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一
畴欲车驾行幸,以安人心,丁丑,上疏曰:「陛下初即位,贵循祖宗之旧,毋少更改,至于一动一豫所以慰髃心者,亦不可废也。按真宗初有天下,咸平元年春三月,太宗小祥毕,是岁夏五月,车驾出祷雨,此皇祖旧典也。然则丧既逾年,犹在谅阴中,亦尝有所临幸,但不为游燕之事尔。陛下光有天命,丕冒海隅,不惟都城之人愿瞻日月之光,望羽旄之动久矣,虽四方之远亦皆向风环首,想听舆马之音以自慰也。今日月迁速,即过先帝小祥,虽圣孝思慕,未忍及于游幸,然京师宫馆所以奉真灵、延福禧,与列圣、列后神御之宅,臣愚恐宜于外朝听断之暇,长乐奉养之隙,中外无事,天体康宁,时或有所享谒请祷,以表陛下尊先奉神之心。虽然,在三年丧期之间,顾乘舆服御或亦未当全用常制,乞预诏太常阅典故,草具其仪。」即诏礼院详定。礼院奏:「今乘舆出入,诸从驾人乞不服锦蠞红色,其供奉皆用浅澹。」于是执政及谏官相继亦有请,上曰:「当与太后议之。」韩琦以白太后,太后曰:「上病新愈,恐未可出。」琦曰:「上意亦自谓可出矣。」太后曰:「今素仗皆未具,更少须。」琦曰:「此细事,不难办也。」乃诏有司择日以闻。
译吕公著希望皇帝出行巡幸,以安定人心,在丁丑日,上疏说:“陛下刚即位,贵在遵循祖宗的旧制,不要稍有更改,至于那些一举一动、一游一息用来抚慰群臣百姓心意的举措,也不可废弃。查考真宗刚拥有天下时,咸平元年春三月,太宗的小祥祭礼完毕,这一年夏五月,皇帝车驾出行祈祷降雨,这是皇祖的旧典。既然如此,丧期虽然已过一年,还在居丧期间,也曾有所临幸,只是不做游玩宴乐的事情罢了。陛下承继天命,恩泽遍及海隅,不仅都城的人愿意瞻仰日月的光辉,盼望车驾仪仗的出动已经很久了,即使四方偏远之地也都仰慕归顺,想听到车马的声音来自我安慰。如今时光飞逝,即将度过先帝的小祥祭期,虽然圣上的孝思追慕,不忍心涉及游幸之事,然而京师宫馆是用来供奉真灵、延纳福禧,以及列圣、列后神御的居所,臣愚以为,适宜在对外朝听政断案的闲暇,在长乐宫奉养太后的间隙,内外无事,天体康宁之时,偶尔有所享祭谒见、祈祷,以表示陛下尊崇祖先、供奉神灵的心意。虽然如此,在三年丧期之间,考虑到车驾服御或许也不应当完全使用平常的规制,请求预先诏令太常寺查阅典故,起草制定其仪节。”随即诏令礼院详细审定。礼院上奏:“如今车驾出入,各位随从人员请求不穿锦缎和红色衣物,供奉人员都使用浅淡的颜色。”于是执政大臣及谏官相继也有请求,皇上说:“应当与太后商议此事。”韩琦向太后禀告,太后说:“皇上病刚痊愈,恐怕还不可以出行。”韩琦说:“皇上的意思也自认为可以出行了。”太后说:“现在素色的仪仗都还没有齐备,再稍等一会儿。”韩琦说:“这是小事,不难办到。”于是诏令有关部门选择日期上报。
先是,司马光言:前代帝王升遐之后,后宫下陈者,尽放之出宫,还其亲族,所以遂物情、重人世、省浮费、远嫌疑也。窃惟先帝恭俭寡欲,清约执礼,后宫侍左右承宠渥者至少,而享国日久,岁增月积,掖廷之间,□食颇觽,陛下以哀恤之初,未忍散遣。今山陵祔庙,大礼俱毕,臣愚谓宜举前代故事,应先帝后宫非御幸有子及位号稍贵并职掌文字之人,其余皆给与妆奁放遣出外,各令归其亲戚【二】,或使任便适人。书之史册,亦圣朝一美事也【三】。
癸未,放宫人三百三十五人【四】。
司马光又言:「王化之兴,始于闺门,故易基干、坤,诗首关雎。前世皆择良家子以充后宫,位号等级各有员数,祖宗之时,犹有公卿大夫之女在宫掖者。其始入宫皆须年十二三以下,医工诊视,防禁甚严。近岁以来,颇隳旧制。内中下陈之人,竞置私身,等级寖多,无复限极。监勒牙人,使之雇买,前后相继,无时暂绝。至有军营、井市下俚妇人,篮处其间,不可辩识。此等置之宫掖,岂得为便?臣尝念此,不胜愤惋。今陛下即位之初,百度惟新,嫔嫱之官皆阙而未备,臣谓宜当此之时,定立制度,依约古礼,使后宫之人共为几等,等有几人【五】。若未足之时【六】,且虚其员数,既足之后,不可更增。凡初入宫,皆须幼年未适人者,求乳母亦须选择良家,性行和谨者,方得入宫,传之子孙,为万世法。此诚治乱之本,祸福之源,不可以为细事而忽之也。」
甲申,御迩英阁,上谕内侍任守忠曰:「方日永,读讲官久侍对未食,必劳倦。自今视事毕,不俟进食,即御经筵。」故事,讲读毕,拜而退,上命毋拜,后遂以为常。上自即位感疾,至是犹未全安,多不喜进药。吕公着讲论语「子之所慎,斋、战、疾」,因言:「有天下者,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其于斋戒祭祀必致诚尽恭,不可不谨。古之人君,一怒则伏尸流血,故于兴师不可不谨。至于人之疾病,常在乎饮食起居之间,觽人所忽,圣人所谨。况于人君任大守重,固当节嗜欲、远声色、近医药,为宗社自爱,不可不谨。」上纳其言,为之动容俛首。后因辅臣奏事,语及公着,欧阳修曰:「公着为人恬静而有文。」上曰:「比于经筵讲解甚善。」
司马光言:「伏见权御史中丞王畴,建言乞陛下循真宗故事,幸诸寺观祈雨,朝廷虽从其请,而讲议选日已踰旬浃【七】,至今车驾未出,觽论狐疑,皆云事恐中辍。臣愚窃以陛下践位已踰儙年,京城百姓未闻属车之音,重以向者圣体不安,远方之人妄造事端,讹言未息,若闻车驾一出,则远近释然,莫不悦喜。况今春少雨,麦田枯旱,禾种未入,仓廪虚竭,闾里饥愁。陛下为民父母,当与同其忧苦,祈祷髃神,岂可晏然视之,不以疚怀?况诏命已降,流闻四方,若复迁延,久而不出,则道路之人逾增猜惑,不若向时初无此议也。且王者以四海为家,故称乘舆,或称行在,车驾暂出,近在京城之内,亦何必拘瞽史之言,选拣时日,忘万民朝夕之急?殆非成汤桑林、周宣云汉之意也。臣愚伏望陛下断自圣心,于一两日之间,车驾早出,为民祷雨,以副中外颙颙之望。」
甲午,祈雨于相国天清寺、醴泉观。帝久不豫,至是士庶驩呼相庆。
五月己亥,诏【八】:「自今水旱,命官祷于九宫贵神。」初,胡宿上言:「窃见前书所载,九宫贵神实司水旱,虽不见经,而当时尊祀次昊天上帝【九】。唐明皇、肃宗尝亲祀之。虽太和降为中祀,至会昌即复其礼,仍以宰相往修祠事。国家祗若旧典,列于常祀,至和中,因修时祭,光禄小吏慢祀而震死者二人,威灵所传,耳目未远。今首夏垂尽而时雨尚愆,有恻上仁,篃走髃望。昔宣王遭旱,云汉之诗曰:『上下奠瘗,靡神不宗。』况水旱之神,又可阙诸?臣愚以为宜因此时特遣近臣并祀九宫贵神。」诏礼院详议。于是,礼官议以国朝旧制,每岁雩祀外,水旱稍久,则遣官告天地
译在此之前,司马光进言说:前代帝王驾崩之后,后宫侍妾,全都放她们出宫,让她们回到亲族家中,这是为了顺应人情、重视人伦、节省不必要的开支、远离嫌疑。我私下认为,先帝恭敬节俭、欲望很少,清廉简约、恪守礼制,后宫侍奉左右、承受恩宠的人极少,而先帝在位时间长久,年复一年、月复一月地积累,掖庭之中,吃闲饭的人很多。陛下因为刚经历丧事,不忍心遣散她们。如今陵墓安葬、附祭太庙,大礼都已经完成,臣愚昧地认为应该效法前代的旧例,将先帝后宫中没有被宠幸且没有生子、以及位号稍高并掌管文书的人除外,其余的人都给予妆奁,放遣出宫,各自让她们回到亲戚家中,或者让她们随意嫁人。这件事记载在史册中,也是圣朝的一件美事。
癸未日,放遣宫人三百三十五人。
司马光又进言说:“王化的兴起,始于闺门之内,所以《易经》以乾坤为根基,《诗经》以《关雎》为首篇。前代都选择良家女子来充任后宫,位号等级各有定员。祖宗时期,还有公卿大夫的女儿在宫中。她们刚入宫时,都必须年龄在十二三岁以下,由医生诊视,防范禁令非常严格。近年以来,旧制颇遭破坏。内廷侍妾,竞相安置私人,等级逐渐增多,没有再有限制。监管牙人,让他们雇买,前后相继,没有片刻停歇。甚至有军营、市井中的下层妇人,混杂其中,无法辨别。这样的人放在宫中,难道合适吗?臣常常想到这些,不胜愤慨惋惜。如今陛下即位之初,百事革新,嫔妃的官职都空缺而未完备,臣认为应当趁此时机,制定制度,依据古礼,使后宫之人共分为几等,每等有多少人。如果人数不足,暂且虚设名额,一旦补足,不可再增加。凡是刚入宫的,都必须年幼且未出嫁的女子,寻找乳母也必须选择良家出身、性情和顺谨慎的人,才能入宫,传给子孙,作为万世的法则。这确实是治乱的根本、祸福的源头,不可以当作小事而忽视。”
甲申日,皇帝驾临迩英阁,皇上对内侍任守忠说:“白天漫长,讲读官长时间侍奉对答而未进食,必定劳累疲倦。从今以后,处理完政务,不等进食,就立即驾临经筵。”按照旧例,讲读完毕后,讲官拜谢后退出,皇上命令不必拜谢,后来就以此成为常例。皇上自从即位后感冒生病,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痊愈,大多不喜欢吃药。吕公着讲解《论语》中“子之所慎,斋、战、疾”一句,于是说:“拥有天下的人,是天地、宗庙、社稷的主宰,对于斋戒祭祀必须真诚恭敬,不可不谨慎。古代的君主,一发怒就会尸横血流,所以对于兴兵打仗不可不谨慎。至于人的疾病,常在于饮食起居之间,众人所忽视的,圣人却谨慎对待。况且君主责任重大、守持重任,本来应当节制嗜好欲望、远离声色、亲近医药,为了宗庙社稷爱惜自己,不可不谨慎。”皇上采纳了他的话,为之动容低头。后来因为辅臣奏事,谈到吕公着,欧阳修说:“吕公着为人恬静而有文采。”皇上说:“他在经筵讲解得很好。”
司马光进言说:“臣看到代理御史中丞王畴,建议请求陛下遵循真宗的旧例,驾临各寺庙道观祈求降雨,朝廷虽然听从了他的请求,而讨论选定日期已经超过十天,至今车驾还未出动,众人议论纷纷、心存疑虑,都说事情恐怕中途停止。臣愚昧地认为陛下即位已经超过一年,京城百姓未曾听到属车的声音,加上先前圣体不安,远方的人妄造事端,谣言未息,如果听说车驾一出,那么远近之人都会释然,无不喜悦。况且今年春天雨水稀少,麦田枯旱,禾种未下,仓库空虚,民间饥苦。陛下作为百姓的父母,应当与他们同忧共苦,祈祷众神,怎么能安然视之,不以此感到愧疚?况且诏命已经下达,流传四方,如果再次拖延,久而不出,那么路人更加猜疑困惑,不如当初没有这个建议。况且王者以四海为家,所以称为乘舆,或称为行在,车驾暂时出动,近在京城之内,又何必拘泥于盲史之言,挑选吉日,忘记万民朝夕的急难?这大概不符合成汤在桑林祈雨、周宣王在云汉祈雨的本意。臣愚昧地希望陛下决断于圣心,在一两天之内,车驾早日出动,为民祈雨,以符合内外殷切盼望。”
甲午日,在相国天清寺、醴泉观祈雨。皇帝久病不愈,到这时士人和百姓欢呼相庆。
五月己亥日,下诏说:“从今以后发生水旱灾害,命令官员向九宫贵神祈祷。”起初,胡宿进言说:“臣看到前代书籍所载,九宫贵神确实掌管水旱,虽然不见于经典,但当时尊崇祭祀仅次于昊天上帝。唐明皇、肃宗曾经亲自祭祀。虽然太和年间降为中祀,到会昌年间又恢复其礼,仍然派宰相前往修祠。国家遵循旧典,列为常祀,至和年间,因为修时祭,光禄寺小吏怠慢祭祀而雷击死两人,威灵所传,耳目未远。如今初夏将尽而时雨尚缺,有恻隐之心的上天仁爱,奔走众望。从前宣王遭遇旱灾,《云汉》这首诗说:‘上下奠瘗,靡神不宗。’况且水旱之神,又可以缺漏吗?臣愚昧地认为应当趁此时机特别派遣近臣并祭祀九宫贵神。”诏令礼院详细商议。于是,礼官商议认为根据本朝旧制,每年雩祀之外,水旱稍久,则派遣官员告祭天地
、宗庙、社稷及诸寺观、宫庙,九宫贵神今列大祀,亦宜准此命官就坛祈祷。故从之。案:自此以下皆五月中事,此条之首疑脱「五月」二字。
译宗庙、社稷以及各寺庙道观、宫庙,九宫贵神如今已列入大祀,也应当依照此例,任命官员前往祭坛祈祷。于是采纳了这一建议。按语:从此条以下都是五月中发生的事,这条开头疑似脱漏了“五月”二字。
壬寅,诏三班院:「使臣无私罪、有劳绩,及有荐举差使十年以上者,许经本院睳述,或吏干可以理繁剧,或武□可以擒奸盗,委主判官先验材器可否;如愿试边事时务策者,量试一道,如有可取,即送枢密院考覆取进止,渐与试用。仍每年不得过十人。」
丁未,命天章阁待制兼侍讲吕公着,集贤校理、同修起居注邵必编集仁宗御制。
戊申,皇太后出手书还政,是日遂不复处分军国事。先是,上疾稍愈,自去年秋即间日御前后殿视朝听政,两府每退朝,入内东门小殿覆奏太后如初。太后再出还政手书,大臣以白上,辄留之不出。上既康复无他,太后复降诏书还政。韩琦久欲太后罢东殿垂帘,尝一日取十余事并以禀上,上裁决如流,悉皆允当。琦退,与同列相贺,因谓曾公亮等曰:「昭陵复土,琦即合求退,顾上体未平,迁延至今。上听断不倦如此,诚天下大庆,琦当于帘前先白太后,请一乡郡,须公等赞成之。」公亮等皆曰:「朝廷安可无公?公勿庸请也!」于是诣东殿,覆奏上所裁决十余事,太后每事称善。同列既退,琦独留,遂白太后,如向与公亮等言。太后曰:「相公安可求退?老身合居深宫,却每日在此,甚非得已,且容老身先退。」琦即称前代如马、邓之贤,不免贪恋权势,今太后便能复辟,马、邓所不及,因再拜称贺;且言台谏亦有章疏乞太后还政,未审决取何日撤帘。太后遽起,琦厉声命仪鸾司撤帘,帘既落,犹于御屏微见太后衣也。太后还政撤帘事据蔡氏直笔、邵氏见闻录,并参取韩琦家传及王岩叟别录【一○】。及家传所载太后不乐还政等语,皆亏损圣德,且非事实,今并削去。直笔误云琦告枢相文彦博,亦不取。案:撤帘还政事宋史不载,曹后传云后命还政,帝持书久不下,及秋始行之,亦与此不合。
嘉佑初,琦与富弼同相,或中书有疑事,往往私与枢密院谋之。自弼使枢密,非得旨令两府合议者,琦未尝询于弼也,弼颇不怿。及太后还政,遽撤东殿帘帷,弼大惊,谓人曰:「弼备位辅佐,他事固不敢预闻,此事韩公独不能与弼共之耶?」或以咎琦,琦曰:「此事当时出太后意,安可显言于觽!」弼自是怨琦益深。富弼怨韩琦事据司马氏记闻。邵氏见闻录称富弼谓韩公欲致弼于族灭之地,恐弼初无此言也。
吕诲上言:「恭闻皇太后罢同听政,谦尊之德,辉光益着,在于圣世,诚为庆事。臣窃以陛下方隆孝治,义切安亲,尊奉之宜,当全恭顺。昔先帝拔陛下于公族,三十年中,孰不知皇太后经营佐佑之助?迨宣遗制,力扶天步,不幸三日之外,陛下违豫,大臣协谋,乃建是策。比翊辅踰年,政令平允,于陛下之恩为至矣,于庙社之计为深矣。今遽宣诏命,罔知其由,在皇太后则为得之,在陛下宜何如哉?臣愚伏望宸衷特降诏旨,曲形逊让,至于再三,感动髃情,庶几中礼。追思先帝之顾托,不失圣母之欢心,克全孝恭,斯为尽善。中外明知,无俾窃议盛德于始终之际也!」
诲寻又言:「帝尧受命,不以位为乐,而以天下为忧,及其成功,率由仁孝尔。先帝在位四十余年,天下晏然,非有他术,仁孝而已矣。一旦举万乘之业属于陛下继承,安得不以仁孝为先?且皇太后事先帝日久,稔详治道,方罢共政,虽陛下至明烛理,凡百宜关白,示未敢专之意,则上慰慈颜,所得多矣。元元知陛下奉亲尽礼,孰不翕然从化?帝尧之道,斯不难至也。」
庚戌,上始日御前后殿如故。
御史中丞王畴上疏曰:「臣伏思母后辅佐先帝垂三十年,慈懿之范充被海内。往时国嗣未建,而皇太后于陛下已有保养之勤,母子之恩可谓旧矣;乃嘉佑末先帝择嗣未决,而皇太后于陛下又有辅赞援引之力【一一】。所以然者,曹氏亲党之近,知陛下仁圣,必可任天下也。陛下入继未半年而先帝弃宫室,皇太后手扶陛下升帝座,恩德之外,又有大功。陛下即位数日而疾作,中外震骇摇动,皇太后又肯从权以当
译壬寅日,皇帝下诏三班院:“使臣如果没有私人的罪行、有功劳业绩,以及有推荐举荐担任差使十年以上的,允许经过本院陈述,或者行政才干可以处理繁重事务,或者武略可以擒拿奸恶盗贼,委托主判官先检验其才能是否合适;如果愿意试答边防事务和时政策问的,酌情试答一道,如果有可取之处,就送到枢密院考核覆验后取旨决定,逐渐给予试用。仍然每年不得超过十人。”
丁未日,任命天章阁待制兼侍讲吕公着、集贤校理兼同修起居注邵必编纂仁宗皇帝的御制文集。
戊申日,皇太后拿出还政的手书,这一天就不再处置军国大事。在此之前,皇上病情稍有好转,从去年秋天开始就每隔一天在前后殿临朝听政,两府大臣每次退朝后,进入内东门小殿向太后覆奏如初。太后再次拿出还政的手书,大臣们禀告皇上,皇上就留下手书不发出。皇上既然康复没有其他病痛,太后又降下诏书还政。韩琦长久以来就想让太后停止在东殿垂帘听政,曾经有一天取来十多件事一并禀告皇上,皇上裁决如流水般顺畅,全都恰当允当。韩琦退下后,与同僚互相庆贺,于是对曾公亮等人说:“仁宗陵墓封土完毕,我就应当请求退职,只是考虑到皇上身体尚未平复,拖延至今。皇上听政断案如此不知疲倦,确实是天下的大喜事,我应当在帘前先禀告太后,请求一个郡守的职位,必须得到你们的赞成。”曾公亮等人都说:“朝廷怎么能没有您?您不必请求退职!”于是前往东殿,覆奏皇上裁决的十多件事,太后每件事都称赞说好。同僚们退下后,韩琦独自留下,于是禀告太后,就像先前对曾公亮等人说的那样。太后说:“相公怎么能请求退职?我本应居住在深宫,却每天在这里,实在不得已,暂且容我先退下。”韩琦随即称颂前代如马皇后、邓太后的贤德,不免贪恋权势,如今太后就能还政,是马、邓所不及的,于是再次拜贺;并且说台谏官员也有章疏请求太后还政,不知决定哪一天撤帘。太后急忙起身,韩琦厉声命令仪鸾司撤帘,帘子落下后,还在御屏后隐约看见太后的衣饰。太后还政撤帘的事,依据蔡氏《直笔》、邵氏《见闻录》,并参取韩琦家传及王岩叟《别录》。至于家传所载太后不乐意还政等语,都损害了太后的圣德,且不符合事实,现在一并删去。《直笔》误说韩琦告知枢密相文彦博,也不采纳。按:撤帘还政的事《宋史》没有记载,曹后传称太后命令还政,皇帝拿着手书很久不颁布,等到秋天才施行,这也与此记载不合。
嘉佑初年,韩琦与富弼同任宰相,有时中书省有疑难之事,往往私下与枢密院商议。自从富弼出使枢密院,如果没有皇帝旨令两府合议的事,韩琦未曾询问富弼,富弼颇不高兴。等到太后还政,突然撤去东殿的帘帷,富弼大惊,对人说:“我备位辅佐,其他事固然不敢预闻,这件事韩公难道不能与我共同商议吗?”有人因此责备韩琦,韩琦说:“这件事当时出于太后的意思,怎么可以当众明说!”富弼从此怨恨韩琦更深。富弼怨恨韩琦的事,依据司马氏《记闻》。邵氏《见闻录》称富弼说韩公想置富弼于灭族之地,恐怕富弼起初没有这样的话。
吕诲上言:“恭敬地听说皇太后停止共同听政,谦卑尊贵的德行,光辉更加显著,在圣明的时代,确实是庆贺的事。臣私下认为陛下正推崇孝治,道义上急切地安抚亲人,尊奉的适宜,应当完全恭顺。从前先帝从公族中选拔陛下,三十年中,谁不知道皇太后经营佐助的功劳?等到颁布遗制,极力扶持皇位,不幸三天之后,陛下身体不适,大臣们协同谋划,才建立这个策略。近来辅佐超过一年,政令公平允当,对陛下的恩惠到了极点,对宗庙社稷的计谋深远。现在突然宣布诏命,不知道其原因,在皇太后方面算是得到了,在陛下方面应当如何呢?臣愚昧地希望皇上的心意特别降下诏旨,委婉地表示谦让,直到再三,感动众人的情感,差不多符合礼制。追思先帝的托付,不失去圣母的欢心,能够完全保持孝恭,这才是尽善尽美。内外都知道,不要让人们在始终之际窃议盛德!”
吕诲不久又上言:“帝尧接受天命,不以地位为乐,而以天下为忧,等到成功,都是遵循仁孝罢了。先帝在位四十多年,天下安宁,没有其他方法,只是仁孝罢了。一旦将万乘的基业托付给陛下继承,怎么能不以仁孝为先?况且皇太后侍奉先帝日久,熟悉治理之道,刚停止共同执政,虽然陛下极其明察事理,凡是百事都应当禀告,表示不敢专断的意思,那么上面安慰慈颜,所得到的就多了。百姓知道陛下奉养亲人尽礼,谁不欣然顺从教化?帝尧的道,就不难达到了。”
庚戌日,皇上开始每天临幸前后殿如旧。
御史中丞王畴上疏说:“臣私下思考母后辅佐先帝将近三十年,慈爱美好的典范遍布海内。往昔国家继承人未立,而皇太后对陛下已有保养的辛劳,母子之恩可以说深厚了;于是嘉佑末年先帝选择继承人未决,而皇太后对陛下又有辅佐援引的力量。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曹氏亲党亲近,知道陛下仁圣,必定可以承担天下。陛下入继皇位不到半年而先帝离开宫室,皇太后手扶陛下登上帝座,恩德之外,又有大功。陛下即位几天而发病,中外震骇摇动,皇太后又肯权宜行事以担当
天下之务,内则调治医药以拯护陛下,外则弹压人心以济先帝之终事。内外兵民无纤毫之警,使陛下得以深处清禁,累月踰时而圣体遂宁,则又有保佑之劳也。今陛下既南向负扆以临髃臣,车驾出幸以慰都人之望,复日御前后殿,修祖宗旧制,虽仁明聪哲足以感悦兆庶,原其本始,亦由皇太后拥翊顾复而然也。其所成就如此,而推避威福,能以国柄专归陛下,可谓圣功之始终者,虽古之贤后不能加也。臣愚以为母后风烈见于世者如此,陛下当崇礼极情而答之,于以示天下、夸后世,不可使慈孝之迹两未光明,愿诏二府大臣讲求所以尊崇母后之礼。若朝廷严奉之体,与岁时朔望之仪,车服承卫之等威,百司供拟之制度,他时尊称之美号,外家延赏之恩典,凡可以称奉亲之意者,皆宜优异章大,以发扬母后之功烈,则孝德昭于天下矣。」是日,诏中书、枢密院参议尊崇皇太后仪范以闻。
译天下的事务,对内则调理医药以救治保护陛下,对外则安定人心以完成先帝的丧事。内外军民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扰,使得陛下得以深居清静的宫禁之中,经过数月之久圣体终于康复,这又有保佑的功劳。如今陛下既然面南背北坐在屏风前以面对群臣,车驾出宫以慰抚京城百姓的期望,又每日临幸前后殿,遵循祖宗的旧制,虽然仁德明智足以感动取悦亿万百姓,推究其根本原因,也是由于皇太后拥戴辅佐、关怀抚育才这样的。她所成就的功业如此,却推辞回避威权与福泽,能将国家大权完全归于陛下,可以说是圣明功德始终如一,即使是古代的贤后也不能超越。臣愚昧地认为,母后的风范节操在世上显现到如此程度,陛下应当以极高的礼节和极深的情感来报答她,以此向天下展示、向后世夸耀,不可让慈爱与孝道的痕迹两方面都不显扬,希望下诏二府大臣讲求尊崇母后的礼节。如果朝廷严敬奉养的体制,以及岁时朔望的礼仪,车马服饰、侍从护卫的等级威严,各官府供应安排的制度,将来尊称的美号,外戚家族延赏的恩典,凡是能够表达奉养亲人意旨的,都应当格外优厚、彰显光大,以发扬母后的功业节操,那么孝德就能昭示于天下了。」当天,下诏中书、枢密院参议尊崇皇太后的礼仪规范并上报。
辛亥,上问执政:「积弊甚觽,何以裁救。」富弼对曰:「恐须以渐厘改。」又问:「宽治如何?」□奎对曰:「圣人治人固以宽,然不可以无节。书曰:『宽而有制,从容以和。』」又问前代宗室,富弼对曰:「唐时名臣多出宗室。」□奎曰:「祖宗时宗室皆近亲,然初授止于殿直、侍禁、供奉官,不如今之过也。朝廷必为无穷计,当有所裁损。」知谏院司马光言:「臣闻治身莫先于孝,治国莫先于公。孔子曰:『孝,德之本也。』又曰:『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不恭其亲而恭他人者,谓之悖礼。』未有根绝而叶茂,源涸而流长者也。仁宗皇帝以四海大业授之陛下,其恩德之大,天地不足以为比。今登遐之后,骨肉至亲独有皇太后与公主数人,陛下所当尽心竭力供承抚养,以副仁宗皇帝之意。向者皇太后听政之时,左右侍卫之人不敢不恪,求须之物无所不备。既委去政柄,臣窃虑有无识之人随势倾移,侍奉懈惰,供给有阙,则天下之责皆归陛下,不可不留意朝夕省察也。又若有不逞之人于两宫之间刺探动静,拾掇语言,外如暛忠,内实求媚以相构间者。臣愿陛下迎拒其辞,执付有司,加之显戮。诛一人则髃邪自退,纳一言则百谗俱进,此乃祸乱之机,不可不深察也。臣闻国事听于君,家事听于亲。臣愚以为陛下在外朝之时,刑赏黜陟之政,当自以圣心决之,至禁廷之内,取舍赐予,事无大小,不若皆禀于皇太后而后行,陛下与中宫勿有所专。如此则内外之体正,尊卑之序明,慈母欢欣于上,臣民颂咏于下矣。不然,皇太后归政之后,若侍卫之人稍有怠惰,求须之物小失供拟,加以谗邪妄兴离间,万一有丝毫阙失,流闻于外,或皇太后忧思不乐,内生疾疢,则陛下何以胜此名于天下哉!虽百善不能掩矣。臣故曰『治身莫先于孝』也。洪范于好恶偏党之际,六反言之【一二】,重之至也。周任曰:『为政者不赏私劳,不罚私怨。』大学曰:『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必先正其心,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陛下奋发宫邸,入纂皇极,爰自潜跃,至于天飞,旧恩宿怨,岂能尽无。然今日即政之初,皆不可置于圣虑以害至正也。凡人君之要道【一三】,在于进贤退不肖,赏善罚恶而已。爵禄者,天下之爵禄,非以厚人君之所善也;刑罚者,天下之刑罚,非以快人君之所怒也。是故古者爵人于朝,与士共之;刑人于市,与觽弃之。明不敢以己之私心害天下公议也【一四】。今四海之广,百官之觽,有贤有愚,有善有恶,比肩接迹,杂然并进【一五】。臣愿陛下少留聪明,详择其间。苟有才德高茂,合于人望者进之,虽宿昔怨绚勿弃也;有器识庸下,无补于时者退之,虽亲昵姻娅勿取也;有励行立功,为世所推者赏之,虽意之所憎勿废也;有怀奸犯禁,为觽所疾者罚之,虽意之所爱勿赦也。如此,则朝无旷官,野无遗贤,为善者劝,为恶者惧,上下悦服,朝廷大治,百姓蒙福,社稷永安。不然,陛下若专居深宫,自暇自逸,威福之柄尽委大臣,取过目前,不为远虑,贤愚不分,善恶失实;不则所进者皆平生所亲爱,所退者皆平生所不快,所赏者皆谄谀而无功,所罚者皆忠谅而无罪。如此,则中外解体,纪纲隳紊,髃生失所,天下可忧矣。臣故曰『治国莫先于公』也。此二者【一六】,荣辱之大本,安危之至要【一七】,臣愿陛下审思而力行之。」
壬子,诏:「皇太后令称圣旨【一八】,出入唯不鸣鞭,他仪卫如章献明肃太后故事;有所取索,本合使臣录圣旨付所司;其属中书、枢密院,使臣具申状,皆覆奏,即施行。」司马光言:「窃闻两府议定,皇太后于诸处取索物色,令本合使臣以皇太后旨申牒逐处有司,再具牓子奏闻,候见御宝,即便供应。臣熟思此一节,理恐未至稳便。闻自来内中凡有所须,止用御宝合同文字于诸司库务取索,诸司库务实时供应,过后方申三司覆奏及行磨勘。今来皇太后有所取索,
译辛亥日,皇上询问执政大臣:“积弊非常多,用什么办法来裁减补救?”富弼回答说:“恐怕必须逐步整顿改革。”皇上又问:“宽缓治理怎么样?”吕公弼回答说:“圣人治理百姓固然以宽厚为本,然而不可以没有节制。《尚书》说:‘宽厚而有法度,从容而和谐。’”皇上又问前代宗室的情况,富弼回答说:“唐朝时名臣多出自宗室。”吕公弼说:“祖宗时期宗室都是近亲,然而初次授官只限于殿直、侍禁、供奉官,不像现在这样过分。朝廷必定要为长远打算,应当有所裁减。”知谏院司马光进言:“我听说修身没有比孝更重要的,治国没有比公更重要的。孔子说:‘孝,是德行的根本。’又说:‘不爱自己的亲人而爱别人,叫做违背道德;不恭敬自己的亲人而恭敬别人,叫做违背礼制。’没有根断了而枝叶茂盛,源头枯竭而水流长远的道理。仁宗皇帝把天下的基业授予陛下,他的恩德之大,天地不足以相比。如今仁宗皇帝驾崩之后,骨肉至亲只有皇太后和几位公主,陛下应当尽心竭力供养抚养,以符合仁宗皇帝的意愿。先前皇太后听政的时候,左右侍卫的人不敢不恭敬,所需物品无所不备。既然交还了政权,我私下担心有无知的人随着权势转移,侍奉懈怠,供给短缺,那么天下的指责都会归于陛下,不可不早晚留心省察。又如果有不得志的人在两宫之间刺探动静,搜集言语,外表好像忠诚,内心实际上是为了讨好而互相离间的人。我希望陛下当面驳斥他们的言辞,抓起来交给有关部门,加以公开处死。杀一个人那么群邪自然退散,纳进一句话那么百种谗言都会并进,这是祸乱的开端,不可不深入明察。我听说国事听从君主,家事听从亲人。我愚昧地认为陛下在朝廷处理政务时,刑罚赏赐、罢免升迁的政策,应当由圣心决定;至于宫禁之内,取舍赐予,事情无论大小,不如都禀报皇太后然后再施行,陛下和中宫不要有所专断。这样那么内外的体制就端正,尊卑的次序就明确,慈母在上面欢欣,臣民在下面歌颂。不然,皇太后归政之后,如果侍卫的人稍有懈怠,所需物品稍微失去供给,加上谗邪之人妄自兴起离间,万一有丝毫缺失,流传到外面,或者皇太后忧思不乐,内心生病,那么陛下怎么能在天下承受这个名声呢!即使有百种善行也不能掩盖了。所以我才说‘修身没有比孝更重要的’。《洪范》在好恶偏私方面,反复说了六次,重视到了极点。周任说:‘执政的人不奖赏私人的功劳,不惩罚私人的怨恨。’《大学》说:‘想要在天下彰显光明的德行,必须先端正自己的心,有愤怒,就不能端正,有好乐,就不能端正。’陛下从宫邸奋发,入继皇位,从潜龙在渊,到飞龙在天,旧日的恩惠和宿怨,难道能完全没有吗?然而今天刚执政之初,都不可以放在圣虑中以损害至公。凡是君主的要道,在于进用贤人退斥不肖,奖赏善人惩罚恶人罢了。爵位俸禄,是天下的爵位俸禄,不是用来厚待君主所喜欢的人的;刑罚,是天下的刑罚,不是用来快意君主所愤怒的人的。所以古代在朝廷封爵,与士人共同决定;在街市行刑,与大众共同抛弃。表明不敢用自己的私心损害天下的公议。现在四海之广,百官之多,有贤有愚,有善有恶,并肩接踵,混杂着一起进用。我希望陛下稍微留神,详细选择其中的人。如果有才德高尚,符合人心期望的就进用,即使是过去的仇怨也不要抛弃;有器识平庸低下,对时局没有补益的就退斥,即使是亲近的姻亲也不要录用;有励精行善立功,被世人推崇的就奖赏,即使是心里憎恶的也不要废弃;有怀藏奸邪触犯禁令,被大众痛恨的就惩罚,即使是心里喜爱的也不要赦免。这样,那么朝廷没有失职的官员,民间没有遗漏的贤才,做善事的人受到鼓励,做恶事的人感到恐惧,上下喜悦信服,朝廷大治,百姓蒙受福泽,国家永远安定。不然,陛下如果专门居住在深宫,自己悠闲安逸,威福的大权全部委托给大臣,只求眼前过得去,不为长远考虑,贤愚不分,善恶失实;不然所进用的都是平生所亲爱的人,所退斥的都是平生所不快的人,所奖赏的都是谄媚而没有功劳的人,所惩罚的都是忠诚而没有罪过的人。这样,那么内外离心,纪纲毁坏混乱,百姓失去依靠,天下可忧了。所以我才说‘治国没有比公更重要的’。这两者,是荣辱的根本,安危的最重要关键,我希望陛下仔细思考并努力实行。”
壬子日,下诏:“皇太后的命令称为圣旨,出入时只不鸣鞭,其他仪仗护卫如同章献明肃太后的旧例;有所索取,由本合使臣记录圣旨交给有关部门;属于中书、枢密院的,使臣具文申报,都需覆奏,然后施行。”司马光进言:“我听说两府议定,皇太后在各处索取物品,令本合使臣以皇太后的旨意发文给各处有关部门,再具文奏闻,等到看见御宝,就立即供应。我仔细思考这一条,道理恐怕不够稳妥便利。听说向来内宫凡有所需,只用御宝合同文字在各司库务索取,各司库务实时供应,过后才申报三司覆奏及进行审查。现在皇太后有所索取,”
若一一须待本合使臣申牒逐处,再行覆奏,候得御宝,方敢供应,臣愚窃虑行遣往复太为迂回,万一使者懈惰,有司泥文,太后缓急欲得药饵、什器之类细小之物,不能应时而至,迁延经日,有伤慈母之心,则非陛下以四海奉养之意也。物虽至微【一九】,当此之际小有不足,所系甚大。礼:『王及后、世子之膳不会。』盖优尊者不可限以多少之数故也。臣愚欲望陛下再令两府大臣商量此事,应皇太后所取物色,并令本合使臣行文字与合同司,一如陛下圣旨所取,出御宝合同文字【二○】,下诸司库务,画时供应。仍令合同司每日将本合使臣文字缴连实封,别遣使臣进呈皇太后,以防矫伪,如此,则尊卑之体正,孝养之礼尽矣。」光虽有此书,其从违当考。
译如果每一件物品都必须等待本合使臣向各处申报公文,再次覆奏,等到获得御宝印信,才敢供应,臣愚昧地私下担忧,这样往返办理太过迂回曲折。万一使者懈怠懒惰,有关部门拘泥于条文,皇太后在紧急时刻想要获取药饵、什器之类的细小物品,不能及时送到,拖延多日,伤害了慈母的心,这就不是陛下以天下之力奉养皇太后的本意了。物品虽然极其微小,但在这种情况下稍有不足,所关系到的事情却非常重大。礼制规定:“君王、皇后、世子的膳食不预先确定。”这是因为优待尊贵的人,不能用数量的多少来限制的缘故。臣愚昧地希望陛下再命令两府大臣商量此事,凡是皇太后所索取的物品,都让本合使臣行文给合同司,完全依照陛下圣旨索取物品那样,发出加盖御宝的合同文书,下达给各官府库务,立即供应。同时命令合同司每天将本合使臣的文书连同实封一起上缴,另外派遣使臣进呈给皇太后,以防止伪造假冒,这样,尊卑的体制就端正了,孝养的道理就尽到了。”光虽然写了这封信,但他是否听从或违背,应当考证。
丙辰,上皇太后宫殿名曰慈寿【二一】。
加宣徽北院使【二二】、保平节度使、判郓州曹佾同平章事。初议除拜,上以问宰相韩琦,琦曰:「陛下推恩元舅,非私外戚也。」以问枢密使富弼,弼对如琦。遂降制,而太后持其制弗下,上固请久之,乃许。司马光记闻载:韩维说慈寿将归政,颍王谓维及孙思恭曰:「慈寿欲为曹佾求使相。」二人不应。王竟使王陶达意于政府,果得之。他日,二人独见,维以是戒王曰:「今陛下已亲政,内外上下事体已正,独专心孝道【二三】,均养三宫而已,他事勿预也。」按实录,佾制下,太后犹持之,不知求使相果太后意否【二四】,当考。事具六月戊午。
学士院奏详定改律、敕、官文书与御名同者凡二十字【二五】,余令依此以音义改避。从之。
壬戌,以帝康复,命辅臣谢天地、宗庙、社稷及宫观。
癸亥,宰臣韩琦等奏:「伏以臣闻出于天性之谓亲,缘于人情之谓礼。虽以义制事,因时适宜,而亲必主于恩,礼不忘其本。此古今不易之常也。陛下奋干之健,乘离之明,拥天地神灵之休,荷宗庙社稷之重,即位以来,仁施泽浃,九族既睦,万国交欢。而濮安懿王德盛位隆,所宜尊礼,陛下受命先朝,躬承圣统,顾以大义,后其私亲,钦之重之,事不轻发。臣等忝备宰弼,实闻国论,谓当考古约礼,因宜称情,使有以隆恩而广爱,庶几上以彰孝治,下以厚民风。臣伏请下有司议濮安懿王及谯国太夫人王氏、襄国太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合行典礼,详处其当,以时施行。」诏须大祥后议之。
司马光上皇太后疏曰:
去岁仁宗皇帝捐弃万方,皇帝嗣统之初,忧哀成疾,殿下念社稷之重,同听庶政,以安髃情。今圣体复初,四方无事,殿下推而不居,自取安逸,动静之节,无不合宜,率土民臣,孰不称颂!臣不自量度,欲成殿下之全美,犹以萤烛之微明,仰裨日月之盛光,伏惟殿下稍宽其罪而终听其辞。
臣窃以治国家之道【二六】,贵贱虽殊,人情一也。尝观天下士民之家,其长幼髃居,长者或恩意不备,衣食不丰;幼者或容貌不恭,言语不逊。若幼者孝恭而不怨,长者慈惠而不责,则上下雍睦,家道以兴;若幼者以为怨,长者以为责,则上下乖离【二七】,家道以衰。其始相失也甚微,而终为祸也甚大。又加以谗人间之,于是乎有父子相疑,兄弟相疾,乱虐并兴,无所不至者矣。凡闺门之内,子妇有以恭孝之心至者,则尊亲当欢然以慈爱之心接之;若其有过,则当以忠厚之心教之;教之备矣而犹不听,则虽责之可也,罪之可也。及其既改,则又当复以欢心接之,不可以一忤颜色而终身恶之,遂不解谢也。故骨肉之间有威怒而无憎疾,有诘责而无猜忌。此自古圣人所以御其亲之道也。臣窃惟皇帝、皇后于殿下兼内外之亲,幼蒙保育,今日为万民父母,享天下富贵,孰云非殿下之力?臣谓殿下固宜抚存爱念,情同所生,周旋保护,以终大惠,不可偶以纤芥之失,遂蓄久长之怒,弃生成之厚恩,取疏绝之深怨,愚知所同知也。皇帝去岁得疾之时【二八】,容貌言辞诚或可疑得罪于殿下者,臣固已尝言于殿下,云不可责有疾之人以无疾之礼也。凡醉而有过,醒犹可赦,况有疾之人不自省知,本非其意之所欲为,岂可追数以为罪咎耶?皇后自童孺之岁,朝暮游戏于殿下之怀,分甘哺果,拊循煦妪,有恩无威。今既正位中宫,得复奉膳羞盥帨以事殿下,其意恃昔日之爱,不自簄外,犹以童孺之心望于殿下。故或有所求须,不时满意,则愠怼怨望,不能尽如家人妇姑之礼。殿下虽怒之责之,固其宜也,谁曰不可,但事过之后,殿下若遂弃之,不复收恤,憎疾如仇绚,则臣以为过矣。臣在阙门之外,无由知禁廷之事。窃闻道路之言,未详虚实,皆言近日皇帝与皇后奉事殿下,恭懃之礼甚加于往时,而殿下遇之太严,接之太简,或时进见殿下,虽赐之坐,如待簄客,言语相接,不
译丙辰日,皇上为皇太后宫殿命名,称为慈寿宫。
加授宣徽北院使、保平节度使、判郓州事曹佾为同平章事。起初商议任命时,皇上询问宰相韩琦,韩琦说:“陛下推恩于皇太后的舅父,并非偏私外戚。”皇上又询问枢密使富弼,富弼的回答与韩琦相同。于是颁布制书,但皇太后拿着制书不肯下发,皇上坚持请求了很久,才获准许。司马光在《记闻》中记载:韩维劝谏慈寿太后即将归政,颍王对韩维及孙思恭说:“慈寿太后想为曹佾谋求使相的职位。”两人不予回应。颍王最终还是派王陶向政府传达意图,曹佾果然得到了这个职位。后来有一天,韩维与颍王单独见面,韩维因此告诫颍王说:“如今陛下已经亲自处理政事,朝廷内外上下体制已经端正,您只需专心尽孝道,均衡供养三宫太后罢了,其他事情不要干预。”查考《实录》,曹佾的制书下达时,皇太后仍然持着不肯下发,不知道谋求使相是否真是皇太后的本意,应当考证。此事详细记载在六月戊午日。
学士院上奏,详细审定修改律令、敕书、官文书中与皇帝御名相同的字,共二十个字,其余的令依照此例,根据音义进行避讳。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壬戌日,因皇帝康复,命令辅政大臣祭祀天地、宗庙、社稷以及宫观。
癸亥日,宰相韩琦等人上奏说:“臣听说,出于天性的是亲情,缘于人情的是礼制。虽然用义理来制约事务,因时制宜,但亲情必须以恩惠为主,礼制不能忘记根本。这是古今不变的常理。陛下发扬乾卦的刚健,秉承离卦的明丽,拥有天地神灵的福佑,肩负宗庙社稷的重任,即位以来,仁爱施恩,恩泽普及,九族和睦,万国欢欣。而濮安懿王德行盛大、地位尊崇,理应尊奉礼遇。陛下受命于先朝,亲身继承圣统,鉴于大义,将私亲置于其后,敬重慎重,事情不轻易发动。臣等忝列宰相之位,确实听闻国家舆论,认为应当考证古制、约以礼法,因宜称情,使能够隆恩广爱,或许可以上彰孝治,下厚民风。臣恳请下交有关部门商议濮安懿王及谯国太夫人王氏、襄國太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应当举行的典礼,详细处理得当,适时施行。”皇上下诏说,须等大祥之后商议。
司马光上疏给皇太后说:
去年仁宗皇帝弃养天下,皇帝刚继承皇位,因忧哀成疾,殿下念及社稷重任,共同听政,以安定众人之心。如今圣体恢复如初,四方无事,殿下推辞而不居功,自取安逸,动静节度,无不适宜,天下臣民,谁不称颂!臣不自量力,想要成全殿下的完美德行,犹如以萤火虫和烛火的微光,仰助日月的盛光,恳请殿下稍宽恕我的罪过,最终听从我的言辞。
臣私下认为,治理国家的方法,贵贱虽然不同,人情是一样的。曾观察天下士大夫和平民家庭,其中长幼群居,长者有时恩意不周全,衣食不丰足;幼者有时容貌不恭敬,言语不谦逊。如果幼者孝顺恭敬而不怨恨,长者慈爱惠施而不责备,那么上下和睦,家道因此兴盛;如果幼者产生怨恨,长者进行责备,那么上下背离,家道因此衰败。起初相失很微小,最终造成的祸患却很大。再加上谗言小人从中挑拨,于是出现父子互相猜疑,兄弟互相憎恶,混乱暴虐同时兴起,无所不至的情况。凡是家庭内部,子女媳妇以恭敬孝顺之心而来,尊长应当以慈爱之心欢然接待;如果他们有错,应当以忠厚之心教导;教导完备了仍不听从,那么即使责备也可以,治罪也可以。等到他们改正后,又应当以欢心接待,不可以因为一次脸色不和就终身厌恶,始终不和解。所以骨肉之间有威严愤怒而没有憎恶疾恨,有诘问责备而没有猜忌。这是自古圣人用来对待亲人的方法。臣私下认为,皇帝、皇后对殿下兼具内外亲属关系,幼年蒙受保育,今日成为万民的父母,享受天下的富贵,谁说不是殿下的功劳?臣认为殿下固然应当抚存爱念,情同亲生,周旋保护,以终成大惠,不可偶尔因为微小的过失,就蓄积长久的怒气,抛弃生养之恩,招致疏远断绝的深怨,这是愚者和智者所共同知道的。皇帝去年患病之时,容貌言辞确实或许可疑,得罪于殿下,臣早已曾对殿下说过,不可以用无病时的礼节来要求有病的人。凡是醉酒有过错,醒来还可以赦免,何况有病的人自己不能省察知晓,本来不是心意所想要做的,怎么可以追数旧账作为罪过呢?皇后从孩童时期,早晚在殿下怀中游戏,分享甘甜,哺育果实,抚育呵护,只有恩惠没有威严。如今既已正位中宫,得以再次奉送膳食、盥洗手巾来侍奉殿下,她心里倚仗昔日的爱,不自外,仍以孩童之心期望于殿下。所以有时有所求取,不能及时满意,就愠怒怨恨,不能完全符合家人妇姑的礼节。殿下虽然愤怒责备,固然适宜,谁说不可,但事情过去之后,殿下如果就此抛弃她,不再收恤,憎恶疾恨如同仇敌,那么臣认为就过分了。臣在宫门之外,没有办法知道宫廷内部的事情。私下听到道路上的传言,未详虚实,都说近日皇帝与皇后侍奉殿下,恭敬勤勉的礼节比过去更加周到,而殿下对待他们太严厉,接待太简慢,有时进见殿下,虽然赐座,却像对待陌生客人,言语相接,不
过数句,须臾之间,已复遣去。如此,母子之恩如何得达?妇姑之礼如何得施?所以使之疑惑恐惧,不敢自亲者,盖以此也。
译过了几行字,片刻之间,又再次被遣送离去。像这样,母子之间的恩情如何能够传达?婆媳之间的礼节如何能够施行?因此导致她们疑惑恐惧,不敢亲自亲近的原因,大概就在于此。
臣窃惟殿下母仪天下踰三十年,柔明之誉洽于中外,皇帝龙潜藩邸,进德修业,仁圣之望,光于远迩。先帝以至公大义选贤建嗣,海内之人皆谓继统之日,慈孝之风必自家刑国,诚不意闾巷之民忽有今兹异论。推其本原,盖由皇帝遇疾之际,宫省之内,必有谗邪之人造饰语言,互相间谍,一则欲诈暛小忠以结殿下之知,侥求禄利;二则自知过失素多,畏嗣君之严,有所不容;三则欲窃弄权柄,畏长君聪明【二九】,使己不得自恣。是以日夜窥觇,拾掇丝毫之失,无不纳于殿下之耳,殿下虽至聪哲,不能无疑;虽至仁慈,不能无怒。皇帝以刚健之性,屈于觽口,无以自伸,能不愤悒?遂使两宫之间介然相失,久而不解,流闻于外,朝野之士有敢窃议其是非者,深可惜也。今天诱其衷,殿下浚发慈旨,卓然远览,举天下之政归之皇帝,此乃宗庙之灵,生民之福。然臣窃料谗邪之人心如沸汤,愈不自安,力谋离间,彼皆自营一身之私,非为国家与殿下之计也。臣愿殿下深察其情,勿复听纳,斥远其人,勿置左右,谕皇帝以向来纷扰皆此属所为【三○】,自今以后,母子之间当坦然无疑。皇帝必涕泣拜伏,感激摧谢【三一】,然后两宫之欢一皆如旧。皇后进见之际,殿下宜赐以温颜,留之从容,来往无时,勿加限绝,或置酒语笑,与之欣欣相待,一如家人之礼【三二】。则殿下坐享孝养,何乐如之!心平气和,眉寿无疆,国家乂安,内外无患,名誉光美,垂于无穷。与其信任谗慝,猜防百端,终日戚戚,忧愤生疾,国家不宁,祸乱横生,讥谤之言【三三】,流于后世,二者得失,相去远矣。且殿下既能以祖宗之业付皇帝,又能以大政授之,而独于恩礼之际,终不能豁然回心息怒,其故何哉?方今宫闱之中,殿下骨肉至亲止皇帝、皇后、长公主及皇子、公主数人而已,其余皆行路之人,于殿下何有?若亲者尚不可结以恩信,猜而远之,则簄者独肯受殿下顾遇,尽其死力,终始无贰乎?夫贵莫贵于为天子之母【三四】,富莫富于受四海之养。今殿下有此富贵而不能自乐,亲其所可簄,簄其所可亲,使受恩之子妇彷徨而不自安,踧踖而不敢进,虽内怀反哺之心而无以施展,臣窃为殿下惜之。
臣父子皆蒙先帝大恩,擢于常调之中,置之侍从之列,心非木石,岂能暂忘。今先帝晏驾之后,臣唯不避死亡,以进忠直之言,庶几殿下母子和悦,国家安宁,是臣所以为报暛也。
吕诲言于上曰:「事有至微,关利害之大者,宜为首务。自古有天下者录小劳而赏之,则有大功者无忧;忘宿怨而用之,则反侧者皆安。今日事疑有阙焉,岂宸衷思之未暇,将行之有渐也?外议藉藉,皆谓宦官辈多有反侧。得非畴昔所凭附,为之易慢;或经年以来,伺两宫间隙,谀言得进,自惟其咎,不能无震慑之心?是亦小人之常情尔,在圣德岂应念此!臣伏望天慈曲为容覆,向者所闻皆置度外。左右给事,经年以来虽龊龊勤谨,亦得为劳,当录之不遗;必欲其去,因以恩贷,处之外任可也。假借之过,其来已久,前世祸乱,宜为近监。况制御之术甚易,在陛下掌握而已【三五】,唯不宜施于今日。安其反侧,于体为便。顾此类诚何足惜,所系者朝廷之大患,臣敢不罄愚直,上干天听,唯明智察焉。」
吕诲言于太后曰:「臣伏睹殿下近降手书,以皇帝既安,坚罢同政,圣子恭孝,遂成母德。虽前世有还政明辟之事,亦未闻期月而成辅翊之功及形谦谦之美者,休声茂实,当垂光于万世矣。然闻外议以符宝未归于上前,臣有以知非殿下之意焉。何则?国政犹不欲其久,而复眷留符宝哉!万一所司行遣之间,稍有稽缓,涉此议论,无益于圣躬,亦恐前降书旨或未孚于中外,则有累全德。始终之际,不可不审。臣所以沥恳而言,万死无避,唯祈鉴照,天下幸甚。」
太后之未还政也,侍御史知篮事龚鼎臣、殿中侍御史里行傅尧俞上疏。鼎臣疏曰:「先帝以万世根本之计推择
译臣私下揣度,殿下作为天下母亲的表率已逾三十年,柔和明察的美誉遍及朝廷内外;皇帝在藩邸潜修时,增进德行、修习学业,仁德圣明的声望,远近皆知。先帝出于至公大义,选拔贤能确立继承人,天下人都认为,在继承大统之日,慈爱孝顺的风气必定从皇室内部开始,进而教化国家,实在没想到街巷百姓忽然出现了如今的异端言论。推究其根源,大概是因为皇帝患病期间,宫廷内部一定有奸邪之人编造言语,互相离间,一是想以欺诈手段蒙蔽小忠来博取殿下的信任,侥幸谋求禄位利益;二是自知平时过失太多,畏惧继位君主的严厉,担心自己不被容忍;三是想窃取权柄,畏惧成年君主的聪明睿智,使得自己不能随心所欲。因此他们日夜窥探,搜集皇帝丝毫的过失,无一不传入殿下耳中,殿下虽然极其聪慧,不能没有疑虑;虽然极其仁慈,不能没有愤怒。皇帝以刚强的性格,屈服于众口铄金,无法自我辩白,怎能不愤懑抑郁?于是导致两宫之间产生隔阂,长久不能化解,消息流传到外面,朝野人士中有敢私下议论是非的,实在令人痛惜。如今上天感应殿下的内心,殿下发出慈爱的旨意,卓越地远览大局,将天下政事全部归还给皇帝,这是宗庙神灵之福,百姓之福。然而臣私下推测,那些奸邪之人内心如沸水般翻腾,更加不安,极力谋划离间,他们都是为自己谋取私利,并非为国家与殿下着想。臣希望殿下深察其情,不要再听信采纳,斥退疏远那些人,不要让他们留在身边,告知皇帝以往的纷扰都是这些人所为,从此以后,母子之间应当坦然没有疑虑。皇帝必定会流泪下拜,感激涕零,然后两宫的欢乐一如往昔。皇后进见时,殿下应当给予温和的脸色,让她从容停留,往来不受时间限制,不要加以隔绝,或者设酒谈笑,与她愉快地相待,完全像家人之礼。那么殿下坐享孝养,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内心平和气顺,长寿无疆,国家安定,内外没有祸患,名誉光美,流传无穷。与其信任奸邪,猜忌防备种种,终日忧愁,忧愤生病,国家不安,祸乱横生,讥讽诽谤之言,流传后世,这两者的得失,相差太远了。况且殿下既然能将祖宗基业托付给皇帝,又能将大政授予他,却唯独在恩礼方面,始终不能豁然回心息怒,这是什么原因呢?如今后宫之中,殿下骨肉至亲只有皇帝、皇后、长公主以及皇子、公主几人而已,其余都是路人,对殿下有什么益处?如果亲近的人尚且不能用恩信结交,反而猜忌疏远,那么疏远的人难道会愿意接受殿下的顾遇,竭尽死力,始终没有二心吗?尊贵没有比做天子母亲更尊贵的,富有没有比接受四海供养更富有的。如今殿下拥有这样的富贵却不能自得其乐,亲近那些可以疏远的人,疏远那些可以亲近的人,使得受恩的儿子媳妇彷徨不安,局促不敢进见,虽然内心怀着反哺之心却无处施展,臣私下为殿下惋惜。
臣父子都蒙受先帝的大恩,从常规选拔中提拔,安置在侍从之列,心不是木石,怎能暂时忘记。如今先帝驾崩之后,臣只不避死亡,进献忠直之言,希望殿下母子和睦,国家安宁,这是臣用来报答先帝的方式。
吕诲对皇上说:“事情有极其细微的,却关系到重大利害的,应当作为首要任务。自古以来拥有天下的人,记录小功劳而奖赏,那么有大功劳的人就没有忧虑;忘记旧怨而任用,那么反复无常的人都能安定。如今事情似乎有缺失,难道是圣心思考得不够周全,还是实行起来有渐进的过程?外面的议论纷纷,都说宦官辈多有反复无常之人。莫非是过去所依附的人,使他们变得轻慢;或者经过一年多,窥探两宫的间隙,谄媚之言得以进献,自认为有罪,不能没有震慑之心?这也是小人的常情,在圣德面前难道应该记挂这些吗!臣俯伏希望天恩宽容覆盖,以前所听到的都置之度外。左右侍从,一年多来虽然拘谨勤谨,也算是有功劳,应当记录而不遗漏;如果一定要让他们离开,就因恩赦贷,安排到外任也可以。假借权力的过错,由来已久,前世的祸乱,应当作为近期的鉴戒。况且控制的方法很容易,在陛下掌握之中,只是不适宜在今天施行。安定那些反复无常的人,在体制上更为便利。看这类人确实不值得吝惜,所关系的是朝廷的大患,臣怎敢不竭尽愚直,冒犯天听,只希望明智察验。”
吕诲对太后说:“臣俯伏看到殿下最近降下手书,因为皇帝已经安康,坚决罢免共同理政,圣子恭敬孝顺,于是成就了母德。虽然前世有还政给明君的事情,也没有听说在一个月内就成就辅佐之功以及表现出谦谦美德的,美好的名声和显著的实绩,应当光照万世了。然而听说外面的议论认为符宝没有归还给皇上,臣知道这不是殿下的本意。为什么呢?国家政事尚且不希望久留,反而眷恋符宝吗!万一有关部门在处理时,稍有迟缓,涉及这些议论,对圣躬没有益处,也恐怕先前降下的书旨或许未能取信于朝廷内外,这就有损于完美的德行。始终之际,不可不审慎。臣之所以沥血恳切而言,万死也不回避,只祈求鉴察,天下幸甚。”
太后没有还政时,侍御史知杂事龚鼎臣、殿中侍御史里行傅尧臣上疏。龚鼎臣的疏中说:“先帝以万世根本之计推择”
主上,立以为子,实殿下相之。一日宫车晏驾,殿下邝哀隐苦,定策于顷刻间,立主上为天子。主上□忧遇疾,大臣无所取决,请殿下共听庶政,从宫辅养数月。自中都至夷夏,奠枕如昔者,皆殿下所赐也。今主上圣躬既豫,车驾两出,宜于此时诏罢两府帘前奏事,以终始天地之功,则太姒、太任之事,何足道哉!」及是,又上疏曰:「伏睹手书还政,殿下优游房闼,尊安内朝,人心悦舒,天意调顺,昆虫草木无不欣欣。然自降手书,今二十日矣,惟御宝尚未致上前。符宝之重,与神器相须,久而未还,益招髃论,臣窃为殿下惜此。宜戒职掌之吏,速归御用之宝,不可缓也【三六】。」十三日下手书还政【三七】,鼎臣云「今二十日矣【三八】」,则闰五月初符宝犹未致上前也。今且以鼎臣疏附五月末。按:实录治平二年二月戊午,英宗云「如龚鼎臣乃未尝言事」,不知鼎臣本传何从得此疏【三九】。刘挚【四○】作鼎臣墓铭,亦云劝太后卷帘还政,本传或因墓铭,更有增饰也。
译主上被立为皇子,实际上是殿下辅佐的结果。有一天皇帝驾崩,殿下深居宫中哀痛隐忍,在极短的时间内决定大计,拥立主上为天子。主上因居丧过度而患病,大臣们无所适从,请求殿下共同处理政务,从宫中辅佐养育了数月。自从从中都到四方夷夏,百姓得以安枕如常,都是殿下所赐的恩德。如今主上圣体已经康复,两次出巡,正应当在此时下诏停止两府在帘前奏事,以完成始终如一的天地大功,那么太姒、太任的事迹,又哪里值得称道呢!」到了这个时候,(龚鼎臣)又上疏说:「臣恭敬地看到手诏还政,殿下悠闲地居于内室,尊崇安处于内朝,人心喜悦舒畅,天意调和顺遂,昆虫草木没有不欣欣向荣的。然而自从降下手诏,到现在已经二十天了,只有御宝还没有送到主上面前。符宝的重要性,与皇权相辅相成,长久不归还,更加招致众人的议论,臣私下为殿下惋惜这一点。应当告诫掌管符宝的官吏,迅速归还御用之宝,不可迟缓。」十三日降下手诏还政,龚鼎臣说「现在二十天了」,那么闰五月初符宝还没有送到主上面前。现在暂且将龚鼎臣的奏疏附在五月末。按:《实录》治平二年二月戊午,英宗说「像龚鼎臣那样的人从未说过什么事」,不知道龚鼎臣的本传是从哪里得到这篇奏疏的。刘挚为龚鼎臣作墓志铭,也说(他)劝太后卷帘还政,本传或许是根据墓志铭,又有增饰吧。
闰五月戊辰,宰臣韩琦迁右仆射,曾公亮迁户部尚书,枢密使富弼迁户部尚书,案宋史弼未尝为户部尚书,此疑误。张□迁吏部侍郎。上御延和殿,召琦等入谢,琦等辞以方陈避,不敢入。固召之。既视事,入,复出御延和以俟。琦等遂入谢,命坐,赐茶。弼以不预定策,恳辞;□以病在告,不入。参知政事欧阳修、赵燍为吏部侍郎,枢密副使胡宿、□奎为礼部侍郎。
己巳,礼部奏乡贡进士李嘉言等伯父为道士而死,请比外继,降服大功九月,许其应举。从之。
辛未,诏御史台、合门,旧十日具文武细书班簿以进,自今大书为册,月上之。又诏枢密院,年一进者亦令为册。癸酉,又录班簿以进。
是日,富弼具奏辞所迁官曰:
臣伏为今来恩命出于殊常,面辞者三,上文字奏免者再,于今未闻报可。此盖天听高邈,愚衷未达,不避烦渎,须至更尽区区。伏惟圣明曲赐垂纳,非独臣之幸也。臣窃闻制词叙述陛下即位时,以臣方在忧服,无可称道,乃取嘉佑中臣在中书日尝议建储,以此为暛,而推今日之恩。此乃当直学士执笔之际不得其词,遂巧为之说,然迂远已甚矣。嘉佑中,臣虽曾泛议建储之事,仁宗尚秘其请,其于陛下,则如在茫昧杳冥之中,未见形象,安得如韩琦等后来功暛之深切着明。假如取臣前议为劳,此特丝毫之微,何足加赏。今陛下录臣先帝时微劳,曷若报皇太后今日之大恩?
恭惟先帝无子,立陛下为嗣,中外皆知当时尽出皇太后密谕【四一】,料陛下亦自知之。又窃闻陛下初立为皇子,召居禁中,其时先帝为左右奸人所喋,不无小惑。内外之人,以至陛下旧邸诸亲,无一人敢通信问者。陛下饮食悉皆阙供,皇太后亦不敢明然主之,但晓夕惶恐,百方为计,偷送食物之类者甚多。陛下岂不省之乎?洎先帝晏驾之夕,中外惶骇,皇太后立陛下于仓卒中,天位遂定。无何,三两日后,陛下以积忧成疾,天下万务无所禀决【四二】,大臣列奏,请皇太后权同听政,此决不是皇太后本意,盖不得已从大臣之请也。陛下纔康复,皇太后即日还政,退居深宫,此天下之人有识无识尽知,皇太后始终无所负于陛下也。臣自去岁六月初被召还朝【四三】,充位枢府,凡百机务,先于陛下处奏定指挥,次至帘前关白而已,并无一字可否,一依先得圣旨,如此者凡近一年。此足见皇太后尽至公之心,不以尊且亲有所凌压,而辄生异同也。臣又思皇族中【四四】,于仁宗洎皇太后,校其亲簄,与陛下同者多矣,就觽多中独取陛下为嗣,今日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其为恩德,可与天地比其高大。陛下如何报答,则可以称副?而反于仁宗不能谨祭祀,于皇太后不能备孝养,此皆人子常分,尚多阙失,况敢更望他有所报乎!
陛下向者服药,天下之人自不惊怪。今陛下清明刚健,专决万务,而祭祀孝养之阙,殊无增加,皆如故,朝廷臣僚始知陛下孝心果不至,非疾恙使之然也。臣实不谕圣意何缘而若此。若为仁宗尝有小惑,则陛下终不得立矣,是所惑不能害陛下大事。若为皇太后不当垂帘,则又元因陛下服药,从大臣之请,况复今来已尽还政于陛下矣,垂帘终不能分陛下之权也。臣潜料二大节当其时皆陛下所不乐者【四五】,不能不慊于心也【四六】。然今则二事已过,尽可释然,岂宜蓄怀为恨而终不可解耶?谷风所谓「忘我大德,思我小怨」者也。此是刺周幽王诗,陛下岂可忽虞舜之大孝,慕幽王之乱风?臣甚为陛下痛惜之。皇太后垂帘日,尝谓臣与胡宿、□奎曰:「无夫孤孀妇人,无所告诉。」臣等共闻此语,实为伤心。窃料中书亦闻其说。又向者窃闻先帝诸公主,陛下易其所居,以安己女,此知者尤甚动心,亦未尝闻陛下略加恩煦。恭惟先帝临御天下四十二年,仁恩德泽入人骨髓,以至篃及虫鱼草木。臣事先帝亦三十余年,自布衣擢至首相,其恩德可谓至大,今日不忍见其孀后、幼女失所如此,而臣反坐享陛下
译闰五月戊辰日,宰相韩琦升任右仆射,曾公亮升任户部尚书,枢密使富弼升任户部尚书,查考《宋史》,富弼未曾担任过户部尚书,此处疑似有误。张□升任吏部侍郎。皇上驾临延和殿,召韩琦等人入殿谢恩,韩琦等人以正在陈述避嫌理由为由推辞,不敢入殿。皇上坚持召见他们。韩琦等人处理完公务后入殿,皇上又再次驾临延和殿等候。韩琦等人于是入殿谢恩,皇上命他们坐下,赐茶。富弼因未参与预定策之功,恳切推辞;□因病请假,未入殿。参知政事欧阳修、赵燍任吏部侍郎,枢密副使胡宿、□奎任礼部侍郎。
己巳日,礼部上奏说,乡贡进士李嘉言等人的伯父作为道士去世,请求比照外祖父去世的礼制,降等服丧大功九月,允许他们参加科举考试。皇上批准了。
辛未日,下诏给御史台、合门,过去每十天准备文武官员的详细班簿进呈,从今以后改为大字书写成册,每月进呈。又下诏给枢密院,每年进呈一次的也改为成册。癸酉日,又抄录班簿进呈。
这一天,富弼详细上奏辞谢所升任的官职,说:
臣认为,如今的恩命出于非同寻常的恩典,当面辞谢了三次,上奏文字请求免除又两次,至今未听说皇上批准。这大概是天听高远,臣的愚诚未能传达,不敢回避烦琐渎扰,必须再次竭尽微薄之力。恳请圣明皇上曲意垂纳,这不仅臣个人的幸运。臣私下听说制词中叙述陛下即位时,因臣当时正在守丧,无可称道,于是选取嘉佑年间臣在中书省时常议论建立储君之事,以此作为功劳,从而推及今日的恩典。这乃是当值学士执笔时措辞不当,于是巧言解说,然而迂阔遥远已到了极点。嘉佑年间,臣虽然曾泛泛议论建立储君之事,仁宗尚且保密其请求,对于陛下来说,则如同在迷茫幽暗之中,未见形象,怎能像韩琦等人后来的功劳那样深切明显。假如取臣以前的议论作为功劳,这不过是丝毫微小的贡献,何足加以赏赐。如今陛下记录臣在先帝时的微小功劳,何不报答皇太后今日的大恩?
恭敬地认为,先帝没有儿子,立陛下为继承人,朝廷内外都知道当时完全出于皇太后的密谕,料想陛下也自知此事。又私下听说陛下初立为皇子,被召入禁中居住,那时先帝被左右奸人喋喋不休地进谗言,不免有些疑惑。内外之人,乃至陛下旧邸的亲属,没有一人敢通信问候。陛下的饮食全都缺乏供应,皇太后也不敢公然主持,只是早晚惶恐,千方百计筹划,偷偷送食物之类的情况很多。陛下难道不记得吗?等到先帝驾崩的那晚,朝廷内外惊慌骇异,皇太后在仓促中拥立陛下,天位于是安定。不久,两三天后,陛下因积忧成疾,天下万务无所禀承决断,大臣列奏,请求皇太后暂时共同听政,这决不是皇太后的本意,大概是不得已听从大臣的请求罢了。陛下刚康复,皇太后即日还政,退居深宫,这天下之人无论有识无识都知道,皇太后始终没有辜负陛下。臣自去年六月初被召还朝,充任枢密院职务,凡百机务,先在陛下处奏定指挥,再到帘前禀报而已,并没有一字可否,完全依照先得的圣旨,这样的情况将近一年。这足以看出皇太后尽至公之心,不因为尊贵且亲近有所凌压,而随意产生异同。臣又想到皇族中,对于仁宗和皇太后,比较其亲疏,与陛下相同的人多了,在众多人中唯独选取陛下为继承人,今日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其恩德可与天地比其高大。陛下如何报答,才可以称副?反而对于仁宗不能谨慎祭祀,对于皇太后不能完备孝养,这都是人子常有的本分,尚且多有缺失,何况敢再期望其他报答呢!
陛下先前服药,天下之人自不惊怪。如今陛下清明刚健,专断万务,而祭祀孝养的缺失,殊无增加,都像原来一样,朝廷臣僚才知道陛下孝心果然不至,并非疾病使之如此。臣实在不明白圣意为何如此。如果因为仁宗曾经有小疑惑,那么陛下最终就不能立为继承人,这是疑惑不能害陛下大事。如果因为皇太后不当垂帘听政,那么又原本是因为陛下服药,听从大臣的请求,况且如今已完全还政于陛下,垂帘终不能分陛下的权力。臣暗中料想这两大节在当时都是陛下所不乐意的,不能不于心有憾。然而如今这两事已过,尽可释然,岂宜蓄积怨恨而终不可解呢?《谷风》所谓“忘我大德,思我小怨”啊。这是讽刺周幽王的诗,陛下岂可忽视虞舜的大孝,羡慕幽王的乱风?臣甚为陛下痛惜。皇太后垂帘听政时,曾对臣与胡宿、□奎说:“无夫孤孀妇人,无所告诉。”臣等共同听到此语,实为伤心。私下料想中书省也听到此说。又先前私下听说先帝诸公主,陛下更换其居所,以安己女,这知情者尤甚动心,也未曾听说陛下略加恩煦。恭敬地认为,先帝临御天下四十二年,仁恩德泽深入人骨髓,乃至波及虫鱼草木。臣事先帝亦三十余年,从布衣提拔至首相,其恩德可谓至大,今日不忍见其后妃、幼女失所如此,而臣反而坐享陛下
迁宠,还得安乎?仁宗与皇太后于陛下有天地之恩,而尚未闻所以为报,臣于陛下不过有先时议论丝发之劳,何赏之可加?陛下忘天地之大恩,录丝发之小劳,可谓颠倒不思之甚也!大凡以仁恩道德感人者,其所感深;以爵位金帛感人者,其所感浅。深则人至死不忘,浅则人有时而移。惟愿陛下外则以仁恩道德训天下、结人心,内则以纯孝恭恪奉仁宗、事太后,则臣虽歠菽饮水,奔走陛下左右以死无悔;苟未然也,陛下虽日加爵位金帛之宠,臣终不感恩,亦万无可受之理。
译被提拔受宠,还能心安吗?仁宗与皇太后对陛下有天地般的恩德,却尚未听说您如何报答,臣对陛下不过有先前议论时微不足道的功劳,有什么赏赐值得加给臣的呢?陛下忘却了天地般的大恩,却记取丝发般的小劳,可以说是颠倒轻重、不思量到极点了!大凡用仁恩道德感化人的,所感化得深;用爵位金帛感化人的,所感化得浅。感化深,人至死都不会忘记;感化浅,人有时就会改变心意。只愿陛下对外用仁恩道德训导天下、凝聚人心,对内用纯孝恭谨侍奉仁宗、事奉太后,那么臣即使喝豆粥、饮清水,在陛下身边奔走效命至死也毫无悔恨;如果并非如此,陛下即使每天加给臣爵位金帛的宠遇,臣终究不会感恩,也万万没有接受的道理。
臣又念天下事麤存祖宗法制,百官行之,万方奉之,况陛下方在谅阴,未烦圣虑。其所急而宜先者,惟是仁宗一后五女,所谓孤遗,而百官万方力不能及,其休戚只系于陛下一人之手者。切在陛下照恤之,恩怜之,则天道助,人情归,子子孙孙自然享福无穷矣。夫幽则有天道,明则有人情,陛下勿谓天冥冥而无所闻,人蚩蚩而无所知,遂不顾恩义,□无畏惮也。臣谓幽明之间,天人之道,昭然甚可畏也。自古盛明之君,未尝不钦天道,顺人情,则国祚长远;昏乱之主,未尝不逆天道,背人情,则国祚短促。祸福之来,疾如影响。陛下若都不以天道人情为急,而但务从己之所为,异日别致忧患,则非所以主持宗社之计也。恭闻陛下在藩邸时屏去声色篮伎艺,惟留心经史,遂博通古今之学,诚一代之英主也,而何独于仁宗、皇太后孝心有所不至如此之甚乎!臣赋性
狂愚,不识忌讳,谨此辞免恩宠,妄进瞽说,惟圣慈矜容而纳其一二,不胜大幸。奏入不报。
弼又奏曰:「臣愿陛下奉仁宗祭祀,尽恭谨之道;事皇太后颜色,极诚实之礼。若勤勤不已,则孝德自然彰闻于外,京师翕然歌咏,传达天下,遂成风教,陛下可不劳而治。此时【四七】推恩数倍今日,臣自不辞让,君臣之际,两得其宜,岂不美欤!岂不盛欤!」奏至六七上,乃优诏答焉。
弼复奏曰:「圣诏云:『鸿惟仁宗皇帝,欲报之德,昊天罔极。皇太后子育朕躬,方以天下之养承颜于朝夕,矧敢曰养之至乎!』臣谓天下为人父母者,咸愿陛下践此说,行此心。盖家家欲其子孙化之而尽为孝子顺孙也【四八】。况近在陛下左右,日夕辅导,倾耳凝听,有甚于天下之人心也!但闻陛下于仁宗祭祀、皇太后孝养□有加于前,则臣唱一为十,传达于士大夫,使展转宣布于天下【四九】,以慰天下为人父母者之心【五○】,且以广吾君至孝之德于外,遂成孝治之朝也。所恨近日寂无他闻,与服药时所闻者都无小异,此臣所以不得不竭尽肝胆,思有补于圣明也。又诏曰:『今既勖朕以事亲之道,而拒君命不受,岂其言之戾耶?』此乃视草学士不尽见臣文字始末,故有相戾之语耳。臣累奏劝陛下尽事亲之道如此之切,反自违君命者,盖有上之所说云尔!岂可便谓之戾乎?又诏曰:『朕初政而下反汗之命,何以示天下!』臣谓帝王号令,无故中辍,诚为不可。缘臣忝冠枢密,预执政八人之列,已出陛下殊常之命,然臣之来,在陛下即位服药后数月矣。今陛下推恩,策立勋臣七人者而独遗臣,在圣意诚必难处,遂并臣及之,此陛下固当然也,而臣自知于陛下无分寸劳暛,辄恳辞之亦当然也。若不自愧耻【五一】,随觽受之,陛下天地为量,必能恕臣之贪猥,其如朝廷士大夫以臣为何如?天下有识者闻之,又以臣为何如?臣位居百辟之上,而为人指目如此,岂不玷辱陛下命令乎!命令至此而不反者,是谓遂非,是谓不能更化也【五二】。以此乃知向之与臣迁拜,是陛下不当行而勉行之,后因臣再三辞避而罢之,是理合追还,不为反汗明矣。韩琦等七人勋烈彰灼,明如星月,中外执笔之士歌咏之不暇,况已批答断来章,除授供职,伏望圣慈促令入谢,以快髃望。臣即乞速诏学士院允其所请,两皆得宜,亦所以免频聒宸听也。」弼又两奏,卒不听,乃受之。
癸酉,诏录学士院具员、御史台班簿各一本以进。
步军都虞候、端州防御使、知雄州赵滋卒,赠遂州观察使。
滋在雄州六年,敌惮而恶之。使人经过,滋与饮,劝酒皆不应。异时涿州数以细故移文往来,及是罕有至者。敌常大饥,旧,米出塞不得过三斗,滋曰:「彼亦吾民。」令出米无所禁,边人德之。驭军严,战卒旧不服役,滋役使如厢兵,莫敢有言。缮治楼橹,至于簿书米盐,皆有条法。性尤廉谨,月得公使酒,不以入家。然傲愎自誉,此其短也。
戊寅,上问执政:「唐明皇治致太平,末年何以至此?」富弼
译我又想到,天下大事大体上仍保留着祖宗的法制,百官执行它,各地遵奉它,何况陛下正值居丧期间,不必烦劳圣虑。当前紧急且应当优先处理的,只有仁宗皇帝的一位皇后和五位女儿,这些所谓孤苦遗落之人,百官和各地力量都无法顾及,他们的安危只系于陛下一人之手。恳请陛下体察抚恤他们,施予恩慈怜悯,那么天道就会相助,人心就会归附,子子孙孙自然能享受无穷的福泽。幽暗之处有天道,显明之处有人情,陛下不要认为上天幽远而听不到,百姓愚昧而不知道,于是就不顾恩义,无所畏惧。我认为在幽明之间,天人的道理,明显而非常令人敬畏。自古以来,兴盛光明的君主,没有不敬重天道、顺应人情的,所以国运长远;昏庸混乱的君主,没有不违背天道、背离人情的,所以国运短促。祸福的到来,快如影随形、回声应响。陛下如果完全不把天道人情当作急务,而只致力于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将来另生忧患,这就不是主持宗庙社稷的长策了。恭敬地听说陛下在藩邸时,摒弃声色和杂技艺能,只留心经史,于是博通古今之学,确实是一代的英明君主,为什么唯独在对待仁宗皇帝和皇太后的孝心上,竟然如此严重地有所欠缺呢!我禀性狂妄愚钝,不识忌讳,谨以此辞谢恩宠,妄自进献愚昧的言论,只希望圣上的慈爱能宽容并采纳其中一二,那就非常幸运了。奏章呈入后没有回复。
富弼又上奏说:“臣希望陛下奉祀仁宗皇帝,竭尽恭敬谨慎的道理;侍奉皇太后,极尽诚实之礼。如果勤勉不懈,那么孝德自然会在外面彰显,京城百姓会一致歌颂,传遍天下,从而形成良好的教化,陛下可以不劳而治。此时推行的恩泽比今天多几倍,臣自然不推辞,君臣之间,双方都得到适宜,难道不美好吗!难道不盛大吗!”奏章上了六七次,才得到优厚的诏书答复。
富弼又上奏说:“圣诏说:‘鸿大的仁宗皇帝,想要报答的恩德,像苍天一样没有穷尽。皇太后养育了朕的身体,正用天下的供养来承欢于朝夕,哪里敢说供养到了极致呢!’臣认为天下为人父母的人,都希望陛下实践这些话,实行这种心意。因为家家都希望他们的子孙受感化而都成为孝顺的子孙。何况近在陛下左右,日夜辅导,倾耳凝神倾听,比天下人的心情更为殷切!只要听说陛下在仁宗的祭祀、皇太后的孝养方面比以前更加用心,那么臣说一,士大夫们就会传为十,辗转宣布于天下,以安慰天下为人父母的人的心,并且将我们君主极致的孝德推广到外面,从而形成以孝治国的朝廷。遗憾的是近日寂静没有别的传闻,与服药时所听到的都没有什么不同,这就是臣不得不竭尽肝胆,希望有所补益于圣明之治的原因。又诏书说:‘现在既然勉励朕以侍奉双亲的道理,却拒绝君命不接受,难道是你的话违背了吗?’这是起草诏书的学士没有完全看到臣奏章的始末,所以有相违背的话罢了。臣多次上奏劝陛下尽侍奉双亲的道理如此恳切,反而自己违背君命,是有上面所说的原因啊!怎么可以就说是违背呢?又诏书说:‘朕刚执政就反悔命令,拿什么来昭示天下!’臣认为帝王的号令,没有缘故中途停止,确实不可以。因为臣忝列枢密院,参与执政八人之列,已经出自陛下非同寻常的命令,然而臣的到来,是在陛下即位服药之后数月了。现在陛下推行恩泽,策封七位勋臣而唯独遗漏了臣,在圣意中确实难以处理,于是连臣也一并加封,这是陛下本来应当做的,而臣自知对陛下没有分毫的功劳,随即恳切辞让也是应当的。如果不自我羞愧,跟随众人接受,陛下以天地为度量,一定能宽恕臣的贪婪卑劣,但朝廷的士大夫会认为臣是什么样的人?天下有见识的人听到后,又会认为臣是什么样的人?臣位居百官之上,而被人们指指点点如此,难道不玷辱陛下的命令吗!命令到了这种地步而不收回,这就叫做坚持错误,叫做不能革新。由此才知先前给臣升迁封拜,是陛下不应当做而勉强做的,后来因为臣再三辞让而作罢,这是理当追还,不算反悔命令了。韩琦等七人功勋显著,明亮如星月,内外执笔的文人歌颂他们还来不及,何况已经批复断来章,除授供职,希望圣慈催促他们入朝谢恩,以快慰众人的期望。臣即请求迅速诏令学士院允许他们的请求,两方面都得到适宜,这也是为了避免频繁打扰圣听。”富弼又上了两道奏章,最终没有被听从,于是接受了任命。
癸酉日,诏令抄录学士院具员、御史台班簿各一本进呈。
步军都虞候、端州防御使、雄州知州赵滋去世,追赠遂州观察使。
赵滋在雄州六年,敌人害怕并厌恶他。使者经过,赵滋与他们一起饮酒,劝酒都不回应。以前涿州多次因为小事发文往来,到了这时很少再有来的。敌人常遭大饥荒,旧例,米出塞不能超过三斗,赵滋说:“他们也是我们的百姓。”命令出米不加禁止,边境的人感激他。驾驭军队严厉,作战的士兵以前不服役,赵滋役使他们如同厢兵,没有人敢说话。修缮整治瞭望楼,至于文书簿籍、米盐等琐事,都有条理法度。性格尤其廉洁谨慎,每月得到公使酒,不拿回家。然而傲慢固执、自我夸耀,这是他的短处。
戊寅日,皇上问执政大臣:“唐明皇治理国家达到太平,末年为什么变成这样?”富弼
对曰:「明皇初平内乱,励精求治,委政得人,所以治安,末年任非其人,遂致祸乱。人主惟在择贤,决不可使奸人当国事故也。」□奎曰:「明皇性豪迈,无防检。用王忠嗣统制万里,如忠嗣忠纯可矣,如安禄山桀黠,亦令统制万里,安得不兆乱乎?」上皆以为然。
译回答说:“唐明皇起初平定内部动乱,振奋精神寻求治国之道,委任政事得其所人,因此天下安定;到了晚年任用的人不恰当,于是导致祸乱。君主只在于选拔贤才,绝不能让奸邪之人主持国家大事,就是这个原因。”□奎说:“唐明皇性格豪迈,缺乏防范检束。任用王忠嗣统领万里疆域,像王忠嗣那样忠诚纯正的人是可以的;像安禄山那样凶暴狡猾的人,也让他统领万里疆域,怎么不会酝酿出祸乱呢?”皇上都认为他们说得对。
己丑,御史中丞王畴为翰林学士。召枢密直学士,吏部郎中、知瀛州唐介为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上面谕介曰:「卿在先朝有直声,今出自朕选,非由左右言也。」
先是,翰林学士冯京数请解开封府事补外,上问辅臣曰:「京曷为求去?」韩琦曰:「京领府事颇久,必以繁剧故求去尔。」又问:「京为人何如?」琦曰:「京在开封府岁余,处事无过,求之高科中,有足嘉者。」又问:「贾黯何如人?」欧阳修曰:「黯为人刚直,但思虑或有不至尔。」琦因言:「髃臣邪正,皆陛下所知,至于进退,实系天下利害,惟陛下以此为先,不可不察也。」上然之。此事据宝训附见,不审何月也。
注 释
【一】及官吏补义勇不足「补义勇」三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二】各令归其亲戚「令」字原脱,据宋撮要本及司马光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二七放宫人札子补。
【三】亦圣朝一美事也「一」字原脱,据宋撮要本及同上书补。
【四】放宫人三百三十五人「三百」,宋会要崇儒七之七九、宋史卷一三英宗纪均作「一百」;「三十五」,宋史全文卷一○上作「二十五」。
【五】等有几人「等」字原脱,据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二七后宫等级札子补。
【六】若未足之时「足」原作「定」,据同上书及下文改。
【七】旬浃原倒,据宋撮要本及同上书卷二八乞车驾早出祈雨札子乙正。
【八】五月己亥诏按治平元年四月丁卯朔,五月丙申朔,己亥为五月初四日,「己亥」上脱「五月」二字。宋会要礼一八之一一系此诏于「五月四日」,据补。
【九】而当时尊祀次昊天上帝「祀」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一○】并参取韩琦家传及王岩叟别录「取」原作「政」,据同上二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四光献垂帘改。
【一一】而皇太后于陛下又有辅赞援引之力「辅」,宋本、宋撮要本及阁本均作「称」。
【一二】六反言之「六」原作「正」,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二八二先札子改。
【一三】凡人君之要道「要」原作「安」,据同上二本及同上书改。
【一四】明不敢以己之私心害天下公议也「害」,宋撮要本及同上书均作「盖」。
【一五】杂然并进「然」,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书均作「沓」。
【一六】此二者同上书作「此二先者」。
【一七】安危之至要「至要」原作「要道」,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删补。
【一八】皇太后令称圣旨「令」原作「今」,据同上二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四光献垂帘改。
【一九】物虽至微「物」,宋撮要本、阁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二九取索札子均作「事」,较优。
【二○】出御宝合同文字「出」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二一】上皇太后宫殿名曰慈寿「上」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四光献垂帘、宋史卷一三英宗纪补。
【二二】加宣徽北院使「使」字原脱,据宋史卷四六四曹佾传补。
【二三】独专心孝道按宋本、宋撮要本、阁本,「独」俱作「当」。
【二四】不知求使相果太后意否「求」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四光献垂帘补。
【二五】详定改律敕官文书与御名同者凡二十字「律」字原脱,据同上二本补。
【二六】臣窃以治国家之道按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二九上皇太后疏无「国」字,疑是。
【二七】则上下乖离「则」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二八】皇帝去岁得疾之时「时」原作「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改。
【二九】畏长君聪明「畏」,宋撮要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四光献垂帘、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二九上皇太后疏均作「恶」。
【三○】谕皇帝以向来纷扰皆此属所为宋撮要本及同上二书「谕」上有「召」字;「纷扰」,
译己丑日,御史中丞王畴被任命为翰林学士。朝廷召见枢密直学士、吏部郎中、瀛州知州唐介,任命他为右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皇上告诉唐介说:“你在先朝就有正直的名声,如今是由我亲自选拔,并非由左右近臣进言所致。”
在此之前,翰林学士冯京多次请求解除开封府的事务,外调任职。皇上问辅政大臣说:“冯京为什么请求离去?”韩琦回答说:“冯京主管开封府事务已经很久,一定是因为事务繁杂繁忙而请求离去罢了。”皇上又问:“冯京为人怎么样?”韩琦回答说:“冯京在开封府任职一年多,处理事务没有过错,在科举高第的人中,是值得嘉许的。”皇上又问:“贾黯是个什么样的人?”欧阳修回答说:“贾黯为人刚强正直,只是思虑有时不够周全罢了。”韩琦趁机进言说:“群臣的正邪,都是陛下所了解的,至于官员的升降,确实关系到天下的利害,希望陛下把这一点放在首位,不可不仔细考察。”皇上认为他说得对。这件事依据《宝训》附载,不清楚是哪个月份。
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二书均作「纷纷」。
【三一】感激摧谢「摧」原作「推」,据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二九上皇太后疏改。
译宋本、宋撮要本、阁本以及上述两本书都写作“纷纷”。
【三一】感激摧谢:“摧”字原作“推”,根据《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二十九上皇太后疏改为“摧”。
【三二】一如家人之礼「一如」原倒,据宋撮要本、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四光献垂帘及同上书乙正。
【三三】讥谤之言「言」原作「口」,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二九上皇太后疏改。
【三四】夫贵莫贵于为天子之母「子」原作「下」,据宋撮要本及同上书改。
【三五】在陛下掌握而已「握」下原衍一「中」字,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删。
【三六】不可缓也「可」字原脱,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四光献垂帘补。
【三七】十三日下手书还政「三」原作「二」,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上文戊申条改。
【三八】今二十日矣「今」下原衍一「已」字,据宋本、宋撮要本删。
【三九】不知鼎臣本传何从得此疏「得」原作「载」,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四○】刘挚「刘挚」原作「韩挚」,宋本、宋撮要本均作「刘挚」。按刘挚忠肃集卷一三有正议大夫致仕龚公墓志铭载鼎臣上疏劝皇太后卷帘还政事,当系刘挚无疑,因据改。
【四一】中外皆知当时尽出皇太后密谕「谕」,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四光献垂帘均作「论」。
【四二】天下万务无所禀决「禀决」,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书都作「取禀」。
【四三】臣自去岁六月初被召还朝「自」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补。
【四四】臣又思皇族中「思」原作「见」,据同上二本及同上书改。
【四五】臣潜料二大节当其时皆陛下所不乐者「当其时」三字原脱,据同上二本补。
【四六】不能不慊于心也「能」下原脱「不」字,据同上二本补。
【四七】此时「此」,宋本,宋撮要本均作「至」。
【四八】盖家家欲其子孙化之而尽为孝子顺孙也「尽」字原脱,据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四光献垂帘补。
【四九】使展转宣布于天下「展」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五○】以慰天下为人父母者之心「者」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补。
【五一】辄恳辞之亦当然也若不自愧耻「然」字原舛于「若」字下,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移正。
【五二】是谓不能更化也「谓」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二百二
卷二百二
起讫时间 起英宗治平元年六月尽是年九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二
帝 号 宋英宗
年 号 治平元年(甲辰,1064)
全 文
夏六月己亥,进封皇子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淮阳郡王顼为颍王,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
增置宗室学官。诏曰:「以宗枝甚觽,而诱导之方未至,故命近臣举有学行之士,为之教授。传不云乎:『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盖子弟之学,非尊属勉励,则莫知劝。若不率教,其令尊属同以名白大宗正司;教授不职,大宗正司察举以闻。」宗室自率府副率以上八百余人,其奉朝请者四百余人,而教学之官六员而已,始命增置。凡皇族年三十以上者百三十人,置讲书四员;年十五以上者三百九人,增置教授五员;年十四以下者别置小学教授十二员。并旧六员,为二十七员,以分教之。上谓韩琦等曰:「凡事之行,患于渐久而怠废,况为学之道,尤戒中止。诸宗室之幼者【一】,仍须本位尊长常加率励,庶不懈惰。可召舍人谕此意,作诏戒勉之。」故有是诏。两朝正史从质传云:「从质字子野,少笃行,为人修洁。尝割股肉疗其兄从谨疾,已而自被疾废朝请。奉己俭薄,岁时得禄赐,博致珍异物献御府以万计【二】。帝异之,遣使问所欲。对使者曰:『臣蒙国厚恩,不幸婴疾,念无以将诚意,故为此耳,非有所觊也。』帝复遣使固问之,乃曰:『陛下过疑臣有所觊,必不得已,愿为臣诸位择儒官教导子弟,使不隳忠孝足矣。』帝嗟异之,为增教授员。终左屯卫大将军、信州团练使,宗室无少长
译【三二】如同家人之礼。“一如”二字原本颠倒,根据《宋撮要本》、《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四《光献垂帘》及上述书籍校正。
【三三】讥讽诽谤的话。“言”字原作“口”,根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二九《上皇太后疏》改订。
【三四】尊贵没有比做天子母亲更尊贵的了。“子”字原作“下”,根据《宋撮要本》及上述书籍改订。
【三五】全在陛下的掌握之中罢了。“握”字下原本多了一个“中”字,根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删去。
【三六】不可迟缓啊。“可”字原本脱落,根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四《光献垂廉》补入。
【三七】十三日下达手诏还政。“三”字原作“二”,根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上文戊申条改订。
【三八】如今已经二十天了。“今”字下原本多了一个“已”字,根据宋本、《宋撮要本删去。
【三九】不知道鼎臣的本传是从哪里得到这道奏疏的。“得”字原作“载”,根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改订。
【四○】刘挚。“刘挚”原作“韩挚”,宋本、《宋撮要本》均作“刘挚”。查《刘挚忠肃集》卷一三有《正议大夫致仕龚公墓志铭》,记载鼎臣上疏劝皇太后卷帘还政之事,应当是刘挚无疑,因此据以改订。
【四一】朝廷内外都知道当时全都出自皇太后的密谕。“谕”字,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四《光宪垂帘》均作“论”。
【四二】天下万务没有请示决断的地方。“禀决”,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上述书籍都作“取禀”。
【四三】臣自从去年六月初被召还朝。“自”字原本脱落,根据宋本、《宋撮要本》及上述书籍补入。
【四四】臣又想到皇族中。“思”字原作“见”,根据上述两种版本及上述书籍改订。
【四五】臣暗中预料两大节操在当时都是陛下所不喜欢的。“当其时”三字原本脱落,根据上述两种版本补入。
【四六】不能不心中不满啊。“能”字下原本脱落“不”字,根据上述两种版本补入。
【四七】此时。“此”字,宋本、《宋撮要本均作“至”。
【四八】大概家家都希望他们的子孙受感化而全都成为孝子顺孙。“尽”字原本脱落,根据《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四《光献上帘》补入。
【四九】使之辗转宣布于天下。“展”字原本脱落,根据上述书籍补入。
【五○】以安慰天下为人父母者的心。“者”字原本脱落,根据宋本、《宋撮要》及上述书籍补入。
【五一】就恳切地推辞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不自我羞愧耻辱。“然”字原本错置于“若”字之下,根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移正。
【五二】这就叫做不能更化啊。“谓”字原本脱落,根据宋本、《宋摄要本》补入。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二百二
卷二百二
起讫时间:起于英宗治平元年六月,止于同年九月
卷名: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二
帝号:宋英宗
年号:治平元年(甲辰,1064年)
全文
夏季六月己亥日,进封皇子忠武节度使、同平章军国事、淮阳郡王赵顼为颍王,仍命令有关部门选择吉日准备礼仪册命。
增设宗室学官。下诏说:“因为宗室子弟众多,而诱导教育的方法未能到位,所以命令近臣推举有学问品行的人,担任他们的教授。《论语》不说过吗:‘少年时养成的习惯如同天性,习惯成自然。’大概子弟求学,如果没有尊长勉励,就不知道劝勉。如果不听从教导,就命令尊长连同姓名上报大宗正司;教授不尽职,由大宗正司考察举奏上报。”宗室从率府副率以上八百余人,其中奉朝请的有四百余人,而教学官员只有六员,这才命令增设。凡是皇族年龄三十岁以上的有一百三十人,设置讲书官四员;年龄十五岁以上的有三百九人,增设教授五员;年龄十四岁以下的另外设置小学教授十二员。加上原有的六员,共二十七员,分别进行教导。皇上对韩琦等人说:“凡事推行,担心的是时间久了就懈怠废弃,何况为学的道理,尤其忌讳中途停止。各位宗室中年幼的【一】,仍然需要本位尊长经常加以督促勉励,希望不要懈怠懒惰。可以召见中书舍人传达这个意思,撰写诏书告诫勉励他们。”所以有了这道诏书。两朝正史《从质传》记载:“从质字子野,年少时品行笃实,为人修身洁己。曾经割下大腿上的肉治疗兄长从谨的疾病,不久自己患病被免除朝请。生活节俭,每年所得俸禄赏赐,广泛搜集珍奇物品献给御府数以万计【二】。皇帝对此感到惊异,派使者询问他想得到什么。他回答使者说:‘臣蒙受国家厚恩,不幸患病,想着没有用来表达诚意的东西,所以这样做,并非有所希求。’皇帝又派使者坚决询问,他才说:‘陛下过分怀疑臣有所希求,如果不得已,希望为臣的各位子弟选择儒官教导,使他们不毁弃忠孝就足够了。’皇帝赞叹惊异,为他增加教授员额。最终官至左屯卫大将军、信州团练使,宗室里无论老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