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二十六
治其国家,非独修诸己也,内亦有助焉。后妃夫人能辅佐君子,非独天性然也,教亦有素焉。后妃,人君之配也。天下国家安危治乱是系,宗庙社稷祸福是系,子孙之贤不肖是系,岂特其身哉?此可谓甚重。以天下之事望乎未笄之女子,此可谓甚难,然则择之可以不谨乎?择之,必知所以教之。自寒而暑,非一日之积也,教之成功,亦必有渐矣。礼:『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听从,执麻枲,治丝茧,织□组紃,学女事以供衣服;观于祭祀【一】,纳酒浆笾豆菹醢【二】,礼相助奠。』诗曰:『后妃在父母家,则志在于女功之事,恭俭节用,服澣濯之衣,尊敬师傅,则可以归安父母,化天下以妇道。』古之人其教之也素,故其成之也至。诗曰:『谁其尸之?有齐季女。』祭祀,妇事齐;母道,自其幼时。妇事、母道,苟非教之有素,曷能与于此?周南之治盛矣,其德为关雎,其应为麟之趾,溯原反本,固有所在。臣以为皇帝陛下春秋方富,宜蚤择淑德之女,以定后妃之仪,以正天下之本。不显休命,立其师傅,设其保姆,择其侄娣,严其宫室、车马,为环佩之节。陈国史之戒,非正之玩好不得至其前,非正之声音颜色不得乱其视听。及其归也,凡所欲皆其所尝闻之者也,凡所尝闻戒焉者也,此可谓甚善。以陛下之仁孝恭敬,得贤妃之助,其治天下国家何有?诗曰:『天监在下,有命既集。』『天立厥配,受命既固。』周既受命矣,至配立而后言固,则人主所以待内助如此。凡臣言,其事若缓,察其微则甚大,惟太皇太后陛下留意毋忽。易曰:『正家而天下定。』此之谓也。」
译治理国家,不仅仅在于君主自身的修养,内部也有辅助的力量。后妃夫人能够辅佐君主,不仅仅是天性如此,教育也早有准备。后妃是君主的配偶。天下国家的安危治乱系于她,宗庙社稷的祸福系于她,子孙的贤良与否也系于她,难道仅仅关乎她个人吗?这可以说是非常重大。把天下的大事寄托在未及笄的女子身上,这可以说是非常困难,那么选择她能不谨慎吗?选择她,就一定要知道如何教育她。从寒冷到暑热,不是一天积累而成的,教育取得成功,也必然有一个渐进的过程。礼制规定:“女子十岁不出家门,由女师教导她温婉顺从,处理麻类植物,治理丝茧,编织丝带和丝带边缘,学习女红以供制衣;观看祭祀,进献酒浆、笾豆、腌菜和肉酱,礼仪上协助奠祭。”《诗经》说:“后妃在父母家时,就致力于女红之事,恭敬节俭,穿着洗过的衣服,尊敬师傅,这样就能回归夫家使父母安心,用妇道教化天下。”古人教育她们早有准备,所以她们成就得如此完美。《诗经》说:“谁来主持祭祀?是那庄重的少女。”祭祀之事,妇职庄重;母道之德,自幼培养。妇职和母道,如果不是早有教育,怎么能做到这样?周南地区的治理非常兴盛,其德行体现在《关雎》,其应验体现在《麟之趾》,追溯本源,确实有所依据。我认为皇帝陛下正值壮年,应该尽早选择有美德的女子,以确立后妃的礼仪,以端正天下的根本。彰显美好的天命,设立她的师傅,安排她的保姆,选择她的侄娣,严格规范她的宫室、车马,制定环佩的节度。陈述国史的警戒,不正当的玩好之物不得呈到她面前,不正当的声音颜色不得扰乱她的视听。等到她出嫁时,凡是她想要的,都是她曾经听过的;凡是她曾经听过的,都是告诫她的,这可以说是非常好。凭借陛下仁孝恭敬的品德,得到贤妃的辅助,治理天下国家还有什么困难呢?《诗经》说:“上天监察在下,天命已经降临。”“上天确立配偶,接受天命已经稳固。”周朝已经接受天命,直到配偶确立后才说稳固,那么君主对待内助就是这样的。我所说的话,事情看似缓慢,但观察其细微之处则非常重大,希望太皇太后陛下留意不要忽视。《易经》说:“端正家庭,天下安定。”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辛未,著作郎范祖禹为右谏议大夫,依前兼侍讲、充实录院修撰,赐三品服。祖禹即上言:「臣蒙陛下擢授谏职,受命以来,夙夜不遑宁处,深思天下之事,自非远者大者,未之敢先。恭惟祖宗受天明命,百三十年,自三代以来,未有承平如此之久。累圣基业,付畀子孙,成之至难,坏之至易;四海之广,万民之觽,失之至易,安之至难。是以古先明王欲治天下,先正其本,在于人君一心而已。天下治乱,出于君心,君心一正,则万事无不正【三】。臣侍经筵,每及人君正心修身之要,君子小人系于治乱之际,未尝不反复开陈,伏计陛下闻之已熟。今有言责,不敢忘此,伏望太皇太后日以祖宗之艰难、治天下之勤劳、万民之疾苦、髃臣之邪正、政事之得失,说谕皇帝,存之于圣心。若皇帝陛下圣心晓然,明于邪正是非,他日觽说不能惑,小人不能进,则万事定矣。」
诏赐蔡挺神道碑以「显忠」为额。
诏诸州旬具有无雨雪申户部,开坐县分所降尺寸及月日时,本部逐旬缴进奏。
安州言:「蔡确所作诗,初题于牌,及移邓州,行一驿,复使人取牌去,尽洗其诗,以牌还公使库。」
是日,太皇太后谕执政:「确党多在朝。」范纯仁进曰:「确无党。」吕大防曰:「确诚有党在朝,纯仁所言非是。」刘挚亦助大防,言确诚有党在朝。先是,文彦博同三省入对,太皇太后曰:「蔡确事都无人管,使司马光在,必不至此。」彦博以下皆臱惧不知所对。是日,执政俱不敢进呈文字。大防、纯仁既退,各上疏,并留中。(此据王岩叟所记增修。王巩随手杂录云:「初,处厚缴诗至京,莘老常问巩曰:『如何施行?』余曰:『此难行,前日诸公自罪李定以诗罪人矣。』莘老曰:『岂可已乎?』余曰:『一则收煞,一则创兴,蔡确所知。』尧夫亦以见问,余语如前。尧夫曰:『吾弟更语莘老。』莘老曰:『次第须谪,重则分司,轻则小州。』余曰:『必若谪之,当与处厚并命,此风不可长也。』后一日,莘老召余入密室,见其颜色惨沮,曰:『九重之内,安知有英州、新州耶?此必有博士。』又曰:『今日进呈,此老却不入来。』指文潞公也。余意以莘老卖潞公,遂往见之。潞公问余曰:『近事如何?』余答曰:『蔡确外议以谓过当。』潞公声色皆厉,曰:『见无礼于其君者,如鹰鹯之逐鸟雀。』又曰:『曾见司马康否?』余曰:『见之。』潞公曰:『前日被旨召梁焘、司马康,执政面问邢恕语言,梁焘言与司马康同坐。问恕言蔡确社稷臣事,康乃曰:「不听得,时第三杯矣,康是时饥,贪食肚美,不听得。」』潞公曰:『康如此不肖耶?』余曰:『司马康,温公子也。温公,道德人也。康不证人于罪,真肖矣。』潞公索汤,余引去,始知莘老之言不妄也。」据巩所录,则新州之命,端出彦博也。与王岩叟所记颇不同,当考。司马康不肯证邢恕语言,或附是月末恕责官时。)
癸酉,龙图阁直学士、御史中丞李常为兵部尚书,龙图阁待制、吏部侍郎傅尧俞为御史中丞,朝奉大夫、侍御史盛陶为太常少卿,朝散郎、太常少卿朱光庭为侍御史,中书舍人曾肇为给事中。常与陶皆坐不言蔡确也。右司谏□安诗论肇教彭汝砺救确而不自言,其奸乃过于汝砺。肇寻亦坐左迁。(此据王岩叟所记增入。肇以中书舍人除宝文阁待制、知颍州,在五月十八日。)
起居郎郑雍、起居舍人王岩叟并召试制诰,岩叟以先娶门下侍郎孙固之女,引王旦避赵昌言、冯京避富弼故事,力辞不赴,从之。既而西掖阙员,诏岩叟权行诰命。(辞免在十六日,今并书。权行诰命,据岩叟墓志。方责蔡确时,曾肇已迁,彭汝砺不草诏,岩叟实奉行。郑雍此月六日已除中书舍人,不知何故不以付雍也,当考。据岩叟所记,后责乃雍在假。)
诏自今侍读以三人为额。(三年八月二十七日庚子,当考。)
诏:「三省遇内降及生事文字,如合系三省、枢密
译辛未日,著作郎范祖禹被任命为右谏议大夫,依旧兼任侍讲,充实录院修撰,赐给三品官服。范祖禹随即上奏说:“臣蒙受陛下提拔授予谏官之职,接受命令以来,日夜不敢安宁,深思天下之事,如果不是长远而重大的问题,不敢率先提出。恭敬地想到祖宗承受上天明命,历经一百三十年,自夏商周三代以来,没有像这样长久太平的。历代圣君开创的基业,托付给子孙,成就它极其艰难,败坏它极其容易;四海之广阔,万民之众多,失去它极其容易,安定它极其艰难。因此古代贤明的君王想要治理天下,先端正其根本,在于君主一心而已。天下的治乱,取决于君主的心,君主的心一旦端正,那么万事没有不端正的。臣在经筵侍奉,每当谈及君主正心修身的要点,君子与小人在治乱之际的关系,未曾不反复陈述,想必陛下已经听得很熟了。如今臣有言责,不敢忘记这一点,恳请太皇太后每天用祖宗创业的艰难、治理天下的辛劳、万民的疾苦、群臣的邪正、政事的得失,来教导皇帝,使之铭记于心。如果皇帝陛下圣心明朗,明辨邪正是非,日后各种议论不能迷惑他,小人不能进用,那么万事就安定了。”
下诏赐给蔡挺的神道碑以“显忠”为额。
下诏各州每十天具报有无雨雪上报户部,列出各县降雪的尺寸及月份日期时辰,户部每十天缴进奏报。
安州上奏说:“蔡确所作的诗,起初题写在牌子上,等到他调任邓州,刚走了一驿,又派人取回牌子,把上面的诗全部洗去,将牌子还回公使库。”
这一天,太皇太后告诉执政大臣:“蔡确的党羽大多在朝廷。”范纯仁进言说:“蔡确没有党羽。”吕大防说:“蔡确确实有党羽在朝廷,范纯仁所说的不对。”刘挚也帮助吕大防,说蔡确确实有党羽在朝廷。在此之前,文彦博与三省官员一同入对,太皇太后说:“蔡确的事都没有人管,如果司马光在,一定不会到这种地步。”文彦博以下的人都羞愧恐惧,不知如何回答。这一天,执政大臣都不敢进呈文书。吕大防、范纯仁退朝后,各自上疏,都留在宫中未发。(这是根据王岩叟的记录增修的。王巩随手杂录说:“起初,处厚将诗缴至京城,莘老常问我说:‘如何施行?’我说:‘这难以施行,前几天各位公卿因为李定以诗罪人而自责。’莘老说:‘难道可以停止吗?’我说:‘一则收场,一则开创,蔡确所知道的。’尧夫也以此问我,我像以前那样回答。尧夫说:‘你弟弟再告诉莘老。’莘老说:‘按次序必须贬谪,重的分司,轻的到小州。’我说:‘如果一定要贬谪,应当与处厚同时任命,这种风气不可助长。’过了一天,莘老召我进入密室,见他脸色沮丧,说:‘九重之内,哪里知道有英州、新州呢?这一定有博士。’又说:‘今天进呈,这位老臣却不进来。’指的是文潞公。我怀疑莘老出卖潞公,于是去见他。潞公问我:‘近事如何?’我回答说:‘蔡确的外议认为过当。’潞公声色俱厉,说:‘见到无礼于其君的人,就像鹰鹯追逐鸟雀。’又说:‘曾见司马康吗?’我说:‘见过。’潞公说:‘前几天被旨召梁焘、司马康,执政当面询问邢恕的话,梁焘说与司马康同坐。问邢恕说蔡确是社稷臣的事,康却说:‘没听到,当时第三杯了,康这时饿了,贪吃肚子美,没听到。’’潞公说:‘康这样不肖吗?’我说:‘司马康,是温公的儿子。温公,是道德之人。康不证人于罪,真是肖似了。’潞公要汤,我引身离去,才知道莘老的话不假。”根据王巩的记录,那么新州的任命,确实出自文彦博。与王岩叟的记录很不同,应当考证。司马康不肯证实邢恕的话,或许附在本月末邢恕被责官时。)
癸酉日,龙图阁直学士、御史中丞李常被任命为兵部尚书,龙图阁待制、吏部侍御史傅尧俞被任命为御史中丞,朝奉大夫、侍御史盛陶被任命为太常少卿,朝散郎、太常少朱光庭被任命为侍御史,中书舍人曾肇被任命为给事中。李常与盛陶都因不弹劾蔡确而获罪。右司谏□安诗弹劾曾肇教唆彭汝砺救蔡确而自己却不说话,他的奸诈竟然超过彭汝砺。曾肇不久也因罪被贬。(这是根据王岩叟的记录增入的。曾肇以中书舍人身份被任命为宝文阁待制、知颍州,是在五月十八日。)
起居郎郑雍、起居舍人王岩叟都被召试制诰,王岩叟因为先前娶了门下侍郎孙固的女儿,引用王旦避赵昌言、冯京避富弼的先例,极力推辞不赴任,朝廷听从了他。不久西掖缺员,下诏王岩叟暂代行诰命。(辞免在十六日,现在一并书写。暂代行诰命,根据王岩叟墓志。在责罚蔡确时,曾肇已迁任,彭汝砺不草拟诏书,王岩叟实际奉行。郑雍这个月六日已任命为中书舍人,不知为何不交给郑雍,应当考证。根据王岩叟的记录,后来责罚时郑雍在休假。)
下诏从今以后侍读以三人为定额。(三年八月二十七日庚子,应当考证。)
下诏:“三省遇到内降及生事文书,如合系三省、枢密
院同聚,或三省聚议文字,令逐省呈覆,本省官下笔,赴都堂商议,候得笔将上或进入。内事体大及应急速,即尚书省出札子,逐处仍送本曹照会,依旧条。」
译各院一同聚集,或者三省共同商议文书,命令各省呈报回复,由本省官员起草,前往都堂商议,等待定稿后上报或进呈。其中涉及重大事务以及紧急迅速的事项,就由尚书省发出札子,各处仍然送交本曹备案,依照旧有条例执行。
诏今年明堂大礼,太庙更不排顿。
又诏再赐度牒一百付永兴军,修凤翔府上清宫。
枢密院言:「河北、陕西、河东路兵马轮戍缘边,旧例并一年交替,内河东路自元丰八年改作二年,欲请仍旧。」从之。
知熙州刘舜卿言:「廓州主鲁尊遣立章来,欲焚拆河桥归汉。臣以朝廷释阿里骨罪,通及三年,谕令依旧管勾部族,若阿里骨向来不守要约,方可图之。鲁尊与阿里骨衅隙已成,疑惧祸及,必再遣立章来,别具利害奏闻。」次,枢密院言:「舜卿措置虽极允当,然羌性忿暴,若彼已露嫌隙,万一复如兀征声延弃地领觽来降,受之,则阿里骨今已通贡,我有纳叛之名;不受,则河南诸羌怨汉拒己。二者徒开边隙,虑至时本路仓卒奏禀不及。」诏刘舜卿:「依所奏外,如他日鲁尊果欲避祸投汉,即差人抚谕,为阿里骨已通贡,难以收留,当谕阿里骨不得雠害。如此,即阿里骨无由归曲于汉,又不致峻阻河南诸羌归附之情。」(熊克九朝通略云:「鲁尊者,阿里骨属部也。」)
乙亥,起居郎、秘阁校理郑雍为中书舍人。朝散郎、崇政殿说书颜复为起居舍人。寻改起居郎。(十九日,改起居郎。)
丁丑,吏部言:「应在任官差出,除应副军期、推鞫、录问、验尸并考试部夫、权繁难及课利三万缗以上场务、便籴定夺公事外,余事差出,每考通计过百日,其月日并不理为任者,即自陈;有碍而不为改者,杖一百,其日月与收理。」从之。(政目:「八日,赵挺之与外任。」实录挺之与盛陶等三人同出,在十二日。政目八日赵挺之并书,不知何故特于八日先书挺之,当考。案此注与本文不合,疑有脱误【四】。)
戊寅,尚书省言:「六曹、寺、监吏额并阙防约束事件,吏籍案所掌无选限吏人及内外役人废置、增减、勘会当出职等事,止随处行遣;应出职而合入流,若补授军大将者,并直达吏部。都官,其吏籍案仍罢;配隶案所掌配籍,并归刑部举叙案,其配隶案仍罢。」从之。
观文殿学士、知邓州蔡确言:
臣僚上言,臣安州作诗涉讥讪,诏臣具因依闻奏。
一、臣昨来谪降安州,包蓄怨心,公肆讥谤,形于篇什:此是臣僚横加诬罔,欲以激怒朝廷,而实不知当时行遣本末,妄料臣为怨望也。往年,弟硕坐事,由臣愚昧,失于教察所致。寻上表待罪,乞行诛责,上荷圣恩□贷,委曲保全,止落职移知安州。天地之德,至深至厚,臣日夜感谢,未知何以图报,何缘却有怨望?且喜愠不以义者,小人之事也。臣虽愚陋,亦粗闻事君行己之大方,况又当感而怨,岂人情哉?臣前年夏中在安州,其所居西北隅,有一旧亭,名为车盖,下瞰涢溪,对白兆山。公事罢后,休息其上,耳目所接,偶有小诗数首,并无一句一字辄及时事。亦无迁谪不足之意,其辞浅近,读便可晓,不谓臣僚却于诗外多方笺释,横见诬罔,谓有微意。如此,则是凡人开口落笔,虽不及某事,而皆可以某事罪之曰「有微意」也。
一、臣以涢溪旧有郝处俊钓台,因叹其忠直,见于诗句。臣僚谓臣以涢溪讥谤君亲【五】,此一节中伤臣最为深切,须至缕缕奏陈。处俊,唐之直臣。父子夫妇之间,人所难言,而上元中,高宗令其子周王等分朋角胜为乐,及欲传位于武后,皆为处俊论议所回,故臣诗因叹其上元间有敢言之直气。今臣僚乃摘取处俊谏传位皇后事,言臣意在讥谤,其诬罔可见,一也。且又其事绝不相类,伏惟太皇太后,神宗维子,皇帝维孙。夫以祖母之崇、圣德之盛,故先帝遗诏,以社稷为托,保佑嗣君,乂安宇内。盖先帝托子于圣母,同揽万机,即非唐高宗欲传位之比也。臣僚辄敢妄引此事,牵合以资其说,其诬罔可见,二也。元丰八年春,先帝服药,臣与诸执政在禁中御黙下受诏,请太皇太后权同处分军国事。先帝登遐之日,于福宁殿奉遗诏,太皇太后依章献明肃皇太后故事,同行听断,退而就资善堂参议垂帘仪制,奏
译诏令今年举行明堂大礼,太庙不再安排位次。
又下诏再次赐予度牒一百张给永兴军,用于修缮凤翔府的上清宫。
枢密院上言:“河北、陕西、河东路的兵马轮换戍守边境,旧例都是一年交替一次,其中河东路自元丰八年改为两年,现请求恢复旧例。”皇上听从了。
知熙州刘舜卿上言:“廓州首领鲁尊派遣立章前来,想要焚毁拆除河桥回归大宋。臣认为朝廷赦免了阿里骨的罪过,已经通好三年,已晓谕他依旧管辖部族,如果阿里骨向来不遵守约定,才可以图谋他。鲁尊与阿里骨嫌隙已成,怀疑恐惧祸患波及自己,必定会再次派遣立章前来,分别陈述利害关系上奏。”随后,枢密院上言:“刘舜卿的处置虽然极其妥当,然而羌人性格忿怒暴戾,如果他们已经显露嫌隙,万一又像兀征那样声称放弃土地率领部众来投降,接受他们,则阿里骨如今已经通好进贡,我们有收纳叛徒的名声;不接受,则河南各羌族怨恨大宋拒绝自己。这两者都会徒然开启边境争端,担心到时候本路仓促上奏禀报不及。”下诏给刘舜卿:“依照你所上奏的办理,如果日后鲁尊果真想要避祸投奔大宋,就派人安抚晓谕,因为阿里骨已经通好进贡,难以收留鲁尊,应当晓谕阿里骨不得仇杀伤害。这样,阿里骨就没有理由归咎大宋,又不至于严重阻碍河南各羌族归附的意愿。”(熊克《九朝通略》说:“鲁尊,是阿里骨的属部。”)
乙亥日,起居郎、秘阁校理郑雍任中书舍人。朝散郎、崇政殿说书顏复任起居舍人。不久改任起居郎。(十九日,改任起居郎。)
丁丑日,吏部上言:“所有在任官员被差遣外出,除了应副军期、推鞫、录问、检验尸体以及考试部夫、代理繁重困难事务以及课利三万缗以上的场务、便籴定夺公事之外,其余事务被差遣外出,每考通计超过一百天的,其月日都不计入在任时间的,就自行陈述;有妨碍而不改任的,杖打一百,其日月计入在任时间。”皇上听从了。(《政目》:“八日,赵挺之与外任。”《实录》赵挺之与盛陶等三人一同外任,在十二日。《政目》八日赵挺之一并书写,不知为何特别在八日先书写赵挺之,应当考察。按此注与本文不合,疑有脱误【四】。)
戊寅日,尚书省上言:“六曹、寺、监吏员名额以及空缺防约束事件,吏籍案所掌管无选限吏人以及内外役人废置、增减、勘验应当出职等事,只在当地执行;应当出职而合入流,若补授军大将领的,都直接送达吏部。都官,其吏籍案仍然撤销;配隶案所掌管的配籍,都归刑部举叙案,其配隶案仍然撤销。”皇上听从了。
观文殿学士、知邓州蔡确上言:
臣僚上言,臣在安州作诗涉及讥讽,下诏让臣具陈缘由上奏。
一、臣先前被贬降安州,包藏怨恨之心,公然讥讽谤议,体现在诗文中:这是臣僚横加诬陷,想要激怒朝廷,而实际上不知道当时行事的始末,妄自揣测臣有怨恨。往年,弟弟蔡硕因事获罪,是由于臣愚昧,失于教导察知所致。随即上表待罪,乞求诛责,承蒙圣恩宽贷,委曲保全,只是落职移任知安州。天地之德,至深至厚,我日夜感谢,不知道用什么来图报,哪里会有怨恨呢?况且喜怒不以义理为准则,是小人的行为。臣虽然愚陋,也粗略听闻侍奉君主、立身处世的大道理,何况又应当感恩却怨恨,岂是人之常情呢?臣前年夏天在安州,所居处的西北角,有一座旧亭,名叫车盖,下临涢溪,对着白兆山。公事办完后,在上面休息,耳目所接触到的,偶然写了几首小诗,并没有一句一字涉及时事。也没有贬谪不足的意思,其辞藻浅近,读来便可明白,没想到臣僚却在诗外多方注释,横加诬陷,说其中有微言大义。像这样,那么凡人开口落笔,即使不涉及某事,都可以用某事来定罪说“有微言大义”了。
一、臣因为涢溪旧有郝处俊钓台,因而感叹他的忠直,体现在诗句中。臣僚说臣用涢溪讥讽君亲【五】,这一节中伤臣最为深切,必须详细上奏陈述。郝处俊,是唐代的直臣。父子夫妇之间,是难以言说的,而在上元年间,高宗让他的儿子周王等人分朋角胜取乐,以及想要传位给武后,都被郝处俊的议论所挽回,所以臣的诗因而感叹他在上元年间有敢言之直气。如今臣僚却摘取郝处俊谏阻传位皇后的事,说臣意在讥讽,其诬陷可见,一也。况且那件事绝不相似,伏惟太皇太后,是神宗的母亲,是皇帝的祖母。凭借祖母的崇高、圣德的盛大,所以先帝遗诏,以社稷相托,保佑嗣君,治理安定天下。大概是先帝将儿子托付给圣母,共同掌管万机,这就不是唐高宗想要传位那样的情况。臣僚竟然妄引此事,牵强附会以资助他的说法,其诬陷可见,二也。元丰八年春,先帝吃药,臣与各位执政在禁中御黙下接受诏令,请太皇太后权且共同处分军国大事。先帝驾崩之日,在福宁殿奉遗诏,太皇太后依照章献明肃皇太后的旧例,共同听断,退而到资善堂参议垂帘仪制,上奏
禀施行,则是太皇太后听政诸事,臣皆预焉。岂有身预其事,而自为议谤,其诬罔可见,三也。又将臣诗句中一「思」字,却引邶风绿衣【六】诗「我思古人」,刺州吁之母上僭事以为说,且经、史、毛诗「思」字至多,其所言思古人、思君子、思贤之类,有不胜其多,乃独引此一篇,盖其意在中伤臣,而不自觉其言之乖悖也。伏惟太皇太后以帝之祖母垂帘听政,而辄无故引唐高宗欲逊位与皇后,及州吁之母以妾僭夫人事迹,展转附合以为说,上渎圣听,莫甚于此。以此论之,孰为不恭,孰为非所宜言也?
译禀承施行,那么太皇太后垂帘听政的诸多事务,我都参与其中。哪有亲身参与其事,却自己发表议论诽谤的道理?其诬蔑欺罔显而易见,这是第三点。又将我诗句中的一个“思”字,却引用《邶风·绿衣》中“我思古人”的诗句,以讽刺州吁之母僭越礼制之事作为解释。况且经书、史书以及《毛诗》中“思”字极多,其中所说的思念古人、思念君子、思念贤人等类,数不胜数,却偏偏只引用这一篇,大概其本意在于中伤我,而自己不觉话语的荒谬悖逆。恳请太皇太后考虑,您作为皇帝的祖母垂帘听政,却无故引用唐高宗想要逊位给皇后,以及州吁之母以妾身份僭越夫人之事,辗转附会作为解释,冒犯圣听,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由此推论,谁是不恭敬,谁是不该说的话呢?
一、臣临涢溪,观水之涨落,偶然成句,臣僚言臣是讥谤君亲,其诬罔亦不难晓。臣此数诗,并是闲咏目前事迹景物,如「喧豗六月浩无津,行见沙洲束两滨」,是言前日盛夏,山中并水集而溪大,今日水退而溪小,乃是一溪之上所见。其言水之涨落,如欧阳修黄河诗云「舞波渊旋没沙渚,聚沫倏忽为平地」之类甚多也。下句用「东海扬尘」,只是举以相比。庄子以河伯对海若,盖论其大小之分;臣时以涢溪对沧海,是道其盈缩之迹,即于朝廷事有何干涉?何缘却为讥谤?又指臣使「东海扬尘」故事而妄有妆点。按神仙传言蓬莱水浅及海中扬尘,此是神仙麻姑、王方平之语也。盖神仙寿命与天地无穷,乃能见海之盈缩,故李贺诗中,亦曾用此故事,有天上谣云「海尘新生石山下」,皆述天人寿命无穷,能见海生尘之意。臣僚却云人寿几何,尤非佳语,据神仙传中并无此说,显是妄有增加,辄作妖言欺罔圣听。
一、臣临涢溪,渔歌往来,景物可乐,欣然独笑,偶作诗句中,臣僚却言不知笑朝廷何事。昔汉武帝时,班下诏令,有微反唇之罪,自此立腹诽之禁,谓其见诏令而然尔。今臣上荷圣泽,得郡安闲,前后溪山,旁有宾客,咏笑自适,又非见诸诏令之比也。而臣僚须谓之「有微意」,欲指以为罪,则是欲朝廷法禁更急于汉武之时。伏惟二圣临御,方以仁爱忠厚为本,此人亦非不知,盖其心但务中伤臣,而不复问朝廷政体也。
一、臣以安州地热,多独在溪亭避暑,溪上□鹭髃飞,蝇鰦不到。昔人云:「心动于内,海鸥舞而不下。」又昔人有褊急者,蝇集笔端,怒而拔剑逐之。臣方泊然闲适,自以谓与有机心、怒气者不同,故用此二事,即非讥刺执政。
一、臣在溪上所见草木禽鱼,各遂其性,偶入诗句,如权德舆诗云「危栋燕雏喧」,李白诗云「提携四黄口」,韩愈诗云「唯有鱼儿作队行」,如此句甚多,即非讥刺。昨来言事官及擢用臣僚,如臣蝼蚁之微,固不足自爱,以避飞祸,诚使谗说殄行之风,不作于尧、舜之世,则非惟孤臣之幸,实天下之幸也。小贴子言:「古今集中,因至昔人所止之地,而叹思其贤者甚多,如李白经下邳圯桥怀张子房诗『叹息此人去』之句,又云『沧海得壮士,椎秦博浪沙』,李白之意,亦岂为明皇时有此等事而讥之邪?况臣诗但叹郝处俊忠直,而不曾指事,今臣僚乃自摘取一事,而云臣微意有所讥讪,而事又不类,诬罔甚矣。」
又言:「上元间,处俊谏此二事,窃虑臣僚曲意证之,如高固祖侃擒车鼻可汗,实系永徽元年,新、旧书高固传只永徽中也。然则臣云上元间者,上元年中所谏事皆是,而臣僚乃略去谏周王分朋事,而独指陈传位皇后事,其说穷,则必巧为引援,臣故不避烦细奏陈。」又言:「窃恐臣僚更指处俊曾云『魏文着令不许皇后临朝』等语,于臣诗意外增饱处说,妄称臣意有所讥讪。如蒙考臣元丰八年身预国事本末,及观臣今来逐项辩析因依,其诬罔判然甚明。」又言:「处俊凡谏三事,系干皇后、皇子,父子夫妇所难言,如咸亨中谏服外国僧丹药一事,即非难言者也。」又言:「既言『公肆讥讪,形于篇什』,即合是诗中公然指事讥谤。今诗中语意全无干涉,并无可捃摭之实,却云『皆有微意,欲令读者不知』,其为欺诞,不攻自破。」又言:「古今诗句用海变桑田事者稍多,只如近年苏轼作坤成节大宴致语【七】,亦云『欲采蟠桃归献寿,蓬莱清浅半桑田』。盖祝寿之辞犹用之,何得谓之用此故事尤非佳句【八】?」又言:「左传襄公八年有『俟河之清,人寿几何』之语,即与神仙传所载麻姑、王方平语意全别,足见妆点之甚。」
先是,安焘尝语同列曰:「海变桑田事,苏轼亦尝用作圣节乐语。」于是确果以轼为言,觽皆疑焘实密风之也。(安焘密风蔡确,此据王岩叟西省记。小贴子云云,旧录以确分析系十二日辛巳,按是日责确,其分析必不以是日到也。
译一、臣在涢溪边,观察水位的涨落,偶然写成诗句,臣僚们说臣这是在讥讽诽谤君主和亲人,他们的诬陷蒙蔽并不难明白。臣这几首诗,都是闲适地吟咏眼前的事情景物,比如“喧豗六月浩无津,行见沙洲束两岸”,是说前些日子盛夏时节,山中的水汇聚在一起,溪水很大,今天水退了,溪水变小,这只是一条溪水上所见的景象。它说水位的涨落,就像欧阳修黄河诗中说的“舞波渊旋没沙渚,聚沫倏乎为平地”之类,这样的诗句很多。下句用“东海扬尘”,只是举来相比。庄子用河伯对海若,大概是论述大小的分别;臣当时用涢溪对沧海,是说道其盈缩的痕迹,这与朝廷的事情有什么干涉?为什么却说是讥讽诽谤?又指责臣用“东海扬尘”的典故而胡乱加以粉饰。查《神仙传》说蓬莱海水变浅以及海中扬起尘土,这是神仙麻姑、王方平说的话。因为神仙的寿命与天地一样无穷无尽,所以能见到海水的盈缩,因此李贺的诗中,也曾使用这个典故,有《天上谣》说“海尘新生石山下”,都是叙述天人寿命无穷,能见到海生出尘土的意思。臣僚们却说人的寿命有多少,尤其不是好话,根据《神仙传》中并没有这种说法,显然是胡乱添加,竟然用妖言欺瞒圣上听闻。
二、臣在涢溪边,渔歌往来,景物可乐,欣然独自微笑,偶然写成诗句,臣僚们却说不知道臣在笑朝廷什么事。从前汉武帝时,颁布诏令,有轻微的反唇相讥的罪过,从此设立腹诽的禁令,是说看到诏令而心里不以为然。现在臣蒙受圣上的恩泽,得到安闲的郡守职位,前后溪山,旁边有宾客,吟咏微笑自我适意,又不是看到诏令那样的情况。而臣僚们一定要说“有微意”,想要指认为罪过,这就是想要朝廷的法禁比汉武帝时更急迫。伏惟两位圣上临朝执政,正以仁爱忠厚为根本,这些人也不是不知道,大概他们的心只是致力于中伤臣,而不顾问朝廷的政体了。
三、臣因为安州地热,多独自一人在溪亭避暑,溪上鸥鹭群飞,蝇鱼不到。从前的人说:“心动于内,海鸥舞而不下。”又从前有个心胸狭窄急躁的人,苍蝇聚集在笔端,愤怒地拔剑追赶它。臣正淡泊闲适,自认为与有机心、怒气的人不同,所以用这两件事,并不是讥讽执政者。
四、臣在溪上所见草木禽鱼,各自顺遂其本性,偶然写入诗句,比如权德舆诗说“危栋燕雏喧”,李白诗说“提携四黄口”,韩愈诗说“唯有鱼儿作队行”,这样的诗句很多,并不是讥讽。近来言事官及提拔任用臣僚,像臣这样蝼蚁般微小,固然不足以自爱,来躲避飞来的灾祸,如果谗言毁谤的风气,不在尧、舜的时代兴起,那么不仅是孤臣的幸运,实在是天下的幸运。小贴子说:“古今文集中,因为到达从前人停留的地方,而感叹思念贤者的人很多,比如李白经过下邳圯桥怀念张子房的诗‘叹息此人去’之句,又说‘沧海得壮士,椎秦博浪沙’,李白的意思,难道是因为明皇时有这样的事而讥讽吗?况且臣的诗只是感叹郝处俊忠直,而没有指明具体事情,现在臣僚们却自己摘取一事,而说臣微意有所讥讽,而事情又不类似,诬陷蒙蔽太严重了。”
又说:“上元年间,处俊谏诤这两件事,我担心臣僚们曲意证明,比如高固祖侃擒获车鼻可汗,实在系于永徽元年,新、旧《唐书》高固传只在永徽年间。那么臣说上元年间,上元年间的谏诤之事都是对的,而臣僚们却略去谏诤周王分朋之事,而只指陈传位皇后之事,他们的说法穷尽,则必定巧为引援,臣所以不避烦琐详细地奏陈。”又说:“我担心臣僚们再指出处俊曾说‘魏文着令不许皇后临朝’等语,在臣诗意外增加说法,妄称臣意有所讥讽。如果蒙恩考察臣元丰八年参与国事的始末,以及观察臣现在逐项辩析的依据,他们的诬陷蒙蔽显然明白。”又说:“处俊总共谏诤三件事,涉及皇后、皇子,父子夫妇难以言说,比如咸亨年间谏诤服用外国僧人丹药一事,就不是难以言说的了。”又说:“既然说‘公然讥讽,形于篇什’,就应该是诗中公然指事讥讽。现在诗中语意全无干涉,并没有可以摘取的实据,却说‘皆有微意,欲令读者不知’,他们的欺骗荒诞,不攻自破。”又说:“古今诗句用海变桑田典故的稍多,只如近年苏轼作坤成节大宴致辞,也说‘欲采蟠桃归献寿,蓬莱清浅半桑边’。大概祝寿之辞尚且使用它,怎么能说使用这个典故尤其不是好句子?”又说:“《左传》襄公八年有‘俟河之清,人寿几何’的话,就与《神仙传》所载麻姑、王方平语意完全不同,足以见粉饰之甚。”
在此之前,安焘曾经对同僚说:“海变桑田的事,苏轼也曾用作圣节乐语。”于是蔡确果然以苏轼的话进言,众人都怀疑安焘实际上秘密示意他。(安焘秘密示意蔡确,这根据王岩叟《西省记》。小贴子说的那些话,旧录以蔡确的分析系于十二日辛巳,按这一天责罚蔡确,他的分析必定不会在这一天到达。)
王巩随手杂录云:「先是,促蔡相谪命,执政议太常少卿、分司南京。议未决,会确分析至,盛言有策立功,谏官继论之益苦。」按:旧录载确分析,初不及策立事,不知巩何据也,当考。)
译王巩在随手杂录中说:“在此之前,催促蔡京贬谪的命令下达时,执政大臣商议让蔡京担任太常少卿、在南京分司任职。议论尚未决定,恰逢蔡确的辩解奏章送到,极力陈述自己有拥立太子的功劳,谏官接连对此进行更严厉的抨击。”按:旧录记载蔡确的辩解奏章,起初并没有提及拥立太子之事,不知道王巩依据的是什么,应当加以考证。
右正言刘安世言:「臣近四具状论列蔡确指斥乘舆,情理切害,乞付有司按治其罪。陛下圣德□厚,体貌大臣,不欲轻信人言,遽行窜殛,遂降睿旨,令确开具因依,及下安州取索元本。近日窃闻确及安州皆有回奏,讪上之迹,尽如臣章。虽文过饰非,妄意幸免,而情状明着,可以无疑。臣闻确昨移南阳,既离安陆,复遣亲吏取去诗牌,洗涤刮劘,靡有存者。使确之诗意别无诋斥,虽刻之金石,固自可信;惟其内怀觖望,志在谤讪,有歉于心,惧或流播,故令毁撤,欲以灭口。推此言之,则确之罪恶何可掩也?伏望陛下特徇公议【九】,毋恤浮言,明正典刑,以谢天地。其御史台官吏并不纠劾,及伺候朝廷已行遣后虽有言者,亦持两端,并自余臣僚进说营救,皆确朋党,不顾君亲,苟尚兼容,必为后患。伏乞声言其罪,重行遣黜,庶分邪正,以肃中外。」
左谏议大夫梁焘、右司谏□安诗、右正言刘安世又言:「臣等近以蔡确怨望作诗,无人臣敬顺之礼,累曾奏论,乞正典刑。朝廷指挥下确开具因依,仍令安州知州取索确诗元本,皆已奏到。确之开具本无所用,徒为迁延行遣,令确知其事因,从容造说,交通求救,词皆虚妄,必不可信。今安州根究得实,确诗元书在粉板【一○】,后来削去墨迹,其板见在。书之其状已着,削去其罪转明,更使确巧诈辨给,此亦不能文也。诗板是明白已验之迹,便可为据;开具乃委曲苟免之词,不足为凭。罪在不赦,合寘诛窜。恭以太皇太后陛下以先帝遗诏,用故事请权同听政,当日确备位次相,亲见本末,岂不知此事不是太皇太后本意?盖为皇帝年在冲幼,以保护圣躬为切【一一】,事不得已,乃从权宜。窃以前日遭值先帝大变之际,设不依本朝典礼,上尊两宫,则宗社大计如何哉?观确之意,以为不然,盖窃幸皇帝富于春秋,欲以大臣专权,自作威福,奸心深不可测,此不可不诛也。大臣之议,当归美报上,以福禄寿考称颂其君。确不能庶几于此,乃引竭海变田之事,肆为谤讟,密怀大恶之志,发为不祥之语,此不可不诛也。刑赏者,人主之权也,祖宗所以行威福而公天下,服人心,传之子孙,为万世法也,两宫亦不得而私之【一二】。如确之罪,天下所共怒,天下所共弃。取天下共怒共弃而诛窜,在皇帝陛下与大臣也。陛下崇养圣德,未专明断,所与议者在大臣。如少□确,则天下疑而不服,伤陛下之圣孝矣。大臣者,敢为开陈末减,则是朋奸养交,面谩不忠,视确之罪无所重轻,必不见容于天下矣【一三】。臣等愿尽行公议,无屈祖宗之法,以失威柄。威柄一失,则奸邪强骜【一四】,无所忌惮,后时有不可制之悔,于此不得不防微杜渐也。伏望圣慈以其事下有司,议正其罪,为今日诫,为后世训。」(梁焘集此系第七章,安世集系第六章。)
又言:「臣等早来延和殿进对,伏蒙圣谕,令具行遣比例条列密奏。臣等略具合用条法,及责降大臣故事如左:一、准名例律,十恶六曰大不恭,注谓指斥乘舆,情理切害者。准职制律,指斥乘舆,情理切害者斩。准名例律议请减赎章,犯十恶者不用此律。一、宰相丁谓贬崖州司户参军。一、前枢密副使孙沔贬节度副使,宿州安置。一、前参知政事吕惠卿贬节度副使,建州安置。臣等窃谓三人之间,丁谓之责最重,然其犯亦非蔡确之比。伏乞圣明更赐参酌。」(安世云与梁焘同奏,焘集乃无此。)
庚辰,中书舍人彭汝砺言:「臣闻人臣之事君,犹子之事父母。父母善,则成之;或未,则谏焉;谏之未听,虽被叱怒鞭朴,不辞亦不止,要之成父母之善而已,盖不如是,不得名为人。自□处厚奏至,有蔡确开具指挥,御史丞杂皆罢,无大无小,聚议汹涌,如所传闻,至可骇栗。恭惟太皇太后陛下高明博大,兼并天地,喜怒予夺,应天心而顺人意,此岂有不当?然今日之患,顺从之人觽,违拂之人少,或恐将迎,遂使陛下有过举,其令既出,虽
译右正言刘安世上言:“臣近日四次上奏章弹劾蔡确指斥皇帝,情理严重有害,请求交付有关部门查办他的罪行。陛下圣德宽厚,尊重体恤大臣,不愿轻信他人之言,立即施行流放诛杀,于是降下圣旨,令蔡确详细陈述缘由,并下令安州索取原稿。近日私下听说蔡确及安州都有回奏,诽谤君上的迹象,完全如臣奏章所言。虽然蔡确文过饰非,妄图侥幸免罪,但其情状明显,可以无疑。臣听说蔡确昨日调任南阳,既已离开安陆,又派遣亲信吏员取走诗牌,洗涤刮磨,没有留存。假如蔡确的诗意没有诋毁斥责,即使刻在金石上,本来也自可信服;只因他内心怀有不满,志在诽谤讥讽,心中愧疚,害怕流传扩散,所以令其毁撤,想要灭口。由此推论,那么蔡确的罪恶怎能掩盖?恳请陛下特别顺从公议,不要顾虑浮言,严明正典刑罚,以告慰天地。那些御史台官吏不纠劾,以及伺候朝廷已行遣后虽有进言者,也持两端态度,以及其余臣僚进言营救,都是蔡确的朋党,不顾君亲,如果还兼容他们,必为后患。恳请宣告他们的罪行,重行贬黜,以区分邪正,肃清朝廷内外。”
左谏议大夫梁焘、右司谏安诗、右正言刘安世又上言:“臣等近日因蔡确怨望作诗,无人臣敬顺的礼节,屡次上奏论列,请求正典刑罚。朝廷指令蔡确详细陈述缘由,仍令安州知州索取蔡确诗的原稿,都已奏到。蔡确的陈述本无用处,徒为拖延行遣,让蔡确知晓事情原委,从容编造说辞,交通求救,言辞皆虚妄,必不可信。如今安州查究得实,蔡确诗原写在粉板上,后来削去墨迹,其板尚存。书写之状已明显,削去其罪转明,更使蔡确巧诈辩给,这也无法文饰。诗板是明白已验之迹,便可作为证据;陈述乃委曲苟免之词,不足为凭。罪行在不赦之列,应当诛杀流放。恭以太皇太后陛下以先帝遗诏,依故事请权同听政,当日蔡确备位次相,亲见本末,岂不知这事不是太皇太后本意?只因皇帝年幼,以保护圣躬为急,事不得已,乃从权宜。私下认为前日遭遇先帝大变之际,假如不依本朝典礼,上尊两宫,那么宗社大计如何?看蔡确之意,以为不然,大概窃幸皇帝富于春秋,欲以大臣专权,自作威惠,奸心深不可测,这不可不诛。大臣之议,当归美报上,以福禄寿称颂其君。蔡确不能庶几于此,反而引竭海变田之事,肆为诽谤,密怀大恶之志,发为不祥之言,这不可不诛。刑赏者,是人主之权,祖宗所以行威福而公天下,服人心,传给子孙,为万世法,两宫也不得私之。像蔡确之罪,天下所共怒,天下所共弃,取天下共怒共弃而诛杀流放,在皇帝陛下与大臣。陛下崇养圣德,未专明断,与之议者在大臣。假如稍宽蔡确,则天下疑而不服,伤陛下圣孝。大臣者,敢为开陈末减,则是结党营私,面谩不忠,视蔡确之罪无所重轻,必不见容于天下。臣等愿尽行公议,不委屈祖宗之法,以失威柄。威柄一旦丧失,则奸邪强骜,无所忌惮,后时有不可制之悔,在此不得不防微杜渐。恳请圣慈将此事交下有司,议正其罪,为今日之诫,为后世之训。”
又上言:“臣等早来延和殿进对,蒙圣谕,令具行遣比例条列密上。臣等略具合用条法,及责降大臣旧例如下:一、据名例律,十恶第六条曰大不恭,注谓指斥皇帝,情理严重有害者。据职制律,指斥皇帝,情理严重有害者斩。据名例律议请减赎章,犯十恶者不适用此律。一、宰相丁谓贬崖州司户参军事。一、前枢密副使孙沔贬节副使,宿州安置。一、前参知政吕惠卿贬节副使,建州安置。臣等私下认为三人之中,丁谓之责最重,然而其犯亦非蔡确之比。恳请圣明再赐参酌。”
庚辰,中书舍人彭汝砺上言:“臣听说人臣侍奉君主,犹如儿子侍奉父母。父母善,则成全之;或未善,则谏之;谏之未听,虽被叱怒鞭打,不辞亦不止,总之成全父母之善而已,大概不如是,不得名为人。自从处厚奏至,有蔡确陈述指令,御史丞杂皆罢,无论大小,聚议汹涌,如所传闻,至可惊骇战栗。恭惟太皇太后陛下高明博大,兼并天地,喜怒予夺,应天心而顺人意,这岂有不当?然而今日之患,顺从之人多,违拂之人少,或许恐将迎,遂使陛下有过举,其令已出,虽”
悔不逮。臣言一出口,攻之者已至,臣不敢复自保,日惟诛殛之俟而已。然臣所言,反之于心,考之先王,稽之天地,质之鬼神,实无所疑惑,臣虽可废,臣言无可夺。蔡确言所非宜,固自有罪,大臣废置,事所系重。诗曰:『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无曰高高在上,陟降厥士,日监在兹。』此言天命可畏不可慢,事至微矣,其陟其降,天靡有不察,况其大者乎?惟陛下□雷霆之怒,宏天地之量,垂日月之明,察蝼蚁犬马之诚,留意刍荛之言,使或有补,臣诛死无悔。所有蔡确开具事目,伏乞圣慈详察指挥,并检会前奏,一处省览。臣无任战栗待罪之至。」
译后悔没能赶上。我话一出口,攻击我的人就已经到了,我不敢再保全自己,每天只是等待被诛杀罢了。然而我所说的话,反省自己的内心,考察先王的制度,查考天地的道理,向鬼神验证,实在没有什么疑惑。我虽然可以被罢免,但我的话不可被改变。蔡确所说的话不适宜,本来就有罪,大臣的任免,关系重大。《诗经》说:“敬重啊,敬重啊!上天明显地思考,天命不容易啊!不要说高高在上,上天升降于人间,每天都在监视这里。”这是说天命可畏不可轻慢,事情再微小,上天没有不察知的,何况大事呢?希望陛下收敛雷霆之怒,发扬天地般的度量,垂示日月般的明察,体察蝼蚁犬马般的诚心,留意草野之人的言论,如果有所补益,我被诛杀也无怨无悔。蔡确所列举的事项,恳请圣慈详细考察并指示,并查阅之前的奏章,一并审阅。我不胜战栗,等待治罪之至。
黄贴子称:
蔡确事臣虽缄默,陛下未必即以臣为罪,觽人未必即以臣为非。今谏臣交攻,危机已见,臣能中止,尚可苟安。然臣误蒙大恩,擢至近侍,典掌命令,与闻政事,有所怀不言,有所畏不言,有所言不尽,是即为欺君之臣,陛下亦无所用之。又臣独当制,命出有言,已自不及,先事论列当或有补。以要言之,事本告讦,听受不足以为明,容之足以增德美;迹涉疑似,严诛不足以为威,□之足以厚风俗。臣言非造次,粗有本末,惟陛下置之御几,以从容留神加察焉。
臣闻蔡确事,独谏官攻之,意或不同,即指为党,此宜在所察。人臣视君犹天地父母,万物无所逃于覆载,人子何适而非其亲?今怀贰于陛下,而交奸邪已废之蔡确,取祸于目前,而规冥漠无形之福,虽甚愚人,有不为者。凡人既无过恶可以踪迹,则必目为朋党,盖不如是,则不足启人主之疑心,善人之类必不能尽去,此可谓已甚。臣恭惟皇帝陛下春秋方富,聪明方开,嗜好未定,一言一动,惟陛下是宪,陛下所好,后必有甚焉。今外则告讦之谋胜,内则朋党之言入,中则疑怒之心兆。其原既开,恐不可制,考终稽蔽,可为悼栗,惟陛下谨之重之!臣闻听言之道,必察人情之好恶。确昔秉政,其奸恶之毒,及人者觽。自□处厚奏至,皆手舞足蹈相庆,不食其肉不足以餍,不复以人主好恶、朝廷纪纲、天下风俗、国家人才为念,故纷纷至此。夫天无心而万物覆,地无心而万物载,圣人无心而是非定。夫此亦一是非也,彼亦一是非也,孰为真是非哉?陛下以道察之而已。
或以确奸不去,则将为天下害。是不然。人臣能引其君以当道,使人主好恶明,朝廷纪纲正,天下风俗厚,正人端士常在上侧,确虽存亦自废。诗曰「雨雪漉漉,见晛曰消」,书曰「何忧乎驩兜」是也。使好恶非其道,纪纲失其正,风俗相与为薄恶,君子弃而小人进,确虽去,天下之欲为确者不少矣。臣闻之,盛德毁辱不至。伯夷,人必不以为不廉,虽曰不廉,不信也;曾子,人必不以为不孝,虽曰不孝,不信也。陛下母道备,君德至,自三代以还,盖未有也。如小人言,曾何伤于天地哉?惟陛下容而置之。
今左右之臣,孰不以告讦为非,朋党为忧,虽言者亦自不能不疑,但妄意陛下过怒,虽知之而不敢言,虽言之而不敢尽。惟臣愚实,有见陛下高明博大,卓然出于万物之上,勉而行之,其至尧、舜不疑,不敢不言,亦不敢不尽。孟子曰:「我非尧、舜之道,不敢以陈于王前,故齐人莫如我敬王也。」臣愚窃愿学焉。书曰:「为山九仞,功亏一篑。」陛下自昔騳政,于今五年,无过言,无过行,惟不倦以终之而已。右正言刘安世言:「臣昨日延和殿进对,尝论彭汝砺营救蔡确事状,蒙宣谕以谓『卿等错会,汝砺所言,与卿等一般』者。臣虽已具汝砺朋附之实,面奏其略,尚恐陛下未知髃邪交结之详,缘此事正系是非邪正之机,不可不察,须至辨析,上烦圣听。臣伏见彭汝砺与曾肇同为中书舍人,公然结党。范纯仁既是本省官长,日得亲见,朝廷密命,无不关预;而又汝砺亲弟汝霖娶李常之侄女,庙堂之论,悉使传报,故御史台表里通同,殊无公道,窥视执政之意,旋立议论。纯仁所欲,虽违法害义,无敢纠驳;稍异己者,则必承望风旨,连章绳治。皆有实迹,未敢尽举,姑以蔡确之事,试为陛下陈之。向者□处厚缴进确诗,其徒大惧,巧言救解,情态万状。纯仁备位宰相,见确无礼于君亲,不以疾恶为心,乃谕汝砺及曾肇,以谓告讦之风,渐不可长。汝砺等既闻其语,实时传报李常,是以御史台依违观望,不复按劾。及见朝廷已有行遣,方始备礼一言,而汝砺辄奋强很,妄进邪说,虽其大概不敢主确,而深意全罪处厚。臣窃谓以确诗为可罪邪,则自有台谏官论列:若以确诗为不足治邪,则臣等岂敢违犯公议,辄行诬奏?进退之间,皆不预中书舍人之事。今汝砺出位进疏,惟以长告讦
译黄贴子说:
蔡确的事,臣虽然保持沉默,陛下未必就因此怪罪臣,众人也未必就认为臣不对。如今谏官们纷纷攻击,危机已经显现,臣如果能停止进言,还可以苟且求得平安。然而臣误蒙陛下的大恩,提拔到近侍之位,掌管诏令,参与政事,心里有所想法却不讲,有所畏惧却不讲,讲了也不讲尽,这就是欺骗君主的臣子,陛下也就没有任用他的必要了。况且臣独自承担起草诏令的责任,诏令发出后才有议论,已经来不及了,事先议论陈述或许还能有所补益。简而言之,这件事本是告发揭短,听信接受不足以显示圣明,宽容它足以增加美德;迹象涉及嫌疑,严厉诛杀不足以树立威严,宽恕它足以淳厚风俗。臣的言论不是轻率作出的,大致有始有终,希望陛下把它放在御案上,从容地留心仔细考察。
臣听说蔡确的事,只有谏官攻击他,意见或许不同,就指斥为结党,这应当加以考察。臣子看待君主如同天地父母,万物无处逃避天地的覆盖承载,人子到哪里不是父母的亲人?如今对陛下怀有二心,却与奸邪且已被罢黜的蔡确勾结,眼前的灾祸已经招致,却图谋那冥冥中无形的福报,即使是极愚蠢的人,也不会这样做。凡是人如果没有过错恶行可以追踪,就一定被目为朋党,如果不这样,就不足以引起君主的疑心,善良的人一定不能被全部清除,这可以说是太过分了。臣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正值青春年少,聪明才智刚刚开启,喜好厌恶尚未定型,一言一行,都以陛下为准则,陛下所喜好的,后来的人一定会更加过分。如今外面告发揭短的阴谋得逞,里面朋党的言论传入,中间疑心愤怒的念头萌生。祸源既然已经打开,恐怕难以控制,考察最终的结果,令人悲伤战栗,希望陛下谨慎重视!臣听说听取言论的道理,一定要考察人情的喜好厌恶。蔡确过去执政,他的奸恶毒害,波及的人很多。自从□处厚奏章到来,大家都手舞足蹈互相庆贺,不吃他的肉不足以解恨,不再考虑君主的好恶、朝廷的法纪、天下的风俗、国家的人才,所以闹到如此地步。上天没有私心而覆盖万物,大地没有私心而承载万物,圣人没有私心而判定是非。这边认为是对的,那边也认为是对的,哪一个是真正的是非呢?陛下用道来考察就可以了。
有人认为蔡确奸恶不除,就会成为天下的祸害。这不是事实。臣子能够引导君主走上正道,使君主的好恶分明,朝廷的法纪端正,天下的风俗淳厚,正直的君子常处在君主身边,蔡确即使存在,也会自然被废黜。《诗经》说“雨雪纷纷,见到阳光就消融”,《尚书》说“何必担忧驩兜”就是这个道理。如果好恶不符合正道,法纪失去端正,风俗互相变得轻薄邪恶,君子被抛弃而小人得势,蔡确即使被罢免,天下想成为蔡确那样的人也不少了。臣听说,盛德之人不会遭受毁辱。伯夷,人们一定不认为他不廉洁,即使说他不廉洁,也不相信;曾子,人们一定不认为他不孝顺,即使说他不孝顺,也不相信。陛下母道完备,君德达到极致,自夏商周三代以来,大概没有过了。如果像小人所说的那样,对天地又有什么损害呢?希望陛下宽容并放下这件事。
如今左右的臣子,谁不认为告发揭短是错误的,以朋党为忧虑,即使进言的人自己也难免怀疑,只是妄自揣测陛下过于愤怒,即使知道也不敢说,即使说了也不敢说尽。只有臣愚钝诚实,看到陛下高明博大,卓然超出于万物之上,努力实行,达到尧舜的境界毫无疑问,不敢不说,也不敢不说尽。孟子说:“我不是尧舜的道理,不敢在君王面前陈述,所以齐国人没有比我更尊敬君王的。”臣愚钝私下愿意学习这一点。《尚书》说:“堆山九仞,功亏一篑。”陛下自从执政以来,到现在五年,没有过分的言论,没有过分的行动,只有不倦地坚持到底罢了。右正言刘安世说:“臣昨天在延和殿进见应对,曾经议论彭汝砺营救蔡确的事状,蒙陛下宣谕说‘你们误会了,汝砺所说的,和你们一样’。臣虽然已经详细陈述了汝砺结党附逆的事实,当面奏报其大概,还担心陛下不知道群邪勾结的详细情况,因为这件事正关系到是非邪正的关键,不能不考察,必须辨析,上烦圣听。臣发现彭汝砺与曾肇同为中书舍人,公开结党。范纯仁既然是本省长官,每天得以亲眼见到,朝廷的机密命令,无不参与;而且汝砺的亲弟弟汝霖娶了李常的侄女,朝廷的议论,全都让他传报,所以御史台内外勾结,毫无公道,窥视执政的意思,随即确立议论。纯仁想要的,即使违法害义,也没有人敢纠正驳斥;稍微与自己意见不同的,就一定迎合风向旨意,接连上章弹劾。都有实际证据,不敢全部列举,暂且以蔡确的事,试着为陛下陈述。先前□处厚缴进蔡确的诗,他的党徒非常害怕,巧言辩解,情态万千。纯仁充任宰相,看到蔡确对君亲无礼,不以憎恶奸恶为心,却告诉汝砺和曾肇,说告发揭短的风气,渐渐不可助长。汝砺等人听到这话,立刻传报给李常,因此御史台犹豫观望,不再弹劾。等到看到朝廷已经有处理决定,才开始备礼说一句话,而汝砺却逞强固执,妄进邪说,虽然大体上不敢支持蔡确,但深层意思完全归罪于处厚。臣私下认为,如果认为蔡确的诗有罪,那么自有台谏官议论陈述;如果认为蔡确的诗不足以治罪,那么臣等岂敢违背公议,擅自诬告?进退之间,都不属于中书舍人的职责。现在汝砺越职上疏,只以助长告发揭短”
为说,至于睥睨两宫,悖逆不道,则欲置而不问。是汝砺贪与蔡确为地,而不顾君亲之大伦,僭乱之基渐,此乃朋奸罔上,徇私立党,而陛下谓之与臣言一般,窃恐圣心未之察也。臣闻汝砺与曾肇同受纯仁之指,而肇阴险奸贼,不肯首发,故使汝砺先次进言,继闻臣等极力攻击,陛下已赐听纳,遂不复言。然其交结之迹,搢绅无不知者,独其党人为之讳耳。愿陛下以臣之论,详览汝砺之疏,则奸人之情状,必不能逃于圣明之鉴。臣伺候断遣蔡确了日,当节次具状,劾奏奸党,乞行窜逐。惟陛下乘不可失之机,特行英断,使邪正分别,朝廷清明,臣虽陨首,亦无所恨。」(安世集此系第八章。)
译(臣)陈述上述情况,至于(汝砺)窥伺两宫、悖逆不道,却想要搁置不予追究。这是汝砺为了替蔡确开脱,而不顾君臣、父子的大伦常,以及僭越混乱的祸根逐渐滋长,这乃是结党营私、欺瞒皇上,迎合私欲、拉帮结派,而陛下却认为(汝砺)与我所说的话一样,我私下担心圣心尚未察觉。臣听说汝砺与曾肇一同接受司马光(纯仁)的指使,而曾肇阴险奸诈,不肯首先揭发,所以让汝砺依次进言,后来听说臣等极力弹劾,陛下已经采纳,于是(曾肇)就不再进言。然而他们相互勾结的迹象,士大夫们没有不知道的,只是他们的同党人为他们隐讳罢了。希望陛下以臣的议论,详细阅览汝砺的奏疏,那么奸人的情状,必定无法逃脱圣明的鉴察。臣等候处置蔡确完毕之日,应当分次呈递状纸,弹劾奸党,请求将他们放逐。只希望陛下抓住不可错失的时机,特别施行英明的决断,使邪正分明,朝廷清明,臣即使掉脑袋,也毫无遗憾。」(《安世集》此篇系第八章。)
注 释
【一】观于祭祀原作「亲祭祀」,据礼记内则改。
【二】纳酒浆笾豆菹醢「浆」下原衍「以」字,据同上书删。
【三】则万事无不正「事」字原脱,据宋史全文卷一三上补。
【四】疑有脱误「疑」字原脱,据阁本补。
【五】臣僚谓臣以涢溪讥谤君亲「臣僚谓」三字原脱,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七蔡确诗谤及太平治迹统类卷二六蔡确新州之行补。
【六】邶风绿衣「邶」原作「卫」。按:绿衣为邶风而非卫风,故改
【七】坤成节大宴致语「致」原作「诗」,据同上二书改。
【八】何得谓之用此故事尤非佳句「何」原作「可」,据阁本及同上二书改。
【九】伏望陛下特徇公议「徇」原作「询」,据阁本及尽言集卷九论蔡确作诗讥讪事改。
【一○】确诗元书在粉板「书」原作「本」,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一一】以保护圣躬为切「切」原作「功」,据同上书改。
【一二】两宫亦不得而私之「而」原作「以」,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一三】必不见容于天下矣「见」字原脱,据阁本及同上书补。
【一四】则奸邪强骜「骜」原作「荐」,据同上书改。又阁本「骜」作「悖」。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二十七
卷四百二十七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四年五月辛巳尽是月癸巳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二十七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四年(己巳,1089)
全 文
五月辛巳,诏蔡确责授左中散大夫、守光禄卿、分司南京
中书舍人彭汝砺奏曰:「确言非所宜,觽所共恶,圣恩深厚,尚俾分务,乃知天地高厚,无大不容,日月高明,虽细必察。然告讦之言至,有累风化;罪人以疑似,实非政体。伏望圣慈更赐□恕。必谓小人须当惩戒,犹冀加贷,以全德美。所有诰词,尚俟圣旨。」贴黄称:「臣以言者交攻,自知罪在不赦,贪补德美,不知更为身谋,惟太皇太后陛下加省前奏,以养皇帝陛下好恶,正朝廷纪纲,敦厚风俗,爱惜人才为念,亦赐□贷,以成盛德,流窜诛殛,非臣所辞。」
左谏议大夫梁焘、右司谏□安诗、右正言刘安世言:「臣等窃闻蔡确已有责命,舍人彭汝砺封还词头,不肯草制者。臣等窃谓确之罪恶,天下之所共疾,不容更有异议。汝砺居侍从论思之列,不以君亲为念,沮格诏旨,奋力营救,臣等前日进对之际,固已言其朋党之状,观今日之举,可验有实。伏望陛下诛其奸意,重行贬黜,庶分邪正,以肃中外。」贴黄:「臣等伏见治平中,命王畴为枢密副使,是时,钱公辅当制,缴还词头,朝廷以为不当,遂责授滁州团练副使【一】。今来蔡确责命,与王畴事理不同,汝砺挟奸不肯草词,伏望详酌,重赐施行,仍乞速降指挥,免至惑乱觽听。」(安世集此系第九章,注云:「与梁焘、□安诗同上。」)安诗又言:「汝砺营救蔡确,臣熟观此人,并无学术,妄自尊大,诞谩愚人,以邀虚誉,与曾肇一心为恶,每怀蔡确私恩,朝夕望其复至。肇尤险诈,变态百出,日近牵复蔡确职名,肇当草词,乃称:『原情无他,在法当复,尚淹时日,以塞人言。』又曰:『未忘矜念之心,难废公平之典。』肇以王言,徇己憎爱,上侮人主,下结奸臣,欺君卖国,神人共怒,而陛下晏然不知,此岂朝廷之福乎?汝砺愚暗,动为曾肇所使也。」(编类章疏,五月三日奏,今附此。)
起居舍人、权中书舍人王岩叟行蔡确责词,曰:「人臣之议,莫重于爱君;天下之诛,无先于讪上。确奸回无惮,险诐不疑,以舞文巧诋为身谋,以附下罔上为相业。先帝与子,何云定策之功?太母立孙,乃敢贪天之力!阴结朋邪之助,显为觽正之仇。日者,宠荣充满于冢司,赃贿贯盈于季弟,坐观奢靡之无度,不问贪冒之所从,阳若不知,潜与为地。朕既屈邦宪以贷硕万死,又抑人言而置卿两全。曾不反思,
译注释
【一】“观于祭祀”原作“亲祭祀”,根据《礼记·内则》改正。
【二】“纳酒浆笾豆菹醢”,“浆”字下原本多出一个“以”字,根据上述书籍删除。
【三】“则万事无不正”,“事”字原本脱落,根据《宋史全文》卷十三上补入。
【四】“疑有脱误”,“疑”字原本脱落,根据阁本补入。
【五】“臣僚谓臣以涢溪讥谤君亲”,“臣僚谓”三字原本脱落,根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一百零七“蔡确诗谤”及《太平治迹统类》卷二十六“蔡确新州之行”补入。
【六】“邶风绿衣”,“邶”字原作“卫”。按:《绿衣》属于《邶风》而非《卫风》,故改正。
【七】“坤成节大宴致语”,“致”字原作“诗”,根据上述两书改正。
【八】“何得谓之用此故事尤非佳句”,“何”字原作“可”,根据阁本及上述两书改正。
【九】“伏望陛下特徇公议”,“徇”字原作“询”,根据阁本及《尽言集》卷九“论蔡确作诗讥讪事”改正。
【一○】“确诗元书在粉板”,“书”字原作“本”,根据阁本及上述书籍改正。
【一一】“以保护圣躬为切”,“切”字原作“功”,根据上述书籍改正。
【一二】“两宫亦不得而私之”,“而”字原作“以”,根据阁本及上述书籍改正。
【一三】“必不见容于天下矣”,“见”字原本脱落,根据阁本及上述书籍补入。
【一四】“则奸邪强骜”,“骜”字原作“荐”,根据上述书籍改正。又阁本中“骜”字作“悖”。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二十七
卷四百二十七
起讫时间:起于哲宗元祐四年五月辛巳,止于本月癸巳
卷名: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二十七
帝号:宋哲宗
年号:元祐四年(己巳,1089年)
全文
五月辛巳日,下诏将蔡确贬责授任左中散大夫、守光禄卿、南京分司。
中书舍人彭汝砺上奏说:“蔡确的言论不合宜,是众人共同厌恶的,皇上的恩德深厚,还让他分管事务,由此可知天地高厚,没有什么是不能包容的;日月光明,即使细微之处也必定能明察。然而告发揭短的话传来,有损于社会风气;凭疑似之罪来定罪人,实在不符合政治体制。恳请皇上的慈爱再次赐予宽恕。如果认为小人必须加以惩戒,仍希望加以宽贷,以保全道德之美。所有的诰命文书,尚且等待圣旨。”贴黄称:“臣因为言官们交相攻击,自知罪在不赦,贪图补全道德之美,不知道再为自己谋划,只希望太皇太后陛下省察之前的奏章,以培养皇帝陛下的好恶,端正朝廷的纲纪,敦厚风俗,爱惜人才为念,也赐予宽贷,以成就盛德,流放诛杀,不是臣所推辞的。”
左谏议大夫梁焘、右司谏范安诗、右正言刘安世上言:“臣等私下听说蔡确已有贬责的命令,舍人彭汝砺封还词头,不肯起草诏书。臣等私下认为蔡确的罪恶,是天下人共同痛恨的,不容许再有异议。彭汝砺身处侍从论思的行列,不把君父放在心上,阻碍诏旨,奋力营救,臣等前几天进见应对的时候,本来已经说过他的朋党状况,看今天的举动,可以验证确有实情。恳请陛下诛除他的奸邪意图,重重地贬黜他,以区分邪正,来肃清朝廷内外。”贴黄:“臣等私下看到治平年间,任命王畴为枢密副使,当时,钱公辅起草诏书,缴还词头,朝廷认为他不应当这样做,于是贬责授任滁州团练副使【一】。如今蔡确的贬责命令,与王畴的事情道理不同,彭汝砺挟持奸邪不肯起草诏词,恳请详细斟酌,重重地施行,仍然请求迅速下达指令,以免迷惑扰乱众人的听闻。”(刘安世集此篇系第九章,注说:“与梁焘、范安诗同上。”)范安诗又说:“彭汝砺营救蔡确,臣仔细观察这个人,并没有学术,妄自尊大,荒诞欺骗愚人,以博取虚名,与曾肇一心作恶,常常怀着对蔡确的私恩,早晚盼望他复职。曾肇尤其阴险狡诈,变化百出,近日牵涉恢复蔡确的职名,曾肇应当起草诏词,却说:‘推究情由没有别的,按法律应当恢复,尚且拖延时日,以堵住众人的言论。’又说:‘未忘记怜悯的念头,难以废除公平的典制。’曾肇用皇上的言语,顺从自己的憎爱,对上轻侮君主,对下勾结奸臣,欺君卖国,神人都愤怒,而陛下安然不知,这难道是朝廷的福气吗?彭汝砺愚昧昏暗,动不动就被曾肇所驱使。”(《编类章疏》,五月三日奏,今附于此。)
起居舍人、权中书舍人王岩叟起草蔡确的贬责诏词,说:“人臣的议论,没有比爱戴君主更重的;天下的诛罚,没有比讥讽君主更先的。蔡确奸邪反复无所忌惮,阴险偏邪毫不迟疑,把玩弄文字巧加诋毁作为自身的谋划,把附和下属蒙蔽皇上作为宰相的业绩。先帝传位给儿子,哪里说是他定策的功劳?太皇太后立孙子为帝,他却敢贪天之功!暗中勾结朋党的帮助,公开成为众正之仇。往日,宠荣充满于冢司(指蔡确),赃贿贯盈于季弟(指蔡卞),坐视奢靡无度,不过问贪冒的来源,表面上好像不知道,暗中却为他们提供便利。朕既屈从国家法度以宽贷蔡确万死之罪,又压制众人的言论而让卿保全两全。竟然不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