,不退不止。一旦罹患,而后来者传以为戒,皆苟容偷合,背公入党,则陛下虽有盈庭之士,朱紫杂袭,谁肯与权贵立敌进言而取祸哉。此无异挈仇以授奸人,自闭其耳目也。臣比见兹事,以验于前,伏望深思大易失臣之义,无袭春秋阳处父之枉。此将来可虑二也。
臣伏惟陛下春秋鼎盛,皇嗣未立,后宫所御,当贯鱼序进,广求螽斯之福。伏望豫示敕诫,诏判贵贱,使上下有制,不相踰越;谗谒毁闲,明垂防禁。数诏后妃,习知谦退和柔之懿,无令僭□得萌其中。此将来可虑三也。
谏官、御史本所以选进鲠亮,震肃权纲,为天子之耳目也。今则不然,有势者其奸如山,结舌不问;无援者索疵吹毛,飞文历诋;未及满岁,已干宰司,希兼职而求进秩矣。如此,则宰司有失,谏官、御史谁肯为陛下尽言乎?臣故曰,谏官、御史由宰司之进拔者,非陛下之利也。夫轻授重责,难以得人;但赏不罚,难以肃下。今若令居是官者,终岁不言及言而不当,坐不任职退;挟持私意,有所回匿,而坐故纵诛;不畏强御,议论严正者,陛下自意擢之,无令有司得与。此亦救阿党之一也。
传曰:「正其本,万事理。」又曰:「人存则政举,人亡则政息。」苟使天子持柄于上,髃臣事职于下,如臣前所陈者,大猷几务,将交修毕举矣,安有政未臻理,刑靡协中乎?至于海县浩繁,官不悉善,或察廉无状,或贪冒公行,或民穷无诉,或事纷未治。大且抵死,小则远官,案章一下,交手受械,事轻人末,曷足应天变而关国体乎?要之,灾异之发,政教之本,在朝廷君臣之闲耳。
臣闻徒善不足为政,徒法不能自行,天之感物,不为伪动。今陛下惕然自反,已降德音,髃臣将毕精极虑,随事纳说,必有可采。伏望朝廷开许施行。然臣尚有所虑者:今臣下准诏,例得献言,言不深切,则事不明白。或恐有昧仪矩,罔识禁忌。论安危则便云「泰山累卵」,指宴饮则直曰「酒池肉林」。伏望陛下纳污含垢,一切裁赦,兼容博听,以取其长,勿令有坐狂言而得罪者,则圣德愈光大矣。
庚申,除并、代、忻州压死民家去岁秋税。
甲子,赐新知忻州、礼宾副使高继元甲马一匹。
上封者言:「自变茶法,岁辇京师银绢,易刍粟于河北,配扰居民,内虚府库,外困商旅,非便。」丙寅,命权御史中丞张观、侍御史程戡、右司谏直集贤院韩琦与三司别议之。
丁卯,比部员外郎师仲说致仕。故事,当有一子官。上以仲说尝知金州,失入死罪,特罢之。
直史馆苏绅上疏曰:
星之丽天,犹万国之附王者。下之畔上,故星亦畔天。精气所感,先示其象。陛下既祗畏天戒,则宜推原其本,而预修其备。若生民之疾苦未复,郡县之刑辟未平者,愿推所以拯□之。在位有背公怀私,害直丑正,相为比周,不顾廉节者,愿思所以惩艾之。据名藩,专使领,有因循亡效;守边防,拥重兵,有方略不闻者:愿议所以更置之。西北诸戎,久恃信好,有强悍自恣,犷骜慢上者,愿求所以伐其谋。左右近习,久处亲信,有狎侮不戒,狃宠
译宋祁又上疏说:
臣听说赏罚的决断,是天子的权力。臣下奏请是否可行,用来辅助皇上决断,那么各项政务就能治理安定,君主就能尊贵强盛。私下看见陛下亲自过问各种政务,深深秉持谦逊的德行,不自己先做决断,专门委任给大臣。假使大臣人人都像皋陶那样公正,家家都像后稷那样贤能,尚且不可,何况有借着国家的威势而肆意发泄私愤,依托公爵的地位来培植私恩的人呢。臣请求粗略陈述要点:
比如陛下自己想要提拔某人,大臣认为不可以,陛下就听从他们而罢免此人。又如陛下自己想要罢黜某人,大臣认为不可以,陛下就听从他们而任用此人。像这样,那么权力常在大臣手中,政令不在君主掌握,这是显而易见的。陛下有什么忌惮而不屡次加以裁断诘问,致使中等才能的人揣度时局如此,想要结交朝廷的人反而依附权贵党羽,想要遵循公义的人反而进入私门。威权渐渐转移,人心依附在哪里?这是将来值得忧虑的第一点。
臣听说忠臣侍奉君主,靠近膝盖进言,出宫后改换言辞,这是为了启发君心、预防祸患。陛下也应该隐秘这些话,保全这些人。倘若泄露了君主的名讳,那么被议论指责的人都会咬牙切齿地想着报复。兴起诽谤,不罢休不止。一旦遭受祸患,后来的人传为警戒,都苟且迎合,背离公义加入私党,那么陛下即使满朝都是士人,朱紫官服混杂,谁肯与权贵对立进言而招致祸患呢。这无异于把仇人交给奸人,自己封闭耳目。臣近来看到这类事情,用以前的情况来验证,希望陛下深思《易经》中失去臣子的意义,不要重蹈《春秋》中阳处父冤死的覆辙。这是将来值得忧虑的第二点。
臣俯伏思惟陛下正值壮年,皇位继承人尚未确立,后宫所宠幸的妃嫔,应当像贯鱼一样按次序进御,广泛谋求多子多孙的福气。希望预先颁布敕令告诫,诏令判定贵贱,使上下有制度,不相逾越;谗言请托、毁谤离间,明确垂示防范禁令。多次诏令后妃,习知谦退和柔的美德,不要让僭越的念头在其中萌发。这是将来值得忧虑的第三点。
谏官、御史本来是用来选拔刚直亮节之人,震慑严肃权贵纲纪,作为天子的耳目。现在却不是这样,有权势的人奸恶如山,他们闭口不问;没有靠山的人,搜寻瑕疵吹毛求疵,写文章极力诋毁;还没满一年,就已经干求宰相,希望兼任职务而谋求晋升。像这样,那么宰相有失误,谏官、御史谁肯为陛下竭尽直言呢?臣所以说,由宰相提拔的谏官、御史,对陛下没有好处。轻易授予重任,难以得到人才;只赏不罚,难以整肃下属。现在如果让担任这些官职的人,整年不说话或者说话不当,以不称职罪退职;挟持私意,有所隐瞒,以故意纵容罪诛杀;不畏强暴,议论严正的人,陛下亲自提拔,不要让有关部门参与。这也是补救结党营私的方法之一。
传书说:“端正根本,万事就治理好了。”又说:“人在则政事兴举,人亡则政事停息。”假使天子在上面掌握权柄,群臣在下面各司其职,像臣前面所陈述的那样,大的谋略和日常政务,将共同修治全部举行了,哪有政事没有达到治理,刑罚不协调中道的呢?至于天下辽阔繁杂,官员不都善良,有的考察廉洁却无政绩,有的贪婪冒犯公然行事,有的百姓穷困无处申诉,有的事务纷乱没有治理。大的抵死,小的贬官,案卷一下,交手受刑,事情轻微涉及人微,哪里足以应验天变而关乎国家大体呢?总之,灾异的发作,政教的根本,在于朝廷君臣之间罢了。
臣听说仅有善心不足以治理政事,仅有法令不能自行,天感应万物,不为虚伪所动。现在陛下警惕自省,已经降下德音,群臣将竭尽精力深思熟虑,随事进献言论,必有可采纳的。希望朝廷允许施行。然而臣还有所忧虑:现在臣下按照诏令,惯例可以进言,言论不深切,事情就不明白。恐怕有人不懂礼仪规矩,不识禁忌。谈论安危就直说“泰山累卵”,指责宴饮就直说“酒池肉林”。希望陛下容纳污言秽语,一切裁断赦免,兼容博听,以取其长处,不要让有人因狂妄言论而获罪,那么圣德就愈发光大了。
庚申日,免除并、代、忻州被压死百姓家去年的秋税。
甲子日,赐新任忻州知州、礼宾副使高继元铠甲马一匹。
上封事的人说:“自从变更茶法,每年运送京师银绢,在河北交换草料粮食,配扰居民,内部空虚府库,外部困顿商旅,不便利。”丙寅日,命令权御史中丞张观、侍御史程戡、直集贤院右司谏韩琦与三司另外商议。
丁卯日,比部员外郎师仲说退休。旧例,应当有一个儿子做官。皇上因为师仲说曾经任金州知州,错判死罪,特意罢免了他。
直史馆苏绅上疏说:
星辰附着在天,就像万国依附王者。下面背叛上面,所以星辰也背叛天。精气所感应,先显示其征兆。陛下既然敬畏天戒,就应当推究其根本,而预先修治防备。如果百姓的疾苦没有恢复,郡县的刑罚没有平反,希望推究拯救他们的办法。在位的人背离公义怀有私心,伤害正直丑化公正,互相勾结,不顾廉耻节操,希望思考惩罚他们的办法。占据重要藩镇,专断使领,有因循守旧没有成效的;守卫边防,拥有重兵,有方略不闻问的:希望商议更换他们的办法。西北各戎族,长久倚仗信好,有强悍放纵,粗野傲慢轻视上级的,希望寻求挫败他们阴谋的办法。左右亲近的人,长久处于亲信地位,有狎昵侮慢不警戒,
怙恩者,愿思所以杜其萌。草泽庶士,有负非常之才,而上不知、知而未用者,愿思所以观其行,尽其能。凡此数者,幸留听而察焉。
译倚仗恩宠的人,希望思考如何杜绝这种苗头。民间的普通士人,有背负非凡才能,而皇上不知道、或者知道却没有任用的,希望思考如何观察他们的品行,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以上这几件事,希望陛下留心听取并明察。
天者,阳之气;地者,阴之体。其有越阴之体,侵阳之政,则应以变动。故书曰「臣无有作威作福,害于而家,凶于而国」,是也。今大异若此,得非任事之臣踰常分乎!朝廷事无大小,委之政府,至于黜陟之柄亦或得专。夫一二大臣,平居之日,所宜辨论官才,使陛下周知在位之能否。及有除拟,则可以随才而任用,使进擢之人知恩出于上,则威福不外分也。今则不然,每一官阙,但阅其履历、附以比例,而陛下无复有所更。故竞进之徒,趋走权门,经营快捷方式,靡所不至。是恩命未出于上,而请托已行于下矣。祖宗时,擢用要官,惟才是用,臣下莫得而先知,不牵制于一切。故被擢之人,咸思自励。此无他【一○】,讲求之有素,而大权不在于下也。
雷者,天之号令,所以开发萌芽,辟除阴害,万物须雷而解,须雨而润【一一】。惟人君崇□大、顺春令则应节,否则动于冬。今方春而雷发声,天其或者欲陛下出号令以震动天下,宜及于早,而矫臣下舒缓之咎。凡朝廷事无巨细,无内外,取其先急者,悉关圣虑而振肃之,不可缓也。夫星变既有下畔上之象,地震又有阴侵阳之证者,天意若曰夷狄将有畔上之衅【一二】,恐陛下未悟也,又以震雷警之,欲陛下先事为备,则祸患消而福祥至矣。
直史馆叶清臣上疏曰:
昔杜钦有言:「子为父阴,臣为君阴,妻为夫阴,夷狄为中国阴。」臣以今日之事推之,陛下嗣位十六载,尚虚储宫,宗室诸幼,无所用事,子之阴不能沴父也。中宫柔顺,不奸外朝,戚里族属,不及以政,妻之阴不能沴夫也。四夷詟服,边闙不耸,夷狄之阴不能沴中国也。独大臣秉政,专制刑爵,陛下驭臣之术,未合治体,臣谓此正臣之阴为沴尔。
陛下缵御之始,母后临朝,天资仁孝,推而弗有,天下之人不以为过,知陛下奉先志而尊母训也。明道以后,政归明辟,进退辅弼,废置阉寺,杜私谒,禁斜封。当此时,天下之人驩然倾心,知陛下晦于昔而显于今也。然患在持之不久,未能励精庶政,遂使招权之人,日尝月伺,乘上□仁,自用于下。陛下犹临朝渊默,垂拱仰成,事无大小,有议皆可。使辅相之臣竭忠无私,皆如萧、曹、房、杜则可,一有不及,才或非伦,则误陛下事多矣。
臣闻王者之所以横制六合,抚有万民者,在握刑赏之权,不授人以柄而已。故举一善,有爵禄之赐;黜一恶,有斧钺之诛。使人尊如天,亲如地,仰其明如日月,畏其威如雷霆。今则不然,有一进拔,则曰宰相某人之亲也、旧也,尝游其门而善者也;被一抑黜,则曰宰相某人之嫌也、隙也,迹疏而不被其遇者也。爵赏刑罚,陛下所有也,比及于人,则天下之人族谈嚣然,不曰自陛下出,而曰由宰相得,非臣阴之盛而易天地之序者乎!此非一日之事也,坚冰之渐,其来久矣。京房曰:「臣事虽正,专必震。」使正而专,犹且震,况专而不正,安得不渎阴阳之气而致天地之变乎!此地震之所由至也。
昔祖宗临御,亲览权纲,进贤退不肖,发在宸断,孜孜求治,朝夕访对,孤臣下士,皆得纳忠,小大之事无不知,刑赏之行无不当。今陛下昕旦视朝,仅了常务,未尝讲议大政,考求得失,昼日燕居,深处穆清,未尝延召多士,谘诹未悟。此陛下所以驭臣之阙,而执事得以阿枉,在位得以壅蔽也。臣愿陛下用天之高明刚健,法太祖之英武肃果【一三】,太宗之神睿聪察,先皇帝之精勤哲明,然后官人以材如周文,以法绳下如汉宣,招谏迁善如唐文皇。若此,何惧灾患之不消,福庆之不臻哉!
校书郎张方平陈七事:一曰密机事,二曰用威断,三曰广言路,四曰重图任,五曰正有司,六曰信命令,七曰示戒惧。
御史中丞张观亦言,承平日久,政□法慢,用度渐侈,风俗渐薄,以致灾异,因上四事:一曰知人,二曰严禁,三曰尚质,四曰节用。实录、本纪,四月并无求直言诏。按张观传言正月诏求直言。苏绅
译天是阳的气,地是阴的形体。如果有超越阴的形体、侵犯阳的政令的情况,就会以变动来回应。所以《尚书》说:“臣下不要作威作福,否则会对你的家族有害,对你的国家凶险”,就是这个道理。如今出现如此大的异常,难道不是负责事务的臣子超越了常规的本分吗!朝廷事情无论大小,都委托给政府,至于罢免和升迁的权力也让他们专断。那两三个大臣,在平常日子,应当辨析官员的才能,让陛下全面了解在位官员的能干与否。等到有任命提议时,就可以根据才能来任用,让被提拔的人知道恩惠出自皇上,那么威权和福泽就不会外泄分散了。现在却不是这样,每当有一个官职空缺,只是查看他们的履历、附上比例,而陛下不再有所更改。所以争着进身的人,奔走于权贵之门,经营走捷径的方法,无所不至。这是恩命还没有出自皇上,而请托已经在下面行通了。祖宗时代,提拔任用重要官员,只凭才能任用,臣下没有人能预先知道,不被一切私情牵制。所以被提拔的人,都想着自我勉励。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平时讲求有素,而大权不在下面。
雷是天的号令,用来开发萌芽,驱除阴邪的危害,万物需要雷来解冻,需要雨来滋润。只有人君崇尚宏大、顺应春令,雷才会应节而至,否则就会在冬天发动。现在正值春天而雷发声,上天或许是想要陛下发出号令来震动天下,应当及早施行,来纠正臣下懈怠迟缓的过错。凡是朝廷事情无论巨细,不分内外,选取那些紧急的,全部纳入圣明的思虑并振作整肃,不可迟缓。既然星象变化已有下面背离上面的征兆,地震又有阴侵犯阳的证据,天意好像是说夷狄将有背离上面的祸端,恐怕陛下没有觉悟,又用震雷来警示,想要陛下事先做好准备,那么祸患就会消除而福祥就会到来。
直史馆叶清臣上疏说:
从前杜钦说过:“儿子是父亲的阴,臣子是君主的阴,妻子是丈夫的阴,夷狄是中原的阴。”臣根据今日的事情来推究,陛下即位十六年,还空着太子的宫位,宗室中的年幼者,没有参与政事,儿子的阴不能妨害父亲。中宫柔顺,不干预外朝,外戚家族,不干预政事,妻子的阴不能妨害丈夫。四方夷狄畏惧臣服,边境不惊慌,夷狄的阴不能妨害中原。只有大臣执政,专断刑罚和爵位,陛下驾驭臣下的方法,不符合治理的根本,臣认为这正是臣下的阴在妨害啊。
陛下继承皇位之初,太后临朝听政,天性仁孝,推让而不占有,天下人不认为这是过错,知道陛下奉行先帝的遗志而尊崇母亲的训导。明道年以后,政事归于英明的君主,进退辅佐的大臣,废置宦官,杜绝私人的请托,禁止斜封官。在这个时候,天下人欢欣倾心,知道陛下过去隐晦而现在显达。然而弊病在于坚持不久,没能励精图治于各项政务,于是使得招揽权柄的人,日日夜夜窥伺,乘皇上仁慈,在下面自行其是。陛下仍然临朝沉默,垂衣拱手仰赖臣下成功,事情无论大小,有议论都可以。假使辅相大臣竭尽忠诚没有私心,都像萧何、曹参、房玄龄、杜如晦那样就可以,一旦有不如意的,才能或许不伦不类,那么耽误陛下政事就多了。
臣听说王者之所以能纵横控制天下,安抚万民,在于掌握刑罚和赏赐的权力,不把权柄授予别人罢了。所以举荐一个善人,有爵位俸禄的赏赐;罢黜一个恶人,有斧钺的诛杀。使人尊重他像天,亲近他像地,仰慕他的光明像日月,畏惧他的威严像雷霆。现在却不是这样,有一个提拔,就说宰相是某人的亲戚、旧交,曾经游历其门下而关系好的;被一个压制罢黜,就说宰相是某人的嫌疑、仇隙,关系疏远而不被其恩遇的。爵位赏赐和刑罚,是陛下所有的,等到施加于人,那么天下人纷纷议论喧哗,不说出自陛下,而说由宰相得到,这不是臣下的阴气旺盛而改变天地的秩序吗!这不是一天的事情了,坚冰的逐渐形成,由来已久了。京房说:“臣子的事虽然正当,专断必定震动。”假使正当而专断,尚且震动,何况专断而不正当,怎么能不亵渎阴阳之气而导致天地的变异呢!这就是地震到来的原因。
从前祖宗临朝执政,亲自阅览权柄纲纪,进用贤人退斥不肖,决定出自皇上的判断,孜孜不倦地追求治理,早晚访求应对,孤臣下士,都能进献忠诚,大小事情没有不知道的,刑罚赏赐的执行没有不恰当的。现在陛下清晨视朝,仅仅处理日常事务,不曾讲议大政,考求得失,白天闲居,深居穆清,不曾延请众多士人,咨询未悟的道理。这是陛下驾驭臣下的缺失,而执事的人得以阿谀枉法,在位的人得以蒙蔽。臣希望陛下运用天的崇高刚健,效法太祖的英武肃果,太宗的神睿聪察,先皇帝的精勤哲明,然后任用官员以才能像周文王,用法律约束下属像汉宣帝,招纳谏言迁善像唐太宗。如果这样,何惧灾患不消除,福庆不到来呢!
校书郎张方平陈述七件事:一是保密机密事务,二是使用威权决断,三是广开言路,四是慎重图谋任用,五是端正有司,六是信守命令,七是显示戒惧。
御史中丞张观也说,太平日子久了,政令松弛法纪怠慢,用度逐渐奢侈,风俗逐渐淡薄,以致灾异,因此上奏四件事:一是知人,二是严禁,三是崇尚质朴,四是节约用度。实录、本纪,四月并没有求直言的诏书。查张观传言正月诏求直言。苏绅
传云星流地震,方春而雷,诏求直言。又韩琦家传论宰相疏亦云陛下引咎询求谠言。而叶清臣传又云清臣疏论地震,会诏求直言,复上疏。是月必有诏也,实录、本纪偶脱之。臣焘先用宋祁集奏议所注月日追书,仍取王氏会要,诏文俱载于正月九日,苏舜钦等疏有实日者追附其日,独苏绅、叶清臣、张方平、张观等仍于月末附见。
译史传记载,出现星体陨落、地震,正值春季却打雷,皇帝下诏征求直言。韩琦的家传中论述宰相的奏疏也说,陛下引咎自责,询问征求正直之言。而叶清臣的传记又说,叶清臣上疏议论地震,恰逢皇帝下诏征求直言,于是又上疏。由此可见,这个月必定有诏书,只是《实录》和《本纪》偶然遗漏了。臣焘先依据宋祁文集奏议中所注的月日进行追补记载,又参考《王氏会要》,其中诏书文字都记载在正月九日,苏舜钦等人的奏疏有确切日期的,就追附在那一天,唯独苏绅、叶清臣、张方平、张观等人,仍然附记在月末。
二月戊辰朔,诏天下贡举人自今止令逐州解头入见。时举人髃见,进止多不如仪,而民有缑化隆、高惟志者,又劶阑入殿廷献封事也。举人进止多不如仪,据司马光记闻增入。
庚午,诏自今复日御前殿视事,用苏舜钦之言也。
三司言山场榷务,自今火焚官物,其直万缗以上者,监官并勒停,主吏配别州牢城,从之。
壬申,诏罢遣投洞府金龙玉简,内臣止差殿侍赍送本处,令知州或通判严洁致醮投之。
癸酉,罢奏举县令。初,中书言天下县令阙有限,而举县令者日益多,比来铨司拟注不行,故罢之。
甲戌赐郓州学田五顷。
壬午,诏:「瀛州百济河,上通滹沱河,遇夏秋瀑溢,而所属官司能完固堤防者,与理为劳绩。若致冲决,则加罪之。」
甲申,广南西路钤辖司言安化蛮寇宜、融州。据杜杞传,安化蛮寇边,杀知宜州王世宁,朝廷出兵讨之。实录不详,当考。
诏内臣为走马承受代还,如使臣例,与改官。景佑五年中,按景佑止四年,五年即宝元元年,此称五年,实误。尝有是诏,今复申明之。
右司谏韩琦上疏言:
有虞至聪也,成汤至明也,其命相犹咨于岳、选于觽,不敢以独鉴自决于上,必命觽而举之,始居其位。故得百工信其治,而不仁者远于朝,未有觽以为非才,上独以为可任,付以大柄,信其操执,而望万化可成,觽功尽美者也。
臣职在谏诤,志无回隐,自去秋迄今,累上封奏,指言陛下丞弼之任【一四】,未得其人。盖以宰臣王随登庸以来,觽望不协,差除任性,褊躁伤体。庙堂之上,不闻长才远略,仰益盛化,徒有延纳僧道、信奉巫祝之癖,贻诮中外。而自宿疹之作,几涉周星,安卧私家,备礼求退。方天地有大灾变,陛下责躬访道之际,不思抗章引避,而不朝君父,扶疾于中书视事,引擢亲旧,怡然自居。暨物议沸腾,则简其拜礼,勉强强入见,面求假告,都无省愧之心。固宠慢上,寡识不恭之咎,自古无有。今闻所患再加,不能复诣中书养疾。陛下优遇之礼,既已备矣。彼人贪禄窃位之计,亦已穷矣。
次则陈尧佐男述古监左藏库,官不成资,未经三司保奏,而引界满酬奖之条,擢任三门白波发运使。况程琳任三司使日,曾定夺监左藏库□守则,虽界满出剩,而帐历凭由不能依限结绝,尚犹不应酬奖条敕,保明之官,已重寘其罪。以此较之,则述古之授,是为欺罔圣明。参知政事韩亿初乞男综为髃牧判官,已降成命,却令男综不以资序回授兄纲。将朝廷要职,从便退换,如己家之物。紊乱纲纪,举朝非笑。此二事,陛下若忽视而小之,因循不问,彼则曰:「我营私若是,而上不之责矣;言事者疏我之罪,而上不之听矣。」则必愈任威福,公然为不善,更无畏忌矣【一五】。又石中立本以艺文进,居近署,兼领常局事,尚不能少有建明,但滑稽谈笑之誉,为人所称。处于翰墨之司,固当其职,若参决大政,则诚非所长。
伏见仍岁以来,灾异闲作,觽星流陨,躔次不顺,河东地震,压覆至多,虽历代所书谴告之事,未有如斯之大也。而又冬无积雪,春首霆震,寒燠之序,未甚均协。考天戒之自,则燮理之任正当其责,而在上独使陛下引咎敷诏,询求谠言,继日临朝,孜孜政道。在外则降敕天下,篃责刺举牧长之吏,各修其职。于政府之臣,则以为过不在己,泰然自处于嚱、夔、稷、□之右。臣僚欲广陛下之德,乞颁前诏于天下,而罢立期限,则皆抑而不从,盖臣事专而君道弱之明应也。陛下用辅臣如此,不惟使四方观望,寖成弛慢之风,必恐外夷闻之,亦有轻视中国之意。如望天责可消【一六】,而福应自来,则又不可得也。
陛下倘以为退免大臣,其事至重,非下臣所宜轻议,孰若以祖宗八十年太平之业,坐付庸臣,恣其隳坏乎?今下至闾里之人,犹能扬言而非之,投书而谤之,又况陛下置臣于言责之地,可知而不言哉。臣是以不避斧
译二月戊辰初一,下诏规定天下贡举人从今以后只让各州的解头入朝觐见。当时举人们集体觐见,进退举止大多不合礼仪,而百姓中有缑化隆、高惟志二人,又擅自闯入殿廷献密封奏章。举人进退举止大多不合礼仪,是根据司马光《记闻》增补进去的。
庚午日,下诏从今以后恢复每天在前殿处理政务,这是采纳了苏舜钦的建议。
三司上言说山场榷务,从今以后如果发生火灾烧毁官物,价值一万缗以上的,监官一律勒令停职,主管吏员发配到其他州的牢城服役,朝廷听从了这一建议。
壬申日,下诏停止派遣投洞府金龙玉简,内臣只派遣殿侍携带送到当地,命令知州或通判严肃洁净地举行祭祀仪式后投入洞府。
癸酉日,停止奏举县令。起初,中书省上言说天下县令的空缺有限,而举荐县令的人日益增多,近来铨选部门拟任注授无法实行,所以停止这项制度。
甲戌日,赐给郓州学田五顷。
壬午日,下诏说:“瀛州的百济河,上游连接滹沱河,遇到夏秋季节洪水暴涨,如果所属官府能够完好坚固地修筑堤防,就计算为劳绩。如果导致堤防冲决,就加重治罪。”
甲申日,广南西路钤辖司上言安化蛮侵扰宜州、融州。根据杜杞传记载,安化蛮侵犯边境,杀死了宜州知州王世宁,朝廷出兵讨伐他们。实录记载不详,应当考证。
下诏规定内臣担任走马承受任期届满返回,按照使臣的惯例,给予改任官职。景佑五年中,按景佑只有四年,五年就是宝元元年,这里称五年,实际上是错误的。曾经有过这样的诏令,现在再次申明。
右司谏韩琦上疏说:
虞舜是最聪明的,成汤是最英明的,他们任命宰相尚且咨询四岳、选拔众人,不敢独自决断于上,必定命令众人推举,然后才居于其位。所以得到百官信任其治理,而不仁的人远离朝廷,没有众人认为不是人才,皇上却独自认为可以任用,赋予大权,信任其操守,而期望万世教化可以成功,众人功业尽善尽美的事例。
臣的职责在于谏诤,志向没有隐瞒,自从去年秋天到现在,屡次上密封奏章,直指陛下宰相的职位,没有得到合适的人选。因为宰相王随被任用以来,众人期望不协调,任免官员任性,偏狭急躁损害体制。在朝廷之上,听不到长才远略,仰仗增益盛世的教化,只有延纳僧道、信奉巫祝的癖好,招致中外讥笑。而自从旧病发作,几乎经过一年,安卧在家中,备礼请求退职。正当天地有大灾变,陛下责躬访道的时刻,不思抗章引退,而不朝见君父,扶着病体在中书省处理政务,提拔亲旧,安然自处。等到舆论沸腾,就简化拜礼,勉强入朝觐见,当面请求休假,完全没有省悟愧悔之心。固宠怠慢皇上,见识浅薄不恭敬的罪过,自古没有。现在听说所患疾病加重,不能再到中书省养病。陛下优待的礼节,已经完备了。他贪恋俸禄窃据职位的计谋,也已经穷尽了。
其次是陈尧佐的儿子陈述古监左藏库,官职没有形成资历,没有经过三司保奏,却引用任期届满酬奖的条例,提拔担任三门白波发运使。况且程琳担任三司使时,曾经裁定监左藏库的守则,虽然任期届满有盈余,但账目凭据不能按期限结清,尚且不应酬奖条敕,保明的官员,已经重重治罪。以此比较,那么陈述古的任命,就是欺罔圣明。参知政事韩亿起初请求儿子韩综担任群牧判官,已经下达成命,却命令韩综不按资历顺序转授给哥哥韩纲。将朝廷重要职位,随意退换,如同自家物品。紊乱纲纪,满朝非笑。这两件事,陛下如果忽视而轻视,因循不问,他们就会说:“我营私舞弊这样,皇上却不责备;言事的人疏陈我的罪过,皇上却不听从。”那么必定更加专断威福,公然做坏事,更没有畏惧顾忌了。又石中立本来以文学进身,居于近署,兼任常局事务,尚且不能稍有建树,只有滑稽谈笑的声誉,被人称道。处于翰墨之司,固然胜任其职,如果参与决断大政,确实不是所长。
臣看见连年以来,灾异间或发生,众星流陨,运行次序不顺,河东地震,压覆很多,虽然历代所记载的谴告之事,没有像这样大的。而且冬天没有积雪,春天开头雷霆震动,寒暖的次序,不太协调。考察天戒的来源,那么调和阴阳的宰相正当其责,而在上却只让陛下引咎下诏,询问正直之言,接连几天临朝,孜孜不倦于政道。在外则降敕天下,责备刺举牧长之吏,各修其职。对于政府之臣,则认为过错不在自己,安然自处于咎、夔、稷、契之右。臣僚想要广施陛下的德行,请求颁布前诏于天下,而停止设立期限,都被压制而不听从,这是臣下专断而君道衰弱的明显应验。陛下任用辅臣如此,不仅使四方观望,逐渐形成弛慢的风气,恐怕外夷听说,也有轻视中国的意思。如果希望天责可以消除,而福应自然到来,那么又不可得。
陛下如果认为退免大臣,事情至重,不是下臣所宜轻议,哪里比得上以祖宗八十年太平之业,坐视交给庸臣,任其毁坏呢?现在下到闾里之人,还能扬言非议,投书诽谤,何况陛下置臣于言责之地,可知而不说呢。臣因此不避斧
锧,屡有论奏【一七】,乞从罢黜,以慰具瞻之望,于己非私也,于彼非有嫌隙也。所切者,以陛下有尧、舜之资,而为在位壅蔽,一思开发睿明,以济亨运,无他意也。然虑陛下以臣过有诋讦,疑在离闲,是故久而不行。伏望出臣此疏,明示中书,委御史台于朝堂集百官会议,正其是非。如以为臣言不谬,则乞陛下公而行之。若以为辅弼等前件行事,于朝政无损、国体无害,只是臣发于狂妄,则诛戮贬窜之罪,臣无所逃。矧遇陛下勤政答天,申明赏罚之秋,特望判其邪正,以塞髃议。
译锧,屡次上奏议论,请求将他罢免黜退,以慰藉众人的期望,这对我自己并非出于私心,对他也没有嫌隙。我所深切关注的,是因为陛下具有尧、舜那样的资质,却被在位大臣蒙蔽,只要您深思并开发圣明的智慧,以成就通达的国运,并没有其他意图。然而我担心陛下认为我过分诋毁攻击,怀疑我在离间挑拨,因此这件事长久未能施行。恳请陛下将我的奏疏出示,明确告知中书省,委托御史台在朝堂召集百官共同商议,辨明是非。如果认为我的话没有错误,就请求陛下公正地施行。如果认为辅弼大臣之前的那些行为,对朝政没有损害、对国家体制没有危害,只是我出于狂妄,那么诛杀贬谪的罪责,我也无法逃避。况且正值陛下勤政以回应上天、申明赏罚的时期,特别希望您判定邪正,以平息众人的议论。
上嘉纳之。
三月戊戌朔,门下侍郎、平章事王随罢为彰信节度使、同平章事,户部侍郎、平章事陈尧佐罢为淮康节度使、同平章事、判郑州,户部侍郎、参知政事韩亿罢归本班,礼部侍郎、参知政事石中立罢为户部侍郎、资政殿学士。初,吕夷简罢,密荐随与尧佐二人为相,其意拔引非才,居己下者用之,觊他日上意见思而复相己【一八】。及随与尧佐、亿、中立等议政,数忿争于中书。随寻属疾在告,诏五日一朝,日赴中书视事,而尧佐复年高,事多不举,时有「中书翻为养病坊」之语。又转运使王轸求三路于随,随以闾阎鄙词骂之。一日,随方膳,堂吏白事忤意,随食未及下咽而遽斥之,羹污其面,中外耻笑。会灾异仍见,琦论随等疏凡十上,尧佐亦先自援汉故事求策免,于是四人者俱罢。王岩叟作韩魏公遗事录云:公言天下事,不能必如人意。仁宗时,王随、陈尧佐为宰相,皆老病,又不和,中书事多不决。韩亿、石中立二人又颇以私害公。公时为谏官,屡疏不纳。后物议益喧,公复上章乞廷辨。上迫于正论,罢四人者。当时天下之望在王沂公、吕申公、杜祁公、范希文,而公亦引荐之。及宣麻日,乃张士逊昭文,章得象集贤,宋庠、晁宗□参政,天下大失望。公曰:「事固不可知,人意亦不能必也。」按岩叟此录缪误,宋庠参政在宝元二年十一月,晁宗□参政在康定元年九月,不与士逊、得象同入中书明甚。宗□此时在翰苑纔二年,庠实初除翰苑。然上意本用庠,偶以谗止,更一年余卒用之。或传闻疑似致此。而范希文二年前权知开封,坐谗落天章阁待制,去冬补外,方自饶徙润,犹未复职,骤迁政府,恐亦无此例。魏公自言必不差,岩叟听之不审,又不加参考,遽笔之于书耳。又汪藻书陈尧佐旧事云:文惠陈公相仁宗,每内批夜下,不过十刻,忽夜分有御封至于私第,公不启封,来日,袖至榻前屏奏曰:「今中宫虚位,张贵妃有宠,恐奸人附会,请正母仪,非陛下本意,有不得已者。若诚此事,臣不敢启封以示同列。」仁宗首肯曰:「姑置之。」贵妃即追册温成后也。当时于墓刻神道碑不敢书。公薨百余年,公之曾孙右中大夫、直秘阁笃【一九】始录以示人。呜呼,兹举也,天下之治乱系焉。文惠公不动声色,开悟转移于谈笑之顷,一旦致其主于唐、汉贤君之上,使当时有秋毫容悦之心,其失可胜计哉!可谓仁人之言,而一言兴邦矣。自古妃匹之爱,父不能得之子,君不能得之臣,所为难言骨肉之闲者也。文惠公及此,固社稷之臣,非吾仁宗有从谏之圣,亦安能容其臣如是之大乎。后世于此,可以观一时君臣之盛,而为万世法矣。按文惠以景佑四年四月拜相,宝元元年三月罢。温成以康定元年十月自侍御迁才人,距文惠罢相凡二年余,虽当时已被宠幸,不应谀臣便有正位中宫之请。汪藻所见,恐文惠之孙饰说,非事实也,今不取。
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张士逊为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同平章事【二○】,户部侍郎、同知枢密院事章得象以本官同平章事【二一】,户部侍郎、知枢密院事盛度加宁武节度使【二二】、检校太傅。度位本居得象上,而得象超为宰相,故度亦特进秩。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王鬷,龙图阁学士,工部侍郎、权知开封府李若谷,并为参知政事。龙图阁直学士、给事中、权三司使王博文,龙图阁直学士、工部侍郎、知永兴军陈执中为右谏议大夫,并同知枢密院事。
初,韩琦数言执政非才,上未即听。琦又言曰:「岂陛下择辅弼,未得其人故耶?若杜衍、孔道辅、胥偃、宋郊、范仲淹,觽以为忠正之臣,可备进擢。不然,尝所用者王曾、吕夷简、蔡齐、宋绶亦人所属望,何不图任也?」上虽听琦罢王随等,更命士逊及得象为相。士逊犹以东宫旧恩,或言又夷简密荐之。得象入谢,上谓曰:「往者太后临朝,髃臣邪正,朕皆嘿识。惟卿忠清无所附,且未尝有干请,今日用
译皇上嘉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
三月戊戌初一,门下侍郎、平章事王随被罢免,改任彰信节度使、同平章事;户部侍郎、平章事陈尧佐被罢免,改任淮康节度使、同平章事、兼判郑州;户部侍郎、参知政事韩亿被罢免,回归原职级;礼部侍郎、参知政事石中立被罢免,改任户部侍郎、资政殿学士。起初,吕夷简被罢免时,秘密推荐王随和陈尧佐二人担任宰相,他的意图是提拔任用那些没有才能、地位在自己之下的人,希望将来皇上因意见不合而思念自己,从而再次让自己担任宰相。等到王随与陈尧佐、韩亿、石中立等人在中书省商议政事时,多次在中书省内发生愤怒争执。王随不久生病请假,皇帝下诏让他每五天朝见一次,每天到中书省处理公务,而陈尧佐又年事已高,很多事情都处理不好,当时有“中书省变成了养病坊”的说法。又有一次,转运使王轸向王随请求在三路任职,王随用民间粗鄙的言辞辱骂他。一天,王随正在吃饭,堂吏报告事情违背了他的心意,王随食物还没来得及咽下就立刻斥责他,羹汤溅污了他的脸,朝廷内外都感到耻笑。恰逢灾异现象接连出现,韩琦论述王随等人的过失,奏疏共上了十次,陈尧佐也事先援引汉代旧例请求罢免,于是这四个人都被罢免了。王岩叟在《韩魏公遗事录》中说:韩琦说天下大事,不能一定如人所愿。仁宗时,王随、陈尧佐担任宰相,都年老多病,又不和睦,中书省的事务大多不能决断。韩亿、石中立二人又颇为私利损害公事。韩琦当时担任谏官,屡次上疏不被采纳。后来舆论更加喧闹,韩琦又上章请求在朝廷上辩论。皇上迫于正直的言论,罢免了这四个人。当时天下人的期望在于王沂公、吕申公、杜祁公、范仲淹,而韩琦也引荐了他们。等到宣布任命的那天,却是张士逊任昭文馆大学士,章得象任集贤殿大学士,宋庠、晁宗悫任参知政事,天下人大失所望。韩琦说:“事情本来不可预知,人的心意也不能一定如愿。”考察王岩叟的这篇记录有错误,宋庠任参知政事在宝元二年十一月,晁宗悫任参知政事在康定元年九月,与张士逊、章得象一同进入中书省明显不符。晁宗悫此时在翰林院才两年,宋庠实际上是刚被任命为翰林学士。然而皇上本意是用宋庠,偶然因为谗言而停止,过了一年多最终还是任用了他。或许是传闻疑似导致这样的错误。而范仲淹两年前代理开封府尹,因谗言被贬为天章阁待制,去年冬天被外放,正从饶州调往润州,还未恢复原职,突然升任执政,恐怕也没有这样的先例。韩魏公自己说的话必定不错,王岩叟听得不仔细,又不加以考证,就匆忙写进书里罢了。又汪藻在《陈尧佐旧事》中记载:文惠公陈尧佐辅佐仁宗时,每当内批夜间下达,不过十刻钟,忽然半夜有御封文书送到私宅,陈尧佐不拆封,第二天,袖着它到皇帝榻前屏退左右后奏道:“如今皇后之位空缺,张贵妃受宠,恐怕奸人附会,请求确立母仪,这不是陛下的本意,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如果真是这件事,臣不敢拆封给同僚看。”仁宗点头说:“暂且搁置。”张贵妃就是后来追封的温成皇后。当时在墓前刻立神道碑不敢记载这件事。陈尧佐去世一百多年后,他的曾孙右中大夫、直秘阁陈笃才记录下来示人。唉,这一举动,天下的治乱都系于它。文惠公不动声色,在谈笑之间开导转移,一旦使他的君主达到唐、汉贤明君主之上,假如当时有丝毫迎合取悦之心,那过失岂能计算得尽!可以说是仁人的言论,一句话就能使国家兴盛。自古以来,对于妃妾的爱,父亲不能从儿子那里得到,君主不能从臣子那里得到,这是骨肉之间难以言说的事情。文惠公能做到这样,确实是社稷之臣,如果不是我们仁宗有听从谏言的圣明,又怎么能容忍他的臣子如此大度呢。后世在这里,可以观察当时君臣的盛况,作为万世的法则。考察文惠公在景佑四年四月拜相,宝元元年三月被罢免。温成皇后在康定元年十月从侍御升为才人,距离文惠公罢相共有两年多,虽然当时已被宠幸,不应谄媚的臣子就有确立中宫正位的请求。汪藻所见的,恐怕是文惠公的孙子修饰的说法,不符合事实,现在不予采纳。
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兼判河南府张士逊任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同平章事,户部侍郎、同知枢密院事章得以太原官任同平章事,户部侍郎、知枢密院事盛度增加宁武节度使、检校太傅。盛度的职位本来在章得象之上,而章得象越级升为宰相,所以盛度也特别提升官阶。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龙图阁学士王鬷,工部侍郎、权知开封府李若谷都任参知政事。龙图阁直学士、给事、权三司使王博文,龙图阁直学士工部侍郎、知永兴军陈执中任右谏议大夫,都任同知枢密院事。
起初,韩琦多次说执政大臣没有才能,皇上没有立即听从。韩琦又说:“难道是陛下选择辅佐大臣,没有得到合适的人吗?如果杜衍、孔道辅、胥偃、宋庠、范仲淹,大家认为是忠正的大臣,可以提拔任用。不然,曾经任用过的王曾、吕夷简、蔡齐、宋绶也是人们所期望的,为什么不图谋任用他们呢?”皇上虽然听从韩琦罢免了王随等人,改命张士逊和章得象为宰相。张士逊还因为东宫旧恩,有人说又是吕夷简秘密推荐的。章得象入朝谢恩,皇上对他说:“从前太后临朝听政,群臣的正邪,我都默默记在心里。只有你忠诚清廉无所依附,而且不曾有求请,今天任用
户部尚书、知应天府夏竦为三司使。
刑部员外郎、知制诰宋郊为翰林学士。上初欲用郊为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中书言故事无知制诰除执政者,乃先召入翰林。左右知上遇郊厚,行且大任矣。学士李淑害其宠,欲以奇中之,言于上曰:「宋,受命之号也;郊,交也。合姓名言之为不祥。」上弗为意。他日,以谕郊,因改名庠。庠更名在十二月乙未,今联书之。
己亥,发邵、澧、潭三州驻泊兵七指挥,赴宜、融州讨捕蛮贼。
庚子,吏部侍郎、参知政事程琳加尚书左丞。
辛丑,安德节度使、知枢密院事王德用为宣徽南院使、定国节度使,依前知枢密院事。
甲辰,彰信节度使、同平章事王随判河阳。
乙巳,翰林学士李淑为翰林侍读学士,仍罢判礼院,避其父若谷执政也。
诏举人该去年十一月癸丑诏免解而赴试不及者,将来更与免解。
戊申,资政殿学士宋绶为资政殿大学士。叶梦得云:王钦若始为大资政,其后向敏中、李迪、王曾皆以前宰相为之。非宰相而除者,惟绶一人。
诏外夷入贡所过州县,令巡检、县尉护送之。
己酉,许颍州立学。颍,非藩镇也,于近诏不当立学,知州蔡齐【二三】有请,特从之。
庚戌,龙图阁待制王举正复为知制诰。
甲寅,御崇政殿试礼部奏名进士。乙卯,试诸科。丙辰,试特奏名。庚申,赐进士扬州吕溱等二百人及第,一百十人同出身,特奏名一百六十五人同诸科出身及为诸州长史。辛酉,赐诸科四百十四人及第并出身。其特奏名被恩赐者又九百八十四人。琼林宴,初赐大学篇。先是,上以开封府所解锁厅进士陈博古等嘲谤籍籍,密诏博古及韩亿四子并两家门下士范镇、家静试卷皆勿考。镇,成都人。静,眉山人。考官奏镇、静实有文,久驰声场屋,非附两家之势而得者,乃听考,而降其等级。镇,礼部奏名为第一。故事,礼部第一人赐第,未有在第二甲者,虽近下犹升之。□育、欧阳修殿庭唱第过三人,亦抗声自陈,镇独默然,至第七十九人乃出拜,退就列,无一言,觽以是贤之。礼部第一人在第二甲,自镇始。初,薛奎知益州,还朝,与镇俱。或问奎入蜀所得,奎曰:「得一人伟人,当以文学名世也。」
注 释
【一】依类托寓「托」原作「讫」,据宋本、阁本及景文集卷二七请下罪己诏并求直言疏改。
【二】类无虚已「已」原作「也」,据同上书改。
【三】陛下何不暂概清虑「概」下原有「摅」字,据奏议卷二九九醔祥删。按上引景文集「概」作「平」,义同。
【四】伏惟陛下念爵赏之典「念」原作「验」,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编年纲目卷一○及上引景文集改。
【五】普诏百职「百职」,宋撮要本、阁本同;宋本及上引景文集、续通鉴卷四一均作「百执」。
【六】粲然先见「然」原作「者」,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上引景文集改。
【七】宰相不肯颁行也此段注文原省,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八】治家者先修己「己」原作「身」,据宋撮要本、苏学士文集卷一一诣匦疏、宋史全文卷七下及本编下文句义改。
【九】不自先断「先断」,阁本、活字本同;宋本、宋撮要本作「克断」。
【一○】此无他「他」下原衍「也」字,据宋本、宋撮要本删。
【一一】须雨而润「润」原作「顺」,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编年纲目卷一○、宋史全文卷七下改。
【一二】天意若曰夷狄将有畔上之衅「曰」原作「以」,据同上书改。
【一三】法太祖之英武肃果「法」原作「发」,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续通鉴卷四一改。
【一四】指言陛下丞弼之任「丞」原作「承」,据各本及韩魏公集卷一○家传改。
【一五】更无畏忌矣「忌」字原阙,据上引韩魏公集补。
【一六】如望天责可消「消」原作「弭」,据各本及上引韩
译户部尚书、应天府知府夏竦担任三司使。
刑部员外郎、知制诰宋郊担任翰林学士。皇上起初想任用宋郊为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务。中书省进言说,按照旧例,没有知制诰直接升任执政官的先例,于是先召他进入翰林院。左右近臣知道皇上对宋郊待遇优厚,认为他即将被委以重任。翰林学士李淑嫉妒宋郊受宠,想用奇特的言论中伤他,对皇上说:“宋,是受命的国号;郊,意为交合。将姓名合起来说,是不吉利的。”皇上没有在意。过了几天,皇上把这话告诉宋郊,宋郊因此改名为庠。宋庠改名是在十二月乙未日,现在将此事连缀记载。
己亥日,调发邵州、澧州、潭州驻泊的七指挥军队,前往宜州、融州讨伐捕捉蛮族盗贼。
庚子日,吏部侍郎、参知政事程琳晋升为尚书左丞。
辛丑日,安德节度使、知枢密院事务王德用改任宣徽南院使、定国节度使,依旧担任知枢密院事务。
甲辰日,彰信节度使、同平章事王随改任河阳知府。
乙巳日,翰林学士李淑改任翰林侍读学士,同时罢免他判礼院的职务,这是为了避嫌,因为他的父亲李若谷正在执政。
下诏规定,那些符合去年十一月癸丑日诏书免除解试资格却未能及时参加考试的举人,将来再次给予免除解试的资格。
戊申日,资政殿学士宋绶晋升为资政殿大学士。叶梦得说:王钦若是第一个担任大资政殿学士的人,此后向敏中、李迪、王曾都以前宰相的身份担任此职。不是宰相而被任命担任此职的,只有宋绶一人。
下诏规定,外国使者入贡经过的州县,命令巡检、县尉负责护送。
己酉日,在许州、颍州设立学校。颍州并非藩镇,按照最近的诏令本不应设立学校,但知州蔡齐提出申请,皇上特别批准了。
庚戌日,龙图阁待制王举正重新担任知制诰。
甲寅日,皇上在崇政殿主持礼部奏名的进士考试。乙卯日,举行诸科考试。丙辰日,举行特奏名考试。庚申日,赐予扬州人吕溱等二百人进士及第,一百十人同出身,特奏名的六十五人同诸科出身以及担任各州长史。辛酉日,赐予诸科四百十四人及第并出身。其中特奏名受到恩赐的还有九百八十四人。琼林宴上,初次赐予《大学》篇章。在此之前,皇上因为开封府所解锁厅的进士陈博古等人嘲笑诽谤之声甚嚣尘上,秘密下诏让陈博古以及韩亿四个儿子,还有两家门客范镇、家静的试卷都不予考核。范镇是成都人,家静是眉山人。考官上奏说范镇、家静确实有文采,长期在科举考场中享有声誉,并非依附两家权势而获得,于是允许考核,但降低了他们的等级。范镇在礼部奏名中位列第一。按照旧例,礼部第一名赐予及第,没有排在第二甲的,即使名次靠后也会提升。□育、欧阳修在殿庭唱名时超过三人,也高声自我陈述,只有范镇沉默不语,直到第七十九人才出列拜谢,退下就座,没有一句话,众人因此认为他贤德。礼部第一名排在第二甲,从范镇开始。起初,薛奎担任益州知州,回朝时与范镇同行。有人问薛奎入蜀得到了什么,薛奎说:“得到一位伟人,应当以文学名扬于世。”
魏公集、长编纪事本末卷三六王陈韩石罢政改。
【一七】屡有论奏「论奏」原作「奏论」,据宋本及上引韩魏公集、长编纪事本末乙正。
译魏公集、长编纪事本末卷三十六记载,王、陈、韩、石等人罢免政务并改任。
【一七】屡次有议论和奏章。“论奏”原作“奏论”,根据宋本以及上文所引《韩魏公集》、《长编纪事本末》予以校正。
【一八】觊他日上意见思而复相己「己」原作「也」,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七下改。
【一九】公之曾孙右中大夫直秘阁笃「笃」,汪藻浮溪集卷一七书陈文惠公逸事后作「兖」。
【二○】同平章事「同」字原阙,据编年录卷四、十朝纲要卷五、宋史卷一○仁宗纪及宋大诏令集卷五三张士逊拜昭文相制补。
【二一】户部侍郎同知枢密院事章得象以本官同平章事「同平章事」原作「平章事」,据上引编年录、十朝纲要、宋史卷一○仁宗纪宋大诏令集卷五三章得象拜集贤相制及宋史卷三一一本传补「同」字。
【二二】盛度加宁武节度使宋史全文卷七下同;上引编年录、宋史卷二一一宰辅表及卷二九二本传均作「武宁节度使」。
【二三】蔡齐原作「蔡发」,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二八六本传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二十二
卷一百二十二
起讫时间 起仁宗宝元元年四月尽是年十二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二十二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宝元元年(戊寅,1038)
全 文
夏四月庚午,诏天下毋得连用真宗皇帝藩邸旧名。
癸酉,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王博文卒。始,博文为三司使,言于上曰:「臣且死,不得复望两府之门。」因泣下,上怜之,后数日,与陈执中并命,位枢密凡三十六日死。时乘舆宴金明池,既归,而奏讣至,趣驾临奠,赠吏部侍郎。博文以吏事进,多任剧繁,为政务平恕,尝语诸子曰:「吾平生决罪至流刑,未尝不阴择善水土处。汝曹志之。」然治曹汭狱,议者多谓博文希庄献旨,纵罗崇勋傅致其罪云。
初,度支员外郎、集贤校理张□之提点淮南路刑狱,知亳州杨崇勋恃恩为不法,械蒙城知县王申送狱,□之往问,得冤状,破械出申,遂黥配奸吏十数人。甲戌,授□之广南东路转运使。广州有急水濠通海,奸人乘潮汐出入为盗,□之为作水栅。夷人有犯,其酋长得自治,而多惨酷,因请一以汉法从事。□之,佖子也。
乙亥,给事中、权御史中丞张观同知枢密院事。帝初谕中书,候两府阙官,则用宋庠。及王博文卒,中书以庠名进,上曰:「观,先朝状元,合先用也。」盖谮者之说已行,然帝遇庠厚,卒用之。
刑部尚书、知陈州晏殊以本官兼御史中丞,充理检使。
丁丑,契丹遣保平节度使耶律斡【一】、崇禄少卿秦鉴来贺干元节。
乙酉,徙知亳州、河阳三城节度使杨崇勋知陈州。
丁亥,诏谕天下士勉事厥修,勿以累举□年冀望恩泽。天圣五年四月有此诏,或可削此。
赐河南府嵩阳书院田十顷。
辛卯,命翰林学士晁宗□、内侍押班史崇信同议茶法。
壬辰,除宜、融州夏税。
乙未,诏自今试举人,非国子监见行经书,毋得出题。从翰林侍读学士李淑之请也。
五月庚子,赐进士张宗雅同出身。宗雅既下第,自陈能讲三经,诏国子监试而命之,仍附春牓。张宗雅何人,当考,不然,削去。齐贤六子皆连「宗」字,乃无所谓宗雅者。驸马张惇礼先世当考。
乙巳,御崇政殿,录系囚,杂犯死罪降从流,情罪重者刺配五百里外牢城,流以下递降一等,杖以下释之。三京畿内特遣官,诸路令转运使副、提点刑狱疏决之。
丁未,录故襄阳县尉刘道济子初为郊社斋郎,以道济出捕寇,渡汉江溺死故也。
戊申,诏吏部流内铨新及第诸科人年十七以下者,令守选。
太常丞、直史馆、判盐铁勾院、同修起居注叶清臣父参知苏州致仕。清臣请外以便养,壬子,授两浙转运副使。时,并太湖有民田,豪右据上游,水不得泄,民不敢诉。清臣建言疏盘龙汇、沪渎港入于海,民赖其利。
甲寅,右司谏韩琦言:「大中祥符八年敕,犯销金者斩。比下诏申警,其捕获者固宜准敕从事。而审刑院创意定罪止徒三年,恐坏先朝之法,启奢僭之渐,请复
译【一八】希望日后上奏意见,思考后能再次任用我。“己”字原为“也”,根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七下改为“己”。
【一九】您的曾孙、右中大夫、直秘阁陈笃。“笃”字,汪藻《浮溪集》卷十七《书陈文惠公逸事》后作“兖”。
【二○】同平章事。“同”字原缺,根据《编年录》卷四、《十朝纲要》卷五、《宋史》卷十《仁宗纪》及《宋大诏令集》卷五十三《张士逊拜昭文相制》补入。
【二一】户部侍郎、同知枢密院事章得象以原官职兼任同平章事。“同平章事”原为“平章事”,根据上述引用的《编年录》、《十朝纲要》、《宋史》卷十《仁宗纪》、《宋大诏令集》卷五十三《章得象拜集贤相制》及《宋史》卷三百一十一本传补入“同”字。
【二二】盛度加封宁武节度使。《宋史全文》卷七下相同;上述引用的《编年录》、《宋史》卷二百一十一《宰辅表》及卷二百九十二本传均作“武宁节度使”。
【二三】蔡齐原为“蔡发”,根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二百八十六本传改为“蔡齐”。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二十二
卷一百二十二
起讫时间:从仁宗宝元元年四月开始,到同年十二月结束。
卷名: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二十二
帝号:宋仁宗
年号:宝元元年(戊寅,1038年)
全文
夏季四月庚午日,下诏全国不得连续使用真宗皇帝做藩王时的旧名。
癸酉日,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王博文去世。起初,王博文担任三司使时,对皇上说:“我快要死了,不能再指望进入两府的大门了。”于是流下眼泪,皇上怜悯他,几天后,与陈执中同时受命,在枢密院任职共三十六天便去世了。当时皇上在金明池宴饮,刚回来,报丧的奏章就到了,皇上急忙驾车前去祭奠,追赠他为吏部侍郎。王博文凭借处理行政事务晋升,多次担任繁重复杂的职务,处理政务公平宽恕,曾对儿子们说:“我平生判决罪行到流放程度的,没有不暗中选择水土好的地方。你们要记住。”然而在处理曹汭案件时,议论的人多认为王博文迎合庄献皇后的旨意,放纵罗崇勋罗织罪名。
起初,度支员外郎、集贤校理张佖之子张□之提点淮南路刑狱时,知亳州杨崇勋依仗恩宠做不法之事,将蒙城县知县王申戴上刑具送进监狱,□之前往审问,得知冤情,打开刑具放出王申,于是刺字并流放十多名奸恶官吏。甲戌日,任命□之为广南东路转运使。广州有急水濠通往大海,奸人趁着潮汐出入进行盗窃,□之为此建造了水栅。夷人有犯罪,其酋长可以自行处置,但大多残酷,□之因此请求一律按照汉人的法律处理。□之是张佖的儿子。
乙亥日,给事中、权御史中丞张观兼任同知枢密院事。皇上起初告知中书省,等两府有空缺官职时,就任用宋庠。等到王博文去世,中书省将宋庠的名字进呈,皇上说:“张观是前朝的状元,应该先任用。”大概是因为谗言已经起作用,但皇上对待宋庠很优厚,最终还是任用了他。
刑部尚书、知陈州晏殊以原官职兼任御史中丞,充任理检使。
丁丑日,契丹派遣保平节度使耶律斡、崇禄少卿秦鉴来祝贺干元节。
乙酉日,调任知亳州、河阳三城节度使杨崇勋为知陈州。
丁亥日,下诏告诫天下士人努力修养自身,不要凭借多次科举落第、年岁增长来期望得到恩泽。天圣五年四月有此诏令,或许可以删去这条。
赐给河南府嵩阳书院田地十顷。
辛卯日,命令翰林学士晁宗□、内侍押班史崇共同商议茶法。
壬辰日,免除宜州、融州的夏税。
乙未日,下诏从今以后考试举人,如果不是国子监正在使用的经书,不得出题。这是采纳了翰林侍读学士李淑的请求。
五月庚子日,赐进士张宗雅同出身。张宗雅落第后,自己陈述能讲解三经,皇上诏令国子监考试并任命他,仍附在春榜上。张宗雅是何人,应当考证,否则,删去。张齐贤六个儿子都连着“宗”字,却没有叫宗雅的。驸马张惇礼的先世应当考证。
乙巳日,皇上驾临崇政殿,审查在押囚犯,杂犯死罪的降为流放,情罪重的刺字并流放到五百里外的牢城,流放以下的依次降一等,杖刑以下的释放。三京京城地区特别派遣官员,各路令转运使副、提点刑狱官疏决案件。
丁未日,录用已故襄阳县尉刘道济的儿子刘初为郊社斋郎,因为刘道济外出捕寇,渡汉江溺水而死。
戊申日,下诏吏部流内铨新及第的诸科人年龄在十七岁以下的,令其守选。
太常丞、直史馆、判盐铁勾院兼同修起居注叶清臣的父亲叶参知在苏州退休。叶清臣请求外任以便奉养,壬子日,授任两浙转运副使。当时,太湖边有民田,豪强占据上游,水不能排泄,百姓不敢申诉。叶清臣建议疏通盘龙汇、沪渎港流入大海,百姓依赖其便利。
甲寅日,右司谏韩琦上言:“大中祥符八年敕令,犯销金罪者斩。近来下诏申警,那些被捕获的固然应当依据敕令处理。而审刑院创议定罪只判徒刑三年,恐怕败坏先朝的法度,开启奢侈僭越的开端,请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