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四十三
桂阳蓝山县华阴峒,害巡检李延祚、潭州都监张克明。诏发兵捕击之。按欧阳修明年三月疏、余靖明年五月疏,杀黄捉鬼乃提刑邵饰、知衡州陈执方也。
译桂阳蓝山县华阴峒,杀害巡检李延祚、潭州都监张克明。(朝廷)下诏调发军队捕杀他们。查考欧阳修次年三月的奏疏、余靖次年五月的奏疏,杀害黄捉鬼的是提刑邵饰、知衡州陈执方。
丙寅,诏天下选善医者赴阙,当较试方术,以补太医。
丁卯,诏辅臣及知杂御史以上,于天章阁朝谒太祖、太宗御容及观瑞物。既而上问御边大略,久之乃罢。韩琦行状云:「琦对天章,陈九事,继又献七事。」九事或可附此,然琦以前月十八日受诏宣抚陕西,距此十五日矣,不知尚在朝否。又手诏但督仲淹、弼,恐琦已出,今即以九事附七月末。
上既擢范仲淹、韩琦、富弼等,每进见,必以太平责之,数令条奏当世务。仲淹语人曰:「上用我至矣,然事有后先【一】,且革弊于久安,非朝夕可能也。」上再赐手诏督促曰【二】:「比以中外人望,不次用卿等,今琦暂往陕西,仲淹、弼宜与宰臣章得象尽心国事,毋或有所顾避。其当世急务有可建明者,悉为朕陈之。」既又开天章阁,召对赐坐,给笔札使疏于前。仲淹、弼皆皇恐避席,退而列奏曰:
我国家革五代之乱,富有四海,垂八十年,纲纪制度【三】,日削月侵,官壅于下,民困于外,疆埸不靖,寇盗横炽,不可不更张以救之。然欲正其末,必端其本,欲清其流,必澄其源。臣敢约前代帝王之道,求今朝祖宗之烈,采其可行者条奏。愿陛下顺天下之心,力行此事,庶几法制有立,纲纪再振,则宗社灵长,天下蒙福。
一曰明黜陟。虞书「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我祖宗朝,文武百官,皆无磨勘之例,惟政能可旌者擢以不次,无所称者至老不迁。故人人自励,以求绩效。今文资三年一迁,武职五年一迁,谓之磨勘。不限内外,不问劳逸,贤不肖并进,此岂黜陟幽明之意耶【四】?假如庶僚中有一贤于觽者,理一郡县,领一务局,思兴利去害而有为也,觽皆指为生事【五】;必嫉之、沮之,非之、笑之,稍有差失,随而挤陷,故不肖者素飧尸禄,安然而莫有为也。虽愚暗鄙猥,人莫齿之,而三年一迁,坐至卿监、丞郎者,历历皆是。谁肯为陛下兴公家之利,救生民之病,去政事之弊,葺纲纪之坏哉?在京百司,金谷浩瀚,权势子弟,长为占据,有虚食廪禄待阙一二年者【六】,暨临事局,挟以势力,岂肯恪恭其职!使祖宗根本之地,纲纪日隳。故在京官司,有一员阙,则争夺者数人。其外任京朝官,则有私居待阙,动踰岁时,往往到职之初,便该磨勘,一无勤效,例蒙迁改。此则人人因循,不复奋励之由也。
臣请特降诏书,今后两地臣僚【七】,有大功大善,则特加爵命;无大功大善,更不非时进秩。其理状循常而出者,祗守本官,不得更带美职。应京朝官,在台省、馆阁职任,及在审刑、大理寺、开封府、两赤县【八】、国子监、诸王府,并因保举及选差监在京重难库务者,并须在任三周年,即与磨勘;若因陈乞,并于中书、审官院愿在京差遣者,与保举选差不同,并须勾当通计及五周年,方得磨勘。如此,则权势子弟肯就外任,各知艰难;亦有俊明之人,因此树立,可以进用。如今日已前受在京差遣已勾当者,且依旧日年限磨勘;其未曾交割勾当却求外任者,并听其外任。在京朝官到职勾当及三年者与磨勘,内前任勾当年月日及公程日限,并非因陈乞而移任在道月日,及升朝官在京朝请月日【九】,并令通计。其远官近地劳逸不同,并在假待阙及公程外住滞,或因公事非时移替在道月日,委有司别行定夺闻奏。如任内有私罪,并公罪徒已上者,至该磨勘日,具情理轻重【一○】,别取进止。其庶僚中有高才异行,多所荐论,或异略嘉谟为上信纳者,自有特恩进改【一一】,非磨勘之可滞也。
又外任善政着闻,有补风化;或累讼之狱,能办噃沈;或五次推勘,人无翻讼;或劝课农桑,大获美利;或京城库务,能革大弊,惜费巨万者,仰本辖保明闻奏,下尚书省集议,为觽所许,则列状上闻,并与改官,不隔磨勘。或有异同,各以所执取旨,出于圣断。仍请诏下审官院、流内铨、尚书考功,应京朝官选人逐任得替,明具较定考绩、结罪闻奏。
译丙寅日,皇帝下诏让天下选拔擅长医术的人前往京城,将要考核他们的医术,以补充太医的缺额。
丁卯日,皇帝下诏让辅政大臣以及知杂御史以上官员,在天章阁朝拜太祖、太宗的御容并观看祥瑞之物。随后皇帝询问治理边疆的大略,过了很久才结束。韩琦的行状记载:“韩琦在天章阁应对,陈述了九件事,接着又献上了七件事。”这九件事或许可以附在此处,然而韩琦在上个月十八日已接受诏命宣抚陕西,距离这里已有十五天了,不知道他是否还在朝廷。况且手诏只督促范仲淹、富弼,恐怕韩琦已经出京,现在就把这九件事附在七月末。
皇上既然提拔了范仲淹、韩琦、富弼等人,他们每次进见,皇上必定以天下太平来要求他们,多次命令他们条陈奏报当世的政务。范仲淹对别人说:“皇上任用我到了极点,然而事情有先后次序,况且在长期安定中革除弊端,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做到的。”皇上再次赐予手诏督促说:“近来因为你们在朝廷内外享有声望,破格任用你们,现在韩琦暂时前往陕西,范仲淹、富弼应当与宰相章得象尽心处理国家大事,不要有所顾忌回避。当世紧急的事务有可以建议阐明的,全部为我陈述。”随后又打开天章阁,召他们应对并赐座,提供笔墨让他们在面前书写。范仲淹、富弼都惶恐不安地离开座位,退下后列奏说:
我们国家平定了五代的战乱,拥有四海,将近八十年,纲纪制度,日益削弱,官员在下层壅塞,百姓在外困苦,边境不安宁,寇盗横行猖獗,不能不改革来挽救它。然而想要纠正其末节,必须端正其根本,想要澄清其支流,必须澄清其源头。臣斗胆概括前代帝王的道理,探求当今祖宗的功业,选取其中可行的条陈奏报。希望陛下顺应天下人心,努力推行这些事,或许法制得以建立,纲纪再次振兴,那么宗庙社稷就能长久,天下就能蒙受福泽。
第一是明确升降。《虞书》说“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升降贤愚”。我们祖宗朝时,文武百官,都没有磨勘的惯例,只有政绩才能值得表彰的破格提拔,没有可称道的到老也不升迁。所以人人自我勉励,以求取绩效。现在文官三年升一次,武官五年升一次,称为磨勘。不论内外,不问劳逸,贤与不贤一起晋升,这难道是升降贤愚的意思吗?假如众僚中有一个比众人贤能的人,治理一个郡县,主管一个机构,想着兴利除害而有所作为,众人都指责他生事;必定嫉妒他、阻挠他,非议他、嘲笑他,稍有差错,随即排挤陷害,所以不贤的人白吃饭空占职位,安然无事而无所作为。虽然愚昧鄙陋,人们不把他放在眼里,然而三年升一次,坐着升到卿监、丞郎的,比比皆是。谁肯为陛下兴办公家的利益,解救百姓的疾苦,去除政事的弊端,修补纲纪的败坏呢?在京的各机构,钱财谷物浩瀚,权势子弟,长期占据,有虚领俸禄等待空缺一两年的人,等到临事主管,挟带势力,怎肯恭敬谨慎地履行职务!使得祖宗的根本之地,纲纪日益败坏。所以在京的机构,有一个空缺,争夺的人就有几个。那些在外任职的京朝官,则有私下居住等待空缺,动不动就超过一年,往往刚到职之初,就轮到磨勘,一点勤政的成效也没有,按例都获得升迁改任。这就是人人因循守旧,不再奋发图强的原因。
臣请求特别颁布诏书,今后两地臣僚,有大功大善的,就特别加封爵位;没有大功大善的,就不再非时晋升。那些政绩平常而出任的,只保留本官,不得再兼任美职。凡是京朝官,在尚书省、中书省、馆阁任职,以及在审刑院、大理寺、开封府、两赤县、国子监、诸王府,以及因为保举或选差监管在京重要困难库务的,都必须在职满三年,才给予磨勘;如果因为陈请,并在中书、审官院愿意在京差遣的,与保举选差不同,都必须通计任职满五年,才能磨勘。这样,权势子弟肯去外任,各自知道艰难;也有俊明的人,因此建树,可以进用。如今日之前接受在京差遣已经任职的,暂且依旧按年限磨勘;那些未曾交割任职却请求外任的,都听任其外任。在京朝官到职任职满三年的给予磨勘,其中前任任职年月日以及公程日限,并非因为陈请而移任在途的月日,以及升朝官在京朝请的月日,都令通计。那些远官近地劳逸不同,以及在假待阙及公程外滞留,或因公事非时移替在途的月日,委托有关部门另行定夺上报。如果在任内有私罪,以及公罪徒刑以上的,等到该磨勘时,具列情理轻重,另行请示。那些众僚中有高才异行,多次被推荐议论,或有异策嘉谋被皇上信任采纳的,自有特别恩宠进升,不是磨勘所能滞留的。
又外任善政显著闻名,对风俗教化有补益;或者积年诉讼的案件,能辨明冤屈;或者五次推勘,无人翻供;或者劝课农桑,大获美利;或者京城库务,能革除大弊,节省费用巨大的,仰本辖保明上报,下达尚书省集议,被众人所赞许,就列状上报,都给予改官,不隔磨勘。如果有异议,各自以所坚持的请示,出于圣断。仍请求诏令审官院、流内铨、尚书考功司,凡是京朝官选人逐任得替,明确具列考核政绩、结罪上报。
内有事状猥滥,并老疾愚昧之人,不堪理民者,别取进止。已上磨勘考绩条件,该说不尽者,有司比类上闻。如此,则因循者拘考绩之限【一二】,特达者加不次之赏,然后天下公家之利必兴,生民之病必救,政事之弊必去,纲纪之坏必葺,人人自劝,天下兴治,则前王之业,祖宗之权,复振于陛下之手矣。其武臣磨勘年限,委枢密院比附文资定夺闻奏。十一月壬戌施行。
译内部若有情况繁杂混乱,以及年老、患病、愚昧之人,不能治理百姓的,另行请示裁决。以上考核政绩的条件,无法详尽说明的,由有关部门比照类似情况上报听闻。这样,因循守旧的人受到考核期限的约束,特别杰出的人得到破格的奖赏,然后天下公家的利益必定振兴,百姓的疾苦必定得到救济,政事的弊端必定消除,纲纪的败坏必定修葺,人人自我勉励,天下兴盛治理,那么前代帝王的基业,祖宗的权威,就会在陛下的手中重新振作。武臣考核的年限,委托枢密院比照文官资历决定并上报听闻。十一月壬戌日施行。
二曰抑侥幸。臣闻先王赏延于世,诸侯有世子袭国,公卿以德而任,有袭爵者,春秋讥之。及汉之公卿,有封爵而殁,立一子为后者,未闻余子皆有爵命【一三】。其次宠待大臣,赐一子官者有之,未闻每岁有自荐子弟者。祖宗之朝,亦不过此。自真宗皇帝以太平之乐与臣下共庆,恩意渐广,大两省至知杂御史以上,每遇南郊并圣节,各奏一子充京官,少卿、监奏一子充试衔。其正郎、带职员外郎并诸路提点刑狱以上差遣者,每遇南郊,奏一子充斋郎。其大两省等官,既奏得子充京官,优于庶僚【一四】,复更每岁奏荐,积成冗官。假有任学士以上官经二十年者,则一家兄弟子孙出京官二十人,仍接次升朝,此滥进之极也。今百姓贫困,冗官至多,授任既轻,政事不举,俸禄既广,刻剥不暇。审官院常患充塞,无阙可补。臣请特降诏书,今后【一五】两府并两省官等,遇大礼许奏一子充京官,如奏弟侄骨肉即与试衔外,每年圣节更不得陈乞。如别有勋劳【一六】着闻中外,非时赐一子官者,系自圣恩。其转运使及边任文臣初除授后,合奏得子弟职事者【一七】,并候到任二年无遗阙,方许陈乞。如二年内非次移改者,即许通计三年陈乞。三司副使、知杂御史、少卿监已上并同两省,遇大礼各奏荐子孙。其正郎、带馆职员外郎并省府推判官,外任提点刑狱已上,遇大礼合该奏荐子孙者,须在任及二周年方得陈乞。已上有该说不尽者,委有司比类闻奏。如此,则内外朝臣各务久于其职,不为苟且之政,兼抑躁动之心。亦免子弟充塞铨曹,与孤寒争路,轻忽郡县,使生民受弊。其武臣入边上差遣,并大礼合奏荐子弟者,乞下枢密院详定比类闻奏。又国家开文馆,延天下英才,使之直秘庭,览髃书,以待顾问,以养器业,为大用之备。今乃登进士高等者,一任纔罢,不以能否,例得召试而补之;两府、两省子弟亲戚,不以贤不肖,辄自陈乞馆阁职事者,亦得进补。太宗皇帝建崇文院、秘阁,自书碑文,重天下贤才也。陛下当思祖宗之意,不宜甚轻之。臣请特降诏书,今后进士三人内及等者【一八】,一任回日,许进陈教化、经术文字十轴,下两制看详【一九】,作五等品第,中第一第二等者【二○】,即赐召试,试入优等,即补馆阁职事。两府、两省子弟并不得陈乞馆阁职事及读书之类。御史台画时弹劾,并谏院论奏。如馆阁阙人,即委两地举文有古道、才堪大用者,进名同举,并两制列署表章,仍上殿称荐,以充其职。如此,则馆阁职事必无轻授,足以起朝廷之风采,绍祖宗之本意,副陛下慎选矣。十一月癸未试馆职,丁亥减任子。
三曰精贡举。臣谨按周礼乡大夫之职,其废已久,今诸道学校如得明师,尚可教人六经,传治国治人之道。而国家专以词赋取进士,以墨义取诸科【二一】,士皆舍大方而趋小道,虽济济盈庭,求有才有识者十无一二;况天下危困,乏人如此,固当教以经济之业,取以经济之才,庶可救其不逮。或谓救弊之术无乃后时,臣谓四海尚完,朝谋而夕行,庶乎可济。安得晏然不救,坐俟其乱哉!臣请诸路州郡有学校处,奏举通经有道之士,专于教授,务在兴行。其取士之科,即依贾昌朝等起请,进士先策论而后诗赋,诸科墨义之外,更通经旨。使人不专辞藻,必明理道,则天下讲学必兴,浮薄知劝,最为至要。内欧阳修、蔡襄更乞逐场去留,贵文卷少而考较精。臣谓尽令逐场去留,则恐旧人捍格,不能创习策论,亦不能旋通经旨,皆忧弃遗,别无进路。臣请进士旧人三举已上者,先策论而后诗赋,许将三场文卷通考,互取其长。两举、初举者,皆是少年,足以进学【二二】,请逐场去留。诸科中有通经旨者,至终场,别问经旨十道,如不能命辞而对,则于知举官前,讲说七通者为合格。不会经旨者,三举已上,即逐场所对墨义,依自来通粗施行【二三】。两举、初举者,至于终场日,须八通者为合格。
又外郡
译第二项是抑制侥幸得官。我听说古代圣王将赏赐延及后代,诸侯有世子继承国家,公卿因德行而被任用,有继承爵位的,春秋时期对此加以讥讽。到了汉朝,公卿有封爵而死,立一个儿子作为继承人的,没听说过其余的儿子都获得爵位任命。其次,宠信优待大臣,赐给一个儿子官职的有,没听说过每年都有自己推荐子弟的。祖宗时代的朝廷,也不过如此。自从真宗皇帝以太平之乐与臣下共同庆贺,恩惠逐渐扩大,两省及知杂御史以上官员,每逢南郊祭天及皇帝生日,各自奏请一个儿子担任京官,少卿、监奏请一个儿子担任试衔。那些正郎、带职员外郎以及各路提点刑狱以上差遣的官员,每逢南郊祭天,奏请一个儿子担任斋郎。那些两省等官员,既然奏请儿子担任京官,已经优于一般官员,又每年奏荐,积累成为冗官。假设有担任学士以上官职经过二十年的,那么一家兄弟子孙出任京官的有二十人,仍然依次升任朝官,这是滥进官员的极致。现在百姓贫困,冗官太多,授予的职事既轻,政事不能兴办,俸禄既广,剥削百姓都来不及。审官院常患人员充塞,没有空缺可以补授。我请求特别颁布诏书,今后两府及两省官员等,遇到大礼允许奏请一个儿子担任京官,如果奏请弟弟侄子等亲属就给予试衔,每年皇帝生日再不得请求。如果有特殊功勋闻名中外,非正常时间赐给一个儿子官职的,属于出自圣恩。那些转运使及边疆任职的文臣初次授官后,按规定应奏请子弟任职的,都等到到任两年没有过失,才允许请求。如果两年内非正常调动改任的,就允许累计三年请求。三司副使、知杂御史、少卿、监以上官员同两省一样,遇到大礼各自奏荐子孙。那些正郎、带馆职员外郎以及省府推判官,外任提点刑狱以上,遇到大礼按规定应奏荐子孙的,必须在任满两年才允许请求。以上有说不尽的情况,委托有关部门类比上报。这样,内外朝臣各自致力于长久任职,不从事苟且的政事,同时抑制浮躁好动之心。也避免子弟充塞选官机构,与孤寒之士争夺仕途,轻忽郡县政务,使百姓遭受祸害。那些武臣进入边疆差遣,以及遇到大礼应奏荐子弟的,请求下达枢密院详细制定并类比上报。又国家开设文馆,延揽天下英才,让他们在秘阁直事,阅览群书,以备咨询,培养才能,作为大用的准备。现在却是考中进士高等的,一任刚结束,不论能否,照例得到召试而补任;两府、两省子弟亲戚,不论贤不贤,擅自请求馆阁职事的,也得到进补。太宗皇帝建立崇文院、秘阁,亲自书写碑文,是重视天下贤才啊。陛下应当思考祖宗的意图,不应该太轻视。我请求特别颁布诏书,今后进士三人中及格的,一任回来时,允许进呈教化、经术文章十卷,交给两制官员审看,分为五等品第,考中第一第二等的,就赐召试,试入优等的,就补任馆阁职事。两府、两省子弟都不得请求馆阁职事及读书之类。御史台立即弹劾,并谏院论奏。如果馆阁缺人,就委托两地举荐文章有古道、才能堪当大用的人,联名举荐,并由两制官员列署表章,仍然上殿称荐,以充任其职。这样,馆阁职事必然不会轻易授予,足以兴起朝廷的风采,继承祖宗的本意,符合陛下慎重选拔的意愿。十一月癸未日考试馆职,丁亥日减少任子。
第三项是精修贡举。我谨慎考察《周礼》乡大夫的职责,其废弃已久,现在各道学校如果得到明师,还可以教授人六经,传授治国治人的道理。而国家专门用词赋选拔进士,用墨义选拔诸科,士人都舍弃大道而趋向小道,虽然人才济济充满朝廷,求有才有识的十人中没有一个两个;何况天下危困,缺乏人才如此,固然应当用经世济民的学业来教育,用经世济民的人才来选拔,或许可以补救其不足。有人说救弊的方法恐怕太晚,我认为四海尚且完整,早上谋划晚上施行,或许可以成功。怎么能安然不救,坐等其乱呢!我请求各州郡有学校的地方,奏举通晓经义有道之士,专门从事教授,务必在于兴行。那选拔士人的科目,就依照贾昌朝等人的请求,进士先考策论而后考诗赋,诸科墨义之外,更要通晓经旨。使人不专攻辞藻,必定明晓理道,那么天下讲学必定兴盛,浮薄之人知道劝勉,最为重要。其中欧阳修、蔡襄又请求逐场去留,贵在文卷少而考较精。我认为全部令逐场去留,那么恐怕旧人抵触,不能创习策论,也不能迅速通晓经旨,都担忧被弃遗,没有别的进路。我请求进士旧人三举以上的,先考策论而后考诗赋,允许将三场文卷通考,互取其长。两舉、初舉者,都是少年,足以进学,请逐场去留。诸科中通晓经旨的,到终场时,另外问经旨十道,如果不能命辞而对,就在知举官面前,讲说七通者为合格。不通晓经旨的,三举以上,就逐场所对墨义,依照向来通粗施行。两舉、初舉者,到终场日,必须八通者为合格。
又外郡
解发进士、诸科人,本乡举里选之式,必先考其履行,然后取以艺业。今乃不求履行,惟以词藻、墨义取之,加用弥封【二四】,不见姓字,实非乡里举选之本意也。又南省考试举人,一场试诗赋,一场试策,人皆精意,尽其所能。复考较日久,实少舛谬。及御试之日,诗赋文论共为一场,既声病所拘,意思不达【二五】。或音韵中一字有差,虽生平苦辛【二六】,实时摈逐;如音韵不失,虽末学浅近,俯拾科级。既乡举之处不考履行,又御试之日更拘声病【二七】,以此士人进退,多言命运而不言行业。明君在上,固当使人以行业而进,乃言命运者,是善恶不辨而归诸天也,岂国家之美事哉?臣请复位外郡发解条约,须是履行无恶、艺业及等者,方得解荐,更不弥封试卷。其南省考试之人,已经本乡询考履行,却须弥封试卷,精考艺业。定夺等第讫,进入御前,选官覆考,复位等第讫,然后开看。南省所定等第内合同姓名偶有高下者【二八】,更不移改。若等第不同者,人数必少,却加弥封,更宣两地参较【二九】,然后御前发榜,此为至当。内三人以上,即于高等人中选择【三○】,圣意宣放。其考较进士,以策论高、词赋次者为优等,策论平、词赋优者为次等;诸科经旨通者为优等,墨义通者为次等。已上进士、诸科,并以优等及第者放选注官,次等及第者守本科选限。自唐以来,及第人皆守选限。国家以收复诸国,郡邑乏官,其新及第人,权与放选注官。今来选人壅塞,宜有改革,又足以劝学,使知圣人治身之道,则国家得人,百姓受赐。明年三月乙亥,施行贡举新制。
译解除进士、诸科考生的发解资格,原本按照乡里推举选拔的规矩,必须先考察他们的品行,然后才根据他们的学业才能来录取。现在却不考察品行,只凭辞藻华丽、墨义熟练来选取,再加上使用弥封制度,看不到姓名,这实在不符合乡里推举选拔的本意。
又在南省考试举人时,一场考诗赋,一场考策问,大家都精心准备,竭尽所能。而且考核时间充裕,确实很少出现差错。等到皇帝亲自主持考试那天,诗赋和文论合为一场,既受声律病忌的束缚,意思又表达不畅。有时音韵中一个字有差错,即使平生刻苦努力,也立刻被排斥淘汰;如果音韵没有差错,即使学识浅薄,也能轻易获得功名。既然在乡里推举时不考察品行,又在御试之日更加拘泥于声律病忌,因此士人的升迁进退,多说是命运,而不说是品行学业。圣明的君主在位,本来应当让人凭借品行学业而晋升,现在却说命运,这是不辨善恶而把责任归于上天,难道是国家的美事吗?
臣请求恢复外郡发解的条例,必须是品行没有恶迹、学业达到标准的人,才能被解送推荐,不再弥封试卷。那些在南省考试的人,既然已经在家乡考察过品行,就应当弥封试卷,仔细考核学业。确定等级后,呈送到皇帝面前,选派官员重新考核,再次确定等级后,然后拆封查看。在南省所定的等级中,如果姓名偶然有高低差异,不再更改。如果等级不同,人数一定很少,就再次弥封,宣布两地共同比较,然后在皇帝面前发布榜单,这才是最恰当的做法。其中三人以上的,就在高等级的人中选择,由皇帝旨意决定录取。
考核进士,以策论高、词赋次的为优等,策论平、词赋优的为次等;诸科中经旨通晓的为优等,墨义通晓的为次等。已经考中的进士、诸科,都让优等及第的人放选注官,次等及第的人遵守本科的选官期限。自从唐朝以来,及第的人都遵守选官期限。国家因为收复各国,郡县缺乏官员,新及第的人,暂时允许放选注官。现在候选官员积压堵塞,应当进行改革,这又足以鼓励学习,使人们知道圣人修身的方法,那么国家就能得到人才,百姓也能受益。第二年三月乙亥日,施行贡举新制。
四曰择官长。臣闻今之刺史、县令,即古之诸侯,一方舒惨、百姓休戚实系其人,故历代盛明之时,必重此任。今乃不问贤愚,不较能否,累以资考,升为方面。懦弱者不能检吏,得以蠹民;强干者惟是近名,率多害物。邦国之本,由此凋残。朝廷虽至忧勤,天下何以苏息!其转运使并提点刑狱按察列城,当得贤于觽者。臣请特降诏书,委中书、枢密院且各选转运使、提点刑狱共十人,大藩知州十人;委两制共举知州十人;三司副使、判官同举知州五人;御史台中丞、知杂、三院共举知州五人;开封知府、推官共举知州五人;逐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各同举知州五人,知县、县令共十人;逐州知州、通判同举知县、县令共二人。得前件所举之人,举主多者先次差补。仍指挥审官院、流内铨今后所差知州、知县、县令并具合入人历任功过,举主人数闻奏,委中书看详。委得允当,然后引对。如此举择,则诸道官吏庶几得人,为陛下爱惜百姓,均其徭役,宽其赋敛,各使安宁,不召祸乱。十月丙午施行。
五曰均公田。臣闻易曰「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此言圣人养民之时,必先养贤,养贤之方,必先厚禄,厚禄然后可以责廉隅、安职业也。皇朝初,承五代乱离之后,民庶凋敝,时物至贱,暨诸国收复,郡县之官少人除补,至有经五七年不替罢者,或纔罢去,便入见阙。当物价至贱之时,俸禄不辍,士人家无不自足。咸平已后,民庶渐繁,时物遂贵,入仕多门,得官者觽,至有得替守选一二年,又授官待阙一二年者。在天下物贵之后,而俸禄不继,士人家鲜不穷窘,男不得婚、女不得嫁、丧不得葬者,比比有之。复于守选、待阙之日,衣食不足,求人贷债,以苟朝夕,到官之后,必来见逼【三一】。至有冒法受赃,赊贷度日,或不耻贾贩,与民争利。既作负罪之人,不守名节,吏有奸赃而不敢发,民有豪猾而不敢制。奸吏豪民得以侵暴,于是贫弱百姓理不得直,噃不得诉,徭役不均,刑罚不正,比屋受弊,无可奈何,由乎制禄之方有所未至。真宗皇帝思深虑远【三二】,复前代职田之制,使中常之士自可守节,婚嫁以时,丧葬以礼,皆国恩也。能守节者,始可制奸赃之吏,镇豪猾之人,法乃不私,民则无枉。近日屡有臣僚乞罢职田,以其有不均之谤,有侵民之害。臣谓职田本欲养贤,缘而侵民者有矣,比之衣食不足,坏其名节,不能奉法,以直为枉,以枉为直,觽怨思乱而天下受弊,岂止职田之害耶?又自古常患百官重内而轻外,唐外官月俸,尤更丰足,簿尉俸钱尚二十贯。今窘于财用,未暇增复。臣请两地同议外官职田,有不均者均之,有未给者给之,使其衣食得足,婚嫁丧葬之礼不废,然后可以责其廉节,督其善政。有不法者,可废可诛,且使英俊之流,乐于为郡为邑之任,则百姓受赐。又将来升擢,多得曾经郡县之人,深悉民隐,亦致化之本也。十一月壬戌施行。
六曰厚农桑。臣闻「德惟善政,政在养民」,此言圣人之德,惟在善政,善政之要,惟在养民,养民之政,必先务农。农政既修,则衣食足,衣食足则爱肤体,爱肤体则畏刑罚,畏刑罚则寇盗自息,祸乱不兴。是圣人之德发于善政【三三】,天下之化起于农亩。故诗有七月之篇,陈王业也。今国家不务农桑,粟帛常贵【三四】,江浙诸路,岁籴米二百万硕,其所籴之价与辇运之费【三五】,每岁共享钱三百余万贯。又贫弱之民困于赋敛,岁伐桑枣,鬻而为薪,劝课之方,有名无实。故粟帛常贵,府库日虚,此而不谋,将何以济?
且如五代髃雄争霸之时,本国岁饥,则乞籴于邻国,故各兴农利,自至丰足。江南旧有圩田,每一圩方数十里,如大城,中有河渠,外有门闸,旱则开闸引江水之利,潦则闭闸拒江水之害,旱潦不及,为农美利。又浙西地卑,常苦水沴,虽有沟河可以通海,惟时开导,则潮泥不得而堙之。虽有堤塘可以御患,惟时修固,则无摧
译四、选拔地方长官。臣听说如今的刺史、县令,就是古代的诸侯,一方的安乐或痛苦、百姓的福祉或忧患,实际上都系于这些人身上,所以历代盛世清明之时,必定重视这一职位。现在却不问贤愚,不比较才能高低,只凭资历考核,就提升为地方长官。懦弱的人不能约束官吏,导致官吏侵害百姓;强干的人只求近名,大多危害事物。国家的根本,因此凋残。朝廷虽然极度忧虑勤政,天下百姓如何能得以休养生息!那些转运使和提点刑狱按察各州的官员,应当得到贤于众人的人。臣请求特别降下诏书,委托中书、枢密院暂且各自选拔转运使、提点刑狱共十人,重要藩镇的知州十人;委托两制官员共同举荐知州十人;三司副使、判官共同举荐知州五人;御史台中丞、知杂御史、三院御史共同举荐知州五人;开封知府、推官共同举荐知州五人;各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各自共同举荐知州五人,知县、县令共十人;各州知州、通判共同举荐知县、县令共二人。得到上述所举荐的人,举荐人多的优先依次补授。仍然命令审官院、流内铨今后所派遣的知州、知县、县令,以及符合入选条件的人历任的功过、举荐人的数量上报,委托中书省详细审查。如果认为得当,然后引见对答。像这样举荐选拔,那么各道的官吏或许能够得到合适的人选,为陛下爱惜百姓,均衡他们的徭役,放宽他们的赋税征收,使各自安宁,不招致祸乱。十月丙午日施行。
五、均分公田。臣听说《易经》说“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人以及万民”,这是说圣人养育百姓的时候,必定先养育贤人,养育贤人的方法,必定先给予丰厚的俸禄,俸禄丰厚然后才可以要求他们廉洁方正、安心职业。本朝初年,承接五代战乱离散之后,百姓凋敝,当时物品极其便宜,等到各国收复,郡县的官员缺少人补授,甚至有经过五七年不替换罢免的,或者刚罢去,就进入空缺职位。在物价极其便宜的时候,俸禄不停止,士人家庭没有不自给自足的。咸平年以后,百姓逐渐增多,当时物品于是变贵,入仕的门路多,得官的人多,甚至有等待替换守选一二年,又授官等待空缺一二年的人。在天下物品变贵之后,而俸禄不接续,士人家庭很少有穷困窘迫的,男子不能结婚、女子不能出嫁、死者不能安葬的情况,比比皆是。又在守选、待阙的日子里,衣食不足,求人借贷,以苟且度过朝夕,到任之后,必定来逼迫【三一】。甚至有触犯法律接受赃款,赊贷度日,或者不以为耻从事买卖,与百姓争利的。既然成为有罪之人,不守名节,官吏有奸赃而不敢揭发,百姓有豪强狡猾而不敢制约。奸吏豪民得以侵暴,于是贫弱百姓道理得不到伸张,冤屈得不到申诉,徭役不均,刑罚不正,家家户户受害,无可奈何,这是因为制定俸禄的方法有所不到位。真宗皇帝思虑深远【三二】,恢复前代职田的制度,使中等以上的士人自然可以守节,婚嫁按时,丧葬依礼,这都是国家的恩惠。能守节的人,才可以制约有奸赃的官吏,镇服豪强狡猾的人,法律才不偏私,百姓才没有冤屈。近日屡次有臣僚请求罢免职田,认为它有不均的诽谤,有侵害百姓的害处。臣认为职田本意是养育贤人,因而侵害百姓的情况有了,但比起衣食不足,败坏名节,不能奉公守法,把直的当作枉的,把枉的当作直的,众怨思乱而天下受害,难道只是职田的害处吗?又自古常患百官重视内官而轻视外官,唐代外官的月俸,尤其更加丰足,簿尉的俸钱尚且二十贯。现在困于财用,来不及增加恢复。臣请求两地共同商议外官职田,有不均的均分它,有未给的给予它,使他们的衣食得以充足,婚嫁丧葬的礼仪不废,然后才可以要求他们廉洁守节,督促他们施行善政。有不守法的,可以罢免可以诛杀,并且使英俊的人才,乐于担任郡县之职,那么百姓受益。又将来升擢,多得曾经担任郡县的人,深知民间疾苦,这也是教化的根本。十一月壬戌日施行。
六、重视农桑。臣听说“德行在于善政,善政在于养育百姓”,这是说圣人的德行,在于善政,善政的要旨,在于养育百姓,养育百姓的政策,必定先致力于农业。农业政策既修明,那么衣食充足,衣食充足就爱惜身体,爱惜身体就畏惧刑罚,畏惧刑罚就寇盗自然平息,祸乱不兴起。这是圣人的德行发于善政【三三】,天下的教化起于农田。所以《诗经》有《七月》的篇章,陈述王业。现在国家不致力于农桑,粮食布帛常常昂贵【三四】,江浙各路,每年籴米二百万硕,所籴的价格与运输的费用【三五】,每年共用钱三百多万贯。又贫弱的百姓困于赋税征收,每年砍伐桑枣,卖作柴火,劝课的方法,有名无实。所以粮食布帛常常昂贵,府库日益空虚,这却不谋划,将用什么来救济?
况且像五代群雄争霸的时候,本国年成饥荒,就向邻国乞求籴粮,所以各自兴办农利,自然达到丰足。江南旧有圩田,每一个圩方圆数十里,像大城,中有河渠,外有门闸,干旱就开闸引江水之利,水涝就闭闸拒江水之害,旱涝不及,是农业的美利。又浙西地势低洼,常苦水灾,虽然有沟河可以通海,只有时常开导,那么潮泥就不能堵塞它。虽然有堤塘可以抵御患难,只有时常修固,那么没有摧毁
坏【三六】。臣知苏州日,点检簿书,一州之田,系出税者三万四千顷。中稔之利,每亩得米二硕至三硕,计出米七百余万硕。东南每岁上供之数六百万硕,乃一州所出。臣询访高年,则云曩时两浙未归朝廷,苏州有营田军四都,共七八千人,专为田事,导河筑堤,以减水患,于时民间钱五十文籴白米一硕。自皇朝一统,江南不稔则取之浙右,浙右不稔则取之淮南,故慢于农政,不复修举。江南圩田、浙西河塘,大半隳废,失东南之大利。今江、浙之米,硕不下六七百文足【三七】至一贯者,比于当时,其贵十倍,民不得不困,国不得不虚矣。又京东、西路有卑湿积潦之地,早年国家特令开决,水患大减。今罢役数年,渐已堙塞,复将为患。臣请每岁之秋,降敕下诸路转运司,令辖下州军吏民各言农桑可兴之利、可去之害,或合开河渠,或筑堤堰陂塘之类,并委本州岛军选官计定工料【三八】,每岁于二月间兴役,半月而罢,仍具功绩闻奏。如此不绝,数年之间,农利大兴,下少饥年,上无贵籴,则东南岁籴辇运之费大可减省。其劝课之法,宜选官讨论古制,取其简约易从之术【三九】,颁赐诸路转运使,及面赐一本,付新授知州、知县、县令等。此养民之政,富国之本也。
译坏【三六】。臣在担任苏州知州时,检查账簿文书,发现全州的田地,缴纳赋税的有三万四千顷。中等年成的收成,每亩可产米二石到三石,计算下来产米七百多万石。东南地区每年上缴朝廷的数额为六百万石,竟然只是苏州一州的产出。臣询问访问年高德劭的老人,他们说过去两浙地区尚未归属朝廷时,苏州有营田军四都,共七八千人,专门负责农事,疏导河流、修筑堤坝,以减轻水患,当时民间用五十文钱就能买一石白米。自从皇朝统一天下,江南歉收就从浙右调粮,浙右歉收就从淮南调粮,因此对农政懈怠,不再修举。江南的圩田、浙西的河塘,大半毁坏废弃,丧失了东南的大利。如今江浙的米价,一石不低于六七百文,甚至高达一贯,与当时相比,贵了十倍,百姓不得不困苦,国家不得不空虚。另外,京东、西路有低洼潮湿、积水成涝的地方,早年国家特别下令开凿疏通,水患大大减少。如今停止劳役数年,逐渐已淤塞,又将造成祸患。臣请求每年秋季,下诏给各路转运司,命令管辖下的州军官吏百姓各自陈述农桑方面可以兴办的利事、可以消除的害事,或者应当开凿河渠,或者修筑堤堰陂塘之类,都委托本州军选派官员计算确定工料【三八】,每年在二月间发动劳役,半个月后停止,并将功绩详细上报。这样持续不断,几年之间,农业利益大兴,民间少有饥荒之年,朝廷无需高价购粮,那么东南每年购粮运输的费用就可以大大节省。至于劝课农桑的方法,应当选派官员研究古代制度,选取简约容易推行的办法【三九】,颁赐给各路转运使,并当面赐给一本,交给新任的知州、知县、县令等人。这是养育百姓的政治,富国强兵的根本。
七曰修武备。臣闻古者天子六军,以宁邦国。唐初京师置十六军官属,亦六军之义也。诸道则开折冲、果毅府五百七十四,以储兵伍。每岁三时耕稼,一时习武。自贞观至于开元,百三十年,戎臣兵伍,无一逆乱。至开元末,听匪人之言,遂罢府兵。唐衰,兵伍皆市井之徒,无礼义之教,无忠信之心,骄蹇凶逆,至于丧亡。我祖宗以来,罢诸侯权,聚兵京师,衣粮赏赐,常须丰足,经八十年矣。虽已困生灵、虚府库,而难于改作者,所以重京师也。今西北强梗,边备未彻【四○】,京师卫兵多远戍,或有仓卒,辇毂无备,此大可忧也。远戍者防边陲之患【四一】,或缓急抽还,则外御不严,敌人进奔,便可直趋关辅。新招者聚市井之辈,而轻嚣易动,或财力一屈,请给不充,则必散为髃盗。今民生已困,无可诛求,或连年凶饥,将何以济,赡军之策,可不预图?若因循过时,臣恐急难之际,宗社可忧。臣请密委两地以京畿见在军马,同议有无阙数,如六军未整,须议置兵,则请约唐之法,先于畿内并近辅州府,召募强壮之人充京畿卫士,得五万人以助正兵,足为强盛。使三时务农,大省给赡之费,一时教战,自可防御外患。其召募之法并将校次第,并先密切定夺闻奏。此实强兵节财之要也。候京畿近辅召募卫兵已成次第,然后诸道效此,渐可施行,惟圣慈留意。
八曰减徭役。臣观西京图经,唐会昌中,河南府有户一十九万四千七百余户,置二十县。今河南府主客户七万五千九百余户,仍置一十九县。主户五万七百,客户二万五千二百。巩县七百户,偃师一千一百户,逐县三等而堪役者,不过百家【四二】,而所要役人不下二百数。新旧循环,非鳏寡孤独,不能无役。西洛之民,最为穷困。臣请依后汉建武六年故事,遣使先往西京,并省诸邑为十县,其所废之邑,并改为镇。令本路举文资一员,董榷酤、关征之利兼人烟公事,所废公人,除归农外,有愿居公门者,送所存之邑,其所在邑中役人却可减省归农,则两不失所。候西京并,省稍成伦序,则行于大名府,然后遣使诸道,依此施行。仍先指挥诸道防团州【四三】已下,有使州两院者皆为一院,公人愿去者,各放归农。职官厅可给本城兵士七人至十人,替人力归农。其乡村耆保地里近者,亦令并合。能并一耆保管,亦减役十余户,但少徭役,人自耕作,可期富庶。明年五月己丑施行。
九曰覃恩信。臣窃睹国家三年一郊,天子斋戒、笃冕,谒见宗庙,乃祀上帝。大礼既成,还御端门,肆赦天下,曰:「赦书日行五百里,敢以赦前事言者,以其罪罪之。」欲其王泽及物之速也如此。今大赦每降,天下欢呼。一两月间,钱谷司督责如旧,桎梏老幼,籍没家产。至于宽赋敛、减徭役、存恤孤寡【四四】、振举滞淹之事,未尝施行,使天子及民之意,尽成空言,有负圣心,损伤和气。臣请特降诏书,今后赦书【四五】内宣布恩泽有所施行,而三司、转运司、州县不切遵禀者,并从违制例,徒二年断【四六】,情重者当行刺配。应天禧年以前天下欠负,不问有无侵欺盗用,并与除放。违者,仰御史台、提点刑狱司常切觉察、纠劾,无令壅遏。臣又闻易曰「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故有巡狩之礼,察诸侯善恶,观风俗厚薄,此圣人顺动之意。今巡狩之礼不可复行,民隐无穷,天听甚远。臣请降诏中书,今后每遇南郊赦后,精选臣僚往诸路安抚,察官吏能否,求百姓疾苦,使赦书中及民之事,一一施行。天下百姓,莫不幸甚!
十曰重命令。臣闻书曰「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准律文,诸被制书有所施行而违者,徒二年;失错者,杖一百。又监临主司【四七】受财而枉法者,十五匹,绞。盖先王重其法令,使无敢动摇,将以行天下之政也。今睹国家每降宣敕条贯,烦而无信,轻而弗礏【四八】。上失其威,下受其弊。盖由朝廷采百官起请,率尔颁行,既昧经常,实时更改,此烦而无信
译第七条是修治武备。我听说古代天子有六军,用以安定邦国。唐朝初年在京师设置十六个军官属,也是六军的含义。各道则开设折冲府、果毅府五百七十四所,用来储备兵员。每年三个季节耕种,一个季节习武。从贞观到开元,一百三十年间,武将和士兵,没有发生一次叛乱。到了开元末年,听信奸佞之言,于是废除了府兵制。唐朝衰败,士兵都是市井之徒,没有礼义的教化,没有忠信之心,骄横凶恶叛逆,以至于国家灭亡。我们祖宗以来,剥夺诸侯的权力,把军队聚集在京师,衣食赏赐,常常需要丰足,已经八十年了。虽然已经困累了百姓、使国库空虚,但难以改变的原因,是因为重视京师。现在西北强敌侵扰,边防没有完备,京师卫兵大多远戍边疆,如果有突发情况,京城没有防备,这是非常令人担忧的。远戍的士兵防备边疆的祸患,如果紧急时抽调回来,那么对外防御就不严密,敌人进犯,就可以直逼关中和京畿地区。新招募的士兵聚集的是市井之徒,轻浮喧嚣容易变动,如果财力一旦匮乏,供给不足,那么必定会散成为群盗。现在百姓生活已经困苦,没有可以搜刮的,如果连年灾荒饥馑,将用什么来救济,供养军队的策略,能不预先谋划吗?如果因循守旧错过时机,我担心在急难之际,宗庙社稷令人担忧。我请求秘密委派两地官员,根据京畿现有的军马,共同商议缺额数量,如果六军没有整顿好,必须商议设置兵力,那么请参照唐朝的制度,先在京畿和近辅州府,招募强壮的人充当京畿卫士,得到五万人来辅助正规军,足以强大。让士兵三个季节务农,大大节省供给的费用,一个季节教战,自然可以防御外患。招募的方法以及将校的等级次序,都先秘密决定后上报。这确实是强兵节财的关键。等京畿近辅招募卫兵已经形成次序,然后各道效仿此法,逐渐可以施行,希望圣上留意。
第八条是减轻徭役。我查看西京的图经,唐朝会昌年间,河南府有一十九万四千七百多户,设置二十个县。现在河南府主户和客户共七万五千九百多户,仍然设置一十九个县。主户五万七百,客户二万五千二百。像巩县七百户,偃师一千一百户,各县三等中堪当役使的,不过百家,而所需役使的人数不下二百。新旧轮换,如果不是鳏寡孤独,就不能免除役使。西洛的百姓,最为穷困。我请求依照后汉建武六年的旧例,派遣使者先前往西京,合并各县为十个县,所废除的县,都改为镇。命令本路举荐一名文官,管理酒税、关征的利益兼管人口公事,所废除的公人,除了回归农耕的,有愿意留在官府任职的,送到所保留的县,那么所在县中的役人可以减省回归农耕,这样两方面都不失所。等西京合并稍成秩序,就在大名府实行,然后派遣使者到各道,依照此法施行。仍然先命令各道防团州以下,有设置州两院的都合并为一院,公人愿意离开的,各自放归农耕。职官厅可以给本城兵士七人到十人,代替人力归农。乡村耆保地域相近的,也令合并。能合并一个耆保管,也减役十余户,只要减少徭役,百姓自然耕作,可以期待富庶。明年五月己丑日施行。
第九条是广施恩信。我私下看到国家三年一次郊祀,天子斋戒、穿戴礼服,拜谒宗庙,然后祭祀上帝。大礼完成后,回到端门,大赦天下,说:“赦书每天行进五百里,敢以赦前的事告发的,以他的罪行治罪。”想要让皇恩惠及万物如此迅速。现在大赦每次颁布,天下欢呼。一两个月间,钱谷司督责如旧,拘禁老幼,没收家产。至于宽减赋税、减轻徭役、抚恤孤寡、提拔滞碍的人才这些事,未曾施行,使得天子恩及百姓的意思,都成了空话,辜负圣心,损伤和气。我请求特别颁布诏书,今后赦书中宣布恩泽有所施行,而三司、转运司、州縣不切实遵行的,都按违制例,判处徒刑二年,情节重的应当刺配。天禧年以前天下的欠负,不问有无侵吞盗用,都予以免除。违者,由御史台、提点刑狱司常切觉察纠劾,不要让它阻塞。我又听说《易经》说“先王通过巡视四方观察百姓设立教化”,所以有巡狩的礼仪,考察诸侯善恶,观察风俗厚薄,这是圣人顺应时势行动的意思。现在巡狩的礼仪不可再实行,百姓的隐情无穷,天听很远。我请求颁布诏书中书,今后每逢南郊大赦后,精选臣僚前往各路安抚,考察官吏能否,探求百姓疾苦,使赦书中恩及百姓的事,一一施行。天下百姓,没有不庆幸的!
第十条是重视命令。我听说《尚书》说“慎重地发布命令,命令发出就必须执行”。按照律文,凡是被制书有所施行而违抗的,判处徒刑二年;失误错乱的,杖打一百。又监临主司收受财物而枉法的,十五匹绢,绞刑。大概先王重视法令,使没有人敢动摇,用来推行天下的政令。现在看到国家每次颁布宣敕条贯,烦琐而没有信用,轻率而不稳固。上面失去威严,下面遭受弊端。大概是因为朝廷采纳百官的请求,仓促颁布实行,既然不明常规,随时更改,这烦琐而没有信用
之验矣。又海行条贯,虽是故违,皆从失坐,全乖律意,致坏大法,此轻而弗礏之甚矣。臣请特降诏书【四九】,今后百官起请条贯,令中书、枢密院看详、会议,必可经久,方得施行。如事干刑名者【五○】,更于审刑、大理寺,勾明会法律官员参详起请之词,删去繁冗,裁为制敕,然后颁行天下,必期遵守。其冲改条贯并令缴纳,免致错乱、误有施行。仍望别降敕命,今后逐处当职官吏,亲被制书及到职后所受条贯,敢故违者,不以海行,并从违制,徒二年。未到职已前所降条贯,失于检用,情非故违者,并从本条失错科断【五一】,杖一百。余人犯海行条贯,不指定违制刑名者,并从失坐。若条贯差失,于事有害,逐处长吏别见机会,须至便宜而行者【五二】,并须具缘由闻奏,委中书、枢密院详察。如合理道,即与放罪。仍便相度【五三】,别从更改。仲淹正传删取十事太略,又改覃恩信为第八,重命令为第九,减徭役为第十,今悉依仲淹奏议详着之。
译这是明显的证据。另外,关于海行条贯,即使是故意违犯,也都按过失论处,完全违背了律法的本意,导致破坏了国家大法,这是轻纵犯罪、不加以严惩的极端表现。臣请求特别颁布诏书,今后百官提出的条贯建议,命令中书、枢密院进行审查、商议,必须是可以长久实行的,才能施行。如果事情涉及刑名,再让审刑院、大理寺,召集通晓法律的官员参详所提的建议,删去繁琐冗杂的内容,裁定为制敕,然后颁行天下,务必要求遵守。那些冲突、更改的条贯一并命令缴销,以免错乱、误行施行。仍然希望另外颁布敕命,今后各地在职官吏,亲自接受制书以及到职后所受的条贯,敢故意违犯的,不论是否属于海行条贯,都按违制罪论处,判处徒刑二年。未到职以前所颁布的条贯,因疏忽而未加检用,并非故意违犯的,都按本条过失错误定罪,处以杖刑一百。其他人犯海行条贯,不指定违制刑名的,都按过失论处。如果条贯有误,对事情有害,各地长官另见机会,必须权宜行事的人,都必须具陈缘由上报,委托中书、枢密院详细考察。如果合乎道理,就予以赦免。随即斟酌考虑,另行更改。《仲淹正传》删取十事过于简略,又将覃恩信改为第八,重命令改为第九,减徭役改为第十,现在全部依照仲淹的奏议详细记载。
上方信向仲淹等,悉用其说。当着为令者,皆以诏书画一,次第颁下。独府兵,辅臣共以为不可而止。十事,据仲淹正传及政府奏议,其附传并实录皆无之。实录于十月丙午载仲淹、弼答手诏条上七事【五四】,其四曰择官长,即附见丙午。又壬戌日载磨勘年限,盖其一曰明黜陟也。十一月癸未载试馆职法,丁亥载任子法,二事皆其二,曰抑侥幸也。壬戌载均公田,乃第五议。又明年三月乙亥载贡举新制【五五】,实十事之三,其八曰减徭役。见五月己丑。余六、七、九、十并未详。
司徒吕夷简固请老,戊辰,授太尉致仕,朝朔望及大朝会,并缀中书门下班。
谏官欧阳修言:「吕夷简为陛下宰相,而致四郊多垒,百姓内困,贤愚倒置,纪纲大隳,二十余年间,坏乱天下。人臣大富贵,夷简享之而去,天下大忧患,留与陛下当之。夷简罪恶满盈,事迹彰着,然而偶不败亡者,盖其在位之日,专夺主权,胁制中外,人皆畏之,不敢发擿。及其疾病,天下臣庶共喜奸邪难去之人且得已为天废。又见陛下自夷简去后,进用贤才,忧勤庶政,圣明之德日新又新,故识者皆谓『但得大奸已废,不害陛下圣政,则更不得复言』。所以使夷简平生罪恶偶不发扬,正赖陛下终始保全,未污斧锧【五六】。是陛下不负夷简,夷简上负朝廷。今虽陛下特推仁恩,厚其礼数,然臣料夷简必不敢当,理须陈让。臣乞因其来让,便与寝罢,别检自来宰相致仕祖宗旧例,与一合受官名。然臣犹恐夷简不识廉耻,便受国家过分之恩泽。缘夷简子弟,因父侥幸,恩典已极。今边鄙多事,外面臣僚辛苦者,未尝非次转官,岂可使奸邪巨蠹之家、贪赃愚騃子子弟不住加恩!其子弟,伏乞更不议恩典。」
修又言:「臣伏见国家每出诏令,常患官吏不能遵行,不知患在朝廷自先坏法。朝廷不能自信,则谁肯信而行之?然多因小人侥幸而不加抑绝,所与之恩虽少,所损之体则多。臣闻去年十月中,曾有臣僚上言,乞今后大臣畼仆不得奏荐班行。敕旨颁下,纔三四月,已却用吕夷简仆人袁宗等二人为奉职。夷简身为大臣,坏乱陛下朝政多矣,苟有利于其私,虽败天下事,尚无所顾,况肯为陛下惜法,但朝廷自宜如何!今一法纔出,而大臣先坏之,则其次臣僚仆人岂可不与,不与,则是行法有二,与之,则近降敕旨今后又废。有司为陛下守法者,不思国家,但徇人情。或云二仆得旨与官在降敕前,奈何授官在降敕后。凡出命令,本为厘革前弊,法家以后敕冲前敕,今袁宗等虽曾得旨,而未授命间,已该新制,自合厘革。夷简不能止绝,而恣其侥求,朝廷又不与举行近敕,而自隳典法,今后诏令何以遵行?其袁宗等,伏乞特追奉职之命,别与一军将之类闲名目,足示优恩,不可为无功之臣私宠仆奴而乱国法也。」袁宗等授班行,不知何月,当考。去年十月降旨,不得用大臣仆畼为班行。三四月后,却授袁宗等,当考初降旨是何年十月。
修又言:「风闻吕夷简近日频有密奏,仍闻自乞于御药院暗入文字,不知实有此事否?但外人相传,上下疑惧。臣谓夷简身为大臣,久在相位,尚不能为陛下外弭兵革,内安百姓,致得二敌交结,中国忧危,兵民疲劳,上下困乏,贤愚失序,刑赏不中,凡百纪纲,几至大坏。筋力已衰,神识昏耗,岂能更与国家事?据夷简当此病废【五七】,即合杜门自守,不交人事。纵有未忘报国之意,凡事即合公言,令外廷见当国政之臣,共拟可否,岂可暗入文书,眩惑天听?况夷简患瘫风,手足不能举动,凡有奏疏,必难自写;其子弟辈又不肖【五八】,须防作伪,或恐漏泄,于体尤为不便。虽陛下至圣至明,苟夷简奸谋邪说【五九】,必不听纳,但外人见夷简密入文书,恐非公论,若误国计,为患不轻。夷简所入文字,伏乞明赐止绝。臣闻任贤勿贰,去邪勿疑,见今中外髃臣各有职事,苟有阙失,自可任责,不可更令无功已退之臣,转相眩惑。
译皇上当时正信任范仲淹等人,完全采纳他们的建议。凡是应当颁布的政令,都依据诏书统一书写,按次序下发。唯独府兵制,辅政大臣共同认为不可行而作罢。这十项建议,根据范仲淹的正传及政府奏议,其附传和实录中都没有记载。实录在十月丙午日记载范仲淹、韩琦回答手诏,分条上奏七件事【五四】,其中第四件是选拔长官,即附见于丙午日。又在壬戌日记载考核官员年限的事,这大概是第一件,即明确升降标准。十一月癸未日记载考试馆阁职事的法令,丁亥日记载任子法,这两件事都是第二件,即抑制侥幸得官。壬戌日记载均分公田,这是第五项建议。又明年三月乙亥日记载贡举新制【五五】,这实际上是十件事中的第三件,第八件是减少徭役,见于五月己丑日。其余第六、七、九、十件都没有详细记载。
司徒吕夷简坚决请求告老,戊辰日,授予太尉衔退休,只在初一、十五及大朝会时,排列在中书门下的班列中。
谏官欧阳修进言说:“吕夷简担任陛下的宰相,却导致四郊战事频繁,百姓内部困苦,贤愚颠倒,纲纪大坏,二十多年间,败坏扰乱天下。人臣最大的富贵,吕夷简享受完就离开了;天下最大的忧患,却留给陛下承担。吕夷简罪恶满盈,事迹显著,然而偶然没有败亡,大概是因为他在位时,专擅主权,胁迫控制朝廷内外,人们都畏惧他,不敢揭发。等到他生病,天下臣民都高兴奸邪难除的人即将被上天废弃。又看到陛下自从吕夷简离职后,进用贤才,忧虑勤于政务,圣明的德行日新月异,所以有识之士都说‘只要大奸臣已被废弃,不妨碍陛下的圣政,就不再需要多言’。因此使得吕夷简平生的罪恶偶然没有暴露,正依靠陛下始终保全,没有让他遭受斧钺之刑【五六】。这是陛下不亏欠吕夷简,吕夷简却辜负朝廷。现在虽然陛下特别推行仁恩,厚待他的礼数,但我料想吕夷简必定不敢接受,按理应当推辞。我请求趁着他来推辞的机会,就停止授予,另外查检历来宰相退休的祖宗旧例,授予一个合适的官名。但我还担心吕夷简不知廉耻,就接受国家过分的恩泽。因为吕夷简的子弟,依靠父亲侥幸,恩典已经到了极点。现在边境多事,外面辛苦办事的臣僚,未曾不按次序升迁,怎么能让奸邪巨蠹之家、贪婪愚蠢子弟不停止加恩!他的子弟,恳请不再商议恩典。”
欧阳修又进言说:“我见国家每次颁布诏令,常担心官吏不能遵行,不知道祸患在于朝廷自己先破坏了法律。朝廷不能相信自己,那么谁肯相信并执行呢?然而大多因为小人侥幸而不加以抑制断绝,所给予的恩惠虽然少,所损害的体制却很多。我听说去年十月中,曾有臣僚上言,请求今后大臣的仆从不得奏荐入班行。敕旨颁下,才三四月,却任用吕夷简的仆人袁宗等二人为奉职。吕夷简身为大臣,败坏扰乱陛下朝政已经很多了,如果有利于他的私利,即使败坏天下大事,尚且无所顾忌,何况肯为陛下爱惜法令,只是朝廷自己应当如何!现在一项法令刚出台,而大臣先破坏它,那么其他臣僚的仆人难道可以不给予吗?不给予,就是执行法令有两套标准;给予,则最近颁布的敕旨今后又废除了。有关部门为陛下守法,不考虑国家,只顺从人情。有人说两个仆人得到旨意授予官职在颁布敕令之前,怎么授予官职在颁布敕令之后。凡是颁布命令,本是为了革除以前的弊端,法家认为后敕冲销前敕,现在袁宗等虽然曾得到旨意,但在未任命期间,已符合新制,自然应当革除。吕夷简不能制止,而纵容他们侥幸求取,朝廷又不执行近来的敕令,而自坏典章法律,今后诏令怎么遵行?袁宗等,恳请特别追回奉职的命令,另外给予一个军将之类的闲散名目,足以表示优厚的恩惠,不可为了无功之臣私宠仆奴而扰乱国法。”袁宗等授予班行,不知是哪个月,应当考证。去年十月降旨,不得任用大臣仆从为班行。三四月后,却授予袁宗等,应当考证最初降旨是哪年十月。
欧阳修又进言说:“传闻吕夷简近日频繁有密奏,又听说自己请求在御药院暗中递送文书,不知确实有此事吗?只是外人相传,上下疑惧。我认为吕夷简身为大臣,久居相位,尚且不能为陛下对外平息战事,对内安定百姓,导致两个敌人勾结,中原忧虑危险,士兵百姓疲劳,上下困乏,贤愚失序,刑罚赏赐不恰当,各种纲纪,几乎到了大坏的地步。筋力已经衰退,精神昏耗,怎么能再为国家办事?根据吕夷简此时病废【五七】,就应当闭门自守,不与人交往。纵然有未忘报国的心意,凡事就应当公开陈述,让外廷看到当政之臣,共同拟定可否,怎么可以暗中递送文书,迷惑圣听?况且吕夷简患瘫风,手足不能举动,凡是奏疏,必定难以自己书写;他的子弟辈又不肖【五八】,必须防备作伪,或者恐怕泄露,在体制上尤为不便。虽然陛下至圣至明,如果吕夷简奸谋邪说【五九】,必定不会听信采纳,但外人看到吕夷简密递文书,恐怕不是公论,如果误了国家大计,祸患不轻。吕夷简所递送的文书,恳请明确赐令停止。我听说任用贤才不要犹豫,去除奸邪不要迟疑,现在中外群臣各有职事,如果有缺失,自然可以承担责任,不可再让无功已退之臣,转相迷惑。”
」
始命宰臣章得象监修国史。初,吕夷简罢相为司徒,犹带监修,得象止除昭文馆大学士,及夷简致仕,乃以还得象。
译起初,任命宰相章得象监修国史。当初,吕夷简被罢免宰相职务后担任司徒,仍然兼任监修国史一职,章得象只被授予昭文馆大学士的官职,等到吕夷简退休,才将监修国史的职务归还给章得象。
赐知谏院王素三品服,余靖、欧阳修、蔡襄五品服,面谕之曰:「卿等皆朕所自择,数论事无所避,故有是赐。」襄数求补外,以便亲养。枢密副使富弼曰:「谏臣不当远去,许给假迎亲可也。」上许襄归宁而不许其罢。许襄归宁,此据宝训,实与赐章服相接。
己巳,命天章阁侍讲史馆检讨王洙、集贤校理同知谏院欧阳修同详定国朝勋臣名次,用元年赦书将录其后也。
髃盗张海等方炽,庚午,以监察御史蔡禀为京西安抚往督捕之。诏诸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及诸州长吏,举所部兵马都监及监临场务使臣有材勇堪任巡检者【六○】以名闻,若捕贼有功,即不次迁擢之。
辛未,西上合门使、荣州刺史、广南西路钤辖兼知宜州冯伸己领果州团练使,留再任。
壬申,诏京西转运按察使兼白波发运司,自今岁轮一员入奏计事。
甲戌,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卫州防御使郭承佑知相州。承佑既罢真定府、定州部署,又欲求知真定府,余靖言承佑非才,乃命以相州。实录于此犹系真定府、定州部署衔,今削去。
枢密副使、给事中任中师求补郡,乙亥,罢为礼部侍郎、资政殿学士、知永兴军。
丙子,翰林学士□育权知开封府。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李淑为翰林学士。
谏官欧阳修奏事延和殿,面论淑奸邪,在开封犹疏外,复拜学士,益亲近,请罢之。退又上言:「淑奸邪阴险之迹,陛下素已知之。今外边臣僚骨肉同坐者,不敢道李淑姓名,盖其秽德丑不可当【六一】。据外人如此恶之,岂合却在人主左右?淑自来朋附夷简,在『三尸』、『五鬼』之数,盖夷简要为肘掖,所以援引至此。不知朝廷今日如此清明,更要此人何用?若欲藉其词业,则臣谓才行者人臣之本,文章者乃其外饰尔,况今文章之士为学士者,得一两人足矣。假如全无文士,朝廷诏敕之词,直书王言以示天下,尤足以敦复古朴之美,不必雕刻之华。自古有文无行之人,多为明主所弃,只如徐铉、胡旦,皆是先朝以文章著名于天下,二人皆以过恶废弃终身,不齿当时,朝廷亦不至乏人。淑居开封,过失极多,然止是一府之害;今在朝廷,若有所为,少肆其志,则害及忠良,沮坏政治,是为天下之害。故臣不可不言。今虽陛下主张正人,不信谗巧,然淑之为恶出于天性,恐不能悛改,窃虑依旧谗毁好人。伏望圣慈一切不纳,早与一外任差遣,使正人端士安心作事,不忧谗毁之言。」寻有旨,令淑知寿州,既而不行。
修又言:「窃闻中书须得淑自上章求出,方敢差除。臣谓李淑奸邪之迹,陛下既已尽知,若得断自宸衷,则使天下之人,皆知陛下明圣,辨别忠邪,黜去小人,自出圣断。如此,则今后奸邪险恶之人,可使知惧而不敢为害。今若如中书之意,须待其自求退,则是赏罚之柄,不由明主自行,去住之谋,一任臣下取便。如此,则今后小人,虽为奸邪险恶,天子欲力去,而中书未必肯行。若不自退,别无人敢差。臣恐自此小人转为得计,不肯悛心。进贤退不肖者,宰相之职也。今大臣既自避怨,不肯为陛下除去奸邪,赖陛下圣明,洞分邪正,又不能便依圣旨,直与差除,更须曲收人情,优假髃小。三四日来,外边闻陛下欲除李淑寿州,人人鼓舞,皆贺圣德,盖淑二三十年,出入朝廷,奸险倾邪,害人不少,一旦见人主斥去左右,莫不欣忭。却中书如此迂回,自相顾避,可惜圣明之断,不尽施行。臣欲望更不须候其请郡,因两府奏事之时,特出圣旨处分,直除一外郡,使天下皆知此奸邪秽恶之人,是陛下自除去,以彰圣明之德。」
麟州指使、殿侍李宣为右班殿直。初,本州岛飞骑指使□友等四十九人陷贼围,而宣力战援出之。又本路经略司言宣屡与西贼战,身中流矢。特擢之。
丁丑,诏执政大臣非假休不许私第接见宾客,从知谏院蔡襄之言也。而议者以为唐元和用兵时,裴度为相,请私第延见四方贤俊,以广谋虑
译赐知谏院王素三品官服,余靖、欧阳修、蔡襄五品官服,当面晓谕他们说:“你们都是朕亲自选拔的,屡次议论政事无所回避,所以才有这项赏赐。”蔡襄多次请求外放任职,以便奉养双亲。枢密副使富弼说:“谏臣不应当远离朝廷,允许他休假迎亲是可以的。”皇上准许蔡襄归省双亲,但不准许他离职。准许蔡襄归省双亲,这是依据《宝训》记载,实际上与赐给章服的事情是接连发生的。
己巳日,命令天章阁侍讲、史馆检讨王洙,集贤校理、同知谏院欧阳修共同详细审定本朝勋臣的名次,这是为了配合建隆元年赦书中将要记录他们后人的规定。
群盗张海等人正猖獗,庚午日,任命监察御史蔡禀为京西安抚使,前往督捕他们。诏令各路转运使、提点刑狱以及各州长官,推举辖区内兵马都监及监临场务的使臣中有材勇足以担任巡检的人,将名字上报,如果捕贼有功,就破格提拔他们。
辛未日,西上合门使、荣州刺史、广南东路钤辖兼知宜州冯伸己兼任果州团练使,留任原职。
壬申日,诏令京西转运按察使兼任白波发运司,从今年起轮流派一人入朝奏报计事。
甲戌日,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卫州防御郭承佑任相州知州。郭承佑在被罢免真定府、定州部署职务后,又请求任真定府知府,余靖进言郭承佑没有才能,于是任命他任相州知州。《实录》在这里还保留着真定府、定州部署的官衔,现在将其删去。
枢密副使、给事中任中师请求外放任郡守,乙亥日,罢免其枢密副使职务,改任礼部侍郎、资政殿学士、永兴军知军。
丙子日,翰林学士□育暂代开封府知府。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李淑任翰林学士。
谏官欧阳修在延和殿奏事,当面指责李淑奸邪,在开封府时还疏远外放,如今又拜为学士,更加亲近,请求罢免他。退朝后又上言说:“李淑奸邪阴险的行迹,陛下向来已经知道。现在外朝臣僚及亲属同坐时,不敢说出李淑的名字,大概是因为他的污秽德行丑恶到无法抵挡。根据外人这样厌恶他,怎么还让他留在君主身边?李淑向来依附吕夷简,在‘三尸’、‘五鬼’之列,大概是吕夷简想要作为臂助,所以援引他到这个位置。不知道朝廷今日如此清明,还要这个人有什么用?如果要想借助他的文才,那么臣认为品行才是臣子的根本,文章不过是外在的装饰罢了,况且现在以文章著称而担任学士的人,得一两人就足够了。假如完全没有文士,朝廷诏敕的文辞,直接书写王言来昭示天下,尤其足以敦复古朴之美,不必追求雕琢的华丽。自古有文无行的人,多被明主所抛弃,就像徐铉、胡旦,都是先朝以文章闻名天下的人,两人都因过恶被废弃终身,不被当时人齿列,朝廷也不至于缺乏人才。李淑在开封府,过失极多,然而只是一府的祸害;如今在朝廷,如果有所作为,稍微放纵他的志向,就会害及忠良,败坏政治,这是天下的祸害。所以臣不能不说话。现在虽然陛下主张任用正人,不轻信谗言巧诈,然而李淑作恶出于天性,恐怕不能悔改,私下担心他依旧谗毁好人。伏望圣慈一概不采纳,早点给他一个外任差遣,让正人端士安心做事,不担忧谗毁之言。”不久有旨意,命令李淑任寿州知州,后来没有实行。
欧阳修又说:“私下听说中书省必须等到李淑自己上章请求外放,才敢安排职务。臣认为李淑奸邪的行迹,陛下既然已经全部知晓,如果由皇帝亲自决断,那么使天下人都知道陛下英明圣哲,辨别忠邪,罢黜小人,出自圣明的决断。这样,那么今后奸邪险恶的人,可以知道畏惧而不敢作恶。现在如果像中书省的意思,必须等待他自行请求退职,那么赏罚的大权,不由明主自行掌握,去留的谋划,完全任由臣下图谋便利。这样,那么今后小人,即使奸邪险恶,天子想要极力除去,而中书省未必肯执行。如果不自行退职,就没有人敢安排。臣担心从此小人反而得计,不肯悔改。进用贤人罢退不肖者,是宰相的职责。现在大臣既然自己避免怨恨,不肯为陛下除去奸邪,依赖陛下圣明,洞悉邪正,又不能立即依照圣旨,直接安排职务,还要曲折地收买人心,优待群小。三四天来,外朝听说陛下想要任命李淑去寿州,人人欢欣鼓舞,都祝贺圣德,大概李淑二三十年,出入朝廷,奸险倾邪,害人不浅,一旦看见君主将他斥退,没有不欣喜的。然而中书省这样迂回,互相顾避,可惜圣明的决断,不能完全施行。臣希望不再等待他请求外放,趁着两府奏事的时候,特别发出圣旨处分,直接任命一个外郡,使天下都知道这个奸邪秽恶的人,是陛下亲自除去的,以彰显圣明的德行。”
麟州指使、殿侍李宣任右班殿直。起初,本州飞骑指使□友等四十九人陷入贼人包围,而李宣奋力作战将他们救出。又本路经略司说李宣多次与西贼作战,身上中箭。特别提拔他。
丁丑日,诏令执政大臣除非休假,不允许在私宅接见宾客,这是听从知谏院蔡襄的话。然而议论的人认为唐元和年间用兵时,裴度任宰相,请求在私宅延见四方贤俊,以广开谋虑。
是日,髃盗晨入金州,□府库兵仗,散钱帛与其党及贫民。知州、比部员外郎王茂先将直兵二十四人御之,既不敌,遂走城外。髃盗恣行掠夺,日暮乃出城去。茂先具以闻。
枢密副使富弼言:「臣伏思西贼未叛以前,诸处虽有盗贼,未尝有敢杀戮官吏者。自四五年来,贼入州城打□者,约三四十州。向来入城,尚皆暮夜窃发,今则白昼公行,擅开府库,其势日盛。自此以往,只忧转炽,若不早为堤备,事未可知。臣前岁所上备贼之策,当时不曾施行,近因两府奏事,论及淮南贼盗,陛下问臣前策,已再录进呈。然前策只是聚兵备东南九路及东京一路。今据王茂先奏,金州在城兵士只有二十四人,显是无备,致髃盗生心。乞并京西一路亦于要害聚兵,为诸州声援。须速施行,若又迟延,恐无所及矣。」
弼又言:
伏见西鄙用兵以来,骚动天下,物力穷困,人心怨嗟。朝廷不能抚存,遂使为盗。今张海、郭邈山等数人,惊扰州县,杀伤吏民,恣凶残之威,泄愤怒之气,巡检、县尉不敢向前。遂从京师遣兵,仍令中使监督,尚犹迁延日月,倔强山林,以至白昼公行,平入州县,开发府库,□取货财,散募凶徒,啸聚渐觽。陕府、西京,唐、汝、均、房、金、商、襄、邓,相去凡千余里,大被□掠,杀人放火,所在疮痍。贼一经过,六亲不能相保,人民恐惧,道路艰难,每郡无兵,各不自保。贼若大段结集,攻陷诸州,缓急亦未有所以备之之策。贼既转盛,不可不防。秦末、隋末、唐末诸寇,或起于畎亩,或起于商客,或起于士卒,或起于负担。观其初起,莫不甚微,尚不得如张海、郭邈山辈如此强盛。然以小合大,渐成巨盗,纵横难制,遂乱天下。今兹贼党未见翦除,所宜多设堤防,以备滋蔓。臣前日曾具札子,奏乞于京西路择要害数州,屯聚兵马,以为诸处声援。此最急务,宜速施行。
臣又思西京诸州长吏,皆非其人,如襄、邓、唐、汝、光、随、均、房、金、商、安、郢等十余州,尽是贼盗见今往来之处,长吏尤须得人。伏乞先选转运两人,径令往彼体量,诸州长吏不才及赃滥老病者急罢之,于辖下通判或知县中保举人权充知州。如不足,则朝廷下审官院选差人填补。知州得人,则就令选部内知县、县令。昔前汉宣帝时,渤海郡盗起,帝选能治之者,丞相举龚遂,遂至郡,盗贼悉平。后汉安帝时,朝歌县盗贼屯聚,连年未获,乃以虞诩为朝歌长,贼遂骇散【六二】。此是两汉时一郡一县有贼,只得龚遂、虞诩两人为守宰,自然破灭之验也。今且以上项襄、邓等十余州论之,其知州、知县、县令皆庸谬懦怯寻常之人,盗贼所到,如入无人之境。巡检、县尉又一一不堪使,贼不猖狂自恣,复何为哉!
臣切谓非盗贼果能强盛,自是朝廷只守弊法,不肯更张,惟恐不才不贤者怨恨,不早罢去,故以州县委贼残害。臣谓盗贼之起,已是迟矣。若以朝廷自来处置次第,早合贼满天下。但为宗社有灵,陛下仁德所感,故未至如此。然今盗贼已起,乃是篃满天下之渐。若朝廷依旧避人怨恨,不早更张,臣恐盗贼愈多,窃据州县,或称将军,或称太尉,或称帝王,兵戈四起,所在僭伪。事到如此,生灵如何,社稷如何!朝廷守此一城,还得安稳否?况今来不同汉、唐都关中、洛阳,关中、洛阳各有险固可恃,缓急有变,用兵守险,亦未能便至危窘。当日明皇、德宗俱曾播越,唐室危若赘旒者数矣。今来都城并无险固,所谓八面受敌,乃自古一战场耳。若四方各有大盗,朝廷力不能制,渐逼都城,不知何以为计,臣每念及此,不寒而战。
臣又复思古者乱离,无世不有,然而倾亡至速者,亦各不下三五十年。惟唐室之后,凡更五代十二帝,共只得五十四年。国祚短促,自古未有之也。其故何哉?盖是都城在四战之地,并无险固,四方有变,直到城下,略无障碍之所致也。惟是王者能镇抚天下,常使安宁,灾害不生,盗贼不作
译这一天,群盗清晨攻入金州,打开府库兵器库,散发钱帛给他们的同伙以及贫民。金州知州、比部员外郎王茂先率领二十四名直属士兵抵御,既然抵挡不住,于是逃到城外。群盗肆意掠夺,傍晚才出城离去。王茂先将情况详细上报。
枢密副使富弼上言:“臣私下思考,西夏叛乱以前,各处虽然有盗贼,不曾有敢杀害官吏的。自从四五年来,盗贼攻入州城打劫的,大约有三四十个州。以往攻入城池,尚且都是夜晚偷偷发动,如今却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动,擅自打开府库,其势力日益强盛。从此以后,只担心盗贼势力更加炽盛,如果不早点防备,事态难以预料。臣前年所上的防备盗贼的策略,当时未曾施行,近来因为两府奏事,论及淮南盗贼,陛下问起臣之前的策略,臣已再次抄录进呈。然而之前的策略只是聚集兵力防备东南九路及东京一路。如今根据王茂先的奏报,金州在城士兵只有二十四人,明显是没有防备,导致群盗起意。请求将京西一路也在要害之地聚集兵力,作为各州的声援。必须迅速施行,如果又拖延,恐怕就来不及了。”
富弼又上言:
“臣看到西部边境用兵以来,天下动荡,物力穷困,人心怨恨叹息。朝廷不能安抚保全百姓,于是使他们沦为盗贼。如今张海、郭邈山等几个人,惊扰州县,杀伤官吏百姓,放纵凶残的威势,发泄愤怒之气,巡检、县尉不敢上前。于是从京师派遣军队,仍然让宦官监督,尚且拖延时日,在山林中倔强抵抗,以至于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动,平白进入州县,打开府库,夺取财物,招募凶徒,啸聚的党羽逐渐增多。陕府、西京,唐州、汝州、均州、房州、金州、商州、襄州、邓州,相距总共一千多里,大都遭受劫掠,杀人放火,到处满目疮痍。盗贼一经过,六亲不能互相保全,人民恐惧,道路艰难,每个郡县没有军队,各自不能保全。盗贼如果大规模集结,攻陷各州,紧急时也没有防备的策略。盗贼既然日益强盛,不可不防备。秦末、隋末、唐末的各支寇盗,有的起于田野,有的起于商贾,有的起于士卒,有的起于挑夫。看他们起初兴起,没有不极其微弱的,尚且不能像张海、郭邈山这类人如此强盛。然而由小聚大,逐渐成为巨盗,纵横难制,于是扰乱天下。如今这些盗贼党羽尚未被消灭,应当多设防备,以防滋长蔓延。臣前日曾写札子,奏请在京西路选择几个要害州,屯聚兵马,作为各处的声援。这是最紧急的事务,应当迅速施行。
臣又思考西京各州的长官,都不是合适的人选,如襄州、邓州、唐州、汝州、光州、随州、均州、房州、金州、商州,安州、郢州等十几个州,全是盗贼现今往来的地方,长官尤其需要得到合适的人。请求先选派两名转运使,直接让他们前往那里考察,各州长官无能以及贪赃枉法、年老病弱的急忙罢免,在辖下的通判或知县中保举人临时担任知州。如果不够,则由朝廷下达审官院选派人填补。知州得到合适的人,就让他选拔本部内的知县、县令。从前西汉宣帝时,渤海郡盗贼兴起,皇帝选择能治理的人,丞相举荐龚遂,龚遂到郡后,盗贼全部平定。东汉安帝时,朝歌县盗贼聚集,连年没有抓获,于是任命虞诩为朝歌长,盗贼于是惊散。这是两汉时一郡一县有盗贼,只得到龚遂、虞诩两人担任守宰,自然破灭的验证。如今暂且以上述襄州、邓州等十几个州来说,它们的知州、知县、县令都是平庸荒谬、懦弱平常的人,盗贼所到之处,如同进入无人之境。巡检、县尉又一个个不堪使用,盗贼不猖狂自恣,还能做什么呢!
臣深切认为,并非盗贼果真强盛,自然是朝廷只守着弊政,不肯改革,只担心无能无德的人怨恨,不早点罢免他们,所以把州县委给盗贼残害。臣认为盗贼兴起,已经太迟了。如果按照朝廷历来处置的次序,早就该盗贼满天下。只是因为宗庙社稷有灵,陛下仁德所感化,所以还没有到如此地步。然而如今盗贼已经兴起,乃是盗贼满天下的开端。如果朝廷依旧避讳人的怨恨,不早点改革,臣担心盗贼越来越多,窃据州县,有的称将军,有的称太尉,有的称帝王,兵戈四起,到处僭越称伪。事情到如此地步,百姓如何,国家如何!朝廷守着这一座城池,还能安稳吗?况且现在不同于汉、唐定都关中、洛阳,关中、洛阳各有险要坚固可以依靠,紧急有变,用兵守险,也未能立刻陷入危困。当日唐明皇、唐德宗都曾流亡,唐室危如累卵好几次。如今都城并无险要坚固,所谓八面受敌,乃是自古以来的战场。如果四方各有大盗,朝廷力量不能制服,逐渐逼近都城,不知有什么计策,臣每当想到这些,不寒而栗。
臣又反复思考古代的动乱,没有哪个朝代没有,然而倾覆灭亡最快的,也不下于三五十年的时间。只有唐朝之后,历经五代十二位皇帝,总共只五十四年。国运短促,自古未有。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是都城在四战之地,并无险要坚固,四方有变,一直打到城下,略无障碍所导致的。只有王者能够镇抚天下,常使安宁,灾害不产生,盗贼不兴起。”
,如是,都城可保无虞。故大宋之兴,实太祖英武之才,平定祸乱,尽削方镇兵权,只用文吏守土,及将天下营兵纵横交互,移换屯驻,不使常在一处,所以坏其凶谋也。又赖太宗相继克复诸国,一统天下,更赖真宗为民屈己,与契丹、西夏议通和好,故能得此八十余年,都城无事,海内富庶,不用干戈。虽是人谋,亦有天幸。今则西戎已叛,屡丧边兵,契丹愈强,且增岁币。国用殚竭,民力空虚,徭役日繁,率敛日重。官吏猥滥,不思澄汰;人民疾苦,未尝省察。百姓无告,朝廷不与为主,不使叛而为寇,复何为哉?朝政不举,都城无依,五代事形,已复萌露,艰虞之运,正在今日。须是君臣上下同心协力,废寝忘鰞,夙夜整救,则数年之内,或致小康。若犹因循苟且,尚务偷安,不练人谋,只求天幸,臣恐五代之祸,不旋踵而至矣。
译像这样,都城就可以保全而无后顾之忧。所以大宋的兴起,实在是凭借太祖英明威武的才能,平定祸乱,完全削夺地方藩镇的兵权,只任用文官治理地方,并且将天下的营兵纵横交错地调动、更换驻防地点,不让他们长期固定在一个地方,以此来破坏他们作乱的阴谋。又仰赖太宗相继攻取收复各国,统一天下,更仰赖真宗为了百姓委屈自己,与契丹、西夏商议通好和睦,所以能够享有这八十多年的太平,都城没有战事,天下富足充裕,不使用武力。这虽然是人的谋划,也有上天的幸运。如今西夏已经叛乱,屡次损失边境军队,契丹更加强大,并且增加了每年的贡币。国家用度耗尽,民力空虚,徭役日益繁多,赋税日益沉重。官吏众多而滥竽充数,朝廷不考虑澄清淘汰;百姓疾苦,朝廷未曾省察。百姓无处申诉,朝廷不替他们做主,不使他们叛乱成为寇贼,还能做什么呢?朝政废弛,都城没有依靠,五代时期的危局形势,已经再次显露,艰难忧患的时运,正在今天。必须君臣上下同心协力,废寝忘食,早晚整顿挽救,那么几年之内,或许能达到小康。如果仍然因循苟且,还追求暂时的安宁,不运用人的智谋,只祈求上天的幸运,我担心五代的灾祸,不久就会到来了。
臣因论京西盗贼,遂及理乱,忧惧所迫,不觉切直,陛下便赐万死,亦所甘心。臣所乞选差【六三】京西转运、知州、知县,不可稽缓,盖扰攘之际,全藉有才谋转运使,往来按察经营,又藉逐处知州、知县守护城池,安集百姓,及设方略,驱除寇盗。余有朝廷意所不到、指挥不及者,其良守宰必自能就便处置,不至失事。州、县既各得一人,又得要郡所屯之兵,掎角救应,则盗贼不难擒捕矣。至于巡检、县尉,亦可并委转运、知州拣选,不烦朝廷费力。此策最为简要,无可疑难。京西既行,次及诸路。变或起于仓卒,设备皆不可迟。朝廷但能不务因循,不避怨谤,天下之事,未有不可为者。所有诸路拣退不才及赃滥老病转运、知州、知县、县尉等,仰只在元守官处听候朝旨,更不令赴阙。仍乞检会臣前奏,相度施行。
己卯,诏陕西缘边属户蕃部,置烽火候贼焉。
壬午,诏诸路部署司,所募兵已教阅经年,其以武技精强及怯弱不能战斗者,分三等以闻。
甲申,太白犯岁星,又犯太微左执法。谏官余靖言:
伏睹太白犯岁星于太微端门之右,执法之前。民庶共见。风闻司天之奏,乃以商、洛髃盗,便当其占。此乃星官忌讳,不敢正言。臣历观汉、晋、隋书志,凡五星之变,金、火谓之罚星。太白与岁相犯,皆主兵、丧及饥,惟此三者,国之大患。其变乃出端门之右、执法之侧【六四】,前志所占,将有伏尸流血之变,岂山泽小寇所能当之?臣闻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又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则知古之圣王恭勤寅畏,以顺承天,天表之应,各以其类。且夫木为德,金为刑,惟金沴木,五行所忌。今二星同舍,掩食逾时,殆为刑德之颇乎?国家自近岁以来,西戎不宾,契丹恃强,人心动摇,战守不足,而军须百物,皆出于民。残忍之吏,朝索暮办,炉锤之声,篃于天下。此金气太盛而刑之失乎?民之壮者籍之于军,而居者又困其财,贪进之人自为私计,朘剥其下以希恩宠【六五】,未闻朝廷讲求宽民之术。此木气遂微而德不振乎?况今州郡空虚,无守御之备,官吏猥滥,无抚御之术,一夫大呼,莫敢当者。伏望陛下责躬修德,以谢天变。
中外之政,安民为本,凡州郡之兵不足守者,急备其阙;守宰之官不足任者,速择其代;器甲之材出于农者,颇缓其期;米盐之运伤于财者,稍宽其力;皮铁之工拘于官者,裁减其役。民足于财,则安其居而怀其生,虽驱之为盗,必不肯去安而就危也。暴赋横敛不加于民,则怨怒不生,而阴阳以和,兵饥之患,庶可消矣。百官□进必责其实,使明陈所职,以考功能。外官必求息民之绩,在朝必视勤官之效,则庶事尽理,天下安矣。至于省声色之娱,杜奢淫之好,绝畋游之乐,节台榭之观,顺四时而安玉体,亲万物而奋宸断,陛下日虞外难,固当力行自致,不待臣缕陈而蔓言之矣。伏惟陛下,内宣慈爱,以敦九族,外选才良,以安百姓,与廊庙大臣协忠虑善,无怠于政,则天下幸甚。
丙戌,命史馆检讨王洙、集贤校理余靖、秘阁校理孙甫、集贤校理欧阳修,同编修祖宗故事。
先是,枢密副使富弼言:「臣历观自古帝王理天下,未有不以法制为首务。法制立,然后万事有经,而治道可必。宋有天下九十余年,太祖始革五代之弊,创立法度,太宗克绍前烈,纪纲益明,真宗承两朝太平之基,谨守成宪。近年纪纲甚紊,随事变更,两府执守,便为成例。施于天下,咸以为非,而朝廷安然奉行,不思徱革。至使民力殚竭,国用乏匮,吏员冗而率未得人,政道缺而将及于乱。赏罚无准,邪正未分。西北交侵,寇盗充斥。师出无律,而战必败,令下无信,而民不从。如此百端,不可悉数。其所以然者,盖法制不立,而沦胥至此也。臣今欲选官置局,将三朝典故及讨寻久来诸司所行可用文字,分门类聚,编成一书,置在两府【六六】,俾为模范。庶几颓纲稍
译臣因为议论京西盗贼之事,进而谈及治乱之道,因忧惧所迫,不知不觉言辞急切直率,陛下即便赐我万死,我也心甘情愿。臣所请求选派京西转运使、知州、知县,不可拖延迟缓,这是因为在动荡不安之际,全靠有才干谋略的转运使往来巡视、经营谋划,又依靠各地的知州、知县守护城池,安抚百姓,以及制定策略,驱除寇盗。其余有朝廷意料不到、指令未及之处,那些优秀的守宰必定能因地制宜妥善处理,不至于误事。州、县既然各得一人,又得到重要郡县所驻军队的夹击策应,那么盗贼就不难擒获了。至于巡检、县尉,也可以一并委托转运使、知州拣选,不劳朝廷费心。这个策略最为简明扼要,没有可以怀疑的地方。京西既然实行,接着推广到其他各路。变故或许起于仓促,防备措施都不可迟缓。朝廷只要不致力于因循守旧,不回避怨恨诽谤,天下的事情,没有不可做的。所有各路拣选退下的不才以及贪污滥恶、老病不堪的转运使、知州、知县、县尉等人,仰请只在原任职处听候朝廷旨意,不再让他们赴京。仍请求检阅臣之前的奏章,斟酌施行。
己卯日,下诏陕西沿边属户蕃部,设置烽火以侦察贼寇。
壬午日,下诏各路部署司,所招募的士兵已经训练了一年,请将武艺精强以及怯弱不能战斗的人,分为三等上报。
甲申日,太白星侵犯岁星,又侵犯太微左执法。谏官余靖上言:
我目睹太白星在太微端门之右、执法之前侵犯岁星,百姓共同看见。听说司天监的奏报,竟用商、洛一带的群盗来对应星象占卜。这是星官忌讳,不敢直言。臣遍观汉、晋、隋书志,凡是五星的变化,金星、火星称为罚星。太白星与岁星相犯,都主兵灾、丧事及饥荒,只有这三者,是国家的大患。其变化出现在端门之右、执法之侧,前志所占卜的,将有伏尸流血的变故,难道是山泽小寇所能对应的吗?臣听说《易经》说:“天垂示象,显示吉凶,圣人效法它。”又说:“观察天文,以察知时世变化。”由此可知古代圣王恭敬勤勉、敬畏顺承天命,天象的应验,各自以其同类相应。况且木代表德,金代表刑,只有金侵木,是五行所忌讳的。现在二星同舍,掩食超过一个时辰,大概是刑德偏颇吧?国家自近年以来,西戎不归顺,契丹倚仗强盛,人心动摇,战守力量不足,而军用百物,都出自百姓。残忍的官吏,早上索取晚上就要办到,熔炉锤炼的声音,遍布天下。这是金气太盛而刑罚失当吗?壮年人被征入军队,而留居者又被困于财力,贪求进身的人为自己私利打算,剥削下属以希求恩宠,没听说朝廷讲求宽恤百姓的方法。这是木气微弱而德政不振吗?况且现在州郡空虚,没有守御的防备,官吏众多而滥,没有安抚驾驭的方法,一人高呼,没人敢抵挡。伏望陛下责罚自身修养德行,以谢天变。
内外政务,以安民为根本,凡是州郡兵力不足以防守的,急忙补充其缺额;守宰官员不足以胜任的,迅速选择其替代者;器甲材料出自农民的,稍微延缓其期限;米盐运输损害财力的,稍微宽减其劳力;皮铁工匠被官府拘管的,裁减其役使。百姓财力充足,就安居乐业而珍惜生命,即使驱使他们为盗,也必定不肯离开安定而走向危险。暴虐赋税横征暴敛不施加于百姓,那么怨怒就不会产生,而阴阳得以调和,兵灾饥荒的祸患,或许可以消除。百官晋升必定责求其实绩,让他们明确陈述所任职务,以考核功能。外官必定寻求息民的成绩,在朝官员必定看勤政的效果,那么万事都能治理妥当,天下就安定了。至于减少声色娱乐,杜绝奢淫爱好,断绝田猎游乐,节制台榭观赏,顺应四时而安养玉体,亲近万物而奋起决断,陛下日日担忧外患,固然应当努力实行以达到目的,不必等臣详细陈述而蔓长了。伏惟陛下,对内宣扬慈爱,以敦睦九族,对外选拔才良,以安顿百姓,与朝廷大臣同心协力考虑善政,不怠慢政务,那么天下就幸运了。
丙戌日,任命史馆检讨王洙、集贤校理余靖,秘阁校理孙甫、集贤校理欧阳修一同编修祖宗故事。
在此之前,枢密副使富弼上言:“臣遍观自古帝王治理天下,没有不以法制为首务的。法制确立,然后万事有常规,而治道可以必定。宋朝拥有天下九十多年,太祖开始革除五代的弊端,创立法度,太宗继承前代功业,纲纪更加严明,真宗承继两朝太平的基础,谨守成宪。近年纲纪非常紊乱,随事变更,两府执守,便成为成例。施行于天下,都认为不对,而朝廷安然奉行,不思变革。致使民力耗尽,国用匮乏,吏员冗杂而大多不得其人,政道缺失而将及于混乱。赏罚没有标准,邪正没有区分。西北交相侵犯,寇盗充斥。军队出动没有纪律,而战必败,命令下达没有信用,而百姓不服从。如此种种,不可悉数。之所以这样,大概是法制没有确立,而沦落到这步田地。臣现在想选派官员设置局所,将三朝典故以及搜寻长久以来各衙门所行可用的文书,分门类聚,编成一书,放在两府,作为模范。希望颓废的纲纪稍微……”
振,敝法渐除,此守基图救祸乱之本也。」上纳其言,故命靖等编修,弼总领之。明年九月书成,分别事类,凡九十六门,二十卷。其间典法深大,今世不能遵守者,于逐事之后各释其意。意相类者,止释一事,事理明白者更不复释。
译振兴(朝纲),使衰败的法度逐渐消除,这是坚守基业、谋求挽救祸乱的根本之道。」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因此命令靖等人进行编修,由弼总领其事。第二年九月书稿完成,按照事类分别编排,共九十六门,二十卷。其中那些深奥重大的典章法度,当今世人难以遵守的,在每件事之后都分别解释其含义。含义相近的,只解释其中一件事;事理明白的,就不再重复解释。
丁亥,徙知庆州滕宗谅权知凤翔府。时郑戬发宗谅前在泾州枉费公用钱十六万缗,而监察御史梁坚亦劾奏之。诏太常博士燕度往邠州鞫其事。宗谅坐是徙。
戊子,命宣抚副使田况权知庆州。
范仲淹言:
臣昨日面奏滕宗谅事,当天威震怒之际,臣言不能尽。又章得象等不知彼中事理虚实,皆不敢向前,惟臣知从初仔细,又只独自陈说,显涉党庇宗谅。虽已行勘鞫,必能辨明虚实,然有未达之情,须至上烦圣听。今具画一如后:
一,梁坚元奏宗谅于泾州贱买人户牛驴,犒设军士。臣窃见去年葛怀敏败后,向西州军官员惊忧【六七】,计无所出。泾州无兵,贼已到渭州,只是一百二十里,宗谅起遣人户强壮数千人,入城防守。其时又木冰寒苦【六八】,军情愁惨,得宗谅管设环庆路节次策应军马四头项,一万五千余人,酒食柴薪并足,觽心大喜。虽未有大功,显是急难可用之人,所以举知庆州。仓卒收买牛驴犒军,纵有亏价,情亦可恕。
一,梁坚奏宗谅在邠州声乐数日,乐人弟子得银楪子三二十片者。臣与韩琦到邠州,筵会一日,其时觽官射弓,各将射中,楪子散与过弓箭军人及妓乐,即非宗谅散与而罪归宗谅【六九】。又云「士卒怨嗟」,况边上筵会,是常当直军人更番祗候,因何得其日便有怨嗟?
一,梁坚奏称:「宗谅【七○】到任后使过钱十六万贯,其间有数万贯不明。」今来中使体量,却称只是使过三千贯入公用,已有十五万贯是加诬,钱数物料是诸军请受,在十六万贯之内,岂可诸军请受亦作宗谅使过?臣在庆州日,亦借随军库钱回易,得利息二万余贯,充随军公用支使外,却纳足官本。今来宗谅所用钱数物料,必亦是借官本回易所得,将充公用。
一,环庆一路四州,共二十六寨,将佐数十人,兵马五万。自宗谅勾当,已及八九个月,并无旷阙。边将军民,亦无词讼。处置蕃部军马公事,又无不了。若不才之人,岂能当此一路?
一,边上主帅,若不仗朝廷威势,何以弹压将佐军民,使人出死力,御捍强敌。宗谅是都部署、经略使,一旦逐之如一小吏,后来主帅岂敢便宜行事?
一,防秋及时,主帅未有显过,而夺其事任,将令下狱,若遇贼兵寇境,未知令何人卒然处置?此路今差王元权领,况王元在河东沮怯【七一】,已曾责降,今且在边上备员,岂可便当一路委寄?恐更误事。
一,宗谅旧日疏散,又好荣进,所以招人谤议,易为取信。
一,台谏官风闻未实,朝廷即便施行。臣目击非虚,而未蒙朝廷听纳。臣若是诳妄之人【七二】,不当用在两府。既有目睹之事,岂可危人自安,误陛下赏罚。兼西北未宁,见搜求稍可边上任用之人,即加奖擢,岂宜逐旋破坏,使边臣忧惕,不敢作事!虽国家威令不可不行,须候见得实情,方可黜辱。臣欲乞朝廷指挥,宗谅止在任勾当【七三】,委范宗杰在邠州一面勘鞫干连人,并将已取到庆州钱帛文帐磨勘。如宗谅显有欺隐入己及乖违大过,即勾宗谅勘鞫。如无乖违大过,又无欺隐入己,即差人取问,分析缘由,入急递闻奏,别取进止。所有张亢亦奉圣旨令便勘鞫,臣体量得张亢不能重慎,为事率易,昨在渭州,亦无大段过犯。乞委范宗杰一就勘鞫干连人,依勘滕宗谅事行遣闻奏。仍乞以臣此奏宣示台谏官,候勘得滕宗谅、张亢却有大段乖违过犯及欺隐入己,仰台谏官便更弹劾,臣甘与二人同行贬黜。臣所以极言者,盖陛下委寄边臣,使一向外御而无内忧之祸【七四】,则边上诸路人人用心,不至解体,有误大事。张亢自渭州徙并代,在三年七月甲戌。
辛卯,侍御史赵及等,言太庙旁接民居而间有哭声相闻,请徙其民远庙壖。诏遇有祠事,预令禁之。
壬辰,翰林学士、端明殿学士兼翰林院侍读学士、中书舍人李淑罢翰林学士,为给事中,出知郑州。权知开封府□育言淑前在府多亵近吏人故也。育领府事才数日,发
译丁亥日,调任庆州知州滕宗谅暂代凤翔府知府。当时郑戬揭发滕宗谅以前在泾州时滥用公款十六万缗,监察御史梁坚也上奏弹劾他。皇帝下诏派太常博士燕度前往邠州审理此事。滕宗谅因此被调离。
戊子日,任命宣抚副使田况暂代庆州知州。
范仲淹上奏说:
臣昨天当面奏报滕宗谅的事情,正值皇上震怒之时,臣的话没能说完。又加上章得象等人不了解那里的实际情况虚实,都不敢上前说话,只有臣从起初就仔细了解,又独自陈述,明显涉及包庇滕宗谅。虽然已经进行审讯,必定能辨明虚实,但仍有未能传达的情由,必须烦劳圣上垂听。现在详细陈述如下:
一,梁坚原奏称滕宗谅在泾州低价购买百姓的牛驴,用来犒劳军士。臣私下看到去年葛怀敏战败后,向西州军官员惊恐忧虑,无计可施。泾州没有兵力,贼兵已到达渭州,距离只有一百二十里,滕宗谅征发百姓中的壮丁数千人,入城防守。当时又遭遇严寒冰冻,军心愁苦,得到滕宗谅管理布置环庆路多次策应的兵马四项,一万五千余人,酒食柴薪都充足,众人大喜。虽然没有立下大功,但显然是急难时可任用的人,所以举荐他担任庆州知州。仓促间收买牛驴犒劳军队,纵然有亏价,情理上也可宽恕。
一,梁坚奏称滕宗谅在邠州享乐数日,乐人弟子得到银楪子三二十片。臣与韩琦到邠州,设宴一天,当时众官员射箭,各自将射中的楪子散给传递弓箭的军人及妓乐,并非滕宗谅散给而罪责归于滕宗谅。又说“士卒怨叹”,况且边上的宴会,是常值班的军人轮流伺候,为何在那天就有怨叹?
一,梁坚奏称:“滕宗谅到任后花费了十六万贯钱,其中数万贯不明。”如今中使查访,却说只是花费三千贯用于公用,已有十五万贯是诬陷,钱数物料是各军领取的,在十六万贯之内,怎能将各军领取的也算作滕宗谅花费?臣在庆州时,也曾借随军库的钱进行贸易,获得利息二万余贯,除充作随军公用支使外,却归还了官本。如今滕宗谅所用的钱数物料,必定也是借官本贸易所得,用来充作公用。
一,环庆一路四州,共有二十六寨,将佐数十人,兵马五万。自从滕宗谅负责以来,已近八九个月,并无空缺失职。边上的军民,也没有诉讼。处理蕃部军马公事,也没有不完成的。如果不是有才能的人,怎能担当这一路的重任?
一,边上的主帅,如果不依靠朝廷的威势,何以压制将佐军民,使人拼死效力,抵御强敌。滕宗谅是都部署、经略使,一旦被像小吏一样驱逐,后来的主帅岂敢擅自行事?
一,防秋时节,主帅没有明显过错,却剥夺其职务,将要下狱,如果遇到贼兵侵犯边境,不知让谁突然处置?这一路现在派王元暂代,况且王元在河东畏缩怯懦,已被责罚降职,如今且在边上充数,怎能就担当一路的委托?恐怕更会误事。
一,滕宗谅旧日散漫,又好追求功名,所以招致谤议,容易让人相信。
一,台谏官风闻未实,朝廷就立即施行。臣亲眼所见非虚,却未蒙朝廷采纳。臣若是欺妄之人,不应当用在两府。既然有亲眼所见之事,岂可危害他人以求自安,误陛下赏罚。加上西北未宁,现在搜求稍可边上任用的人,就加以奖擢,岂宜逐步破坏,使边臣忧惧,不敢做事!虽然国家威令不可不行,必须等到看清实情,方可罢黜羞辱。臣请求朝廷指挥,滕宗谅只在任上办事,委派范宗杰在邠州一方面审讯牵连的人,并将已取到庆州的钱帛账目审核。如果滕宗谅明显有欺瞒入己及重大过错,就传唤滕宗谅审讯。如果没有重大过错,又没有欺瞒入己,就派人询问,分析缘由,通过急递奏报,另行听取旨意。所有张亢也奉圣旨令便审讯,臣查访得知张亢不能慎重,做事轻率,以前在渭州,也没有大段过犯。请求委派范宗杰一并审讯牵连的人,依照审讯滕宗谅的事例办理奏报。仍请求将臣此奏宣示台谏官,等到审讯得知滕宗谅、张亢确实有大段乖违过犯及欺瞒入己,请台谏官便再弹劾,臣甘愿与二人一同被贬黜。臣极力进言的原因,是陛下委托边臣,使他们一向对外抵御而没有内部忧患的祸患,那么边上各路人人用心,不至于解体,有误大事。张亢从渭州调往并代,在三年七月甲戌日。
辛卯日,侍御史赵及等人,上言太庙旁连接民居而间有哭声相闻,请求迁移那些百姓远离庙墙。皇帝下诏遇到有祭祀之事,预先命令禁止。
壬辰日,翰林学士、端明殿学士兼翰林院侍读、中书舍人李淑罢免翰林学士,任给事中,出京任郑州知州。暂代开封府知府□育上言李淑以前在府中多亲近吏人所以如此。□育掌管府事才几天,揭发
大奸吏一人流岭外。又得巨盗,积赃万九千缗。狱具而辄再变,觽疑其噃,帝遣他吏按之,卒伏法,由是京师肃然。
译一名大奸吏被流放至岭南以外地区。又抓获一名大盗,累计赃款达一万九千缗。案件审理完毕却两次发生变故,众人怀疑其中有冤情,皇帝派遣其他官员重新查办,最终罪犯伏法,从此京城风气肃然。
诏诸路提点刑狱司专管勾巡检盗贼公事。
先是,参知政事范仲淹言:「臣窃见陕西、河东边计不足,遂铸铁钱以助军费。而民多盗铸,日犯极典,为法之弊,久将不堪。臣睹舜典,曰『金作赎刑』,又吕刑曰『五刑不简,正于五罚』。是虞舜、周公皆用赎法。孔子删书,垂于后世,明其可行之法。历代尝行,今久不用,人或疑之。臣欲乞且于陕西、河东缘边次州军行之,候戎事稍息,官不阙用,则别从朝旨。一,徒以上罪不赎。一,杖以下罪依下项。一,侵损于人,皆不赎。侵谓侵财物,损谓伤折于人。一,兵士、公人不赎,内公人不因公事,私自失误者,亦听赎【七五】。一,为盗并造作诈伪及诬告论不干己事者,皆不赎。一,捕捉贼盗公人违限等罪不赎。一,兴贩私茶盐、酝卖私酒并赌博人并不赎。一,所犯罪新条该赎,至第三犯者不赎。一,觽人共犯一事合赎,富贵不均者不赎,内有物力愿与觽人纳罚钱者,即皆听赎,造意人不以贫富不赎。一,军人、百姓同犯一事者,皆不赎。一,应有荫并老小疾患之类,但旧条合赎者,并依旧法,每斤纳钱一百二十文足。一,旧条不该赎而今得赎者,并取情愿之人,其铜每斤纳钱一贯二百文足,亦许以粟帛依时价折纳其钱,无物赎纳者,自依常法区别。一,逐县仰典押保举有行止、会书札曹司一名,赴本州岛法司习学法律,委本州岛长吏以下聚厅试验,稍通刑名义理,即放归本县充法司。候三周年检断无失者,与转一资,有失误无赃私者,五年与转一资。一,所断赎刑失错者,官吏各准其罪,不以失减。官典受赃者,并以枉法赃论。」
仲淹又言:「臣数日前,面奏【七六】三代帝王子孙绵远,盖由积德之深。臣请陛下日修至仁之德,下及民庶,以感动天地,此圣嗣无疆之本也。今有札子三道进呈,内一道为议赎法事,即乞降出。臣近睹诏旨,令御史台、审刑院、大理寺、修编敕所同议赎刑。此陛下至德深仁,被于亿姓,天下幸甚。今谏官孙甫上言,乞令大臣定夺施行。臣欲乞特降圣旨,令中书、枢密院同与见议官员【七七】疾速定夺闻奏。仍乞且赎杖罪已下情理轻者【七八】,所贵易行。二道乞不降出。其一曰:臣闻唐武德九年八月十八日诏曰:『观省宫掖,其数实多,悯兹深闭,久离亲族,一时减省,各从娶聘。』自是宫中前后所出三千余人。又贞观二年七月二日【七九】,太宗谓侍臣曰:『妇人幽闭深宫,情实可悯。隋氏末年,采访无已【八○】,此皆竭人财力【八一】,朕所不取。洒扫之余,更何所用?』于是命尚书右丞戴冑、给事中杜正伦于掖庭西门拣出之。臣不知今来宫中人数几多,或供使有余【八二】,宜降诏旨,特令减放,以遂物性,又省冗费,亦人君盛德之事,可以感动天意。其二曰:臣闻淳化中,太宗皇帝以边户饥荒,多卖人口入蕃,颇悯恻之,时遣使以物货收赎,各还父母。此人君之盛德也。近年缘边汉户被西戎俘掠不少,今既通人使,乞出圣意,以内帑物帛,委边臣渐次收赎陷蕃汉户人口【八三】,各还其家,使父母子孙再得完聚。则不惟边上生民恩沦骨髓,必也至德动天,降佑王室,书之史册,光于后代。」
癸巳,诏:「先王用法简约,使人知禁而易从。后代设茶盐酒税之禁,夺民厚利,刑用滋章。今之编敕,皆出律外,又数改更,官吏且不能晓,百姓安得闻之而不一陷于理【八四】。身体发肤,以之毁伤。父母妻子,以之离散。情虽可哀,法不可赎。岂礼乐之化未行,而专用刑罚之蔽欤?孔子曰:『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汉文帝使天下入粟于边,以受爵、免罪,而几乎刑措。其后京师之钱,累百巨万,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其议科条,有非着于律者,或细民难知,或人情不免,或冒利犯禁,或奢侈违令,或过误可悯之类,别为赎法,乡民以谷麦,市人以钱帛。使民重谷帛,免刑罚,则农桑自劝,富寿可期矣。
译诏令各路提点刑狱司专门主管巡检盗贼的公事。
在此之前,参知政事范仲淹上言说:“我私下看到陕西、河东边境军费不足,于是铸造铁钱来补助军费。但百姓多盗铸铁钱,每日触犯极刑,这种法律的弊端,长久下去将难以忍受。我阅读《舜典》,其中说‘用金来赎罪’,又《吕刑》中说‘五刑不简约,就正于五罚’。这说明虞舜、周公都使用赎罪之法。孔子删定《尚书》,流传于后世,表明这是可行的方法。历代曾经实行,如今长久不用,人们或许对此有疑虑。我请求暂且在陕西、河东沿边的次等州军实行,等到战事稍息,官府不缺费用,则另行听从朝廷旨意。第一,徒刑以上的罪不赎。第二,杖刑以下的罪依照下列条款。第三,侵害损害他人的,都不赎。侵指侵夺财物,损指伤害折损他人。第四,士兵、公人不赎,其中公人不因公务,私自失误的,也允许赎。第五,盗窃以及制造诈伪、诬告与自己无关之事的人,都不赎。第六,捕捉贼盗的公人违限等罪不赎。第七,贩卖私茶盐、酿造售卖私酒以及赌博的人都不赎。第八,所犯罪行按新条应当赎,但到第三次犯法的,不赎。第九,众人共同犯一事应当赎,但富贵不均的,不赎;其中若有财力愿意与众人缴纳罚钱的,就都允许赎,发起犯罪的人不论贫富都不赎。第十,军人、百姓同犯一事的,都不赎。第十一,凡有荫庇以及老幼病患之类,只要旧条应当赎的,都依照旧法,每斤缴纳钱一百二十文足。第十二,旧条不应当赎而今得以赎的,都选取情愿的人,其铜每斤缴纳钱一贯二百文足,也允许用粟帛按当时价格折纳其钱,无物赎纳的,自然依照常法区别处理。第十三,各县责令典押保举品行端正、通晓文书的曹司一名,到本州法司学习法律,委派本州长吏以下在厅堂集合试验,稍微通晓刑名义理,就放归本县充任法司。等到三年检断没有失误的,给予晋升一级;有失误但没有贪赃枉法的,五年给予晋升一级。第十四,所断赎刑失错的,官吏各按其所犯之罪处罚,不因失误而减轻。官典受赃的,都按枉法赃论处。”
范仲淹又上言说:“我数日前,当面奏报三代帝王的子孙绵延久远,大概是因为积德深厚。我请求陛下每日修养至仁之德,下及百姓,以感动天地,这是圣嗣无疆的根本。如今有三道札子进呈,其中一道是关于议论赎法的事,就请求颁布施行。我最近看到诏旨,命令御史台、审刑院、大理寺、修编敀所共同议论赎刑。这是陛下至德深仁,恩泽遍及亿姓,天下非常幸运。如今谏官孙甫上言,请求让大臣定夺施行。我请求特别降下圣旨,命令中书、枢密院同与正在议论的官员迅速定夺上报。仍然请求暂且只赎杖刑以下情理轻微的,所贵在易于实行。另外两道请求不颁布施行。第一道说:我听说唐武德九年八月十八日诏书说:‘观察省视宫掖,其人数实在太多,怜悯这些深闭宫中、久离亲族的人,一时减省,各自从娶聘。’从此宫中前后放出三千余人。又贞观二年七月二日,太宗对侍臣说:‘妇人幽闭深宫,情实可悯。隋朝末年,采集无已,这都是竭尽人的财力,我所不取的。洒扫之余,更何所用?’于是命令尚书右丞戴冑、给事中杜正伦在掖庭西门拣出她们。我不知道如今宫中人数多少,如果供使有余,适宜降下诏旨,特别命令减放,以顺应物性,又节省冗费,也是人君盛德之事,可以感动天意。第二道说:我听说淳化年间,太宗皇帝因为边境百姓饥荒,多卖人口入蕃,颇为怜悯,当时派遣使者用物资收赎,各自归还父母。这是人君的盛德。近年边境汉户被西戎俘掠不少,如今既然通使人使,请求出自圣意,用内帑物资,委派边臣逐渐收赎陷蕃汉户人口,各自归还其家,使父母子孙再得团聚。那么不仅边境生民恩德深入骨髓,必定至德感动上天,降佑王室,书写在史册,光耀后代。”
癸巳,下诏说:“先王用法简约,使人知道禁令而容易遵从。后代设立茶盐酒税的禁令,夺取百姓厚利,刑罚更加繁密。如今的编敕,都出自律法之外,又多次更改,官吏尚且不能知晓,百姓怎能听闻而不陷入法网。身体发肤,因此毁伤。父母妻子,因此离散。情虽可哀,法不可赎。难道是礼乐教化未行,而专用刑罚的弊端吗?孔子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汉文帝让天下入粟于边,以受爵、免罪,几乎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地步。其后京师的铜钱,累积百巨万,太仓的粮食,陈陈相因。那些议论科条,有未著于律的,或者细民难以知晓,或者人情不免,或者冒利犯禁,或者奢侈违令,或者过误可悯之类,另立赎法,乡民以谷麦,市人以钱帔。使百姓重视谷帛,免除刑罚,那么农桑自然勤勉,富寿可期了。”
」
谏官余靖言:「臣不知谁为陛下画此谋者,徒知高谈而不知适时之变也。今三边有百万待哺之卒,计天下二税上供之外,能足其食乎?故茶盐酒税、山泽杂产之利,尽归于官,尚犹日算岁计,恐其不足。民贪其利而犯禁者,虽死不避也。今乃一为赎刑,以宽其禁,三军之食,于何取之?臣伏见二年以来,陕西、淮南、江、浙【八五】添取盐酒价钱而民犯愈多,今若更为轻刑,得以赎论,则民轻其犯而莫之禁矣。朝廷之尊,惟先制度,今一去令式,任其僭侈,上下无纪,莫甚于斯。伏乞追改前诏,特令寝罢。其陕西、淮南、江、浙二年以来所添盐酒价钱并放仍旧。则冀乎民稍苏息,不犯于禁矣。」时议者亦以为若遂行此诏,则富人皆得赎罪,而贫者不能自免,非朝廷用法之意。卒不果行。
译谏官余靖进言说:“臣不知道是谁为陛下谋划的这个主意,只知道他们空谈阔论,却不了解时势的变化。如今边疆三处有百万等待供养的士兵,计算天下两税上缴朝廷之外,还能足够供给他们的粮食吗?所以茶、盐、酒税以及山泽各种杂物的利润,全部归于官府,尚且还要每日计算、每年筹划,担心不够用。百姓贪图这些利益而触犯禁令的人,即使面临死亡也不躲避。现在竟然一律改为赎刑,以此放宽禁令,那么三军的粮食,从哪里获取呢?臣私下看到,近两年来,陕西、淮南、江、浙地区增加征收盐酒价款,而百姓犯禁的情况反而更多,现在如果再把刑罚减轻,允许以财物赎罪,那么百姓就会轻视犯禁,没有人能禁止他们了。朝廷的尊严,在于首先确立制度,现在一旦废除法令格式,任由人们僭越奢侈,上下没有纲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恳请收回更改之前的诏令,特别下令停止执行。其中陕西、淮南、江、浙地区近两年来所增加的盐酒价款,一并恢复原状。这样或许能使百姓稍微得到休养生息,不再触犯禁令了。”当时议论的人也认为,如果就这样执行这道诏令,那么富人都能赎免罪责,而穷人却无法自行脱免,这不符合朝廷运用法律的本意。最终没有实行。
欧阳修言:
臣自军贼王伦败后,屡曾极言论列,恐相次盗贼渐多,伏乞朝廷早为备御。凡为国家忧盗贼者,非独臣一人,前后献言者甚觽,皆为大臣忽弃,都不施行。而为大臣者,又无擘画,果致近日诸处盗贼纵横。自淮南新遭王伦之后,今京以西州县又遭张海、郭邈山等□掠焚烧【八六】。桂阳监昨奏蛮贼数百人,夔、峡、荆、湖各奏蛮贼皆数百人,解州又奏见有未获贼十余火【八七】,滑州又闻强贼三十余人烧□沙弥镇,许州又闻有贼三四十人□椹涧镇【八八】,此臣所闻目下盗起之处如此纵横也。此外,京东今岁自秋不雨,至今麦种未得,江淮伦贼之后【八九】,继以饥蝗;陕西灾旱,道路流亡,日夜不绝。似此等处,将来盗贼必起,是见在者未灭【九○】,续来者更多。而干象变差、谴告不一,于古占法多云【九一】「天下大兵并起」。今兵端已动于下【九二】,天象又告于上,而朝廷安恬舒缓,无异常时,此臣前状所谓古之智者能虑未形之机,今之谋臣不识已形之祸者也。
臣闻两汉之法,凡盗贼并起、人民流亡、天文灾异,如此等事,皆责三公,或被诛戮,或行黜放。今幸朝廷仁圣宽慈,大臣偶免重责,而犹忘忽祸患,偷习因循,此臣所谓大臣不肯峻国法以绳官吏【九三】,盖由陛下不以威刑责其大臣者也。
今见在贼已如此,后来贼必更多,若不早图,恐难后悔。臣计方今御盗者不过四事:一曰州郡置兵为备;二曰选捕盗之官;三曰明赏罚之法;四曰去冗官,用良吏,以抚疲民,使不起为盗。此四者,大臣所忽,以为常谈者也。然臣视朝廷于此四者,未必有一事合宜。伏望圣慈严敕两府大臣,问其舍此四事【九四】,别有何术可为【九五】,苟无他术,则此四事宜可施行。臣窃闻州郡置兵,富弼已有条奏,其余三事,前后言事者论议甚多,伏乞合聚髃议,择其善者而行之。
修又言:
臣自初忝谏官,于第一次上殿日曾建言:今方雕残,公私困急,全由官吏冗滥者多,乞朝廷选差按察使纠举年老、病患、赃污、不材四色之人,并行澄汰。仍具陈按察之法,条目甚详。如臣之议,本欲使使者四出,而天下悚然知朝廷有赏善罚恶之意,然后按文责实,其恶者黜,其善者升,中才之人尽使警励。凡臣所言者,乃所以救民急病,澄革四十年蠹弊之事,若非遭逢圣主锐意求治之时,上下力行之不可也。奈何议者惮于作事,惟乐因循,祗命诸路转运使就兼其职。时虽再具论奏,其议格而不行,按察空文,今遂寝废,生民蠹病,日益可哀。
伏见陛下圣德日新,忧心庶政,近发手诏,督励宰辅。然天下之事积弊已多,如治乱丝,未知头绪。欲事事更改,则力未能周,而烦扰难行;欲渐渐整葺,则困弊已极,而未能速效。臣谓如欲用功少,为利博【九六】,及民速于事功,则莫若精选明干朝臣十许人,分行天下,尽籍官吏能否,坐而升黜之,如臣所陈然后可。臣闻治天下者,如农夫之治田,不可一概也。蒿莱芜秽、久荒之地,必先力行芟辟,然后以时耕耨。今特遣之使,如久荒而芟辟也,转运兼按察,乃以时而耘耨者尔,宽猛疾徐,各有所宜也。汉之刺举,唐之黜陟使、考课使之类,每岁遣出。祖宗朝亦有考课院。盖按察升黜,古今常法,非是难行之异事也。
方今言事,多以高论见弃,或以有害难行。如臣所言,只是选十余人明干朝臣察视官吏善恶,灼然有迹易见者,着之簿籍,朝廷详之,黜其甚者耳。臣自谓于论不为甚高,行之有利无害,然尚虑议者未以为然,谨别条具冗官利害六事,以明利博效速而可行不疑,伏望圣慈特赐裁择:
一,去冗官,则民之科率十分减九。臣伏见兵兴以来,公私困弊者,不惟赋敛繁重,全由官吏为奸,每岁科率一物,则贪残之吏先于百姓而刻剥,老谬之人恣为髃下之诛求。朝廷得其一分,奸吏取其十倍。民之重困,其害在斯。今若去此四色冗官,而代以循良之吏,
译欧阳修说:
臣自从军贼王伦败亡之后,屡次极力上言陈述,担心盗贼相继增多,恳请朝廷早作防备。凡是为国家担忧盗贼的人,不只是臣一人,前后进言的人很多,都被大臣忽视抛弃,都不予施行。而那些身为大臣的人,又没有筹划,果然导致近日各处盗贼横行。自淮南新遭王伦之乱后,如今京城以西的州县又遭受张海、郭邈山等人的劫掠焚烧。桂阳监昨天上奏说有数百名蛮贼,夔州、峡州、荆州、湖州的各地也上奏说有数百名蛮贼,解州又上奏说现有十余伙未抓获的盗贼,滑州又听说有三十多名强盗烧毁了沙弥镇,许州又听说有三四十名盗贼侵扰椹涧镇,这是臣所听到的眼下盗贼兴起之处如此横行的情况。此外,京东今年自秋天以来没有下雨,至今麦种未能播下,江淮地区在王伦之乱后,又接连发生饥荒和蝗灾;陕西地区遭受灾旱,道路上流亡的人,日夜不绝。像这些地方,将来盗贼必定兴起,这是现有的盗贼尚未消灭,后续而来的盗贼更多。而且天象变异、谴告不一,根据古代的占验方法大多说“天下大兵并起”。如今兵端已在民间发动,天象又在上天示警,而朝廷却安闲舒缓,与平常时候没有两样,这是臣先前奏状中所说的古代智者能考虑尚未显现的机兆,而当今谋臣却不识已经显现的祸患。
臣听说两汉的制度,凡是盗贼并起、人民流亡、天文灾异等这样的事,都归咎于三公,有的被诛杀,有的被贬斥放逐。如今幸而朝廷仁圣宽慈,大臣偶然免去了重责,却仍然忽视祸患,苟且因循,这是臣所说的大臣不肯严守法度来约束官吏,大概是因为陛下不用威严刑罚来责罚大臣的缘故。
如今现有的盗贼已经如此,后来的盗贼必定更多,如果不早作谋划,恐怕难以后悔。臣估计当今抵御盗贼的方法不过有四件事:一是州郡设置军队作为防备;二是选拔捕盗的官员;三是明确赏罚的法度;四是裁减冗官,任用良吏,来安抚疲惫的百姓,使他们不起而为盗。这四件事,是大臣所忽视的,认为是老生常谈。然而臣看朝廷在这四件事上,未必有一件事做得恰当。恳请圣上严令两府大臣,询问他们舍弃这四件事,另外有什么方法可行,如果没有其他方法,那么这四件事就应当施行。臣私下听说州郡设置军队,富弼已有条陈上奏,其余三件事,前后进言的人议论很多,恳请汇集众人的议论,选择其中好的加以施行。
欧阳修又说:
臣自从初次担任谏官,在第一次上殿时曾进言:如今国家凋敝残破,公私困急,全是因为官吏冗滥的人太多,恳请朝廷选派按察使纠举年老、患病、贪污、无能这四类人,一并清除淘汰。并且详细陈述按察的方法,条目非常详尽。像臣的提议,本意是让使者四处巡查,从而使天下人惊惧地知道朝廷有赏善罚恶的意图,然后依据条文核实情况,邪恶的人被贬黜,善良的人被提升,中等才能的人全都受到警戒勉励。凡是臣所说的,都是为了救治百姓的急难,澄清革除四十年的弊端,如果不是遇到圣主锐意求治的时候,上下合力推行是不可能的。奈何议论的人害怕做事,只喜欢因循守旧,只是命令各路转运使兼任按察使的职务。当时虽然再次详细上奏,但提议被搁置而不实行,按察成为空文,如今终于废弃,百姓的弊端日益严重,令人悲哀。
臣看见陛下圣德日益更新,忧心各种政务,最近发布手诏,督促勉励宰相。然而天下事务积弊已多,如同治理乱丝,不知头绪。想要事事更改,则力量不能周全,而且烦扰难以施行;想要渐渐整顿,则困弊已极,而不能迅速见效。臣认为如果想要用工少而获利多,以及让百姓迅速见到成效,那么不如精选十多名明干朝臣,分赴天下,全面登记官吏的才能与否,坐着决定升降,如臣所陈述的那样然后才可以。臣听说治理天下的人,如同农夫治理田地,不能一概而论。长满蒿莱、荒芜已久的土地,必须先大力清除杂草,然后按时耕种。如今特别派遣使者,如同对久荒之地进行清除杂草,转运使兼任按察使,则是按时耕耘除草的人,宽严快慢,各有适宜之处。汉朝的刺史举劾,唐朝的黜陟使、考课使之类,每年派遣出去。祖宗朝也有考课院。大概按察升降,是古今常法,并不是难以施行的奇异之事。
如今议论政事,大多因为高谈阔论而被抛弃,或者因为有害难以施行。像臣所说的,只是选派十多名明干朝臣察视官吏的善恶,明显有迹可循容易看见的,登记在簿籍上,朝廷详细审查,贬黜其中严重的罢了。臣自认为议论不算很高,施行有利无害,然而还担心议论的人不以为然,谨另外分条列举冗官利害六件事,以说明获利多见效快且可行无疑,恳请圣上特别赐予裁断选择:
一,裁减冗官,那么百姓的摊派征收减少十分之九。臣看见兵事兴起以来,公私困弊的原因,不只是赋税繁重,全是因为官吏作奸犯科,每年摊派征收一种物品,那么贪婪残暴的官吏先在百姓身上刻剥,年老糊涂的人恣意对下属进行诛求。朝廷得到一分,奸吏索取十倍。百姓的重困,祸害就在这里。如今如果裁减这四类冗官,而用循良的官吏代替,
事随便宜,绝去骚扰,使民专供朝廷实数科率,免却州县分外诛求。故臣谓于民力十分减九也。比于别图减省细碎无益者,其利博矣。
译事务根据具体情况灵活处理,彻底杜绝骚扰,让百姓只承担朝廷规定的实际赋税,免除州县额外的勒索。所以我说,这相当于把民力减少了十分之九。与那些谋求细碎无益的节省相比,这种办法的利益更为广泛。
二,不材之人为害深于赃吏。国家之法,除赃吏,因民告发者乃行之【九七】;其它不材之人,大者坏州,小者坏县,皆明知而不问。臣谓凡赃吏多是强黠之人,所取在于豪富,或不及贫弱。不材之人不能驭下,虽其一身不能乞取,而恣其髃下共行诛剥,更无贫富,皆被其殃,为害至深,纵而不问,故臣尤欲尽取老病缪懦者,与赃吏一例黜之。
三,内外一体,若外官不澄,则朝廷无由致治。今朝廷虽有号令之善者【九八】降出外方,若落此四色冗官之手,则或施设乖方,不如朝廷本意【九九】,反为民害。或留滞废失,全不施行,而又无纠举,多作空文。若外边去却冗官,尽得良吏,则朝廷行下之令,虽有乖错,彼亦自能回改,或执奏更易,终不至为大害。是民之得失,不独上赖朝廷,全赖官吏善恶。以此而言,冗官岂可不去?
四,去冗官,则吏员清简,差遣流通。今天下官有定员,而入仕之人无定数,既不黜陟,冒滥者多,差遣不行,贤愚同滞。每有一阙,觽人竞争,得者无廉耻之风,不得者腾怨嗟之口,滥官之弊,近古无之。今若择四色冗官去之,则待阙之人可无怨滞。
五,去冗官,则中材之人可使劝惧。今天下官吏,岂必尽是不材,盖为朝廷本无黜陟,善恶不分。今若见国家责实求治,人人精别,则中材之人皆自勉强,不敢因循。虽有贪残,亦须敛手。
六,去冗官,则不过期月,民受其赐。方今朝廷虽有忧勤恤民之意,然上下困乏,必未有余力广惠及民。若但去冗官,则民受速赐。盖臣尝见外处州县,每一谬官替去,得一能者代之,不过数日,民已歌谣。今若尽去冗滥之吏,而以能吏代之,不过期月,民必受赐。此臣所谓及民速于事功者也。此疏不得其时,疏云近发手诏,督励宰辅。按实录于十二月十二日,始载手诏。然手诏一再下,实录俱不载,但同选差张□之等并言之,然则决非十月十二日手诏始下也。今以此疏附九月末。
注 释
【一】然事有后先「事」字原脱,据宋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三八富范条奏十事本末、编年纲目卷一二补。
【二】上再赐手诏督促曰「督」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宋史全文卷八上补。
【三】纲纪制度「制」原作「法」,据宋本、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范文正公集奏议卷上、宋文鉴卷四三答手诏条陈十事改。
【四】此岂黜陟幽明之意耶「耶」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范文正公集、宋文鉴补。
【五】指为生事「指」原作「称」,据宋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二明黜陟、同上范文正公集、宋文鉴改。
【六】一二年者「者」字原脱,据宋本及同上书补。
【七】今后两地臣僚「两地」,宋史卷三一四范仲淹传作「二府」。
【八】两赤县「赤」原作「京」,据宋本、阁本及同上书改。
【九】及升朝官在京朝请月日「升」原作「外」,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范文正公集、宋文鉴改。
【一○】具情理轻重「具」原作「原」,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二明黜陟、同上范文正公集、宋文鉴改。
【一一】进改同上范文正公集作「改迁」。
【一二】拘考绩之限「限」原作「功」,据宋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二,范文正公集奏议上、宋文鉴卷四三答手诏十事改。
【一三】皆有爵命「有」原作「以」,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二抑侥幸、同上范文正公集、宋文鉴改。
【一四】优于庶僚阁本同。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范文正公集、宋文鉴均作「明异于庶僚以示区别」。
【一五】今后原作「此后」,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书改。
【一六】别有勋劳「别」字原脱,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书补。
【一七】合奏得子弟职事者「职事」,同上诸本及同上范文正公集、宋文鉴均作「身事」,同上长编
译第二,无才德之人造成的危害比贪官污吏更深。国家的法律,对于贪官污吏,只有因百姓告发才予以惩处;其他无才德的人,大的败坏州政,小的败坏县政,朝廷都明知却不过问。臣认为,凡是贪官污吏大多是强悍狡诈之人,他们索取的对象在于豪强富户,往往波及不到贫弱百姓。而无才德之人不能驾驭下属,虽然他们自身不能乞求索取,却放纵其下属共同进行诛求剥削,无论贫富,都遭受其祸害,危害极深,朝廷却纵容而不加过问,所以臣尤其想要将年老多病、昏庸懦弱的人,与贪官污吏一样全部罢黜。
第三,中央与地方本为一体,如果地方官员不清澄,那么朝廷就无法实现大治。如今朝廷虽然有良好的政令颁布到地方,但如果落入这四类冗官手中,那么或者施行措施违背正道,不符合朝廷的本意,反而成为百姓的祸害;或者滞留废置,完全不施行,又没有纠举弹劾,大多成为空文。如果地方去除了冗官,全部任用良吏,那么朝廷下达的命令,即使有差错,他们也能自行纠正,或者上奏请求更改,终究不会造成大害。由此可见,百姓的得失,不仅依靠朝廷,完全依赖官吏的善恶。由此说来,冗官怎么能不去除呢?
第四,去除冗官,那么吏员就会清简,差遣就能流通。如今天下官员有定额,而入仕的人却没有定数,既然不罢黜升迁,冒滥充数的人就多,差遣无法推行,贤能与愚笨的人同样滞留。每当有一个空缺,众人竞相争夺,得到的人没有廉耻之风,得不到的人则发出怨恨叹息之声,滥官的弊端,近代以来没有这样严重的。如今如果选择这四类冗官去除,那么等待空缺的人就可以没有怨恨滞留。
第五,去除冗官,那么中等才能的人就可以受到勉励和震慑。如今天下的官吏,难道一定都是无才德的人吗?只是因为朝廷本来没有罢黜升迁的制度,善恶不分。如今如果看到国家责求实效、谋求治理,人人精于辨别,那么中等才能的人都会自我勉励,不敢因循苟且。即使有贪婪残暴的人,也必须收敛手脚。
第六,去除冗官,那么不过一个月,百姓就能受到恩惠。当今朝廷虽然有忧劳勤勉、体恤百姓的意图,然而上下困乏,必定没有余力广泛施恩惠及百姓。如果仅仅去除冗官,那么百姓就能迅速受到恩惠。因为臣曾经看到外地州县,每当一个昏庸的官员被替换,由一个有才能的人代替,不过几天,百姓就已经歌唱称颂。如今如果全部去除冗滥的官吏,而用有才能的官吏代替,不过一个月,百姓必定受到恩惠。这就是臣所说的惠及百姓比兴办事功更快的原因。这篇奏疏没有得到合适的时机,奏疏中说近日发出手诏,督促勉励宰相。查考实录,在十二月十二日,才开始记载手诏。然而手诏一再下达,实录都没有记载,只是与选差张□之等人一并提及,那么决不是十月十二日手诏才开始下达。现在将这篇奏疏附在九月末。
纪事本末同本书。
【一八】今后进士三人内及等者「等」原作「第」,据同上范文正公集及宋文鉴改。
译纪事本末与本书相同。
【一八】如今在进士三人中,有达到及第等级的。“等”字原本作“第”,根据上述《范文正公集》及《宋文鉴》改为“等”。
【一九】看详「详」原作「许」。据宋本及同上书改。
【二○】第二等者「第」原作「等」,据宋本及同上书改。
【二一】以墨义取诸科「义」原作「艺」,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书改。
【二二】进学宋本作「进业」。
【二三】依自来通粗施行「通」、「粗」二字原互倒,据宋本、宋撮要本及范文正公集奏议卷上、宋文鉴卷四二答手诏条陈十事乙正。
【二四】加以弥封「加」原作「如」,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范文正公集、宋文鉴、治迹统类卷二八祖宗科举取人改。
【二五】意思不达「达」原作「远」,据同上治迹统类改。
【二六】虽生平苦辛「苦」、「辛」二字原互倒,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范文正公集、宋文鉴、治迹统类乙正。
【二七】又御试之日更拘声病「又」字原无,据文及同上范文正公集、宋文鉴补。
【二八】合同姓名偶有高下者句上原有「等第」二字,据同上范文正公集、宋文鉴及治迹统类删。
【二九】更宣两地参较治迹统类卷二八祖宗科举取人「宣」作「宜」。
【三○】即于高等人中选择「于」字原脱,据宋撮要本及同上范文正公集、宋文鉴、治迹统类补。
【三一】必来见逼「来」原作「求」,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范文正公集、宋文鉴改。
【三二】思深虑远「虑」原作「谋」,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二均公田、同上范文正公集改。
【三三】善政「善」原作「圣」,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范文正公集、宋文鉴改。
【三四】粟帛常贵「贵」原作「责」,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书改。
【三五】辇运之费「辇」原作「替」,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改。
【三六】摧坏「坏」原作「败」,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书改。
【三七】六七百文足「文」字原无,据同上书补。
【三八】工料原作「工科」,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改。
【三九】简约易从之术「简」原作「减」,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书改。
【四○】边防未彻「彻」原作「撤」,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书改。
【四一】边陲之患「边」原作「远」,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书改。
【四二】不过百家「百」上原有「三」字,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书删。
【四三】防团州「州」字原脱,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书补。
【四四】孤寡宋本、宋撮要本及范文正公集奏议卷下答手诏条陈十事均作「孤贫」。
【四五】赦书「书」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补。
【四六】徒二年断阁本及同上书同。宋本、宋撮要本「二」作「三」。
【四七】监临主司「监」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书补。
【四八】轻而弗礏「礏」原作「懔」,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书改。下同。
【四九】诏书「书」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补。
【五○】如事干刑名者「事」字原脱,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书补。
【五一】科断二字原互倒,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书乙正。
【五二】须至便宜而行者「者」字原脱,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书补。
【五三】仍便相度「便」原作「使」,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书改。
【五四】答手诏条上七事宋撮要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三八同。宋本「七」作「十」。
【五五】贡举新制「新」原作「所」,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三八富范条奏十事本末改。
【五六】斧锧「锧」原作「踬」,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三七吕夷简事迹、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论吕夷简札子改。
【五七】病废「废」原作「发」,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论止绝吕夷简暗入文字札子改。
【五八】其子弟辈又不肖「辈」字原脱,据同上诸本及
译【一九】审察详明。“详”字原本作“许”,依据宋本及上述书籍改正。
【二○】第二等的人。“第”字原本作“等”,依据宋本及上述书籍改正。
【二一】用墨义选取各科考生。“义”字原本作“艺”,依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上述书籍改正。
【二二】进学。宋本作“进业”。
【二三】依照向来通行的粗略办法施行。“通”、“粗”二字原本互相颠倒,依据宋本、宋撮要本及《范文正公集》奏议卷上、《宋文鉴》卷四二答手诏条陈十事条校正。
【二四】加上弥封。“加”字原本作“如”,依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以及上述《范文正公集》、《宋文鉴》、《治迹统类》卷二八祖宗科举取人条改正。
【二五】意思表达不通畅。“达”字原本作“远”,依据上述《治迹统类》改正。
【二六】虽然平生辛苦。“苦”、“辛”二字原本互相颠倒,依据宋本、宋撮要、阁本以及上述《范文正公集》、《治文鉴》、《治迹统类》校正。
【二七】又在殿试之日更加拘泥声律病犯。“又”字原本没有,依据文意及上述《范文正公集》、《宋文鉴补》补入。
【二八】同分姓名偶然有高低之分者。句上原本有“等第”二字,依据上述《范文正公集》、《宋文鉴及治迹统类》删去。
【二九】再宣召两地参较。《治迹统类》卷二八祖宗科举取入条“宣”作“宜”。
【三○】就在高等人中选择。“于”字原本脱落,依据宋撮要本及上述《范文正公集》、《宋文典》、《治迹统类》补入。
【三一】必定来逼迫。“来”字原本作“求”,依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上《范文正公集》、《宋文鉴改》改正。
【三二】思虑深远。“虑”字原本作“谋”,依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二均公田、上述《范文正公集》改正。
【三三】善政。“善”字原本作“圣”,依据宋本、宋撮要本及上述《范文正公集、宋文鉴》改正。
【三四】粮食布帛常常昂贵。“贵”字原本作“责”,依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上述书籍改正。
【三五】运输的费用。“辇”字原本作“替”,依据宋本、宋撮要本及上述书籍改正。
【三六】毁坏。“坏”字原本作“败”,依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上书籍改正。
【三七】六七百文就足够了。“文”字原本没有,依据上述书籍补入。
【三八】工料原本作“工科”,依据宋本、宋撮要本上述书籍改正。
【三九】简约容易遵循的方法。“简”字原本作“减”,依据上述各本及上述书籍改正。
【四○】边防没有彻底解决。“彻”字原本作“撤”,依据上述各本及上述书籍改正。
【四一】边境的祸患。“边”字原本作“远”,依据上述各本及上述书籍改正。
【四二】不过百家。“百”字上原本有“三”字,依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述书籍删去。
【四三】防团州。“州”字原本脱落,依据上述各本及上述书籍补入。
【四四】孤寡。宋本、宋撮要本及《范文正公》奏议卷下答手诏条陈十事都作“孤贫”。
【四五】赦书。“书”字原本脱落,依据宋本、宋撮要本及述书籍补入。
【四六】徒刑二年断绝。阁本及上述书籍相同。宋本、宋撮要本“二”作“三”。
【四七】监临主司。“监”字原本脱落,依据宋本、宋撮本、阁本及述书籍补入。
【四八】轻而弗礏。“礏”字原本作“懔”,依据上述各本及述书籍改正。下文相同。
【四九】诏书。“书”字原本脱落,依据宋本、撮要本及述书籍补入。
【五○】如果事情涉及刑名者。“事”字原本脱落,依据上述各本及述书籍补入。
【五一】科断二字原本互相颠倒,依据宋本、宋撮本、阁本述书籍校正。
【五二】必须等到方便时施行者。“者”字原本脱落,依据上述各本述书籍补入。
【五三】仍然顺便相度。“便”字原本作“使”,依据上述各本述书籍改正。
【五四】答手诏条上七事。宋撮要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三八相同。宋本“七”作“十”。
【五五】贡举新制。“新”字原本作“所”,依据宋本、宋撮要、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三八富范条奏十事本末改正。
【五六】斧锧。“锧”字原本作“踬”,依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三七吕夷简事迹、《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论吕夷简札子改正。
【五七】病废。“废”字原本作“发”,依据宋本、宋撮要本、阁及《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论止绝吕夷简暗入文札子改正。
【五八】他的子弟辈又不肖。“辈”字原本脱落,依据上述各本
同上书补。
【五九】苟夷简奸谋邪说「苟」,同上书作「于」。
【六○】堪任巡检者「堪」字原无,据长编纪事本末卷四八外郡寇贼补。
译与上文所引书籍的补充内容相同。
【五九】苟夷简的奸诈阴谋和邪说,“苟”字,在上文所引书籍中写作“于”。
【六○】能够胜任巡检一职的人,“堪”字原本没有,根据《长编纪事本末》卷四十八《外郡寇贼》篇补入。
【六一】盖其秽德丑不可当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均作「盖其秽德恶丑不可当」,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论李淑奸邪札子无「德」字。
【六二】贼遂骇散「遂」原作「盗」,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八外郡寇贼改。
【六三】选差「差」字原无,据同上书补。
【六四】执法之侧「侧」原作「前」,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史全文卷八上改。
【六五】恩宠「宠」原作「荣」,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六六】置在两府「两」原作「西」,据宋本及宋史全文卷八上改。
【六七】警忧「忧」原作「扰」,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范文正公集奏议卷下雪滕宗亮张亢改。
【六八】木冰寒苦「木」原作「水」,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改。
【六九】罪归宗谅「归」字原脱,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书补。
【七○】宗谅二字原脱,据同上诸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梁坚等劾滕宗谅、同上范文正公集补。
【七一】沮怯「怯」原作「法」,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改。
【七二】臣若是诳妄之人「是」字原脱,据同上诸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范文正公集补。
【七三】止在任勾当各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同,同上范文正公集作「且在任勾当」。
【七四】内忧之祸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同,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范文正公集作「外忧之祸」,疑是。
【七五】亦听赎「亦」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范文正公集奏议卷上奏乞于陕西河东沿边行赎法补。
【七六】面奏「奏」原作「议」,据同上诸本及范文正公集奏议卷上奏赎法等三事改。
【七七】见议官员「见」原作「谏」,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书改。
【七八】且赎杖罪已下情理轻者「且」原作「具」,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改。
【七九】七月二日各本同。同上范文正公集「七」作「十」,旧唐书卷二、通鉴卷一九三均系此事于九月丁未。
【八○】采访无已「采」原作「探」,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范文正公集改。
【八一】竭人财力「财」原作「才」,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旧唐书卷二、同上范文正公集改。
【八二】供使有余「使」原作「事」,据同上诸本、范文正公集及宋史全文卷八上改。
【八三】汉户人口「汉」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八上补。
【八四】安得闻之而不一陷于理「之」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补。
【八五】浙原作「新」,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八六】又遭张海郭邈山等□掠焚烧「遭」原作「遣」、「邈」原作「茂」,据同上诸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八外郡寇贼、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一论御贼四事札子改。
【八七】十余火「火」原作「人」,据宋本及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改。宋撮要本作「伙」,义与「火」同。
【八八】椹涧镇「涧」原作「间」,据宋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欧阳文忠公文集改。
【八九】江淮伦贼之后「伦贼」原作「沦没」,据宋本、阁本及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改。
【九○】是见在者未灭「者」字原脱,据宋本及同上书补。
【九一】于古占法多云「占」原作「古」,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书改。
【九二】今兵端已动于下「已」字原脱、「下」原作「天下」,据宋本及同上书补、删。
【九三】以绳官吏「绳」原作「循」,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书改。
【九四】舍此四事「四事」原作「四者之事」,据同上诸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八外郡寇贼、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一论御贼四事札子删。
【九五】别有何术可为「何术」二字原无,据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补。
【九六】为利博「博」原作「多」,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欧阳文
译【六一】大概他的污秽德行丑恶到无法抵挡。
【六二】贼寇于是惊慌溃散。
【六三】选拔派遣。
【六四】执法官员的旁边。
【六五】恩惠宠爱。
【六六】安置在两府。
【六七】警戒忧患。
【六八】树木结冰,寒冷艰苦。
【六九】罪责归于宗谅。
【七○】宗谅二字。
【七一】阻挠怯懦。
【七二】我如果是欺骗虚妄之人。
【七三】只在于任职期间处理事务。
【七四】内部忧患的灾祸。
【七五】也听任赎罪。
【七六】当面奏报。
【七七】当前议论的官员。
【七八】况且赎免杖刑以下情理较轻的罪行。
【七九】七月二日。
【八○】探听查访没有止境。
【八一】耗尽百姓的财力。
【八二】供给使役还有富余。
【八三】汉族户籍的人口。
【八四】怎能听到这些而不陷于道理之中。
【八五】浙。
【八六】又遭受张海、郭邈山等人劫掠焚烧。
【八七】十多起火灾。
【八八】椹涧镇。
【八九】江淮地区沦陷于贼寇之后。
【九○】这是现在尚未消灭的。
【九一】在古代的占卜方法中大多说。
【九二】如今兵祸已经在下面发动。
【九三】用来约束官吏。
【九四】舍弃这四件事。
【九五】另外有什么办法可以施行。
【九六】利益广大。
忠公文集卷九七再论按察官吏状改。
【九七】因民告发者乃行之「告」原作「先」,据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改。
译忠公文集卷九七《再论按察官吏状》改。
【九七】因民告发者乃行之:“告”原作“先”,据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改。
【九八】号令之善者「之」字原无,据同上书补。
【九九】不如朝廷本意「如」原作「知」,据同上书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四十四
卷一百四十四
起讫时间 起仁宗庆历三年十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四十四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庆历三年(癸未,1043)
全 文
冬十月乙未朔,右谏议大夫、知江宁府刘沆为龙图阁直学士、知潭州,经制蛮事也。沆兼安抚使,乃五年二月,此时未也,传即并言之,今不取。然会要亦云是年十月初置湖南安抚司,与传合,当更考详。
丙申,诏利州路转运司,如闻髃盗入金州劫居民,其令梁、洋二州出兵邀击之。
丁酉,步军副都指挥使、感德军留后李昭亮为真定府、定州路都部署。谏官欧阳修言:
伏见朝廷自河东移李昭亮为真定都部署。臣窃以敌人险诈,必与国家为患,北鄙之事,常须有备。此一事,陛下圣心久自忧之,执政大臣非不知而忧之天下之人共为朝廷忧之。李昭亮不材,不堪为将帅【一】,不可委兵柄。此一人,陛下圣心久自知之,执政大臣非不知之,天下之人亦共知之,不审因何遽有此命?大凡朝廷行事不当者,或为小事而忽略,容有不知,致误施行而至乖错者有矣,未有以天下大可忧患,而上下共知之事,公然乖谬,任以非人如此者。臣料两府之议,必因施昌言等近奏三路阙部署,而目下无人,以昭亮塞请,而欲徐别选择,不过如此而已。然臣窃见朝廷作事,常患因循,应急则草草且行,纔过便休,不复留意。只如差郭承佑于镇定,寻以非才罢之,以康德舆为钤辖,阙却部署一职,本待徐择其人。臣初喜朝廷必能自此精于选任,经今数月,何曾用意求人?一旦昌言奏来,又遣昭亮且去。今平时无事之际,尚如此不能选人任用,若一旦仓黄事动,更于何处求人?故臣谓朝议欲徐择人而代昭亮者,乃虚语尔。
方今天下至广,不可谓之无人,但朝廷无术以得之尔。宁用不材以败事,不肯劳心而择材。事至忧危,可为恸哭。臣思朝廷所以乏人任用之弊【二】,盖为依常守例,须用依资历级之人,不肯非次拔擢,所以无人可用。古人谓劳于择贤,逸于任使。今人既难得,而求之又不勤,待其自来,复何可得?臣累曾上言谏兵选将之法,未赐施行。又曾言乞于沿边十数州且选州将,亦不蒙听纳。宁可公选不材之人,委以大兵之柄,一旦误事,悔之何及!伏望圣慈出于睿断,其昭亮早令两府择人替换,及早讲求选将之法。若大将难卒然而得,即乞于沿边州军,选择州将近下资浅人中,庶乎易得。昨北使姓名,稍迟数日,中外之士,已共忧疑。今幸其未动之间,宜作先时之备。兵法曰:「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惟陛下为社稷之计,深思行之,则天下幸甚。修论军中选将札子,或可附此。
北作坊使、封州刺史康德舆为并代钤辖,兼知代州。
枢密院言:「诸路知州带提举兵甲盗贼处,若无才力及弛慢□耄者,请择两省以上或尝历转运使、提点刑狱官代之。仍令体量所属都监、巡检、县尉等不任事者,以名闻。」从之。
知光化军韩纲性苛急,不能拊循士卒。时髃盗张海等剽劫至境上,纲帅宣毅军三百人被甲乘城,凡十余日。在城中富民,具酒食犒军,纲辄收其半,质钱以市兵器。军士营远者,或不时得饮食,而纲所给饼饵,常至日旰,且干不可食。会其监捉使臣至,所部卒不以请给历自随【三】,富民又请输钱以资之,纲曰:「本军之士尚不给,何及于监捉乎?」军士因而传言民有献钱,以给乘城兵,而知军却之,觽益怨愤。纲又使军校王德者,作城内布阵图,久之不成,纲詈曰:「我不敢斩汝邪!」因召刽子执剑立庭下,觽益骇。
会有入粟得官者骆子中通刺谒纲【四】,纲语子中毋拜,军士误听,以为子中献缗钱而纲复拒不取。时方给食,员僚邵兴叱觽起曰:「汝
译【九八】号令之善者:“之”字原本没有,根据同一本书补上。
【九九】不如朝廷本意:“如”字原本作“知”,根据同一本书改正。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四十四
卷一百四十四
起讫时间:从仁宗庆历三年十月开始,到该月结束。
卷名: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四十四
帝号:宋仁宗
年号:庆历三年(癸未,1043年)
全文
冬天十月乙未初一,右谏议大夫、江宁府知府刘沆被任命为龙图阁直学士、潭州知州,是为了经制蛮族事务。刘沆兼任安抚使是在五年二月,此时还没有,史传一并说了,现在不采纳。然而《会要》也说这一年十月初设置湖南安抚司,与史传相合,应当再考证详实。
丙申,下诏利州路转运司,如果听说群盗进入金州劫掠居民,就命令梁州、洋州出兵拦截攻击他们。
丁酉,步军副都指挥使、感德军节度留后李昭亮被任命为真定府、定州路都部署。谏宫欧阳修上言:
“我见朝廷自从河东调任李昭亮为真定都部署。我私下认为敌人阴险狡诈,必定与国家造成祸患,北部边境的事务,常常需要有防备。这件事,陛下圣心长久以来自己就担忧,执政大臣不是不知道而担忧,天下的人共同替朝廷担忧。李昭亮没有才能,不能胜任为将帅,不可以托付兵权。这个人,陛下圣心长久以来自己就知道,执政大臣不是不知道,天下的人也都共同知道,不知因为什么突然有这个任命?大凡朝廷行事不当的,或者是因为小事而忽略,容或有不知道,导致错误施行而至违背错乱的有,没有因为天下大可忧患,而上下共同知道的事,公然违背错乱,任用非人这样的。我料想两府的议论,必定因为施昌言等人近日上奏三路缺少部署,而眼下没有人,用李昭亮来搪塞请求,而想要慢慢另外选择,不过如此而已。然而我私下见朝廷做事,常患于因循守旧,应急则草草且行,才过便休,不再留意。只如差遣郭承佑到镇定,不久因为非才罢免他,用康德舆为钤辖,空缺了部署一职,本打算慢慢选择其人。我起初喜朝廷必定能自此精于选任,经过数月,何曾用意求人?一旦昌言上奏来,又派遣李昭亮暂且去。现在平时无事之际,尚且如此不能选人任用,如果一旦仓促事起,更于何处求人?所以我谓朝议想要慢慢择人而代替李昭亮的,乃是虚语罢了。
方今天下至广,不可说没有人,只是朝廷没有方法得到他们罢了。宁可任用没有才能的人以败坏事情,不肯劳心而选择有才能的人。事至忧危,可为恸哭。我思朝廷所以乏人任用的弊端,大概因为依常守例,须用依资历级的人,不肯破格提拔,所以无人可用。古人说劳于择贤,逸于任使。现在人既难得,而求之又不勤,等待他们自来,复何可得?我屡次曾上言谏兵选将之法,未赐予施行。又曾言乞于沿边十数州暂且选择州将,也不蒙听纳。宁可公选没有才能的人,委以大兵之柄,一旦误事,后悔何及!伏望圣慈出于睿断,那李昭亮早令两府择人替换,及早讲求选将的方法。如果大将难卒然而得,即乞于沿边州军中,选择州将近下资浅的人中,庶乎易得。昨北使姓名,稍迟几日,中外之士,已共同忧疑。现在幸其未动之间,宜作先时之备。兵书说:‘不要依赖敌人不来,要依赖我有准备等待他们。’惟陛下为社稷之计,深思行之,那么天下幸甚。欧阳修论军中选将的札子,或可附此。”
北作坊使、封州刺史康德舆被任命为并代钤辖,兼知代州。
枢密院上言:“诸路知州带提举兵甲盗贼职事的,如果没有才力及弛慢老迈的人,请选择两省以上或曾经历任转运使、提点刑狱官的人代替。仍然命令体量所属都监、巡检、县尉等不能胜任的人,以名上报。”听从了。
知光化军韩纲性情苛刻急躁,不能安抚士卒。当时群盗张海等剽掠到边境,韩纲率领宣毅军三百人被甲登上城墙,共十余天。城中的富民,准备酒食犒劳军队,韩纲就收取其一半,抵押钱来购买兵器。军士营远的人,有时不能按时得到饮食,而韩纲所给的饼饵,常到日暮,且干硬不可食。恰逢他的监捉使臣到,所部卒不带着请给历跟随,富民又请求输钱以资助他们,韩纲说:“本军的士卒尚且不够给,何至于监捉呢?”军士因而传言民有献钱,以供给乘城兵,而知军却之,众人更加怨愤。韩纲又派军校王德,作城内布阵图,很久不成,韩纲骂道:“我不敢斩你吗!”于是召刽子手执剑立在庭下,众人更加骇然。
恰逢有入粟得官的人骆子中通刺谒见韩纲,韩纲告诉骆子中不要拜,军士误听,以为骆子中献缗钱而韩纲又拒不取。当时正给食,员僚邵兴叱众人起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