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二十九
。留得蕃户,陛下亦必不以此为功;纵遣去,亦不复加绛罪。不知广渊为此何意。」上曰:「欲表见绛所为皆非。」安石曰:「陛下但当论利害,不当探人未必然之私意。臣固尝论留得此辈无所利,但恐为患。臣近见张守约言古渭一带属户多饿死者,今边障极虚,中国久来熟户尚不暇救恤,乃更欲招夏国老弱收养,岂为得计?」上曰:「中国人固多,诚不赖夏人。然言者谓收纳夏国人,使彼人少,即于彼有害。」安石曰:「陛下欲弱彼,则先须强此;欲害彼,即先须利此。今陛下所御将帅一心奉陛下所欲为,然后可任以整缉边事。边事各有条理,然后可以挠夏国。今熟户饿死,将帅不能救恤,陛下尚不得闻知,如何乃能困夏国!臣愚以谓方今所急,在知将帅【一】之情,以道御之,使不敢偷惰欺谩,然后边可治,边可治,则如秉常者虽欲埽除,极不为难。若未能如此,即无困夏国之理。人主计事,当先校利害。若利害果合如此,恐不须妄疑。其人心有所挟如此,则人人各怀形迹,孰敢复为人主尽力!如西事之初,陛下谓臣及韩绛皆欲以西事为己功,故有此言。臣以此于西事不能不存形迹,然事至不得已,亦不敢嘿嘿。盖人臣之义,量而后入,故不能先事极争,先事极争,则无后事之验,臣终身受妨功害能之嫌,臣以为如此害于臣智,故不敢。然怀不能已,固尝论奏。非特臣所怀如此,前日执政大臣例皆如此。今日计事,陛下尚疑有倾韩绛者,则谁复敢不避形迹为陛下计事?」陈瓘尊尧集边机门论安石云云,四年五月二十日,又二十六日,又六月十一日;五年正月九日,又六月二十六日。瓘论附六月二十七日。
译如果留下这些蕃户,陛下也一定不会将此视为功劳;即使放他们回去,也不会再给韩绛定罪。不知吕广渊这样做是何用意。」皇上说:「是想表明韩绛所做的都是错误的。」王安石说:「陛下只应当讨论事情的利害,不应当揣测别人未必有的私心。我本来曾经论述过,留下这些人没有什么好处,只是恐怕会成为祸患。我最近看到张守约说古渭一带的属户有很多饿死的,如今边防极其空虚,中原地区长久以来连熟户都来不及救济抚恤,却还想招纳西夏的老弱来收养,这难道是好的计策吗?」皇上说:「中原人本来很多,确实不依赖西夏人。然而进言的人说收纳西夏人,使西夏人口减少,即对西夏有害。」王安石说:「陛下想要削弱西夏,就必须先使中原强大;想要损害西夏,就必须先使中原获利。如今陛下所统御的将帅一心奉行陛下想要做的事,然后才可以委任他们整顿边防事务。边防事务各有条理,然后才可以扰乱西夏。如今熟户饿死,将帅不能救济抚恤,陛下尚且不能听闻知晓,怎么能够困住西夏呢!我愚昧地认为,当前最紧急的,在于了解将帅的真实情况,用正道驾驭他们,使他们不敢偷懒懈怠、欺骗蒙蔽,然后边防才可以治理;边防可以治理,那么像秉常这样的人即使想要扫除,也极为不难。如果不能做到这样,就没有困住西夏的道理。君主谋划事情,应当先比较利害。如果利害确实如此,恐怕不需要胡乱猜疑。如果人心都像这样有所挟持,那么人人各自怀有顾忌,谁还敢再为君主尽力呢!就像西夏战事之初,陛下认为我和韩绛都想把西夏战事作为自己的功劳,所以有这样的话。我因此对西夏战事不能不存有顾忌,然而事情到了不得已的地步,也不敢沉默不语。大概人臣的道义,是估量后再进言,所以不能在事前极力争辩;如果在事前极力争辩,就没有事后验证的机会,我将终身遭受阻碍功劳、损害才能的嫌疑,我认为这样有害于我的智慧,所以不敢。然而心中不能平息,本来曾经议论上奏。不只是我有这样的顾虑,前日执政大臣大抵都是这样。如今谋划事情,陛下还怀疑有倾轧韩绛的人,那么谁还敢不避忌顾忌而为陛下谋划事情呢?」陈瓘《尊尧集》中“边机门”论述王安石的话等,四年五月二十日,又二十六日,又六月十一曰;五年正月九日,又六月二十六日。陈瓘的议论附在六月二十七日。
上曰:「王广渊每事辄言宣抚司过失。如赵□多夺韩绛所与酬奖人官职,然至降羌事,则以为但当善遇之,必得其用。广渊则专欲遣归。」安石曰:「陛下不当怪广渊屡奏宣抚司过失。方庆州兵未变,广渊数为韩绛言如此役使兵士非便,绛屡诋毁广渊,以为不忠,陛下亦疑广渊,后果如广渊所奏。广渊反降两官,广渊岂能内无不平之心!内有不平,则其言自然如此。陛下以种古为晓蕃情,今令问蕃人愿归者听归,岂有蕃人不晓蕃情者?若蕃人晓蕃情,即无缘有归而尽被杀戮之理。」上曰:「恐边吏欲其归,不免多方迫胁。」安石曰:「若遣归果被杀戮,则岂惮内徙?除内徙外,何事可迫胁?兼此事关觽,有何急切,乃非理迫胁,不畏为人所言?」上曰:「问之无伤,要须别遣人问,佥欲令计会地界人往。」上曰:「如张宗谔即欲遣归。」文彦博曰:「王文郁乃欲存留,安石令计会地界人与边吏聚问,必不敢非理迫胁。」
上又言:「王庆民前奏,招到人袒膊杀贼甚力,后乃言不可存留,止为人情反复难信。」安石曰:「彼若诚心内附,已受官职、禄赐,即为我袒膊杀贼,固本分事,如王庆民所言者是也。彼若父母、妻子皆在彼,乃为人虏掠而来,欲望其尽心杀贼,即无有此理,如前日结胜是也。此非但不可望其杀贼,亦恐更为内患。种古但云可为乡导,即不知如此人乃能为贼乡导。今要推恩【二】,问愿留者留,去者去,即留者皆为我用,去者亦必怀惠,异时讨伐固宜有为内应报德,如食秦缪骏马、盗袁盎侍儿之类,则我虽遣去,未为不得其用也。」自「其后知原州种古云」至「不得其用也」,皆日录正月二十四日事,朱本附九日,今因之【三】。但朱本多所删削,如安石存形迹等语,皆依日录添。
府州言:「宁化军送北界西南面都招讨府牒称,南朝兵骑越境,施弓矢射伤辖下人。其牒中官号有犯庙讳嫌音者。」诏河东缘边安抚司劾元承牒官吏,仍移牒北界招讨府依理施行。
辛卯,同管勾外都水监丞程昉言:「塞决河当增市芟草三百二十万,乞举官四员置场于怀、卫州,及举官一员提举并优立赏格。」从之,仍给常平司钱十万缗,所差官盘置及八分以上取旨,其余草数委转运司召人进纳,毋得抑置。先是,朝廷委河北转运司计置稍草,本司必欲科配百姓,且言不尔必败事。及议安置场地,又言别无处所,乞会问提举塞河所。至是,中书召问昉,昉乃有是奏。
甲午,诏自今赐同天节斋筵于尚书省。
丁酉,赵□言:「西人数至绥德城钞掠、牧放,既奉朝旨通和,不敢追袭。乞牒宥州诘问夏国,令止绝。」诏□依庆历七年正月指挥,遇有人马杀逐出界,仍牒报宥州。□又乞牒宥州催打量绥德城地界,王安石请勿催。上曰:「今不催,即边事未解严,又恐彼谓可便得岁赐故不急。」安石曰:「彼必有定计,催之不能使移易定计,徒示汲汲,生其骄易;且岁赐须降誓诏,降誓诏须待地界了当,彼自当汲汲。」上曰:「彼既云依命,或不须计会,便令人往打量,如何?」安石曰:「彼若诚肯退二十里地界,则理须计会彼首领分擘界至。彼若尚首鼠,讵听我打量?」上乃从安石言。
赐权发遣江、淮等路发运副使皮公舱银绢二百,仍赐敕书奖谕。初,公舱言,漕运涉淮有风波之险,乞开洪泽河六十里,稍避其害。诏委公舱提举,至是功毕,人以为便故也。四年十一月壬寅,始开河。
侍御史知杂事邓绾言:「内侍押班李若愚以劳绩求官其子,违祖宗旧制,且内臣侥求乱法,不可长。」从之。若愚寻言于枢密院,乞解押班。文彦博云:「若愚恐有人欲倾夺其位者,故求罢。」王安石白上:「前密院与若愚子转官,臣不见条贯,不许,故进呈札与密院。密院若已删去此条,即合札与中书云:『本院已删去此条。』即中书亦不管密院所删当否,更但须理会,却云:『特依皇城司条贯,所有不许回授恩泽条贯令今后遵守
译皇上说:“王广渊每逢事情就指责宣抚司的过失。比如赵□多次剥夺韩绛所赏赐给立功人员的官职,然而到了处理投降羌人的事情时,赵□却认为只应当好好对待他们,必定能发挥他们的作用。而王广渊则专门主张将他们遣返。”王安石说:“陛下不应当责怪王广渊屡次上奏宣抚司的过失。当初庆州兵变尚未发生之前,王广渊多次对韩绛说这样役使士兵并不适宜,韩绛屡次诋毁王广渊,认为他不忠诚,陛下也怀疑王广渊,后来果然像王广渊所奏报的那样。王广渊反而被降了两级官职,王广渊怎能内心没有不平之气!内心有不平,那么他的言论自然就会如此。陛下认为种古通晓蕃人情况,现在命令询问愿意归去的蕃人听任他们归去,难道有蕃人不通晓蕃人情况的吗?如果蕃人通晓蕃人情况,就没有理由出现归去后全部被杀戮的道理。”皇上说:“恐怕边吏希望他们归去,不免会多方胁迫。”王安石说:“如果遣返后真的被杀戮,那么他们难道会害怕内迁吗?除了内迁之外,还有什么事情可以胁迫?况且这件事关系到众人,有什么急切之处,竟然不合情理地胁迫,不怕被人议论吗?”皇上说:“询问一下没有坏处,必须另外派人去询问,大家都建议让计会地界的人前往。”皇上说:“像张宗谔就想要遣返他们。”文彦博说:“王文郁却想要留用他们,王安石让计会地界的人与边吏一起询问,他们必定不敢不合情理地胁迫。”
皇上又说:“王庆民先前上奏,招募到的人袒露臂膀奋力杀贼,后来却说不可留用,只是因为人情反复难以信任。”王安石说:“他们如果真心归附,已经接受了官职、俸禄赏赐,就为我袒露臂膀杀贼,本来就是本分之事,像王庆民所说的那样。他们如果父母、妻子儿女都在那里,是被别人掳掠而来,想要他们尽心杀贼,就没有这样的道理,像前日结胜那样。这些人不仅不能指望他们杀贼,也恐怕会成为内部的祸患。种古只说可以让他们做向导,却不知道这样的人竟然能为贼人做向导。现在要推行恩惠,询问愿意留下的留下,愿意离开的离开,那么留下的都为我所用,离开的也必定感怀恩惠,将来讨伐时自然会有人做内应报答恩德,就像吃秦穆公骏马、偷袁盎侍儿之类的事情,那么我虽然遣返了他们,也不算没有发挥他们的作用。”从“其后知原州种古云”到“不得其用也”,都是日录正月二十四日的事情,朱本附在九日,现在沿袭它。只是朱本多有删削,像王安石存留形迹等话语,都依照日录添加。
府州上奏说:“宁化军送来北界西南面都招讨府的公文称,南朝兵马越过边境,施放弓矢射伤了管辖下的人。该公文中官号有触犯庙讳嫌忌之音的。”下诏让河东缘边安抚司弹劾原本承接公文的官吏,仍然发公文给北界招讨府依照情理处理。
辛卯日,同管勾外都水监丞程昉上奏说:“堵塞决口的黄河应当增加采购芟草三百二十万,请求举荐官员四员在怀州、卫州设置场所,以及举荐官员一员提举并优厚设立奖赏规格。”皇上听从了,仍然给予常平司钱十万缗,所差派的官员盘查设置及八分以上取旨,其余草的数量委托转运司召人进纳,不得强行摊派。在此之前,朝廷委托河北转运司筹划稍草,本司一定想要向百姓摊派,并且说不这样必定会败事。等到商议安置场地时,又说没有其他地方,请求会同询问提举塞河所。到这时,中书召问程昉,程昉于是有了这道奏章。
甲午日,下诏从今以后在尚书省赐给同天节斋筵。
丁酉日,赵□上奏说:“西人多次到绥德城抄掠、放牧,既然奉朝廷旨意通好,不敢追击袭击。请求发公文给宥州诘问夏国,命令他们停止。”下诏赵□依照庆历七年正月的指挥,遇到有人马杀逐出界,仍然发公文报告宥州。赵□又请求发公文给宥州催促丈量绥德城地界,王安石请求不要催促。皇上说:“现在不催促,那么边境事务尚未解除警戒,又恐怕他们认为可以轻易得到岁赐所以不急于行动。”王安石说:“他们必定有确定的计策,催促他们不能使他们改变确定的计策,只是显示急切,助长他们的骄横轻慢;况且岁赐必须下达誓诏,下达誓诏必须等待地界划定完毕,他们自然会急切。”皇上说:“他们既然说依从命令,或许不需要商议,就派人前往丈量,怎么样?”王安石说:“他们如果真心肯退让二十里地界,那么按理必须商议他们首领划分界限到达之处。他们如果还犹豫不决,难道会听任我丈量?”皇上于是听从了王安石的话。
赐给权发遣江、淮等路发运副使皮公允银绢二百,仍然赐给敕书奖赏慰勉。起初,皮公允上奏说,漕运经过淮河有风波的危险,请求开凿洪泽河六十里,稍微避开这种危害。下诏委托皮公允提举,到这时工程完毕,人们认为便利,所以如此。四年十一月壬寅日,开始开河。
侍御史知杂事邓绾上奏说:“内侍押班李若愚凭借劳绩为他的儿子求取官职,违背祖宗旧制,况且内臣侥幸求取扰乱法度,不可助长。”皇上听从了。李若愚不久在枢密院上奏,请求解除押班职务。文彦博说:“李若愚恐怕有人想要倾覆夺取他的职位,所以请求罢免。”王安石禀告皇上:“先前枢密院给李若愚的儿子转官,臣没有看到条规,不允许,所以进呈札子给枢密院。枢密院如果已经删去这条,就应当札子给中书说:‘本院已删去这条。’那么中书也不管枢密院所删当否,更只需处理,却说:‘特依皇城司条规,所有不许回授恩泽条规令今后遵守’”
施行。』若愚既非勾当皇城司,如何用皇城司条贯?既是已删条贯,如何却令今后遵守施行?缘事有违法,非但臣所不敢遵行,虽检正官亦皆以为不允。臣苟不言,是违法,阿近习,义所不能为,非于若愚有利害与夺,不知若愚辞差遣何意?」上曰:「若愚言,为废前省奏人,故乞罢。」安石曰:「前省不奏人,干若愚何事?闻密院说恐有倾夺其位者。」上曰:「若愚为与程昉不相得。」安石曰:「此非臣所知也。」
译执行。』若愚既然不再担任皇城司的职务,为何还要引用皇城司的法规?既然法规已经删改,为何却命令今后遵守执行?因为此事违背法度,不仅我不敢遵行,就连检正官也都认为不妥。我如果沉默不语,就是纵容违法、迎合皇帝身边的近侍,这是道义上不能做的,并非与若愚有个人利害的争夺,不知若愚辞免差遣是什么意思?」皇上说:「若愚说,因为废除了前省奏请任用人员的制度,所以请求罢免。」王安石说:「前省不奏请任用人员,与若愚有什么关系?听说枢密院说恐怕有人要倾轧夺取他的职位。」皇上说:「若愚是因为与程昉不和。」王安石说:「这不是我所知道的。」
戊戌,王安石以试中学官等第进呈,且言黎侁、张谔文字佳,第不合经义。上曰:「经术,今人人乖异,何以一道德?卿有所著可以颁行,令学者定于一。」安石曰:「诗,已令陆佃、沈季长作义。」上曰:「恐不能发明。」安石曰:「臣每与商量。」季长,钱塘人,安石妹貋也。黎侁,未详邑里。二月十八日戊辰,前衡州推官黎侁为光禄寺丞、崇文院校书。七年五月,卒。张谔,武昌人,沈括笔谈详之。司马光熙宁五年正月日记,有旨令曾布撰诏书付直史馆进从来所解经义,委太学编次,以教后生。
己亥,诏自今奉祠太庙,命宗室使相已上摄事。先是,侍御史知杂事邓绾言:「伏见着令,郊庙大祀,常以宰臣摄太尉受誓致斋,动经累日,中书政事多所废滞。祭祀之礼,于古则专以宗伯治神。于唐则宰相之外,兼用尚书、嗣王、郡王,下至三品以上职事官通摄。而本朝车驾行大礼,亚献、终献亦有以亲王及宗室近亲摄事者。方陛下讲修百度,政府大臣翊赞万机,而又使之奉郊庙四时献享之礼,实恐淹废事务。欲乞明诏有司,凡四时郊庙大祀专使宗室近亲兼使相者摄上公行事。」故有是诏。
赐河东经略司银绢各二十万,召人赊买,收本息封椿,以备边费。
是日,王安石留身白上以「郭逵激智缘使攻王韶,又谢景温亦害韶事。今秉常方弱,正合经营,夷狄之功,虽不足贪,然陛下欲大有为,则方夷狄可以兼制之时,不可失,不宜为人所坏。」上曰:「夷狄功非所贪,然须图难易,以弭患难。」因问安石何以处此。安石请即用韶帅秦,徙逵他处。上曰:「韶轻易,如兰山族纔来请料钱,便言举属内附。」安石曰:「韶但急于见知,故不为高远。若肯就招纳,即言内属,亦不为过。考其前后计事,乃无遗策。于觽人窥伺倾侧之中能立事,不可谓无气略,比赵□尤胜。」上曰:「且更待其有功。」欲用吕公舱代逵,曰:「公舱易驱策,委以韶事必尽心。」安石亦称公舱可用,上曰:「与何官?」安石曰:「向来罢枢密使,亦无显状,又经受遗诏,当与节度使或宣徽使乃可。」上曰:「与宣徽使。」安石又白上:「陛下向欲移王广渊,如何?」上曰:「冯宗道体问得庆卒尚危疑,未可易帅也。」
辛丑,陕西转运副使、太常少卿毋沆知泾州,祠部郎中赵瞻复权陕西转运副使。沆子娶吕大防女,大防新知华州,沆乞避亲也。寻召大防判流内铨,大防以父老乞终华州任,以便私养。许之。大防召判铨,乃正月二十九日,今并书。
司天监灵台郎亢瑛言天久阴,星失度,宜罢免王安石,于西北召拜宰相。斥安石姓名,署字,引童谣证安石且为变。仍乞宣问西、南京留台张方平、司马光,并都知、押班、御药看详。所奏及禀太皇太后。上以瑛状付中书,安石遂谒告。冯京等进呈送英州编管,上批令刺配英州牢城【四】。安石翼日乃出。林希野史:亢瑛上书,论五纬失度,建月久阴,政失民心,强臣专国,行有大变。王安石大怒,送英州编管。既行,又追而大黥其面,隶牢城,枷项而遣之。瑛受黥,长呼曰:「瑛为百官所言,冀国家改政事以消变,乃为朝廷忠谋,何罪而黥乎?使瑛言不验,虽腰斩以谢觽,亦未晚。」慨然自若。
录皇城使郭庆子实为左侍禁,宰为右侍禁,以庆与西人战没也。
尚书右丞致仕何郯卒。
壬寅,诏罢给京西【五】蚕盐,令民止输钱。先是,转运副使【六】陈知俭言:「京西九州岛军岁给蚕盐一百九十三万斤,为钱四万八千二百五十缗。然以盐赋民,数奇零,民多不愿请者,乞止令输钱。又募商人入抵当请射此盐,增钱为五万四千缗。其所兑蚕盐合折价鎫脚乘路费钱,乞令制置解盐司别封桩,听省司移用。」故有是诏。
诏两浙察访李承之先体量本路灾伤,同监司一面擘画赈济以闻。
成都钤辖司言:「昨威州为蕃贼侵凌,而知西山霸州董永锡等领兵驱逐出界,乞加旌赏。」诏永
译戊戌日,王安石将参加考试的学官等第呈给皇帝,并且说黎侁、张谔的文章写得很好,只是不符合经义。皇帝说:“经学,现在人人见解乖谬奇异,用什么来统一道德?你有著作可以颁布施行,让学者们确定一个标准。”王安石说:“《诗经》,已经命令陆佃、沈季长作义疏。”皇帝说:“恐怕不能阐明义理。”王安石说:“臣经常与他们商量。”沈季长是钱塘人,是王安石的妹妹沈氏的丈夫。黎侁,籍贯不详。二月十八日戊辰日,前任衡州推官黎侁任光禄寺丞、崇文院校书。熙宁七年五月,黎侁去世。张谔是武昌人,沈括的《笔谈》中有详细记载。司马光熙宁五年正月的日记中记载,有旨令曾布撰写诏书,交付直史馆进呈,将历来所解的经义,委托太学编排次序,用来教育后生。
己亥日,下诏从今以后供奉太庙祭祀,命令宗室中使相以上的人代理事务。在此之前,侍御史知杂事邓绾说:“我见法令规定,郊庙大祭祀,常由宰相代理太尉接受誓命并斋戒,动辄经过好几天,中书省的政事多有废弛停滞。祭祀的礼仪,在古代专门由宗伯治理神灵。在唐代,宰相之外,兼用尚书、嗣王、郡王,下到三品以上职事官共同代理。而本朝皇帝举行大礼,亚献、终献也有由亲王及宗室近亲代理事务的。正值陛下讲求修治各项制度,政府大臣辅佐处理万机,却又让他们奉行郊庙四季献享的礼仪,实在恐怕耽误废弛事务。请求明确下诏有关部门,凡是四季郊庙大祭祀,专门派遣宗室近亲兼使相的人代理上公行事。”所以有了这道诏书。
赐给河东经略司银、绢各二十万,招募人们赊购,收取本金和利息封存储备,以备边防费用。
当天,王安石留在殿内禀告皇帝说:“郭逵激怒智缘,致使他攻击王韶,谢景温也陷害王韶的事。现在李秉常正衰弱,正是经营的时候,夷狄的战功,虽然不值得贪求,然而陛下想要大有作为,那么正值可以兼制夷狄的时候,不可错失,不应该被人破坏。”皇帝说:“夷狄的战功不是我所贪求的,然而必须图谋难易,以消除患难。”于是问王安石怎么处理这件事。王安石请求立即任用王韶为陕西帅,调郭逵到其他地方。皇帝说:“王韶轻率,比如兰山族刚来请求粮饷,他就说全部归属内附。”王安石说:“王韶只是急于被了解,所以不做高远的谋划。如果肯招纳,就说内属,也不算过分。考察他前后谋划事务,没有失策。在众人窥伺倾轧之中能建立功业,不能说没有气魄谋略,比起赵□尤其胜出。”皇帝说:“暂且再等待他立功。”打算任用吕公绰代替郭逵,说:“吕公绰容易驱使,把王韶的事委托给他,他一定尽心。”王安石也称赞吕公绰可用,皇帝说:“给他什么官职?”王安石说:“先前罢免枢密使,也没有显赫的功绩,又承受遗诏,应当给予节度使或宣徽使才可以。”皇帝说:“给予宣徽使。”王安石又禀告皇帝:“陛下先前想调动王广渊,怎么样?”皇帝说:“冯宗道体察询问得知庆州士兵还危惧怀疑,不可以更换主帅啊。”
辛丑日,陕西转运副使、太常少卿毋沆任泾州知州,祠部郎中赵瞻恢复代理陕西转运副使。毋沆的儿子娶了吕大防的女儿,吕大防新任华州知州,毋沆请求避亲。不久召吕大防判流内铨,吕大防因为父亲年老请求终任华州知州,以便私下奉养。皇帝准许了。吕大防被召判流内铨,是在正月二十九日,现在一并记载。
司天监灵台郎亢瑛说天空长久阴沉,星辰失去度数,应当罢免王安石,在西北召拜宰相。斥责王安石的姓名,签署字,引用童谣证明王安石将要发生变乱。仍然请求宣问西京、南京留台张方平、司马光,以及都知、押班、御药查看详实。所奏及禀报太皇太后。皇帝把亢瑛的状纸交给中书省,王安石于是请假。冯京等人进呈送英州编管,皇帝批令刺配英州牢城。王安石第二天才出来。林希《野史》记载:亢瑛上书,论述五星失度,建月长久阴沉,政治失去民心,强臣专权,即将发生大变。王安石大怒,送英州编管。已经出发,又追回并在他脸上刺字,隶属牢城,戴上枷锁遣送。亢瑛受刺字,长声呼喊说:“亢瑛被百官所说,希望国家改政事以消除变乱,乃是朝廷的忠谋,有什么罪而刺字呢?假如亢瑛的话不灵验,即使腰斩来谢罪众人,也不晚。”慷慨自若。
录用皇城使郭庆的儿子郭实为左侍禁,郭宰为右侍禁,因为郭庆与西夏人作战战死。
尚书右丞致仕何郯去世。
壬寅日,下诏罢免京西发放蚕盐,命令百姓只缴纳钱。在此之前,转运副使陈知俭说:“京西九州军每年发放蚕盐一百九十三万斤,折合钱四万八千二百五十缗。然而把盐赋给百姓,数量零碎,百姓多不愿意领取,请求只命令缴纳钱。又招募商人入抵当请射此盐,增加钱为五万四千缗。所兑换蚕盐应折合价、脚乘路费钱,请求命令制置解盐司另外封存储备,听任省司移用。”所以有了这道诏书。
下诏两浙察访李承之先体察本路灾伤,会同监司一方面筹划赈济上报。
成都钤辖司说:“过去威州被蕃贼侵凌,而西山霸州知州董永锡等领兵驱逐出界,请求加旌赏。”下诏董永
上批:「近中书画旨施行事,止用申状,或检正官取索到文字,此事体不便,可检会熙宁三年条约遵守。」
先是,三年有诏,须急速公事方得用申状施行也。王安石白上:「近缘河上事急速,所以只用申状行。且用申状施行,亦必得旨乃如此,即于事体未有所伤,理分不为专辄。但要事务早集而已,非过也。臣窃观陛下所以未能调一天下,兼制夷狄,止为不明于帝王大略,非谓如此小事有所不察也。」上曰:「天下事只要赏罚当功罪而已。若赏罚或以亲近之故,与疏远所施不同,则人不服。」安石曰:「臣自备位以来,每自省念,惟断法官罪与在外官失出入人罪不同,盖以谓不如此,即法官不可为,非敢私之也。他即不省觉,乞宣谕,令臣得以思愆。」上曰:「法官即当如此。」安石曰:「法官之外,不知陛下所见闻何事?」上曰:「朝廷固无阿私,但外方亦未免有用意不均事,如勘河决事,乃独遣程昉【七】。」安石曰:「陛下已令分析,但恐有说。缘昉开漳河,后来又在京师提举淤田,当以此故不勘。兼程昉要作第五埽堤被,外监丞不肯,所以致河决,昉恐不当勘。」上曰:「如此亦合声说。」安石曰:「若不当勘,又何须声说?纵失声说,亦有何利害?未得为阿私伤政体。」上曰:「程昉性行轻易,昨上殿说:『中书每有河事必问臣,臣说了方会得。』闻张茂则亦被昉迫胁云已得中书意旨,令如此作文字。外官被昉迫胁可想见。然才干却可使,但要驾驭尔。」安石曰:「中书所以用程昉者,为河事无人谙晓,又无人肯担当故也。塞河是朝廷事,非臣私利。陛下试思中书所以委任程昉,不知有何情故曾盖庇却程昉何等罪恶?不知陛下闻得程昉复有何负犯?」上曰:「闻昉所举买草官,悉是内臣揽作文字人。」安石曰:「陛下所闻,臣恐亦未必实。岂有许多人悉是揽作内臣文字人?就令如此,中书亦无由知。但转运司买稍草不得,须至委昉,委昉即须许之举官。臣愚以谓先王使人用冯河,冯河之人不择险阻,轻于进取,然其用之,乃不害国,如昉是也。若是妨功害能、肤受浸润之人,虽能便辟,伺候人主眉睫间,最能败坏国事。恐如此人乃合觉察。今陛下于此辈人,乃似未能点检。陛下修身齐家,虽尧、舜、文、武亦无以过,至精察簿书刀笔之事,髃臣固未有能承望清光。然帝王大略,似当更讨论。今在位之臣有事韩琦、富舱如仆妾者,然陛下不能使之革面。契丹非有政事也,然夏国事之极为恭顺,未尝得称国主。今秉常又幼,国人饥馑困弱已甚,然陛下不能使之即□,陛下不可不思其所以。此非不察于小事也,乃不明于帝王之大略故也。陛下以今日所为,不知终能调一天下兼制夷狄否,臣愚窃恐终不能也。陛下若谓方今人才不足,臣又以为不然。臣蒙陛下所知,拔擢在髃臣之右,臣但敢言不欺陛下。若言臣为陛下自竭,即实未敢。缘臣每事度可而后言,然尚或未见省察。臣若自竭,陛下岂能察臣用意,此臣所以不敢自竭。臣尚不敢自竭,即知余人未见自竭者。忠良既不敢自竭,而小人乃敢为诞谩。自古未有如此而能调一天下兼制夷狄者。如臣者又疾病,屡与冯京、王珪言,虽荷圣恩,然疾病衰惫,耗心力于簿书期会之故,已觉不逮,但目前未敢告劳。然恐终不能上副陛下责任之意。」上默然良久,乃曰:「朕欲卿录文字,且早录进。」安石曰:「臣所著述多未成就,止有训诂文字【八】,容臣缀缉进御。」上批见御集正月二十三日,日录录此段亦在正月二十三日。
明日,安石又白上:「程昉七月八日自淤田所离京赴河上,第四、第五埽乃七月八日决,兼昉自从提举修漳河,即不曾管勾第四、第五埽,所以不曾取勘。」上以为然。安石又具言昉所举买草官五人者姓名,且曰:「陛下昨谓揽作内官文字者,必高晦也。晦尝以所为诗来见臣,与语亦惺惺,干得□事。今既许昉举官,止要能买草耳,高节上士岂肯就昉求举?但
译皇上批示:“近来中书省关于书画旨意的施行事项,仅使用申状,或者由检正官索取到的文书,这种做法不合体制,可以查考熙宁三年的条约予以遵守。”
此前,熙宁三年曾有诏令,规定只有紧急公务才允许使用申状来施行。王安石禀告皇上:“近来因为黄河事务紧急,所以只使用申状来办理。况且使用申状施行,也必定是得到圣旨后才这样做的,这就在体制上没有损害,在情理上也不算专断。只是为了让事务尽早完成罢了,并非过错。臣私下观察陛下之所以未能统一天下,同时制服夷狄,只是因为不明了帝王的大略,并不是说对这样的小事有所不察。”皇上说:“天下大事,只要赏罚与功罪相当罢了。如果赏罚因为亲近的缘故,与对待疏远的人不同,那么人们就不会心服。”王安石说:“臣自从任职以来,常常自我反省,只有断法官定罪与在外官员误判出入人罪的处罚不同,这是因为认为如果不这样,断法官就无法任职,并非敢徇私情。其他方面没有察觉,请求宣谕,让臣得以思考过失。”皇上说:“断法官就应当这样。”王安石说:“除了断法官,不知道陛下所见所闻有什么事?”皇上说:“朝廷固然没有偏私,但地方上也难免有不公平的事,比如勘察黄河决口的事,却只派遣程昉。”王安石说:“陛下已经让他说明情况,只怕有说法。因为程昉开挖漳河,后来又在京师提举淤田,应当因为这个缘故不让他勘察。加上程昉想要制作第五埽堤的防护,外监丞不肯,所以导致黄河决口,程昉恐怕不应当被勘察。”皇上说:“这样也应当说明情况。”王安石说:“如果不应当勘察,又何必说明?即使没有说明,又有什么利害?不能说是偏私损害了政体。”皇上说:“程昉性情行为轻浮,昨天上殿时说:‘中书每当有黄河事务必定询问臣,臣说了他们才明白。’听说张茂则也被程昉胁迫,说已经得到了中书的旨意,让他这样写文书。外官被程昉胁迫的情况可以想象。然而他的才干却可以使用,只是需要驾驭罢了。”王安石说:“中书之所以任用程昉,是因为黄河事务没有人熟悉,又没有人肯担当的缘故。堵塞黄河是朝廷的事,并非臣的私利。陛下试着想想中书之所以委任程昉,不知道有什么情由曾经庇护了程昉什么罪恶?不知道陛下听说程昉又有什么辜负犯法的行为?”皇上说:“听说程昉所举荐的买草官,全都是内臣揽作文书的人。”王安石说:“陛下所听说的,臣恐怕也未必属实。难道有这么多人都全是揽作内臣文书的人吗?即使如此,中书也没有办法知道。只是转运司买不到稍草,必须委托程昉,委托程昉就必须允许他举荐官员。臣愚昧地认为,先王用人如同冯河(涉水过河),冯河的人不选择险阻,轻率进取,然而任用他们,却不危害国家,像程昉就是这样的人。如果是妨害有功之人、损害有能之人、听信谗言的人,虽然能谄媚逢迎,伺候君主眉目之间,最能败坏国家大事。恐怕这样的人才应当觉察。现在陛下对于这类人,似乎还不能检点。陛下修身齐家,即使是尧、舜、文、武也无法超过,至于精察簿书刀笔之事,群臣固然没有能够承望清光的。然而帝王的大略,似乎应当更加讨论。现在在位的臣子中有像韩琦、富弼那样像仆妾一样顺从的,然而陛下不能使他们改过自新。契丹没有政事,然而夏国对待他们极为恭顺,未曾称国主。现在秉常又年幼,国人饥馑困弱已经非常严重,然而陛下不能使他们归顺,陛下不可不思考其中的原因。这不是不察于小事,而是不明于帝王的大略的缘故。陛下以今天所做的,不知道最终能否统一天下同时制服夷狄,臣愚昧地私下担心最终不能。陛下如果说现在人才不足,臣又认为不是这样。臣蒙受陛下知遇,提拔在群臣之上,臣只敢直言不欺陛下。如果说臣为陛下竭尽全力,确实不敢。因为臣每件事都衡量可行后才说,然而尚且有时不被省察。如果臣竭尽全力,陛下岂能察觉臣的用意,这是臣不敢竭尽全力的原因。臣尚且不敢竭尽全力,就知道其他人没有竭尽全力的。忠良既然不敢竭尽全力,而小人却敢虚妄欺诈。自古以来没有这样却能统一天下同时制服夷狄的。像臣这样的人又患病,屡次与冯京、王珪说,虽然蒙受圣恩,然而疾病衰惫,耗尽心力于簿书期会的原因,已经觉得力不从心,但目前不敢告劳。然而恐怕最终不能上副陛下责任的意思。”皇上沉默了很久,才说:“朕想要你记录文字,早点记录进献。”王安石说:“臣的著述大多没有完成,只有训诂文字,容臣编缀进献。”皇上批示见于御集正月二十三日,日录记录这段也在正月二十三日。
第二天,王安石又禀告皇上:“程昉七月八日从淤田所离开京城赴黄河工地,第四、第五埽是在七月八日决口的,加上程昉自从提举修漳河以来,就没有管理第四、第五埽,所以没有进行勘察。”皇上认为正确。王安石又详细说明了程昉所举荐的买草官五个人的姓名,并且说:“陛下昨天说揽作内官文书的,一定是高晦。高晦曾经拿他所作的诗来见臣,与他交谈也很聪明,能干□事。现在既然允许程昉举荐官员,只要能够买草罢了,高节上士岂肯向程昉求取举荐?只是”
能买草,即昉非谬举。若所举人曾揽作内臣文字,恐未合罪昉。或作过败事,然后罪昉可也。中书所以用昉,止为河事。不然,交结昉将欲何为?」上曰:「程昉何用交结!」安石曰:「今议河事,如李立之辈计料八百万工,朝廷必不能应副。即立之辈自不肯任后患,而张茂则【九】与程昉独肯任此,比之怀奸自营之人,宜见念察。如李若愚言,恐程昉谗害,乞罢押班。臣与王珪鎫曾问昉,皆言与若愚无隙。若其有隙,不知是何时有隙,如何今日乃始乞罢押班以避昉?」上曰:「若愚不为程昉乞罢押班。」安石曰:「臣但见密院如此说。」上曰:「密院只是料其如此,昉不曾有此言。」安石曰:「不然,陛下何以知昉与若愚有隙?」上曰:「为淤田司事异同,有文字。」安石曰:「陛下自令若愚体量李师中、王韶,中书见其不实,乃具前后情状,乞别差官。不然,则朝廷赏罚为奸人所移,安用彼相?既沈起体量王韶果无一罪,文彦博反谓沈起附会,又谓王韶之势赫赫于关中。陛下以此不能无疑,故夺韶一官。当是时,韶实无一罪,后因韩缜打量韶所言荒地,始明白。然陛下未尝究问从初体量不实之人。昨王韶奏生羌举种内属,陛下便以为不合如此。况蕃户既受官职请料钱,不肯属夏国,即是举种内属,纵似矜功,未为诬罔,陛下即已非其如此。至于妨功害能,罔上不实,即一切不问。如此,即人孰肯为陛下尽力?尽力有何所利?」上曰:「王韶非不拔擢。」安石曰:「妨功害能,沮国害事,而陛下任用,名位过于王韶者,何可胜数?则王韶受拔擢未为优过,亦未足以劝人为忠。」此二十三日日录,此两段更须删修。
译如果能买到草料,那么程昉就不是错误的举荐。如果他所举荐的人曾经参与撰写内臣的文书,恐怕也不应当因此治程昉的罪。只有当他做过败坏事情,然后治程昉的罪才合适。中书省之所以任用程昉,只是因为河防事务。如果不是这样,结交程昉想要做什么呢?」皇上说:「程昉有什么值得结交的!」王安石说:「如今商议河防事务,像李立之类的人估算需要八百万工力,朝廷必定无法供给。李立之类的人自己不肯承担后患,而张茂则与程昉独自肯承担此事,比起那些心怀奸诈、营私自利的人,应当被陛下念及和明察。像李若愚所说,恐怕程昉进谗言陷害,请求罢免押班之职。臣与王珪曾询问程昉,都说与李若愚没有嫌隙。如果真有嫌隙,不知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嫌隙,为何今天才请求罢免押班来躲避程昉?」皇上说:「李若愚不是因为程昉才请求罢免押班的。」王安石说:「臣只是看到枢密院这样说。」皇上说:「枢密院只是推测他会这样,程昉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王安石说:「不是这样,陛下怎么知道程昉与李若愚有嫌隙?」皇上说:「因为淤田司事务意见不同,有文书为证。」王安石说:「陛下亲自命令李若愚考察李师中、王韶,中书省发现他考察不实,于是详细陈述前后情况,请求另派官员。如果不这样做,那么朝廷的赏罚就会被奸人左右,还要宰相做什么?既然沈起考察王韶果然没有一罪,文彦博反而说沈起附会,又说王韶的权势在关中很显赫。陛下因此不能没有怀疑,所以剥夺了王韶一个官职。当时,王韶确实没有一罪,后来韩缜重新考察王韶所说的荒地,才弄清楚真相。然而陛下从未追究最初考察不实的人。昨天王韶上奏说生羌全族内附,陛下就认为不应当这样。况且蕃户既然接受了官职和俸禄,不肯归属夏国,就是全族内附,即使像是夸耀功劳,也不算欺瞒,陛下就已经认为他这样做不对。至于那些妨碍功劳、损害贤能、欺瞒皇上、考察不实的人,却一概不过问。像这样,那么谁肯为陛下尽力呢?尽力又有什么好处?」皇上说:「王韶并非没有得到提拔。」王安石说:「妨碍功劳、损害贤能、阻碍国家、败坏事务,而陛下却任用他们,名声地位超过王韶的人,哪里能数得尽?那么王韶受到提拔并不算优厚过分,也不足以鼓励人们尽忠。」这是二十三日的日记,这两段更需要删改修饰。
癸卯,诏:「自来修河差兵官领兵士不过一二百人,名为防虞,实不足应事。今开修二段河【一○】,所聚人夫十余万,复以场地迫窄,聚一处功役,可差高阳关路钤辖康庆、大名府路都监高政各领兵一千,于役所驻札。」
甲辰,诏权提点江南西路刑狱、提举常平仓金君卿落权字,仍赐敕书奖谕。先是,君卿奏:「昨王直温、苏澥同议科定役钱,召募人押钱帛纲入京,每一万贯匹支陪纲钱五百贯足。本司询问曾押纲乡户衙前之家,皆不愿行,遂用熙宁三年十二月并四年六月中书指挥,选得替官员、使臣人员管押施行,仍以向者王直温等陪纲钱数太多,相度每紬绢万匹止支钱一百缗足,钱万缗支钱七十缗足,募到官五十余员管押及差人船上京交纳,鎫不差乡户衙前,乞自今依此。」故有是诏。于是王安石白上曰:「此事诸路皆可行,但令监司稍加意,许令指点【一一】好舟,差壮力兵士,及时遣行,则替罢官人人争应募之不暇。苟或不然,则虽详立法度,亦无益于事也。」
知太原府刘庠言:「昨负粮入界及运修寨木植防拓义勇,欲乞等第量免来年支移、折变。」诏:「无和籴州军,据刘庠所定,免七分支移者,与免八分;五分者,免六分;四分者,免五分。其下等户全免折变,太优幸,令止免其半,仍鎫作二年免放。」
诏蠲陕西、河东诸路熟户、蕃部弓箭手见欠贷粮。
乙巳,枢密使文彦博言:「继圣堂乃祖宗燕射之地,今为造弩桩所,运斧斤,置炉锻,亵黩至甚。乞移置他所,或归有司。」从之。
丙午,延州言,夏人集兵界上,恐以地界延袤为说。先是立堡寨,枢密院言,若于二十里内作堡寨,须止约。王安石曰:「未降誓诏,不须止约。彼必已有定计,方欲通和,决不肯尔。或犹倔强,非止约可禁。兼约二十二日会议,今已二十六日,降指挥亦无所及,但当委自延州应接。」上从之。
丁未,知邠州、光禄卿、直昭文馆张靖知陕州,避王广渊也。
枢密院言:「本院守阙贴房补破食贴房阙,新条试行遣公事,自后试拣已是难得合格。今后逐房副承旨欲每遇大礼许保引亲属两名充守阙贴房主事、令史一名,书令史两遇大礼一名。及十六岁以上,召命官二人为保,遇有破食贴房阙,一例试补。如阙数少,所试合格人多,即别编排,不为黜落数。如试不中,又不该编排,但及三次以上,在院习学及三年周者,鎫勒出院。其子孙弟侄出院之后,复能习学进长,候合保引人年分,更许保引一次。盖所以使人才有可搜择,而激厉来者,非如向时止据见在守阙人数,于累试黜落之余,短中求长而已。非独如此,又保引者别无沮劝,不肯公心引致。欲令后一试便中者,所保引令史、书令史升一名;再试中者,两人以上升一名。主事以上合升一名者,候出职日减一年磨勘。如所引人三试不中勒出院者,并及二人以上,令史、书令史降一名;主事以上出职日展一年磨勘。本院令史、书令史【一二】欲参用三班使臣、流外选人与隔间收补,仍以十人为额。使臣取殿直以下至借职,曾经一任流外选人三考以上者充。每一阙取两人赴院,于所阙房试公事满两月,拣一名充。资序高者补令史,次者补书令史,不中者与指射差遣。内刑房有阙,亦许选取曾任刑法选人、使臣充。」从之。
延州以夏人牒来上,牒称:「除绥州外,各有自来封堠濠堑更无整定。」上批:「差官照认地界文字,且令未要发去。」文彦博、□充因言:「诸路不须打量,况自来争竞亦不因地界,多缘边吏侵彼。」王安石曰:「侵争之端,常因地界不明。欲约束边吏侵彼,亦须先明地界。彼所以有此言者,惟欲速了耳。陛下当察人情缓急而应。彼既自急,既我当以缓应之。我以缓应彼,彼自当急而就我。」上以为然,又曰:「恐不须问彼,便可自立界至。」安石曰:「如此即不可。彼牒称免见频损要盟,有伤大体。今及未降誓诏以前,不与先定界至。
译癸卯日,皇帝下诏说:“历来修缮黄河时,派遣兵官率领士兵不过一二百人,名义上是防备意外,实际上不足以应对事务。如今开挖修缮两段河道,聚集的民夫有十余万人,又因为场地狭窄,聚集在一处劳作,可以派遣高阳关路钤辖康庆、大名府都监高政各率领士兵一千人,在劳作地点驻扎。”
甲辰日,皇帝下诏,让暂代提点江南西路刑狱、提举常平仓的金君卿去掉“暂代”二字,正式任职,并赐予敕书加以奖赏和慰勉。在此之前,金君卿上奏说:“过去王直温、苏澥共同商议确定役钱,招募人押送钱帛纲运入京城,每一万贯或匹需支取陪纲钱五百贯才够。本司询问曾经押送纲运的乡户衙前人家,都不愿意前往,于是采用熙宁三年十二月及四年六月中书的指令,选派卸任的官员、使臣人员负责押送执行,又因为以前王直温等人支取的陪纲钱数太多,斟酌后决定每万匹绸绢只支取钱一百缗,每万缗钱只支取钱七十缗,招募到五十多名官员负责押送及派遣人员乘船入京交纳,不再差遣乡户衙前,请求从今以后依照此法执行。”因此有了这道诏书。于是王安石禀告皇上说:“这件事各路都可以实行,只要让监司稍加留意,允许指点好的船只,派遣强壮有力的士兵,及时派遣出发,那么卸任的官员人人都会争相应募都来不及。如果不这样,那么即使详细制定法度,对事情也没有益处。”
知太原府刘庠上言:“过去背负粮食进入边境以及运输修缮寨堡的木材、防范开拓义勇,请求按等级酌情免除来年的支移、折变。”皇帝下诏:“没有和籴的州军,根据刘庠所定的标准,免除七分支移的,给予免除八分;免除五分的,免除六分;免除四分的,免除五分。其中下等户全部免除折变,过于优厚侥幸,命令只免除一半,并且分作两年免除。”
皇帝下诏免除陕西、河东各路熟户、蕃部弓箭手目前拖欠的贷款粮食。
乙巳日,枢密使文彦博上言:“继圣堂是祖宗宴饮射箭的地方,现在却作为制造弩桩的场所,运来斧头砍伐,设置炉子锻造,亵渎到了极点。请求迁移到其他地方,或者归还给主管部门。”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丙午日,延州上报,西夏人在边境集结军队,恐怕会以边境地域漫长为借口。在此之前设立堡寨,枢密院上言,如果在二十里内修筑堡寨,必须停止约束。王安石说:“还没有颁布誓诏,不需要停止约束。他们必定已经有确定的计谋,才想要通和,决不会这样。如果他们仍然倔强,不是停止约束所能禁止的。况且约定二十二日会议,现在已经是二十六日,下达指令也来不及了,只应当委任延州自行应对接待。”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丁未日,知邠州、光禄卿、直昭文阁张靖改任知陕州,是为了回避王广渊。
枢密院上言:“本院守阙贴房补破食贴房的空缺,新条例试行派遣公事,此后试拣已经是难得合格。今后各房副承旨希望每逢大礼允许保引亲属两名充任守阙贴房主事、令史一名,书令史的保引名额在两遇大礼时各一名。以及十六岁以上,召命官二人为保,遇到有破食贴房的空缺,一律试补。如果空缺数量少,试补合格的人多,就另外编排,不计算在黜落的人数内。如果试补不中,又不符合编排条件,但达到三次以上,在院学习满三年的,一律勒令出院。他们的子孙弟侄出院之后,如果能继续学习进步,等到符合保引人年份时,再允许保引一次。这是为了使人才有可搜择之处,而激励后来者,不像以前只根据现有的守阙人数,在多次试补黜落之余,短中求长罢了。不仅如此,又因为保引者没有奖惩,不肯公心引荐。希望规定后一试便中者,所保引的令史、书令史升一名;再试中的,两人以上升一名。主事以上符合升一名者,等到出职日减少一年磨勘。如果所引荐的人三试不中被勒令出院的,以及两人以上的,令史、书令史降一名;主事以上的出职日增加一年磨勘。本院令史、书令史希望参用三班使臣、流外选人与隔年收补,仍以十人为定额。使臣选取殿直以下至借职,曾经担任一任流外选人三考以上的人充任。每一个空缺选取两人到院,在所缺房试办公事满两个月,拣选一名充任。资序高的补令史,次等的补书令史,不中的给予指射差遣。其中刑房有空缺,也允许选取曾任刑法选人、使臣充任。”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延州将西夏人的牒文呈上,牒文称:“除了绥州外,各自有历来封堠濠堑,不再整定。”皇帝批示:“派遣官员对照地界文字,暂且命令不要发去。”文彦博、□充因此上言:“各路不需要丈量,况且历来争竞也不因地界,多是因为边吏侵犯他们。”王安石说:“侵争的开端,常因地界不明。想要约束边吏侵犯他们,也必须先明确地界。他们之所以有此言论,只是想要速速了结罢了。陛下应当察知人情缓急而应对。他们既然自己着急,我们就应当以缓应对。我们以缓应对他们,他们自然就会着急而顺从我们。”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又说:“恐怕不需要询问他们,就可以自行确立边界。”王安石说:“这样就不可以了。他们的牒文称以免除频繁损害重要盟约,有伤大体。现在趁着还没有颁布誓诏以前,不与先确定边界。”
降誓诏后,若彼却有争占,不可便与绝好。便与绝好,则伤国体。不与绝好,则彼已得岁赐,于应报未肯汲汲。宜令延州牒宥州云:『今来界至虽不全要整定,然自来未有封堠,濠堑不分明,及全无封堠濠堑处,须合差官重别修立。』若不计会,夏国首领又虑边臣或以侵占久远,却起争端。」上从之。二月辛酉,实录书折克隽事,更须参考。
译颁布誓诏之后,如果对方仍有争占土地的行为,不可立即断绝友好关系。如果立即断绝友好关系,就会损害国家体面;如果不立即断绝友好关系,那么对方既然已经得到了每年的赏赐,对于应当履行的回报也不肯急切去做。应当命令延州发公文给宥州说:“如今边界虽然不完全需要重新划定,但向来没有设置封土堆和瞭望哨,壕沟和护城河也不清晰,以及完全没有封土堆、瞭望哨、壕沟和护城河的地方,必须派遣官员重新修筑设立。”如果不事先沟通,西夏的首领又会担心边境官员以侵占时间久远为由,再次挑起争端。”皇上采纳了这个建议。二月辛酉日,实录中记载折克隽的事情,还需要进一步参考核实。
先是曾孝宽为王安石言:「有军士深诋朝廷,尤以移并营房为不便,至云今连阴如此,正是造反时,或手持文书,似欲邀车驾陈诉者。」于是安石具以白上,文彦博曰:「近日朝廷多更张,人情汹汹非一。」安石曰:「朝廷事合更张,岂可因循?如并营事,亦合如此。此辈乃敢纷纷公肆诋毁,诚无忌惮。至言欲造反,恐须深察,又恐摇动士觽为患。」□充曰:「并营事已久,人习熟,何缘有此?近惟保甲事,人情不安。昨张琥亦言军士一日两教,未尝得赏赐,而保丁纔射,即得银楪,又免般粮草夫力,军人不如也。」安石曰:「禁兵皆厚得衣粮,未尝在行阵,顷陛下与十分支粮,非不加□也。今朝廷教诱保丁,于军士有何所负而遽敢怨望者?以军士怨望,遂一不敢有所为,乃是觽卒为政,非所以制觽卒也。」上曰:「如此,即与唐庄宗无异矣。」充曰:「如庆州事,令属户在前,募兵在后,当矢石者属户也,于募兵无所苦,而反,何也?」安石曰:「募兵与属户同出战,其劳费等。至遇贼取功赏,则惟属户专之,募兵皆不预,至令贫窘无以自活,则其为乱,固其所也。岂与教诱保丁事类?」上曰:「宣抚司所以致军人怨怒,非一事:如夺骑士马,使属户乘之;又一降羌除供奉官,即差禁军十人当直,与之控马。军人以此尤不平。」安石曰:「如此事,恐未为失。盖朝廷既令为供奉官,即应得禁军控马,如何辄敢不平?如汉高祖得陈平,令为护军,诸将不服,复令尽护诸将,诸将乃不敢言。小人亦要以气胜之,使其悖慢之气销。但当深察其情,不令有失理分而已。」上言:「太祖善御兵。」又言斩川班事,安石曰:「五代兵骄,太祖若所见与常人同,则因循姑息,终不能成大业。惟能勇,故能帖服此辈,大有所为。然恃募兵以为国,终非所以安宗庙、社稷。今五代之弊根实未能除。」上曰:「如庆卒柔远之变,赖属户乃能定。庆卒所以不敢复偃蹇者,惩柔远之事恐属户乘之故也。然则募兵岂可专恃?」朱史乃以□充、张琥所言系之三月二十二日韩绛贬后,误矣。史官初不知王安石因禁卒诋并营事,故专以募兵为不可恃。其言殊激切不平,非主韩绛崇奖蕃部也。今依日录,仍见于此。
上欲得诋毁军士主名,枢密院谓责殿前、马、步三帅,安石请委皇城司。上曰:「不如付之开封府。」乃令安石召元绛至安石第谕意。不知究竟如何,当考。林希野史云:初,司马光贻书王安石,阙下争传之。安石患之,凡传其书者,往往阴中以祸。民间又伪为光一书,诋安石尤甚,而其辞鄙俚。上闻之,谓左右曰:「此决非光所为。」安石盛怒曰:「此由光好传私书以买名,故致流俗亦效之,使新法沮格,异论纷然,皆光倡之。」即付狱穷治其所从得者,乃皇城使沈惟恭客孙□所为。惟恭居常告□时事,又语常涉乘舆,戏令□为此书以资笑谑。狱具,法官坐惟恭等指斥乘舆流海岛,□弃市,以深禁民间私议己者。其后,探伺者分布都下。又明年,曾孝□以修起居注侍上,因言民间往往有怨语,不可不禁。安石乃使皇城司遣人密伺于道,有语言戏笑及时事者,皆付之狱。上度其本非邪谋,多□释之。保甲民有为匿名书揭于木杪,言今不聊生,当速求自全之计,期诉于朝。安石大怒,乃出钱五百千,以捕为书者。既而村民有偶语者曰:「农事方兴,而驱我阅武,非斩王相公辈不能休息。」逻者得之付狱,安石以为匿名书者必此人也,使锻炼成狱。民不胜榜掠,而终不服。法官以诟骂大臣,坐徒三年。上笑曰:「村民无知。」止令臀杖十七而已。开封推官叶温叟在府不及一骞,凡治窃议时事及诟骂安石者三十余狱。林希所云,须细考之。七月己亥、闰七月癸酉,皆有匿名事,当并考。又四年三月己酉,孝宽乞立赏捕扇惑保甲人,与此相关。
戊申,度支副使、兵部郎中楚建中为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王安石以谢景温害王韶事欲罢之。上问:「谁可代
译此前,曾孝宽对王安石说:“有军士深深诋毁朝廷,尤其认为合并军营房舍不便,甚至说如今连续阴雨,正是造反的时候,有的手持文书,似乎想要拦截车驾陈诉。”于是王安石将此事详细禀报皇上,文彦博说:“近日朝廷多有变革,人心动荡不安,并非一事。”王安石说:“朝廷事务应当变革,岂能因循守旧?如合并军营之事,也应当如此。这些人竟敢公然肆意诋毁,实在肆无忌惮。至于说想要造反,恐怕需要深入考察,又恐怕动摇军心造成祸患。”吕惠卿说:“合并军营之事已久,人们已经习惯,为何会有这种情况?近来只有保甲之事,人心不安。昨天张琥也说军士一天训练两次,未曾得到赏赐,而保丁刚射箭,就得到银碟,又免除搬运粮草的劳役,军人反而不如他们。”王安石说:“禁军都厚得衣粮,未曾上阵作战,近来陛下给予十分之粮,并非不优厚。如今朝廷教习保丁,对军士有什么亏欠而竟敢怨恨?因为军士怨恨,于是什么都不敢做,这是让士兵掌权,不是制服士兵的办法。”皇上说:“如此,那就与唐庄宗没有区别了。”吕惠卿说:“如庆州之事,命令属户在前,募兵在后,抵挡箭石的是属户,对募兵没有什么困苦,却反而造反,为什么呢?”王安石说:“募兵与属户一同出战,他们的劳费相等。等到遇到贼寇获取功赏,却只有属户专享,募兵都不参与,以至于贫困窘迫无法生活,那么他们作乱,本来也是必然的。这哪里与教习保丁之事类似?”皇上说:“宣抚司导致军人怨恨愤怒,不是一件事:如夺取骑士的马,让属户乘坐;又有一个投降的羌人授任供奉官,立即派遣禁军十人当值,为他牵马。军人因此尤其不平。”王安石说:“这样的事,恐怕不算失误。朝廷既然任命他为供奉官,就应当得到禁军牵马,为何竟敢不平?如汉高祖得到陈平,任命他为护军,诸将不服,又命令他统领诸将,诸将才不敢说话。小人也要用气势压倒他,使他们的悖逆傲慢之气消散。只应当深入考察实情,不让他们失去理法分寸罢了。”皇上说:“太祖善于驾驭士兵。”又提到斩杀川班之事,王安石说:“五代士兵骄横,太祖如果所见与常人相同,就会因循姑息,终究不能成就大业。只有勇敢,才能制服这些人,大有作为。然而依赖募兵来治国,终究不是安定宗庙、社稷的办法。如今五代的弊端根源实际上未能消除。”皇上说:“如庆卒柔远之变,依靠属户才能平定。庆卒之所以不敢再傲慢,是惩戒柔远之事,恐怕属户乘机的缘故。那么募兵岂可专门依赖?”朱史将吕惠卿、张琥所说的话系于三月二十二日韩绛被贬之后,是错误的。史官起初不知道王安石因为禁卒诋毁合并军营之事,所以专门认为募兵不可依赖。他的话非常激切不平,并非支持韩绛推崇奖赏蕃部。现在依照日录,仍然记载于此。
皇上想要得到诋毁军士者的主名,枢密院认为应当责成殿前、马、步三帅,王安石请求委派皇城司。皇上说:“不如交给开封府。”于是命令王安石召元绛到王安石府邸传达旨意。不知究竟如何,应当考证。林希野史说:起初,司马光寄信给王安石,京城争相传阅。王安石对此忧虑,凡是传阅他信的人,往往暗中招致祸患。民间又伪造司马光的一封信,诋毁王安石尤其严重,而且言辞鄙俗。皇上听说后,对左右说:“这决不是司马光所为。”王安石大怒说:“这是由于司马光喜欢传阅私信以博取名声,所以导致流俗也效仿他,使新法受阻,异论纷起,都是司马光倡导的。”立即交付监狱彻底追查信的来源,原来是皇城使沈惟恭的门客孙某所为。沈惟恭平时常告知孙某时事,又言语常涉及皇帝,戏让孙某写这封信以资笑谑。案件审结,法官判处沈惟恭等人指斥皇帝流放海岛,孙某弃市,以严厉禁止民间私下议论自己。此后,探听的人分布在京城。又过一年,曾孝宽因修起居注侍奉皇上,趁机说民间往往有怨言,不可不禁止。王安石于是让皇城司派人暗中在道路上窥探,有言语戏笑及时事的,都交付监狱。皇上揣度他们本非邪谋,大多宽恕释放。保甲民有写匿名信贴在树梢上,说如今无法生活,应当迅速寻求自全之计,期望向朝廷申诉。王安石大怒,于是拿出五百千钱,以捕捉写信的人。不久村民有偶然交谈的人说:“农事正兴起,却驱使我们阅兵,不斩杀王相公等人不能休息。”巡逻者得到这话交付监狱,王安石认为匿名信者必定是这个人,使审讯成狱。民不堪拷打,却始终不服。法官以诟骂大臣罪,判处徒刑三年。皇上笑着说:“村民无知。”只命令杖打臀部十七下而已。开封推官叶温叟在任不到一年,凡是审理私下议论时事及诟骂王安石者三十余案。林希所说,须仔细考证。七月己亥、闰七月癸酉,都有匿名事,应当一并考证。又四年三月己酉,曾孝宽请求设立赏格捕捉煽惑保甲的人,与此相关。
戊申,度支副使、兵部郎中赵建中为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
王安石因为谢景温陷害王韶之事想要罢免他。皇上问:“谁可以替代
景温者?」王珪言:「建中可用。」上许之。安石因请与建中转职,又言:「建中强干,与苏寀、荣諲不类。」故有是命。寻命景温知襄州,又改曹州。景温知襄州在二月一日,改曹州乃三月二日,今并书。
译景温是谁呢?」王珪说:「建中是可以任用的。」皇上准许了。王安石于是请求让建中转换职务,又说:「建中干练强横,与苏寀、荣諲不同。」所以有了这道任命。不久,任命景温担任襄州知州,又改任曹州知州。景温担任襄州知州是在二月一日,改任曹州是在三月二日,现在一并记载。
诏编拣添修弓弩供备库使胡拱,西京左藏库副使王文质各迁十资;提举官、入内副都知张若水,东上合门使李评赐金帛有差。先是,军器库弓弩岁久多损折不可用。上闵科买工作,勤人力而费国财,乃命有司料简整治,数年得二十余万,故赏评等。
贺州别驾种谔量移潭州【一三】。上批:「谔已经大赦,可使过岭北也。」此据御集。
己酉,试校书郎王安礼为著作佐郎、崇文院校书。安礼先掌河东机宜,吕公舱荐于朝,谓材堪大用。代还,召对称意,欲遂加峻擢,兄安石辞之,乃有是命。林希野史云云,已附注四年十月壬申。
王安石白上:「西事稍定,宜经制边防,须先定大计,以次推行,不可临时采觽人议论,如此必无成。」上曰:「当先部分百姓,令习兵。」安石曰:「诚当如此。仍减屯戍之卒,积财谷,严纪律。」上曰:「边头屯戍,近已大减。」冯京曰:「惟蔡挺奏减。」上曰:「郭逵殊不肯减。」安石曰:「太祖时,将帅或令儿男乞增兵,不许,至哭泣出国门。若纵将帅自便,则朝廷无定计。」上曰:「太祖时,将帅亦岂尽过人?但能以道御之而已。」
上又言:「王韶事当应副,足可经制。」张守约言:「若欲取横山,当令所备处重,则横山轻而易举。今兰州界近凉州,即取横山为易。」安石曰:「此盖王韶本谋。」上言:「古渭建军及城武胜为便。」又曰:「韶亦须更得人助之。如欲招旧勇敢作新勇敢,殊未安。」安石具论其不然,且曰:「此枢密院与郭逵妄奏惑上也。」招勇敢事,三月十四日、四月十七日更详之。
上又论:「流品限人,非是。闻旧为吏人,虽作诸司使副,见旧所服事官,不与同坐,此何理?」冯京曰:「此条贯。」安石曰:「此但是弊法,非有义理。王命之则成矣,岂复当计其初贱?」京曰:「此辈或经笞挞。」安石曰:「今或名位显,所为合服重刑者岂少?如此,人自为可贱。若以地势卑贱,小过为人笞辱,但为不幸,非义当不齿之人。」上意亦以为然。安石曰:「古人立贤无方。如陛下自医工技温杲为职官,职官虽多,然如温杲者自少。自木工技杨琰为殿直,殿直虽多,然如琰者自少。」上曰:「风俗既成,人各不自知理分,如琰自不敢与内臣同坐饮食,自以为本贱故也。」备要云:春正月,置京城逻卒。
废北京永济县、沧州饶安县为镇,忠州桂溪县入垫江。
是月,命皇城司卒七千余人巡察京城,谤议时政者收罪之。此据司马光日记系五年正月末事【一四】,今附见此,更详考之。十月戊辰,冯京云云,盖指此也。
注 释
【一】将帅原作「将相」,据上文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八四韩绛经营西事改。
【二】今要推恩「要」,阁本及同上书作「若」。
【三】朱本附九日今因之「九日」原作「九月」。按熙宁五年春正月辛巳朔,己丑为九日。又上文小字注「陈瓘尊尧集边机门论安石云云」下亦有「五年正月九日」。此处「九月」应是「九日」之误,因改。
【四】牢城原作「本城」,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九王安石事迹上、治迹统类卷一三及续通鉴卷六九改。
【五】京西原倒,据宋会要食货二四之五及下文乙正。
【六】转运副使同上书作「转运使」。
【七】乃独遣程昉阁本、活字本均同。据下文文义「遣」字疑为「遗」字之误。
【八】止有训诂文字「诂」原作「诰」,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九王安石事迹上改。
【九】张茂则「则」字原脱,据上文及阁本补。
【一○】今开修二段河阁本、活字本均同。编年纲目卷一九载熙宁五年二月浚二股河。宋史卷九二河渠志:「十二月(熙宁四年),今河北转运司开修二股河上流……五年二月甲寅兴役,四月丁卯二股河成。」此处「二段河」疑为「二股河」之误。
【一一】指点阁本作「指占」。
【一二】书令史三字原脱,据宋会要职官六之六补
译诏令编拣添修弓弩供备库使胡拱、西京左藏库副使王文质各晋升十级;提举官、入内副都知张若水、东上合门使李评分别赏赐金帛,等级有所不同。此前,军器库中的弓弩因年代久远,大多损坏折断无法使用。皇上怜悯征购制造弓弩的工匠,既耗费人力又浪费国家财力,于是命令有关部门清点整治,几年间获得二十多万张弓弩,因此赏赐李评等人。
贺州别驾种谔被酌情调任潭州。皇上批示:“种谔已经受到大赦,可以让他前往岭北。”这是依据《御集》记载。
己酉日,试校书郎王安礼被任命为著作佐郎、崇文院校书。王安礼先前掌管河东机宜事务,吕公弼向朝廷推荐他,说他的才能足以担当大任。他任期届满回京,召见时应对合乎圣意,皇上本想立即对他进行破格提拔,但他的哥哥王安石推辞了,于是有了这道任命。林希《野史》中的说法,已附注在熙宁四年十月壬申日条下。
王安石对皇上说:“西部战事稍定,应当制定边防制度,必须先确定总体大计,然后依次推行,不可临时采纳众人的议论,这样必定无法成功。”皇上说:“应当先部署百姓,让他们练习军事。”王安石说:“确实应当如此。还要减少驻防士兵,积蓄财物粮食,严明纪律。”皇上说:“边境驻防士兵,近来已经大量裁减。”冯京说:“只有蔡挺上奏要求裁减。”皇上说:“郭逵却坚决不肯裁减。”王安石说:“太祖时期,将帅有时请求增加兵力,也不被允许,甚至哭泣着走出城门。如果放任将帅随心所欲,那么朝廷就没有确定的计划。”皇上说:“太祖时期,将帅难道都胜过别人吗?只是能够用道理驾驭他们罢了。”
皇上又说:“王韶的事情应当予以支持,足以制定边防制度。”张守约说:“如果想要夺取横山,应当让所防备的地方兵力厚重,那么横山就容易攻取。现在兰州边界靠近凉州,夺取横山就容易了。”王安石说:“这大概是王韶原本的谋划。”皇上说:“在古渭建立军队以及修筑武胜城比较适宜。”又说:“王韶也需要再得到人的帮助。如果想招募旧日的勇敢之士作为新的勇敢之士,实在不妥当。”王安石详细论述了这种看法的不正确,并且说:“这是枢密院和郭逵胡乱上奏迷惑皇上。”关于招募勇敢之士的事,在三月十四日、四月十七日有更详细的记载。
皇上又论述说:“用出身等级限制人才,是不对的。听说从前做过吏员的人,即使担任诸司使副,见到过去侍奉过的官员,也不和他们同坐,这是什么道理?”冯京说:“这是条令规定。”王安石说:“这不过是弊法,没有道理。皇帝任命他,他就成了官员,难道还要计较他起初地位低贱吗?”冯京说:“这些人有的曾经受过鞭打。”王安石说:“现在有的名声地位显赫,行为符合重刑的人难道少吗?像这样,人自己就会认为自己是低贱的。如果因为地位低微,犯小错被人鞭打侮辱,只是不幸,并不是道义上应当被轻视的人。”皇上的心意也认为王安石说得对。王安石说:“古人选拔贤才没有固定的途径。比如陛下亲自提拔医工温杲担任职官,职官虽然多,但像温杲这样的人本来就少。提拔木工杨琰担任殿直,殿直虽然多,但像杨琰这样的人本来就少。”皇上说:“风俗一旦形成,人们各自不知道自己的本分,像杨琰自己不敢和内臣同坐饮食,自以为本来低贱的缘故。”《备要》记载:春季正月,设置京城巡逻士兵。
废除北京永济县、沧州饶安县,改为镇;忠州桂溪县并入垫江县。
这个月,命令皇城司士兵七千多人巡察京城,对诽谤议论时政的人收捕治罪。这是依据司马光日记记载,系熙宁五年正月末的事,现在附记在此,再详细考证。十月戊辰日,冯京所说的那些话,大概指的就是这件事。
。
【一三】贺州别驾种谔量移潭州宋史卷三三五种谔传:「再贬贺州别驾,移单州,又移华州。」
译【十三】贺州别驾种谔被量移潭州。《宋史》卷三三五《种谔传》记载:“再次被贬为贺州别驾,改任单州,又改任华州。”
【一四】系五年正月末事「末」原作「未」,据阁本及活字本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二百三十
卷二百三十
起讫时间 起神宗熙宁五年二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三十
帝 号 宋神宗
年 号 熙宁五年(壬子,1072)
全 文
二月辛亥朔,御史知杂事邓绾言:「近朝廷以大宗正丞李德刍罪恶彰明,差王陟臣背公向私【一】,掩覆其事,乞别命官根治。」诏送御史台劾问。绾又言:「元因本台官弹奏,显属妨碍。」乃差权判刑部沈衡置司推鞫。其后狱成,法寺当德刍赃罪笞。诏赎铜四斤,冲替。王安石为上言:「德刍于职事殊不苟,但好陵人,故宗室怨之。」上曰:「德刍兄弟皆骄,好陵人,亦其天性也。」
陕西都转运使、工部郎中、直史馆谢景温知襄州。林希野史云:自吕公着罢,王安石不除中丞,意在谢景温,故先使权理检使事以诱之。及景温劾苏轼,安石大喜,而其兄景初【二】及亲友日夜责其名节不立,不得已稍及时事,以塞外议。及攻王广渊、贾青、薛向等进用,安石渐恶景温,景温亦念安石专沮己,语言日相失,中丞之议由此寝矣。初,苏颂等缴李定除御史辞头,上厌于髃言,因问其事,景温乃媚安石,乃言:「臣素知定为善士,其处所生母丧尤为得礼。」已而事下台定夺合与不合追服,御史范育等坚持其事,景温迫于礼,不得已遂议定当追服。安石愈进定职秩,景温、林旦等交数十章诋之。安石虽盛怒,犹以景温旧尝助己,昌朝等皆夺官外贬;景温除侍读,辞不敢受,以直史馆出知邓州【三】,四年正月九日。定等方用事,以景温终始反复,日夜攻其短,及移陕西漕,四年三月二十六日。杨蟠、沈披为提举官,议役钱事,披、蟠轻妄,奏议纷纷,至请唐太宗、肃宗陵皆给为细民田,此类甚多。景温不肯服其议,披、蟠密谗之。曾布以景温不奉司农约束,掎摭其奏议过失。安石遂言于上曰:「景温黩法不职。」罢知襄州,遂与安石为仇矣。景温本传极不详,今附注此。
壬子,龟兹国来贡。
江南西路转运副使、职方郎中徐亿夺一官,吉、筠、袁三州官吏论罪有差,坐违朝旨以税米折见钱故也。
赐两浙转运司常平谷十万石,赈济浙西水灾州军,仍募贫民兴修水利。
知都水监丞公事侯叔献等言:「见淤官田,今定赤淤地每亩价三贯至二贯五百,花淤地价二贯五百至二贯。见有七十余户,乞依定价承买,欲作三年限输纳,仍于次年起税。其有愿添钱或近限输纳者,即不以投状先后给之。其续淤官地亦乞依此。」从之。新本削此,以为淤田事不须备载,今存之。
司农寺丞蔡天申察访京东路。天申,挺子也。察访据旧纪。
癸丑,工部郎中、侍御史知杂事邓绾为龙图阁待制、权御史中丞。上谓绾不忌能,又资在觽人前,初欲超除绾谏议大夫、权中丞,王安石谓于近条有碍,乃令即本官待制龙图阁。以待制权中丞自绾始。
右正言、直集贤院、兼天章阁侍讲常秩权判流内铨、兼同修起居注,赴谏院供职。秩免同修注【四】,从之。
权监察御史里行、太子中允唐垧同知谏院。上以垧言事不反复,多密裨益,而安石亦谓垧当异论纷纷,垧言皆切中时病故也。林希云:安石既令绾荐垧为御史,数月,欲用为谏官,则疑其轻脱,暴得位,将背己,特不除官,但以本官同知谏院,故事未尝有也。垧气锐,果怒安石易己,八月癸卯,遂廷斥之。垧为御史,在四年八月己巳。希所云当考。
诏太子中允、集贤校理、同修起居注、直舍人院、同知谏院张琥落修起居注,罢直舍人院、谏院【五】。先是,著作佐郎陈大顺谒集贤校理李定、同大理寺丞沈迈,语陕西转运使张诜上殿称旨,赐紫章服,上令处置庆阳叛兵,许以诜为本路经略使。定翌日见琥,语及之,又诜貋检详枢密院兵房文字苏液亦对琥言此。琥遂疏于上前,以制旨未
译【一四】系熙宁五年正月末之事。“末”字原作“未”,依据阁本及活字本改为“末”。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二百三十
卷二百三十
起止时间:起于神宗熙宁五年二月,止于当月。
卷名:《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三十
帝号:宋神宗
年号:熙宁五年(壬子,1072年)
全文
二月辛亥朔,御史知杂事邓绾上言:“近来朝廷因为大宗正丞李德刍罪恶昭彰,派遣王陟臣违背公义、趋向私情,掩盖包庇此事,请求另行任命官员彻底查办。”下诏将案件移交御史台弹劾审问。邓绾又上言:“原本是因为本台官员弹劾,显然属于妨碍司法。”于是派遣代理刑部判官沈衡设立专门机构进行推究审讯。后来案件审结,大理寺判处李德刍赃罪,处以笞刑。下诏令其缴纳铜四斤赎罪,并冲抵官职。王安石向皇上进言:“李德刍对于职务事务非常不苟且,只是喜欢欺凌他人,所以宗室怨恨他。”皇上说:“李德刍兄弟都骄傲,喜欢欺凌他人,也是他们的天性。”
陕西都转运使、工部郎中、直史谢景温出任襄州知州。林希《野史》记载:自从吕公着被罢免后,王安石不任命中丞,意在谢景温,所以先让他代理检使事务来引诱他。等到谢景温弹劾苏轼,王安石大喜,而他的哥哥谢景初以及亲友日夜指责他名节不立,不得已稍微议论时事,以堵住外界的议论。等到攻击王广渊、贾青、薛向等人进用,王安石渐渐厌恶谢景温,谢景温也考虑到王安石专门阻挠自己,言语日渐不合,中丞的任命因此搁置。起初,苏颂等人扣留李定任命为御史的诏书,皇上厌烦众人的言论,于是询问此事,谢景温于是讨好王安石,说:“我一向知道李定是好人,他对待生母丧事尤其合乎礼制。”不久事情下交御史台决定应当或不应当追服,御史范育等人坚持此事,谢景温迫于礼制,不得已于是议定应当追服。王安石更加提升李定的职位,谢景温、林旦等人接连上数十道奏章诋毁他。王安石虽然盛怒,还因为谢景温曾经帮助过自己,昌朝等人都被夺官外贬;谢景温被任命为侍读,推辞不敢接受,以直史馆的身份出任邓州知州,在四年正月九日。李定等人正得势,因为谢景温始终反复无常,日夜攻击他的短处,等到调任陕西漕运使,在四年三月二十六日。杨蟠、沈披担任提举官,议论役钱事务,沈披、杨蟠轻率妄为,奏议纷纷,甚至请求将唐太宗、肃宗的陵墓都拨给平民作为田地,这类事情很多。谢景温不肯服从他们的议论,沈披、杨蟠暗中谗毁他。曾布因为谢景温不遵从司农寺的约束,挑剔他的奏议过失。王安石于是对皇上说:“谢景温败坏法纪,不尽职守。”罢免知襄州,于是与王安石结仇。谢景温的本传极其简略,现在附注于此。
壬子,龟兹国前来进贡。
江南西路转运副使、职方郎中徐亿被削去一官,吉、筠、袁三州的官吏论罪有轻重不同,是因为违背朝廷旨意将税米折换成现钱。
赐给两浙转运司常平仓谷十万石,赈济浙西遭受水灾的州军,仍然招募贫民兴修水利。
知都水监丞公事侯叔献等人上言:“目前淤积的官田,现在规定赤淤地每亩价格三贯至二贯五百,花淤地价格二贯五百至二贯。现有七十多户人家,请求依照定价承买,打算分三年期限缴纳,仍然从次年开始征税。其中有愿意多交钱或缩短期限缴纳的,就不按投状先后顺序给予。后续淤积的官地也请求依照此例。”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新本删去此条,认为淤田之事不必详细记载,现在保留它。
司农寺丞蔡天申察访京东路。蔡天申是蔡挺的儿子。察访一职依据旧纪。
癸丑,工部郎中、侍御史知杂邓绾担任龙图阁待制、代理御史中丞。皇上认为邓绾不忌惮权能,又资历在众人之前,起初想越级提拔邓绾为谏议大夫、代理中丞,王安石说这违背近来的条例,于是命令他就在原官职上担任龙图阁待制。以龙图阁待制代理中丞从邓绾开始。
右正言、直集贤院、兼天章阁待讲常秩代理流内铨、兼同修起居注,前往谏院供职。常秩免除同修注之职,听从了他的请求。
代理监察御史里行、太子中允唐垧共同主持谏院。皇上因为唐垧议论政事不反复无常,多有秘密的裨益,而王安石也说唐垧在异论纷纷时,言论都切中时弊的缘故。林希说:王安石既然让邓绾推荐唐垧为御史,数月后,想任用他为谏官,却怀疑他轻浮,骤然得位,将背叛自己,特意不授予官职,只让他以原官职共同主持谏院,旧例未曾有过。唐垧气势锐利,果然愤怒王安石轻视自己,八月癸卯,就在朝廷上斥责他。唐垧担任御史,在四年八月己巳。林希所说的应当考证。
下诏太子中允、集贤校理、同修起居、直舍人院、同知谏院张虎免除同修起居注,罢免直舍人院、谏院。在此之前,著作佐郎陈大顺拜见集贤校理李定、同大理寺丞沈迈谈论陕西转运使张诜上殿称旨,赐予紫色章服,皇上命令处置庆阳叛兵,许诺让张诜担任本路经略使。李定第二天见到张虎,谈及此事,又张诜检详枢密院兵房文字苏液也对张虎说了这个。张虎于是向皇上进疏,认为制旨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