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续资治通鉴长编四百七十四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七十三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7041–7052 段

边防之守,乃欲舍其要害之势,而为苟简之计,且将陷民以资敌,臣未见其可也。此汝遮之城当大而不当小者二也。

译防守边疆,竟然想要舍弃险要的地势,而采取苟且简略的计策,并且将要使百姓陷入困境以资助敌人,臣没有看到这样做是可行的。这是汝遮之城应当修筑得宏大而不应当狭小的第二个原因。

又若汝遮既为大城,独在东西觽城之表而据其要害,则其傍诸寨堡皆外藉其势,故城不必大。纳迷、结珠龙川止六百步,可以守矣;大柳平、汝遮峗、蟾弁山、花川止三百步,可以保矣。若汝遮止为小堡,则其傍诸寨堡皆戎马四驰之郊,城有不得守,守有不得安,虽劳人费财,未能消异日之边患。此汝遮之城当大而不当小者三也。

  臣伏望朝廷深计汝遮之不可后城,乘土消日舒,工役可兴之时,草枯马瘠,贼兵难集之际,先谋修筑。又计汝遮不可作护耕小堡,检会臣累奏乞建八百步大寨利害,早降指挥,使本路先期计办,一举就功,以消夏贼之狂谋,以定边防之大计,臣不胜恳祷。(二月末,王岩叟云云。十二月末,范百禄云云。政目:二月,勘知真州沈伯玉狱囚,死者四五十人。)

  监察御史董敦逸言:「窃见左通直郎、直秘阁程颐辞免职名表辞云『不用则已,获罪明时,不能取信于上』,又有『道大难容,名高毁甚』之语。怨躁轻狂,不可缕数。臣按颐起自草泽,劝讲经筵,狂浅迂簄,妄自尊大。当时有所建白,人皆以为笑谈,而又奔走权门,动摇言路。幸陛下圣明,察其簄缪,止令罢职,示朝廷之□恩也。颐近因丧服除,朝廷以职名加之,舆议沸腾,皆云虚授。今颐犹不自揆,肆为狂言,至引孔、孟、伊尹以为比,又自谓得儒者进退之义。惑觽慢上,无甚于此。伏乞朝廷追寝新命,以协公论。」(三月二十二日,□立礼言;四月十四日,又言。)

  丙戌,诏程颐许辞免直秘阁、权判西京国子监,差管勾崇福宫。(实录云:「诏程颐许辞免直秘阁、权判西京国子监,差管勾西京嵩山崇福宫。御史董敦逸言颐向为侍讲,以议论迂簄,妄自尊大,奔走权门,动摇言路,乃罢侍讲;继以忧去,逮服除加之,而辞表有怨望轻躁之言,故令奉祠。」)

  颐初表言:「臣昨被责命,出为外官,夙夜靡皇,惟是内省。始蒙招致之礼,旋为黜逐之人,将胡颜以立朝,当自劾而引去。至于五请而未听,岂可力辨而求伸,遂且从容,以须替罢。未至任满,遽丁家艰,思无忝于所生,惟坚持于素节。未终丧制,已降除书,上体眷恩,内深愧惧【二】。伏念臣志存守道,识昧随时,俗所忌憎,动招谤毁。昨蒙擢任,既以人言而被黜,为朝廷羞矣;今复授以职任,适足重为朝廷羞,无所益于明时,徒取笑于后世。伏望圣慈矜察愚诚,追寝恩命。臣昨因丁忧,既已去官,今来所下告命,不敢祗受,已于河南府寄纳。伏乞朝廷检会臣前来五次奏陈,特降指挥,许回田里。」诏不许。

  颐又言:「伏念臣力学有年,以身任道,惟知耕养以求志【三】,不希闻达以干时【四】。陛下诏起臣于草野之中,面授臣以讲说之职。臣窃思之,得以讲学侍人主,苟能致人主以尧、舜、禹、汤之道,则天下享唐、虞、夏、商之治,儒者逢时,孰过于此?臣于是幡然有许国之心。在职岁余,凡夙夜毕精竭虑,盖非徒为辨辞解释文义,惟欲积其诚意,感通圣心。傒交发意之孚,方进沃心之论。实觊不传之学,复明于今日;作圣之效,远继于先王。自二年春后,每当臣进说,陛下尝首肯应臣。臣知陛下圣资乐学,诚自以为千年之遇也。不思道大则难容,迹孤者易踬。入朝见嫉,世俗之常态;名高毁甚,史册之明言。如臣至愚,岂免觽口?不能取信于上,而欲为继古之事,成希世之功,人皆知其难也。臣何狂简,敢尔觊幸,宜其获罪明时,见羞公论。志既乖于仕道,义当致于为臣,屡恳请而未从,俄遭忧而罢去。衔恤既终于丧制,退休合遂于初心,岂舍王哉!忠恋之诚虽至,不得已也。去就之义当然。自惟衰迈之躯,得就安闲之地,闿今传后,更有望于残年;行道致君,甘息心于圣世?岂期矜贷,尚俾甄升;恩虽甚隆,义则难处。前日朝廷不知其不肖,使之劝学人主,不用则亦已矣,若复无耻以苟禄位,孟子所谓是为垄断也。儒者进退当如是乎?臣非敢自重,实惧上累

译再说,如果汝遮已经建成大城,独自位于东西众多城池之外,并占据要害之地,那么它旁边的各个寨堡都借赖它的威势,所以城不必很大。纳迷、结珠龙川只有六百步,就可以防守了;大柳平、汝遮峗、蟾辫山、花川只有三百步,就可以保全了。如果汝遮只是小堡,那么它旁边的各个寨堡都是戎马奔驰的郊野,城有守不住的,守住了也不安全,即使劳民伤财,也不能消除日后的边患。这是汝遮的城应当建大而不应当建小的第三个原因。

臣恳请朝廷深入考虑汝遮不可延迟筑城,趁着土质松软、日光舒缓,可以兴动工役的时候,草枯马瘦,贼兵难以集结之际,先谋划修筑。又考虑到汝遮不可建成护耕的小堡,查阅臣多次奏请建立八百步大寨的利弊,早日下达指令,让本路预先筹划办理,一举成功,以消除夏贼的狂妄图谋,以安定边防的大计,臣不胜恳切祈祷。(二月末,王岩叟说……十二月末,范百禄说……政目:二月,勘验真州沈伯玉狱中的囚犯,死去的有四五十人。)

监察御史董敦逸说:“我私下看到左通直郎、直秘阁程颐辞去职名的表辞中说‘不被任用罢了,在清明时代获罪,不能取得上级的信任’,又有‘道大难容,名高毁甚’的话。怨恨急躁轻浮狂妄,不可一一列举。臣查考程颐从民间兴起,劝讲经筵,狂妄浅薄迂腐,妄自尊大。当时有所建议,人们都当作笑谈,他又奔走权贵之门,动摇言路。幸好陛下圣明,察知他的迂腐错误,只让他罢职,显示朝廷的宽恩。程颐近来因为丧服期满,朝廷给他加任职名,舆论沸腾,都说这是虚授。现在程颐仍然不自量力,肆意发表狂妄言论,甚至援引孔、孟、伊尹作为比拟,又自称懂得儒者进退的道理。迷惑众人怠慢上级,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恳请朝廷追回新命的任命,以符合公论。”(三月二十二日,□立礼说;四月十四日,又说。)

丙戌,下诏允许程颐辞去直秘阁、权判西京国子监的职务,改任管勾崇福宫。(实录说:“下诏允许程颐辞去直秘阁、权判西景国子监的职务,改任管勾西京嵩山崇福宫。御史董敦怡说程颐以前担任侍讲,因为议论迂腐,妄自尊大,奔走权门,动摇言路,于是罢免侍讲;接着因为服丧离职,等到服丧期满又加任职名,而辞表中带有怨恨轻躁的话,所以让他奉祠。”)

程颐起初上表说:“臣昨天被贬谪,出任外官,日夜不安,只是内心反省。起初蒙受招致的礼遇,随即成为被贬逐的人,将用什么脸面立于朝廷,应当自我弹劾而引退。至于五次请求而没有听从,岂可极力辩白而求得伸张,于是暂且从容,等待替代罢免。未到任期届满,突然遭遇家庭变故,想着不辱没所生父母,只有坚持平素的节操。丧期未满,已经下达任命文书,上体察眷顾之恩,内心深感惭愧恐惧【二】。回想臣志在守道,见识不懂随俗,世俗所忌恨的,动辄招致诽谤诋毁。昨天蒙受提拔任用,已经因为人言而被罢黜,使朝廷蒙羞了;现在又授予职任,恰好更加使朝廷蒙羞,对清明时代毫无益处,徒然取笑于后世。恳请圣慈怜悯体察愚诚,追回恩命。臣昨天因为丁忧,已经去官,现在所下的任命文书,不敢接受,已在河南府寄放。恳请朝廷查阅臣先前五次奏陈,特别下达指令,允许返回乡里。”下诏不允许。

程颐又说:“回想臣力学多年,以身任道,只知道耕种供养以求实现志向【三】,不希求闻达以迎合时势【四】。陛下下诏从草野中起用臣,当面授予臣讲说的职务。臣私下思考,得以讲学侍奉君主,如果能够引导君主达到尧、舜、禹、汤的道,那么天下享受唐、虞、夏、商的治理,儒者逢时,谁比这更好?臣于是幡然有许国之心。在职一年多,凡是日夜尽心竭力,大概不只是为辨析言辞解释文义,只想积累诚意,感动圣心。等待交发意之孚,才进献沃心之论。实在希望不传之学,在今日重新阐明;作圣之效,远继先王。自二年春后,每当臣进言,陛下曾经首肯回应臣。臣知道陛下圣资乐学,诚以为千年之遇。不想道大则难容,迹孤者易倒。入朝见嫉,世俗之常态;名高毁严重,史册之明言。像臣这样至愚,岂能免除众口?不能取得上级的信任,而想为继古之事,成希世之功,人们都知道这很难。臣何狂简,敢如此侥幸,理应获罪于明时,见羞于公论。志既违背仕道,义当致于为臣,屡次恳请而没有听从,不久遭遇忧丧而罢去。衔恤既终于丧制,退休合乎遂于初心,岂舍王哉!忠恋之诚虽然至,不得已也。去就之义当然。自思衰迈之躯,得就安闲之地,开今传后,更有望于残年;行道致君甘息心于圣世?岂期矜贷尚俾甄升;恩虽甚隆义则难处。前日朝廷不知其不肖使之劝学人主不用则亦已矣若复无耻以苟禄位孟子所谓是为垄断也儒者进退当如是乎臣非敢自重实惧上累

圣明,使天下后世谓朝廷特起之士,乃贪利苟得之人,甚可羞也。臣尚羞之,况朝廷乎!臣无可受之理,敢冒万死,上还恩命。伏乞检会臣前后累奏,特赐指挥。」既有崇福之命,颐即承领敕牒,但称疾不拜,假满百日,亟寻医,讫不就职。(政目:四日纳后,四日特支,依冬至。与四月末王岩叟云云不同,当考。)

译圣明的君主,却让天下后世认为朝廷特意提拔的人才,竟是贪图利益、苟且求取的人,这是非常可耻的。臣尚且感到羞耻,何况朝廷呢!臣没有接受的理由,冒着万死之罪,将恩命退还。恳请陛下查阅臣前后多次的奏章,特别赐予指示。”既然已有崇福宫的任命,颐随即接受了敕牒,但声称有病而不拜官,休假期满一百天后,急忙寻找医生,最终没有到任。(政目:四日纳后,四日特支的记载,依据冬至日。这与四月末王岩叟所说的不同,应当考证。)

己丑,诏:「宗室初关升亲民资序人注监当,其请给并视诸路监押例。」

  辛卯,诏:「皇后母崇仪使、荣州刺史孟在妻王氏特封华原郡君;孟在赐钱、银、绢各一千。」(赐银、钱、绢,据政目乃十八日事,今附见。)

  癸巳,诏:「秘阁试制科论题,于九经兼正史、孟子、扬子、荀子、国语并注内出,其正义内毋得出题。」

  丙申,朝散大夫、给事中黄廉卒。

  丁酉,诏:「今月十六日迎纳皇后,其行事、陪位官各依元佑二年九月太皇太后受册支赐五分减一,二十数已下勿减。」

  戊戌,上御文德殿发册及命使奉迎皇后。

  己亥,百官表贺于东上合门。

  庚子,吏部尚书王存言:「臣五月一日文德殿视朝,次当转对。臣既述管见,复观事体有可论者,不敢默默。夫侍从官职在朝夕论思,以补上聪。人臣备位,亡所建明,今乃应着令于朔朝转对,以备仪制。臣不胜愧汗,无地逃责。然窃以为视朝转对之意,本为在庭庶官平日不得伸其所见,故于朝会使之尽言,以广聪明,恐非所以责侍从官也。欲乞今后文德殿视朝免侍从官转对,专责以朝夕论思之效,于体为得。」从之。(八月一日,孔武仲云云。八年正月二十一日,免权侍郎以上转对。)

  甲辰,龙图阁待制钱勰知青州。龙图阁学士、知青州曾布知瀛州【五】。宝文阁待制、知瀛州蒋之奇知河中府。

  丙午,枢密直学士、签书枢密院事王岩叟为端明殿学士、知郑州。以侍御史杨畏言岩叟天资至险,强愎徇情,父子预政,货赂公行;监察御史黄庆基言岩叟废法徇私,强很自用,父荀龙、子横交通货贿,窃弄威福,而岩叟遂称疾,章再上,故有是命。(张舜民志岩叟墓云:「先是,公为中书舍人,封还滕元发词头,因言元发能为探报,不遣防秋人马,得帅臣体。其后他帅已复遣矣,而六年秋有麟州之役。言事者不知,乃谓公在枢府建议罢之。然二圣照知本末,甚难其言。属公病且久,抗章请解机务,至于再四。上数遣内侍赐诏勉留,公请愈坚,乃拜端明殿学士、知郑州。」又云:「新郑之命既行,言者未已,帘中谕曰:『不然。王岩叟于朝廷有大功,今日之命,出不获已。』」此事当考。旧录载杨畏、黄庆基所言,乃殊不及滕元发事,须求全章附见。新录但删修云:「岩叟天资至险,强很自用,废法徇私,窃弄威福。」其余悉因旧录,又失不为岩叟立传,信可谓簄略矣。郑雍旧传云:「王岩叟在位,雍依附不言,惟奏滕元发罢河东防秋兵,致麟、府寇,为挫国威。」然则岩叟所以罢,要不由此也。)

  右正言虞策言:「王岩叟罪状颇多,其间至有赃贿等事,犹得端明殿学士而领辅藩。伏乞将臣僚前后论列岩叟文字,悉付外逐一究治,别白是非,以正其罪。」不报。(编类章疏七年五月二十六日奏,今附见此,全章当考。既无施行,即是不报也。)

  权陕西转运使穆衍为左司郎中。衍前自右司出视边备【六】,既城定远,于是召入。(六年十一月十八日,衍自右司出权陕漕,七年五月二十四日,复召为左司。衍墓志云:「熙河分画疆界,议久不决,遣衍往视。衍还,以谓质孤、胜如据二川美田,实为蕃汉必争之地,自西郊失利,遂废不守。请介二垒之间城李诺平,以控要害。及言纳迷、汝遮、浅井、陇诺皆宜起亭障,以通泾原之援。明年,筑李诺平,赐名定远城。用衍策也。六年,除陕西漕。无几何,复拜左司郎中。」按衍五年八月以户外使熙河,措置弓箭手土田,十月十二日除右司员外郎,十二月除郎中,六年十一月十八日自右司郎中除陕西漕。墓志所云请城李诺平盖六年事,却误系之五年。盖五年始请之,六年全未下手,七年三月末方进筑,不一月便了耳。墓志文便失实,当考正之。)

  广州贡大食国进奉火浣布二疋一段,诏置之瑞物阁。

  戊申,三省言:「内殿崇班孟固、三班奉职孟禋、右宣德郎孟昌龄、荥阳县尉董柏皆以

译己丑日,下诏:“宗室中初次升任亲民官职的人,若被任命为监当官,其俸禄待遇一律参照各路监押的标准。”

辛卯日,下诏:“皇后的母亲、崇仪使、荣州刺史孟在的妻子王氏,特别封为华原郡君;赐给孟在钱、银、绢各一千。”(赐银、钱、绢一事,根据《政目》记载是十八日的事,现在附记在此。)

癸巳日,下诏:“秘阁考试制科论题,从九经、正史、《孟子》、《扬子》、《荀子》、《国语》及其注疏中出题,不得从《正义》中出题。”

丙申日,朝散大夫、给事中黄廉去世。

丁酉日,下诏:“本月十六日迎娶皇后,其行事官、陪位官的赏赐,各按照元祐二年九月太皇太后接受册封时的标准减少五分之一的数额,二十数以下的赏赐不予减少。”

戊戌日,皇上驾临文德殿,颁发册文并派遣使者奉迎皇后。

己亥日,百官在东上合门呈递表章祝贺。

庚子日,吏部尚书王存上言:“臣于五月一日在文德殿参加朝会,轮到我转对。臣既陈述了管见,又观察到事理中有可议论之处,不敢沉默不语。侍从官的职责在于朝夕议论思考,以补益皇上的视听。人臣居其位,无所建树阐明,如今却应诏令在朔日朝会转对,以完备仪制。臣惭愧流汗,无处逃避责罚。然而我私下认为,视朝转对的用意,本是为了让平日不能在朝廷上伸张意见的众官,在朝会上畅所欲言,以广开圣听,恐怕这不是用来要求侍从官的。请求今后文德殿视朝时免除侍从官的转对,专门责成他们发挥朝夕议论思考的实效,这样才合乎体制。”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八月一日,孔武仲说……;八年正月二十一日,免除权侍郎以上官员的转对。)

甲辰日,龙图阁待制钱勰出任青州知州。龙图阁学士、青州知州曾布改任瀛州知州【五】。宝文阁待制、瀛州知州蒋之奇改任河中府知府。

丙午日,枢密直学士、签书枢密院事王 rock 叟改任端明殿学士、郑州知州。因为侍御史杨畏弹劾王岩叟天性极其阴险,固执任性徇私情,父子共同干预政事,贿赂公然进行;监察御史黄庆基弹劾王岩叟废弃法度徇私情,强硬固执自以为是,其父荀龙、其子王横勾结行贿,窃取操纵威福,而王岩叟于是称病,奏章再次呈上,所以有了这道任命。(张舜民为王岩叟撰写墓志铭说:“在此之前,公担任中书舍人,封还滕元发的词头,因而进言滕元发能够探听情报,不派遣防秋人马,符合帅臣的体统。后来其他帅臣已经重新派遣人马了,而六年秋天发生了麟州之战。言事的人不知道内情,竟说是公在枢密院建议罢免的。然而两宫圣上照知始末,认为这话很难听。恰逢公病了很久,上奏章请求解除机要职务,多达三四次。皇上多次派遣内侍赐诏勉励挽留,公的请求更加坚决,于是任命为端明殿学士、郑州知州。”又说:“新郑的任命既已下达,言官的弹劾仍未停止,帘中谕示说:‘不是这样。王岩叟对朝廷有大功,今天的任命,是出于不得已。’”此事应当考证。旧录记载杨畏、黄庆基的弹劾,竟然完全没提到滕元发的事,必须寻求全章附记。新录只是删改说:‘王岩叟天性极其阴险,强硬固执自以为是,废弃法度徇私情,窃取操纵威福。’其余都沿用旧录,又失误地没有为王岩叟立传,确实可以说是粗疏简略了。郑雍旧传记载:‘王岩叟在位时,郑雍依附他而不说话,只上奏滕元发罢免河东防秋兵,导致麟、府被寇,挫伤了国威。’然而王岩叟被罢免,主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右正言虞策上言:“王岩叟罪状很多,其中甚至有赃贿等事,还能得到端明殿学士的荣誉并统领辅藩。恳请将臣僚前后弹劾王岩叟的文字,全部交付外朝逐一查究,辨明是非,以正其罪。”没有回复。(编类章疏七年五月二十六日奏章,现在附记在此,全章应当考证。既然没有施行,就是不回复的意思。)

权陕西转运使穆衍改任左司郎中。穆衍先前从右司出京巡视边防【六】,在定远筑城后,于是被召入朝。(六年十一月十八日,穆衍从右司出京任权陕西转运使,七年五月二十四日,又召为左司郎中。穆衍墓志铭记载:‘熙河划分疆界,议论很久不能决定,派遣穆衍前往视察。穆衍回来,认为质孤、胜如占据二川美田,实在是蕃汉必争之地,自从西郊失利后,就废弃不守。请求在两垒之间筑城李诺平,以控制要害。又进言纳迷、汝遮、浅井、陇诺都应当建立亭障,以连通泾原的援军。第二年,修筑李诺平,赐名定远城。这是采用穆衍的策略。六年,任命为陕西漕运使。没过多久,又拜为左司郎中。’按穆衍五年八月以户部使身份出使熙河,措置弓箭手土田,十月十二日被任命为右司员外郎,十二月被任命为郎中,六年十一月十八日从右司郎中改任陕西漕运使。墓志铭所云请求筑城李诺平大概是六年的事,却错误地系在五年。大概是五年开始请求,六年完全没动手,七年三月末才进筑,不到一个月就完成了。墓志铭文便失实,应当考证纠正。)

广州进贡大食国进奉的火浣布二匹一段,下诏将其放置在瑞物阁。

戊申日,三省上言:“内殿崇班孟固、三班奉职孟禥、右宣德郎孟昌龄、荥阳县令董柏都因为

皇后亲,乞赴阙朝贺。今纳后礼毕,恐合择此亲近者依景佑元年曹琮、曹传、曹佑例转官。」太皇太后曰:「皇后见有亲弟一人系白身,须与推恩。」吕大防等曰:「董柏亦系皇后亲姊夫。」太皇太后曰:「昔鲁王亦慈圣光献姊夫,未尝推恩。」大防等对曰:「甚善,皇后诸亲将来年例恩典,自可渐及也。」(新、旧录同。)

译皇后的亲属,请求前往朝廷朝贺。如今册立皇后的礼仪已经结束,恐怕应当选择这些关系亲近的人,依照景佑元年曹琮、曹传、曹佑的先例升迁官职。”太皇太后说:“皇后现在有一位亲弟弟是平民身份,必须给予恩惠。”吕大防等人说:“董柏也是皇后的亲姐夫。”太皇太后说:“从前鲁王也是慈圣光献皇后的姐夫,未曾给予恩惠。”吕大防等人回答说:“非常妥当,皇后的各位亲属将来每年的例行恩典,自然可以逐渐惠及他们。”(新旧两本实录记载相同。)

是日,三省又言:「景佑元年十二月李用和、刘从广、杨景宗改官移镇恩例,今高氏、向氏、朱氏皆有合举故事加恩者。」太皇太后曰:「昔章献垂帘,郭后受册,初无此例。景宗等恩命,盖仁宗皇帝欲优章惠太后家故尔,非垂帘之比也。」大防等对曰:「太皇太后虽以向氏故,欲深自抑畏,其如故事何?」太皇太后曰:「外家恩例方欲裁之,可又增长乎?」大防等曰:「此盛德之事,敢不奉诏。当录以付史官。」

  麟府路体量安抚司言:「体量得去年闰八月,有探事蕃部斯多,因译人告知麟州孙咸宁,具言贼在海波流,欲举国入塞。咸宁诟詈以为诳己,叱斯多出,而杖译者。管勾军马张若讷统制二州四将,知贼人深入,不即出兵期会将佐击逐。伏乞重行责降。」枢密院言:「张若讷、孙咸宁以斥候不明,不豫遣人户作清野之备,致贼恣行抄劫,又不能随后尾击,已降指挥,若讷追一官,充鄜延路都监;咸宁特于已降官上更追一官,理远小处监当资序,差赴泾原路准备差使。」诏:「张若讷特罢路分都监,添差充鄜延路第一将。」(六年九月二十九日,又十一月八日。体量安抚,刘忱也,去年十二月十八日遣。绍圣三年正月二十七日,密院云云,可考。)

  壬子,诏:「凤翔府竹木□,应募土人以家产抵当,及八千贯以上者管押上京。如有抛失亏欠,候交纳了日,给限半年填纳并足与三班借职,半年外与三班差使【七】,又一年与三班借差,过二年即不在酬銟之限。其少欠木植名数,仍将元抵当估价卖填官。」先是,熙宁初,凤翔府宝鸡县木务,元系举人姚舜贤愿将家产抵当,独押修河桩木上京,罢军将十五人廪秩之费。诏从之,而舜贤所押□木船只增羡,官私利之。故有是诏。

  翰林学士梁焘言:(焘言不得其时,因五月十六日纳后礼毕,附见此月末。)「窃臣以孤直,上荷拔擢。两在言路,篃历台谏,前后论列,多蒙听纳。昨自外郡再蒙收召,使得待罪翰苑,论思献纳,预闻大政,不独以文字为官也。眷遇之厚,髃臣莫比。如臣之愚,何以报称?誓当竭尽死节,知无不为,终期少补聪明,庶不辜负恩遇。恭惟皇帝陛下富于春秋,早有天下,仁圣孝爱之实,蔼闻于外,性资成定,盛德日新。太皇太后陛下拥护圣躬,夙夜不倦,保佑之功,永福宗社,臣民欢欣,四海仰戴。今来选正中宫,已得贤淑。冬至大礼,自当郊见天地,天意人事,上下协应。惟是政机之繁,久劳同听,归权人主,不可过时。此陛下今日甚盛之举也。退托深宫,颐神内典,远光前人,垂法万世,岂不美欤!愿早赐处分,以彰全德。如以臣言为然,伏望面出手诏,付大臣施行,天下幸甚。臣不胜惓惓,竭忠尽直,以干斧钺之诛,惟幸裁赦。」贴黄:「此事陛下必久已思虑,故不在臣下之有言。臣辄控至诚,上干宸听,以广聪明之益,以决左右之惑,惟愿早出睿旨,直以还政为指挥,不须更问故事。如臣下别有献议,伏望断然勿听,如有合用手诏文字,望降密旨遣使到院谕臣,即当进入。(焘集乞还政时在翰苑,其辞可考也。行状亦同。行状于南郊后又载焘疏乞还政,辞亦略同,集乃无之,当考。)

  知扬州苏轼言:

  臣闻之,孔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夫民既富而教,然后可以即戎。古之所谓善人者,其不及圣人远甚。今二圣临御,八年于兹,仁孝慈俭,可谓至矣,而帑廪日益困,农民日益贫,商贾不行,水旱相继,以上圣之资而无善人之效,臣窃痛之。所至访问耆老有识之士,阴求其所以,皆曰:「方今民荷□政,无它疾苦,但为积欠所压,如负千钧而行,免于僵仆则幸矣,何暇矫然举首奋臂,以营求于一饱之外哉!」

  今大姓富家,昔日号为无比户者,皆为市易所破,十无一二矣。其余自小民已上,大率皆有积欠。监司督守令,守令督吏卒,文符日至其门,鞭笞日加其身,虽有白圭、猗顿,亦化为荜门圭窦矣。自祖宗

译这天,三省又进言说:“景佑元年十二月,李用和、刘从广、杨景宗因改官移镇而获得恩例,如今高氏、向氏、朱氏都有符合旧例应当加恩的人。”太皇太后说:“从前章献太后垂帘听政,郭皇后受册封时,起初并没有这样的先例。杨景宗等人获得的恩命,大概是仁宗皇帝想要优待章惠太后家族,所以如此,这与垂帘听政的情况不同。”吕大防等人回答说:“太皇太后虽然因为向氏的缘故,想要深深自我抑制畏惧,但怎能不顾及旧例呢?”太皇太后说:“外戚的恩例正打算加以裁减,怎么可以反而增加呢?”吕大防等人说:“这是彰显盛德的事情,怎敢不奉行诏命。应当记录并交付史官。”

麟府路体量安抚司上言说:“查访得知,去年闰八月,有探事的蕃部斯多,通过译人告知麟州知州孙咸宁,详细陈述贼寇在海波流,想要举国进入边塞。孙咸宁辱骂他们,认为是在欺骗自己,喝斥斯多出去,并杖责了译人。管勾军马张若讷统辖两州四将,知道贼寇深入,却不立即出兵,等待将佐集结击退贼寇。恳请从重责罚降职。”枢密院上言说:“张若讷、孙咸宁因为斥候不明,不预先派遣百姓做好清野防备,致使贼寇肆意抄掠抢劫,又不能随后尾随追击,已经下达指令,张若讷追夺一官,充任鄜延路都监;孙咸宁特别在已降官职的基础上再追夺一官,按远小处监当的资历排序,差遣赴泾原路准备差使。”诏书说:“张若讷特别罢免路分都监职务,添差充任鄜延路第一将。”(六年九月二十九日,又十一月八日。体量安抚使是刘忱,去年十二月十八日派遣。绍圣三年正月二十七日,枢密院所说,可供考证。)

壬子日,诏书说:“凤翔府竹木□,招募土人以家产抵当,及八千贯以上的,管押运送上京。如果有抛失亏欠,等到交纳完毕时,给限半年填纳并足,授予三班借职,半年外授予三班差使【七】,又一年授予三班借差,过二年即不在酬赏限额之内。其少欠木植的名数,仍将原来抵当估价卖出填补官用。”在此之前,熙宁初年,凤翔府宝鸡县木务,原本是由举人姚舜贤愿意将家产抵当,独自押运修河桩木上京,罢免了十五名军将的廪禄费用。诏书听从了他的请求,而姚舜贤所押运的□木船只增加了盈余,官府和私人都从中获利。所以有此诏书。

翰林学士梁焘上言说:(梁焘上言的时间不详,因为五月十六日纳后礼完毕,附见在这个月末。)“我凭借孤高正直,承蒙皇上提拔。两次在言路任职,历任台谏,前后论列,大多被听纳。从前从外郡再次承蒙召回,使得我能在翰林院待罪,议论思考进献建议,参与听闻大政,不仅仅以文字为官。眷顾待遇之厚,群臣无人可比。像我这样愚笨的人,用什么来报答称颂?发誓应当竭尽死节,知无不为,最终期望稍补圣明,希望不辜负恩遇。恭敬地认为皇帝陛下年轻,早登天下,仁圣孝爱的实情,广泛传闻于外,性情资质已成,盛德日益更新。太皇太后陛下拥护圣躬,早晚不倦,保佑之功,永福宗社,臣民欢心,四海仰戴。如今选正中宫,已得到贤淑之人。冬至大礼,自然应当郊祀天地,天意人事,上下协调相应。只是政机繁杂,长久劳烦共同听政,归权于君主,不可过时。这是陛下今日非常盛大的举措。退居深宫,颐养精神于内典,远光前人,垂法万世,难道不美好吗!希望早日赐下处分,以彰显全德。如果认为我的话是对的,希望当面出手诏,交付大臣施行,天下幸甚。臣不胜恳切,竭忠尽直,以触犯斧钺之诛,只希望裁断赦免。”贴黄说:“这件事陛下必定早已思虑,所以不在臣下有言。臣冒昧控诉至诚,上干宸听,以广聪明之益以决左右之惑,只希望早日发出睿旨,直接以还政为指挥,不需要再问旧例。如果臣下另有献议,希望断然不听,如果有合用手诏文字,希望降下密旨派遣使者到院告知我,我就当进入。(梁焘集乞还政时在翰苑,其言辞可供考证。行状也相同。行状在南郊后又记载梁焘疏乞还政,言辞也大致相同,集里没有,应当考证。)

知扬州苏轼上言说:

我听说,孔子说:“善人教民七年,也可以让他们从军了。”百姓既富裕又受到教化,然后才可以从军。古代所谓的善人,他们与圣人相差很远。如今两位圣君临御,八年于此,仁孝慈俭,可以说到了极致,而国库日益困乏,农民日益贫困,商贾不行,水旱相继,以圣人的资质却没有善人的成效,我私下感到痛心。所到之处访问耆老有识之士,暗中探求其中的原因,都说:“当今百姓承受□政,没有其他疾苦,只是被积欠所压,如同背负千钧而行,免于僵仆就是幸运了,哪有空闲昂首奋臂,在谋求一饱之外去经营呢!”

如今大姓富家,昔日号称无比户的人,都被市易法所破,十不存一二了。其余从小民以上,大率都有积欠。监司督促守令,守令督促吏卒,文书符牒每天到其门,鞭笞每天加其身,即使有白圭、猗顿那样的富商,也化为贫民了。自祖宗

以来,每有赦令,必曰:「凡欠官物,无侵欺盗用,及虽有侵盗而本家及伍保人无家业者,并与除放。」祖宗非不知官物失陷,奸民幸免之弊,特以民既乏竭,无以为生,虽加鞭挞,终无所得,缓之则为奸吏之所蚕食,急之则为盗贼之所凭借。故举而放之,则天下悦服,虽有水旱盗贼,民不思乱。此为捐虚名而收实利也。

译自那时以来,每当颁布赦免令,必定说:“凡是拖欠官府财物,没有侵吞欺诈盗用,以及虽有侵吞盗用但本家及伍保人没有家业的,都一并免除。”祖宗并非不知道官物损失、奸民侥幸免罪的弊端,只是因为百姓已经穷困枯竭,无法谋生,即使加以鞭打责罚,最终也一无所得;如果宽缓处理,就会被奸吏蚕食;如果急迫催逼,就会成为盗贼的凭借。所以全面免除这些债务,天下百姓就心悦诚服,即使有水旱灾害和盗贼,百姓也不会想作乱。这是舍弃虚名而获取实利的做法。

自二圣临御以来,每以施舍己责为先务。登极赦令,每次郊赦,或随事指挥,皆从□厚。凡今所催欠负,十有六七皆君恩所贷矣,而官吏刻薄,与圣旨异,舞文巧诋,使不该放。监司以催欠为职业,守令上为监司之所迫,下为胥吏之所使。大率县有监催千百家,则县中胥徒,举欣欣然日有所得。若一旦除放,则此等皆寂寥无获矣。自非有力之家纳赂请求,谁肯举行恩贷?而积欠之人皆邻困于寒饿,何赂之有?其间贫困埽地,无可蚕食者,则县胥教令供指平人,或云衷私擅买,抵当官物业;或虽非衷私,而云买不当价。以此之类,蔓延追扰,自甲及乙,自乙及丙,无有穷已。每限皆空身到官,或三五限得一二百钱,谓之破限。官之所得至微,而胥徒所取,盖无虚日。俗谓此等为县胥食邑户。嗟乎!圣人在上,使民不得为陛下赤子,而皆为奸吏食邑户,此何道也?

  商贾贩卖,例无见钱,若用见钱,则无利息。须今年索去年所卖,明年索今年所赊,然后计算得行,彼此通济。今富户先已残破,中民又有积欠,谁敢赊卖物货?则商贾自然不行。此酒税课利所以日亏,城市房廊所以日空也。诸路连年水旱,上下共知,而转运司窘于财用,例不肯放税,纵放亦不尽实。虽无明文指挥,而以喜怒风晓官吏,孰敢违者?所以逐县例皆拖欠两税,较其所欠,与依实检放无异,于官了无所益,而民有追扰鞭笞之苦。近日诏旨,凡积欠皆分为十料催纳【八】,通计五年而足。圣恩隆厚,何以加此,而有司以谓有旨倚阁者,方得依十料指挥,余皆并催。纵使尽依十料,吏卒乞觅,必不肯分料少取,人户既未纳足,则追扰常在,纵分百料,与一料同。臣顷知杭州,又知颍州,今知扬州,亲见两浙、京西、淮南三路之民,皆为积欠所压,日就穷蹙,死亡过半,而欠籍不除,以至亏欠两税,走陷课利,农末皆病,公私并困。以此推之天下,大率皆然矣。

  臣自颍移扬,舟过濠、寿、楚、泗等州,所至麻麦如云。臣每屏去吏卒,亲入村落访问,父老皆有忧色,云:「丰年不如凶年。天灾流行,民虽乏食,缩衣节口,犹可以生;若丰年举催积欠,胥徒在门,枷棒在身,则人户求死不得。」言讫泪下。臣亦不觉流涕。又所至城邑,多有流民,官吏皆云:「以夏麦既熟,举催积欠,故流民不敢归乡。」臣闻之孔子曰:「苛政猛于虎。」昔常不信其言,以今观之,殆有甚者。水旱杀人,百倍于虎,而人畏催欠,乃甚于水旱。臣窃度之,每州催欠吏卒不下五百人,以天下言之,是常有二十余万虎狼散在民间,百姓何由安生,朝廷仁政何由得成乎?

  臣自到任以来,日以检察本州岛积欠为事,内已有条贯除放而官吏不肯举行者,臣即指挥本州岛一面除放去讫。其于理合放而于条未有明文者,即且令本州岛权住催理,听候指挥。其于理合放而于条有碍者,臣亦未敢住催,各具利害,奏取圣旨:其一曰,败阙场务无人承买,乞依元佑六年春颁条贯,将临停闭日所定最少钱数为额催纳,如有欠负【九】,即将已前剩纳过钱数豁除;如已纳过,无负欠,即还所剩。其二曰,元佑四年大赦已前欠负蚕盐、和买、青苗钱物,见逃移无处催理者,乞依五年四月九日诏,保明除放。其三曰,买扑场务少欠课利,估纳抵产入官,乞依熙宁编敕,许以所收子利准折欠数,数足给还。其四曰,元丰八年登极赦前见欠丁口盐钱,及盐博绢米并和、预买紬绢等,并乞止据当日所支官物实值为官本催纳,其因折色增起钱数,并权住催理。其五曰,乞举行元佑元年九月六日赦文,应内外欠市易钱二百贯以下,不以官司违法,及人户于官司请领,或径于勾当人名下分请者,并与除放。其六曰,诸色欠负并乞只依元佑五年五月二十六日分十料指挥施行,仍每遇灾伤依元佑敕且住催理。内人户拖欠两税,不系灾伤已阁者,亦分二年作四料送纳,未纳足而遇灾伤者,亦许权住催理。

  又臣先知杭州日,于元

译自从两位圣上临朝执政以来,总是把施舍恩惠、免除百姓责罚作为首要任务。登基时的赦令,每次郊祀时的赦令,或者针对具体事务的指挥命令,都极为优厚。如今所催缴的欠款,十之六七都是皇恩所宽免的,然而官吏刻薄,与圣旨相违背,玩弄文字伎俩,巧言诋毁,使得本不该追缴的债务得以保留。监司把催缴欠款当作职业,地方长官对上受到监司的逼迫,对下受到胥吏的驱使。大致来说,如果一个县有上千上百家被监催,那么县里的胥吏差役,全都欢天喜地,每天有所收获。如果一旦免除这些债务,那么这些人就都寂寥无获了。如果不是有权势的人家行贿请求,谁肯施行恩惠宽免?而那些积欠的人家都濒临寒饿困境,哪里有钱行贿?其中那些贫困到扫地无余、无可榨取的人家,县胥就教唆他们供出无辜的平民,或者诬陷说私下擅自购买、抵押官府的物业;或者虽然并非私下行为,却诬陷说购买价格不当。凭借这类借口,蔓延追扰,从甲到乙,从乙到丙,没有穷尽。每次限期,百姓都空身到官府,或者经过三五个限期才得到一二百文钱,这叫做“破限”。官府所得极少,而胥吏差役所索取的,几乎没有空过一天。俗话称这些人为县胥的“食邑户”。唉!圣人在上,却让百姓不能成为陛下的子民,而都成为奸吏的“食邑户”,这是什么道理呢?

商人贩卖货物,惯例是不用现钱的,如果用现钱,就没有利息。必须今年索取去年所卖的货款,明年索取今年所赊欠的货款,然后计算才能进行,彼此互通有无。如今富户已经残破,中等人家又有积欠,谁敢赊卖货物?那么商贾自然无法通行。这就是酒税课利日益亏损,城市房廊日益空荡的原因。各路连年水旱灾害,上下都知晓,而转运司因财政窘迫,惯例不肯免除税收,即使免除也不尽实。虽然没有明文指挥,但凭借喜怒暗示官吏,谁敢违抗?所以各县惯例都拖欠两税,比较其所欠数额,与依据实情检放无异,对官府毫无益处,而百姓却遭受追扰鞭笞之苦。近日诏旨规定,凡是积欠都分为十料催缴,总计五年缴足。圣恩隆厚,无以复加,而有司认为只有有旨倚阁的,才能依照十料的指挥执行,其余都一并催缴。即使完全依照十料执行,吏卒乞求索取,也必定不肯分料少取,人户既然未缴足,那么追扰常在,即使分一百料,也与一料相同。臣先前任杭州知州,又任颍州知州,现在任扬州知州,亲眼见到两浙、京西、淮南三路百姓,都被积欠压迫,日益穷困,死亡过半,而欠籍不除,以至于亏欠两税,流失课利,农业和商业都受害,公私都陷入困境。由此推及天下,大致都是如此。

臣从颍州调任扬州,乘船经过濠、寿、楚、泗等州,所到之处麻麦如云。臣每次屏退吏卒,亲自进入村落访问,父老都有忧色,说:“丰年不如凶年。天灾流行,百姓虽然缺乏食物,缩减衣食,还可以生存;如果丰年催缴积欠,胥吏在门,枷锁棍棒加身,那么百姓求死不得。”说完流泪。臣也不觉流涕。又所到城邑,多有流民,官吏都说:“因为夏麦已熟,催缴积欠,所以流民不敢回乡。”臣听孔子说:“苛政猛于虎。”过去常不信这话,以现在来看,恐怕更严重。水旱杀人,百倍于虎,而百姓畏惧催欠,却甚于水旱。臣私下估计,每州催欠的吏卒不下五百人,以天下而言,这是常有二十多万虎狼散在民间,百姓如何安生,朝廷仁政如何成就呢?

臣自到任以来,每天以检察本州积欠为事,其中已有条规免除而官吏不肯执行的,臣就指挥本州一面免除。那些按理应当免除而条规没有明文规定的,就暂且让本州停止催理,听候指挥。那些按理应当免除而条规有碍的,臣也不敢停止催缴,各自陈述利害,奏请圣旨:其一,败坏的场务无人承买,请求依照元佑六年春季颁布的条规,将临停闭日所定的最少钱数作为额度催缴,如有欠负,就将以前多缴的钱数豁除;如果已缴足,无欠负,就退还所剩。其二,元佑四年大赦以前欠负的蚕盐、和买、青苗钱物,现逃亡无处催理的,请求依照五年四月九日诏书,保明免除。其三,买扑场务少欠课利,估价缴纳抵产入官的,请求依照熙宁编敕,允许以所收子利准折欠数,数额足后归还。其四,元丰八年登极赦前现欠丁口盐钱,及盐博绢米以及和、预买紬绢等,都请求只依据当日所支官物实值为官本催缴,那些因折色增起的钱数,都暂且停止催理。其五,请求施行元佑元年九月六日赦文,内外欠市易钱二百贯以下的,不论官司违法,以及人户向官司请领,或直接向勾当人名下分请的,都予以免除。其六,各色欠负都请求只依照元佑五年五月二十六日分十料的指挥施行,仍每逢灾伤依照元佑敕令暂且停止催理。其中人户拖欠两税,不属于灾伤已阁的,也分二年作四料送纳,未缴足而遇灾伤的,也允许暂且停止催理。

又臣先前任杭州知州时,在元

佑五年九月具奏四事:其一曰,见欠市易籍纳产业,圣恩并许给还,或贴纳收赎,而有司妄出新意,创为籍纳折纳之法,使十有八九不该给赎。其二曰,积欠盐钱,圣旨已令止纳产盐场盐官本价钱,其余并与除放,而提举盐事司执文害意,谓非贫乏不在此数。其三曰,登极大赦以前,人户以产当酒见欠者,亦合依盐当之法,只纳官本。其四曰,元丰四年,杭州拣下不堪上供和买绢五万八千二百九十匹,并抑配卖与民户,不住鞭笞催纳,至今尚欠八千二三百贯,并合依今年四月九日圣旨除放。然臣具此奏目,经一百八日,不蒙回降指挥,复乞检会行下,尚书省取会诸处,称不曾承受到上件奏状。十二月八日,三省同奉圣旨,令苏轼别具闻奏。臣已于元佑六年正月九日备录元状,缴连奏去讫,经今五百余日,依前未蒙行下,伏乞检会前奏一处行下【一○】。

译元佑五年九月,我详细上奏了四件事:第一,目前拖欠市易务而登记抵缴的产业,皇恩已允许全部归还,或者贴补缴纳以赎回,但有关部门妄出新意,创设了登记抵缴、折算缴纳的法令,致使十分之八九的产业都不符合归还赎回的条件。第二,积欠的盐钱,圣旨已下令只缴纳产盐场盐官的本价,其余的全部予以免除,但提举盐事司拘泥于文字而损害原意,声称并非贫困者不在此免除之列。第三,登极大赦之前,百姓以产业抵缴酒税而目前仍有欠款的,也应当依照盐税抵缴的法令,只缴纳官本。第四,元丰四年,杭州拣选出不能进贡和买绢五万八千二百九十匹,全部强行摊派卖给百姓,不停地鞭打催缴,至今尚欠八千二三百贯,都应当依照今年四月九日的圣旨予以免除。然而我上奏这些事项,经过一百八十天,未获批复指令,再次请求查核前奏并下发执行,尚书省汇总各处意见,称未曾接收到上述奏状。十二月八日,三省共同奉圣旨,命令苏轼另行详细上奏。我已在元佑六年正月九日完整抄录原状,连同奏章一并呈递完毕,至今五百多日,依旧未获下发执行,恳请查核前奏一并下发执行。

臣今所陈六事及前所陈四事,止是扬州、杭州所见。窃计天下之大,如此六事、四事者多矣,若今日不治,数年之后,百姓愈困愈急,流亡、盗贼之患,有不可胜言者。伏望特留圣虑,深诏左右大臣,早赐果决行下。臣伏见所在转运、提刑司,皆以催欠为先务,不复以恤民为意,盖函矢异业,所居使然。臣愚欲乞备录今状及元佑六年正月九日所奏四事,行下逐路安抚、钤辖司,委自逐司选差辖下官僚一两人,不妨本职,置司取索逐州见催诸般欠负科名、户眼及元欠因依,限一月内具委无漏落保明供申,仍备录应系见行欠负敕条,出榜晓示。如州县不与依条除放,许诣逐司自陈,限逐司于一季内看详了绝。内依条合放而州县有失举行者,与免罪改正讫奏。其于理合放而未有明条,或于条有碍者,并权住催理,奏取敕裁,仍乞朝廷差官三五人置局看详,立限结绝。如此则期年之间,疲民尚有生望,富室复业,商贾渐通,酒税增羡,公私□贷,必自此始也。臣身远言深,罪当万死,感恩徇义【一一】,不能默已。贴黄称:

  京师所置局,因令看详畿内欠负。

  又称:㎏本州岛近准转运司牒,坐准户部符,臣僚上言:「去岁灾伤人户,农事初兴,生意稍还,正当惠养,助之苏息。伏望圣慈许将去年检放不尽秋税,元只收二三分以下者,系本户已是七八分灾伤,今来若未纳、若有欠,必是送纳不前,乞特与除放,其余纳钱见欠人户,亦乞特与减免三分外,若犹有欠,并上二等户,如不可一例减放,则并乞特与展限,候今年秋税送纳。」其言至切。寻蒙圣恩送下户部,本部却只检坐元佑三年七月二十四日敕节文,灾伤带纳欠负条贯,应破诏旨。其臣僚所乞放免□减事件,元不相度可否,显是圣慈欲行其言而户部不欲,虽蒙行下,与不行下同。臣今来所论,若非朝廷特赐指挥,即户部必无施行之理。

  又称:

  臣今所言六事及旧所言四事,并系民心邦本,事关安危,兼其间逐节利害甚多,伏望圣慈少辍清闲之顷,特赐详览。

  又称:

  准条检放灾伤税租,只是本州岛差官计会,令佐同检,即无转运司更别差官覆按指挥。臣在颍州见逐州检放之后,转运司更隔州差官覆按虚实,显是于法外施行,使官吏畏惮,不敢尽实检放。近日淮南转运司,为见所在流民倍多,而所放灾伤多不及五分,支破贫粮有限,恐人情未安,故奏乞法外支结。若使尽实检放,流民不应如此之多,与其法外拯济于既流之后,曷若依法检放于未流之前?此道路共知,事之不可欺者也。臣忝侍从,不敢不具实闻奏。(据苏轼奏议,系此于七年五月十六日,今附见月末。)

  轼又言:

  臣已具积欠六事及旧所论四事上奏。臣闻之孟子曰:「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若陛下初无此心,则臣亦何敢必望此政,屡言而屡不听,亦可以止矣。然臣犹孜孜强聒不已者,盖由陛下实有此心,而为臣子所格沮也。窃观即位之始,发政施仁,天下耸然,望太平于期月,今者八年而民益贫,此何道也?愿陛下深思其故。若非积欠所压,自古至今,岂有行仁政八年而民不苏者也?臣前所论四事不为不切,而经百余日略不施行。臣既论奏不已,执政乃始奏云初不见臣此疏,遂奉圣旨令臣别录闻奏。意谓此奏朝上而夕行,今又二年于此矣,以此知积欠之事,大臣未欲施行也。若非陛下留意,痛与指挥,只作常程文字降出,仍却作熟事进呈,依例送户部看详,则万无施行之理。臣人微言轻,不足计较,所惜陛下赤子,日困日急,无复生理也。臣又窃料大臣必云今者西边用兵,急于财利,未可行此。臣谓积欠之在户部者,其数不赀,实似可惜,若实计州县催到数目,经涉岁月,积累毫厘,何足以助经费之万一?臣愿特出英断,早赐施行。

  臣访闻浙西饥疫大作,苏、湖、秀三州,人死过半。虽水稍退,露出泥田,然皆无土可作田塍。有田无人,有人无粮,有粮无种,有种

译臣如今陈述的六件事以及先前陈述的四件事,仅限于扬州、杭州所见的情况。我私下推测,天下如此之大,像这六件事、四件事那样的问题还有很多。如果今天不加以治理,几年之后,百姓会更加困苦危急,流亡、盗贼的祸患,将有说不尽的严重情况。恳请陛下特别留心深思,深切诏令左右大臣,早日果断地颁布施行。

臣观察到各地的转运司、提刑司,都把催缴欠款作为首要任务,不再把体恤百姓放在心上,这是因为职责不同,所处的位置使他们必然如此。臣愚昧地请求,将现在的状况以及元祐六年正月九日所奏的四件事详细记录,下发给各路安抚司、钤辖司,委派各该司选派辖下的官员一两人,在不影响本职工作的情况下,设立专门机构,索取各州正在催缴的各种欠款的科目名称、户籍名册以及原本欠款的缘由,限令一个月内详细查明,确保没有遗漏,出具保证文书上报,同时详细抄录所有关于现行欠款减免的敕令条文,张榜公示。如果州县不按照条令免除或放还欠款,允许百姓到各该司自行陈述,限令各该司在一个季度内审查完毕并结案。其中,按照条令应当免除而州县未能执行的情况,在免除罪责并改正后上报。那些在情理上应当免除但尚无明确条令,或者与条令有抵触的情况,暂时停止催缴,奏请朝廷裁决,并请求朝廷派遣三到五名官员设立机构审查,规定期限结案。这样,那么在一年的时间里,疲惫的百姓还有生存的指望,富裕的家庭恢复产业,商人逐渐流通,酒税增加盈余,公私借贷,必定从这里开始。臣身处远方而进言深切,罪当万死,但感念皇恩、遵循道义,不能沉默不语。贴黄称:

京城所设立的机构,因而命令审查京城附近的欠款。

又称:本州最近接到转运司的公文,依据户部的符命,臣僚上言:“去年受灾的人户,农事刚刚兴起,生机稍微恢复,正是应当恩惠养育、帮助他们休养生息的时候。恳请圣上仁慈,允许将去年检放未尽的秋税,原本只收取二三分以下的,这些本户已经是七八分灾伤了,现在如果还未缴纳、如果有欠款,必定是因为送缴不上,恳请特别予以免除,其余缴纳钱款尚有欠款的人户,也恳请特别减免三分,如果还有欠款,以及上二等户,如果不可以一律减免,则恳请特别给予延期,等到今年秋税送缴。”他们的言辞非常恳切。不久蒙受圣恩下发给户部,户部却只检引元祐三年七月二十四日敕令的节文,关于灾伤带纳欠款的条规,违背诏旨。对于臣僚所请求的放免、减免事项,完全不考虑是否可行,明显是圣上仁慈想要实行他们的建议而户部不愿意,虽然蒙受下发,与不实行相同。臣现在所论述的,如果不是朝廷特别赐予指挥,那么户部必定没有施行的道理。

又称:

臣现在所说的六件事以及以前所说的四件事,都关系到民心和国家根本,事关安危,而且其中每一节的利害关系很多,恳请圣上仁慈稍微在清闲之时,特别赐予详细阅览。

又称:

按照条令检放灾伤税租,只是本州派遣官员会同令、佐一同检放,并没有转运司另外派遣官员复查的指挥。臣在颍州看到各州检放之后,转运司又跨州派遣官员复查虚实,明显是在法律之外施行,使得官吏畏惧忌惮,不敢如实检放。近日淮南转运司,因为看到各地流民特别多,而所放灾伤多不及五分,支出的贫民口粮有限,恐怕人心不安,所以奏请在法外支给结清。如果如实检放,流民不应该如此之多,与其在法外救济已经流亡之后,何如在依法检放于未流亡之前?这是道路皆知、不可欺瞒的事情。臣忝列侍从之臣,不敢不据实上奏。(据苏轼奏议,系此于七年五月十六曰,今附见月末。)

苏轼又说:

臣已经详细陈述积欠六件事以及以前论述的四件事上奏。臣听孟子说:“以不忍人的心,行不忍人的政。”如果陛下起初没有这种心,那么臣又怎敢必定期望这种政令,屡次进言而屡次不被听从,也可以停止了。然而臣仍然勤勉不休地强聒不舍,是因为陛下确实有这种心,而被臣子所阻挠。我私下观察即位之初,发布政令施行仁政,天下震惊,期望在一年内实现太平,如今八年了百姓却更加贫困,这是什么道理呢?希望陛下深思其中的缘故。如果不是积欠所压迫,从古至今,哪有施行仁政八年而百姓不复苏的呢?臣以前论述的四件事不算不切中要害,而经过一百多天几乎不施行。臣既然不断论奏,执政大臣才开始上奏说起初没有看到臣的这份奏疏,于是奉圣旨命令臣另抄录上奏。以为这奏疏早上呈上晚上就会施行,如今又两年了,由此知道积欠这件事,大臣不愿意施行。如果不是陛下留心,痛下决心指挥,只当作常规文书下发,仍然当作熟事进呈,依照惯例送给户部审查,那么万万没有施行的道理。臣人微言轻,不值得计较,所惋惜的是陛下子民,日益困苦危急,没有再生的希望了。臣又私下推测大臣必定说现在西边用兵,急于财利,不能施行这个。臣认为积欠在户部的那些,数量不可计量,实在可惜,如果实际计算州县催缴到的数目,经历岁月,积累毫厘,何足以帮助经费的万一?臣希望特别拿出英明决断,早日赐予施行。

臣访闻浙西饥荒瘟疫大作,苏州、湖州、秀州三州,人死过半。虽然水稍微退去,露出泥田,然而都没有土可以筑田埂。有田无人,有人无粮,有粮无种子,有种子

无牛,殍死之余,人如鬼腊。臣窃度此三州之民,朝廷加意惠养,仍须官吏得人,十年之后,庶可全复。书曰:「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浙西灾患,若于一二年前上下疚心,同力拯济,其劳费残弊必不至若今之甚也。臣知杭州日,曾奏乞下发运司多籴米斛,以备来年拯济饥民。圣明垂察,支赐缗钱百万收籴,而发运使王觌坚称米贵不籴。是年米虽稍贵,而比之次年春夏,犹为甚贱,纵使贵籴,尚胜于无。而觌执所见,终不肯收籴颗粒,是致次年赈济失备,上下共知。而小人浅见,只为朝廷惜钱,不为君父惜民,类皆如此。淮南东、西诸郡累岁灾伤,近者十年,远者十五六年。今来夏田一熟,民于百死之中,微有生意,而监司争言催欠,使民反思凶年。怨嗟之气,必复致水旱。欲望圣慈救之于可救之前,莫待如浙西救之于不可救之后也【一二】。臣敢昧死请内降手诏云:「访闻淮、浙积欠最多,累岁灾伤,流殍相属。今来淮南始获一麦,浙西未保凶丰,应淮南东、西,浙西诸般欠负,不问新旧,有无官本,并特与权住催理一年。」使久困之民,稍知一饱之乐。仍更别赐指挥,行下臣所言六事、四事,令诸路安抚、钤辖司推类讲求,与天下疲民尽洗疮痏,则犹可望太平于数年之后也。

译没有耕牛,饿死的人剩下的,百姓如同干尸。我私下揣测这三州的百姓,朝廷如果加以恩惠抚育,仍然需要官吏任用得当,十年之后,或许可以完全恢复。《尚书》说:“在动乱之前建立治理,在危险之前保卫国家。”浙西的灾祸,如果在几年前上下同心,合力救济,那劳费残破的局面必定不会像今天这样严重。我在杭州任职时,曾上奏请求下发运司多购买米粮,以备来年救济饥民。圣明的陛下垂察,拨付百万缗钱用于收购,而发运使王觌坚持声称米价昂贵而不收购。那年米价虽然稍贵,但与次年春夏相比,仍然非常便宜,即使高价收购,也胜过没有。而王觌固执己见,最终不肯收购一粒米,导致次年救济缺乏准备,这是上下众所周知的。而小人见识浅薄,只为朝廷爱惜钱财,不为君父爱惜百姓,大抵都是如此。淮南东、西各郡连年受灾,近的十年,远的十五六年。如今夏田获得一次丰收,百姓在百死之中,稍微有了生机,而监司争相催缴欠赋,使百姓反而思念凶年。怨叹之气,必定再次招致水旱灾害。希望圣上的慈爱能在可救之前进行救济,不要等到像浙西那样在不可救之后才去救济。我冒死请求内降手诏说:“访闻淮、浙积欠最多,连年受灾,饿死的人接连不断。如今淮南刚开始收获一季麦子,浙西尚不能保证丰收,淮南东、西,浙西的各种欠负,不论新旧,有无官本,都特别给予暂且停止催缴一年。”使长期困苦的百姓,稍微知道吃饱的快乐。再另外赐予指令,推行我所说的六件事、四件事,命令各路安抚、钤辖司类推讲求,与天下疲惫的百姓彻底洗去创伤,那么还可以期望在几年之后实现太平。

臣伏睹诏书以五月十六日册立皇后,本枝百世,天下大庆。孟子有言:「诗曰:『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当是时也,内无怨女,外无旷夫。」此周之所以王也。今陛下膺此大庆,独不念积欠之民流离道路,室家不保,鬻田质子以输官者乎?若亲发玉音【一三】,力行此事,所全活者不知几万人。天鉴不远,必为子孙无疆之福。臣不胜拳拳孤忠,昧死一言。(据苏轼奏议系六月十六日。按:六月一日已从轼言下诏,不应六月十六日又奏此,必印本六月日误,今并附五月末。)

  注  释

  【一】少驻兵则不足以扞贼「扞」原作「折」,据阁本改。

  【二】内深愧惧「深」原作「殊」,据阁本及二程文集卷五辞免服除直秘阁判西京国子监状、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三台谏言程颐、太平治迹统类卷二五程颐出处本末改。

  【三】惟知耕养以求志「养」原作「食」,据上引二程文集改。

  【四】不希闻达以干时「不希闻达」原作「不知利达」,据阁本及同上书、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三台谏言程颐改。

  【五】知青州曾布知瀛州「瀛」原作「府」,据琬琰集删存卷三曾文肃公布传、长编纪事本末卷九九调停、宋史卷四七一曾布传改。

  【六】出视边备「出」字原脱,据阁本补。

  【七】半年外与三班差使「半」原作「一」,据宋会要食货四七之三改。

  【八】凡积欠皆分为十料催纳「料」原作「科」,据阁本及苏东坡集奏议集卷一一论积欠六事并乞检会应诏所论四事一处行下状改。下同。

  【九】如有欠负「如有」二字原倒,据同上书乙正。

  【一○】伏乞检会前奏一处行下「伏」原作「复」,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一一】感恩徇义「徇」原作「循」,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一二】莫待如浙西救之于不可救之后也原作「莫待如浙西救之而不救之于后也」,据同上书改。

  【一三】亲发玉音「玉」,同上书作「德」。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七十四

卷四百七十四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七年六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七十四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七年(壬申,1992)

  全  文

  六月癸丑朔,诏:「访闻淮、浙积欠最多,累岁灾荒,人民流移相属。今淮南始得一麦,浙西未保收成【一】,应淮南东西、两浙路诸般逋负,不问旧新、有无官本,并特与权住催理一年,内已有宽限者,即依元降指挥。」从苏轼之言也。(苏轼在扬州,与吕大防书云:「顷者,所论积欠,蒙示谕已有定议,此殆一洗天下疮痏也。」旧录载此事甚□,新录又不加考详,今特表而出之。诏语与轼所奏并同,其为从轼奏请无疑也。御集有元降御札,旧录颇删润之,今悉存本文。)

  诏赐唐柳州刺史罗池神庙为灵文之庙,以郡人言其雨旸应祈故也。

  乙卯,诏:「诸路茶税并专委提刑司管其税务,毋得以茶税钱更易作杂税收附。其令本州岛通判及发运、转运、提刑司觉察,仍许人告首。监官、专拦坐违制分故失定罪。若事由监官而专拦自能告首者免罪,外支赏钱三百贯文,以卖酒场钱充。」

  辛酉,左正议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吕大防为右光禄大夫,(政目:吕大防转官在七日。)右光禄大夫、守尚书左丞苏颂为左光禄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本传云:颂自至和中入馆,居京师,闾巷之人皆闻颂名。至是登用,朝野相庆。明日,哲宗语执政曰:「苏颂甚慰人望。」曾肇志墓亦无此。政目:颂为中书相在七日。)中大夫、守尚书右丞苏辙为大中大夫、守门下侍郎,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韩忠彦为大中大夫知枢密院事,翰林学士、大中大夫范百禄守中书侍郎,翰林学士、左朝散大夫梁焘为中大夫、守尚书左丞,大中大夫、守御史中丞郑雍为尚书右丞,左朝请大夫、宝文阁

译臣恭敬地看到诏书,定于五月十六日册立皇后,皇族世代绵延,这是天下的大喜事。孟子曾说:“《诗经》说:‘古公亶父,清晨骑马奔跑。沿着西水岸边,来到岐山脚下。偕同姜氏女儿,一同勘察居所。’在那个时候,国内没有怨恨的女子,国外没有无妻的男子。”这就是周朝之所以能称王天下的原因。如今陛下承受这大喜事,难道不念及那些拖欠赋税的百姓流离失所,家庭无法保全,甚至卖掉田地、抵押子女来缴纳官府赋税的情况吗?如果陛下亲自发出圣旨,大力推行减免积欠这件事,所保全救活的百姓不知有数万人。上天的鉴察并不遥远,必定会给予子孙无尽的福泽。臣怀着诚挚而孤独的忠心,冒着死罪进献这一番话。(根据苏轼奏议的日期系六月十六日。查考:六月一日已采纳苏轼的意见下达诏书,不应在六月十六日又上奏此事,必定是刻本中“六月”二字有误,现在一并附在五月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