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二十五
丁未,护国军节度使、守太保、开府仪同三司、中太一宫使、济阳郡王曹佾卒。赠太师,封沂王,上为临奠,辍朝成服,推遗表恩十人。
戊申,陕西路转运使、直龙图阁李周为太常少卿,以提举河北路籴便陈佑之为河北路转运判官,(以河事故特书,不然,并籴便皆削去。)河北路转运判官、承议郎张景先为陕西路转运判官。
中书舍人曾肇言于中书省曰:「检会元佑二年十一月顾临、谢卿材、王孝先、唐义问、陈佑之、张景先同共议讲河事,称:『王令图、张问相度开河,取水孙村口还复故道处,打量得流分尺寸,取引不过,委是难以还复故道。』至十二月,景先却奏:『诸人献陈文字,莫如张问之说,利害已尽。臣伏读问之语,至于再三,以谓方今论河,不出于此,淆乱之言,可以折衷。朝廷不议还河则已,若议还河,须自北京以上,滑州以下,仍须先自孙村口而下,浚治旧河横堤。臣更不敢张皇,上烦朝廷添差兵夫、物料,只乞各用本埽人兵、物料及合得年例春夫、客军变料应副,且渐为回河之计。』朝廷采景先及王孝先等之言,自京东移景先于河北,命同王孝先提举修河。兴役一年,论者纷然,朝廷以为疑,乃召景先等赴阙,使之条陈利害。景先与孝先、俞瑾同状称:『除第四铺外【一】,更无可复故道去处,仍须先治旧堤故道,豫作枝梧,乞更展一年,所贵期限稍□,易为应办。』既而景先自画两说:一言故道复还之义,未易可已;一言便议闭塞北流,未知所以为利,决知所以为害。及朝廷画六事使之条对,复与孝先等别议,且言:『限以二岁之中,与大河角力,窃谓未能详尽。』按:景先初谓开孙村口难复故道,寻却奏『张问之说,利害已尽』;初乞展限一年,寻却奏『二岁之中,未能详尽』。前后反复,左右依违,当官论事,岂容若此!今王孝先自都水使者罢知濮州,俞瑾自监丞罢为莫州通判,而景先不失为监司,仍在三路。罪同罚异,恐无以示天下。若谓景先不专主回河之议,与孝先等不同,何缘景先同为提举,兴役一年,曾无异议?及朝廷诘问,乃持两端,意在免责,观望怀奸,尤为可罪。使为监司者皆效景先用心,朝廷何所赖乎?伏望取景先前后所陈,更加考究,便见反复依违观望之状,重行降黜,以正典刑。」
诏:「应进士不兼试诗赋人,许依旧法取,应于本经外增治一经,增试一场,论语、孟子分两场试。合格人将解额与兼试诗赋人各解五分,令礼部立法以闻。」(十八日,礼部建请,政目乃先此段。)
诏罢明堂五使及大礼前奏告郊庙等执政官加赐,从三省、枢密院请也。
己酉,诏大食麻啰拔国贡使加立特授保顺郎将。
辛亥,荆湖南路安抚、钤辖谢麟言,临口寨将官成赟、雷瑜等六人御蛮寇有功。诏各升一资,余减二年磨勘、给赐有差。
壬子,诏陕西、河东经略司修葺并边将下及城寨器甲。
先是,朝散郎、知汉阳军吴处厚言:
伏见朝廷牵复知邓州蔡确观文殿学士,此则朝廷念旧推恩,无负于确矣。然确昨谪安州,不自循省,包蓄怨心,实有负于朝廷,而朝廷不知也。故在安州时,作夏中登车盖亭绝句十篇,内五篇皆涉讥讪,而二篇讥讪尤甚,上及君亲,非所宜言,实大不恭。臣以食君之禄,义切于己,虽不在言责之地,忠愤所激,须至冒昧万死,仰□天听。缘其诗皆有微意,确欲使读者不知,臣谨一一笺释,使义理明白。内五篇不涉讥讪,亦一例写录连粘投进,所贵知臣言之不妄。
其诗云:「公事无多客亦稀,朱衣小吏不须随。溪潭直上虚亭里,卧展柴桑处士诗。」「一川佳景簄帘外,四面凉风曲槛头。绿野平流来远棹,青天白雨起灵湫。」右以上二篇,别无讥谤。「静中自足胜炎蒸,入眼兼无俗物憎。何处机心惊白鸟,谁人怒剑逐青蝇?」右此一篇,只是讥刺执政,即不谤及君亲。「纸屏、石枕、竹方黙,手倦抛书午梦长。睡起莞然成独笑,
译丁未日,护国军节度使、守太保、开府的仪同三司、中太一宫使、济阳县王曹佾去世。追赠太师,封沂王,皇上前往祭奠,停止朝会并穿丧服,推恩遗表中的十人。
戊申日,陕西路转运使、直龙图阁李周担任太常少卿,任命提举河北路籴便的陈佑之为河北路转运判官,(因为黄河水患事故特别记载,否则,连同籴便一起删去。)河北路转运判官、承议郎张景先前任陕西路转运判官。
中书舍人曾肇在中书省说:“查阅元佑二年十一月顾临、谢卿材、王孝前、唐义问、陈佑之、张景前共同商议黄河事务,称:‘王令图、张问勘察开河,取水孙村口恢复故道处,测量得流分尺寸,牵引不过,确实是难以恢复故道。’到十二月,张景前却上奏:‘众人献上的文字,不如张问的说法,利害已经说尽。臣反复阅读张问的话,认为当今议论黄河,不出于此,混淆之言,可以折衷。朝廷不议论恢复黄河则已,若议论恢复黄河,必须从北京以上,滑州以下,仍然需要先自孙村口而下,疏浚治理旧河横堤。臣更不敢夸大,上烦朝廷添派兵夫、物料,只乞各用本埽的人兵、物料及应得的年例春夫、客军变料应副,暂且逐渐为回河之计。’朝廷采纳张景前及王孝前等人的话,从京东移张景前到河北,命同王孝前提举修河。兴役一年,议论者纷纷,朝廷以为疑,于是召张景前等赴阙,使他们条陈利害。张景前与王孝前、俞瑾同状称:‘除第四铺外,更无可复故道去处,仍然需要先治旧堤故道,豫作枝梧,乞再展一年,所贵期限稍宽,易为应办。’不久张景前自画两说:一说故道复还之义,未易可已;一说便议闭塞北流,未知所以为利,决知道所以为害。及朝廷画六事使他们条对,复与王孝前等别议,且说:‘限以二岁之中,与大河角力,私下认为未能详尽。’按:张景前初谓开孙村口难复故道,不久却奏‘张问之说,利害已尽’;初乞展限一年,不久却奏‘二岁之中,未能详尽’。前后反复,左右依违,当官论事,难道允许这样!现在王孝前自都水使者罢知濮州,俞瑾自监罢为莫州通判,而张景前不失为监司,仍在三路。罪同罚异,恐怕无以示天下。如果说张景前不专主回河之议,与王孝前等不同,何缘张景前同为提举,兴役一年,曾无异议?及朝廷质问,乃持两端,意在免责,观望怀奸,尤其可罪。使为监司者皆效张景前用心,朝廷何所赖乎?希望取张景前前后所陈,更加考究,便见反复依违观望状,重行降黜,以正典刑。”
诏:“应进士不兼试诗赋人,允许依旧法取,应于本经外增治一经,增加试一场,论语、孟子分两场试。合格的人将解额与兼试诗赋人各解五分,命令礼部立法以闻。”(十八日,礼部建请,政目在此段之前。)
诏罢明堂五使及大礼前奏告郊等执政官加赐,从三省、枢密院的请求。
己酉日,诏大食麻啰拔国贡使加立特别授予保顺郎将。
辛亥日,荆湖南路安抚、钤辖谢麟说,临口寨将官成赟、雷瑜等人抵御蛮寇有功。诏各升一资,其余减二年磨勘、给赐有差。
壬子日,诏陕西、河东经略司修葺沿边将下及城寨器甲。
先前,朝散郎、知汉阳军吴处厚说:
“看见朝廷牵复知邓州蔡确观文殿学士学士,这是朝廷念旧推恩,无负于蔡确了。然而蔡确昨谪安州,不自循省,包藏怨心,实有负于朝廷,而朝廷不知道。所以在安州时,作夏中登车盖亭绝十篇,内五篇皆涉讥讪,二篇讥讪尤甚,上及君亲非所宜言,实大不恭。臣食君之禄,义切于己,虽不在言论之地,忠愤所激,须至冒昧万死的,仰□天听。因为他的诗都有微意,蔡确欲使读者不知,臣谨一一笺释使义理明白。内五篇不涉讥讪亦一例写录连粘投进,所贵知道臣言之不妄。
其诗云:‘公事无多客亦稀,朱衣小吏不需随。溪潭直上虚亭里,卧展柴处士诗。’‘一川佳景簃帘外,四面凉风曲槛头。绿野流来远棹,青天白雨起灵。’右以上二篇,别无讥谤。‘静中自足胜炎蒸,入眼兼无物憎。何处机心惊白鸟,谁怒剑逐青蝇?’右此一篇,只是讥刺执政,即不诽谤及君亲。‘纸屏、石枕、竹方黙,手倦书午梦长。睡起莞然成独,
数声渔唱在沧浪。」右此一篇,称莞然独笑,亦含微意。况今朝政清明,上下和乐,即不知蔡确独笑为何事。「西山髣□见松筠,日日来看色转新。闻说桃花岩石畔,读书曾有谪僊人。」右此一篇,亦别无讥谤。「风摇熟果时闻落,雨折幽花亦自香。叶底出巢黄口闹,波间逐伴小鱼忙。」右此一篇,只是讥刺昨来言事者,及朝廷近日擢用臣僚【二】,亦不曾谤及君亲。
译几声渔歌回荡在沧浪水畔。右边这一篇,说是莞尔独自微笑,也含有细微的意味。况且如今朝政清明,上下和谐安乐,即便不知道蔡确独自微笑是为何事。「西山隐约可见青松翠竹,每日前去观赏,颜色愈发清新。听说桃花岩的岩石旁边,曾有被贬谪的仙人读书。」右边这一篇,也并没有其他的讥讽诽谤。「风吹动熟透的果实时常听到掉落,雨打折幽静之花也自然飘香。树叶底下飞出巢穴的黄口雏鸟喧闹,水波之间追逐伙伴的小鱼忙碌。」右边这一篇,只是讥刺近来进言议论的人,以及朝廷近日提拔任用的臣僚,也未曾诽谤君主和亲人。
「矫矫名臣郝甑山,忠言直节上元间。钓台芜没知何处?叹息思公俯碧湾。」右此一篇,讥谤朝廷【三】,情理切害,臣今笺释之。按:唐郝处俊封甑山公,上元初,曾仕高宗。时高宗多疾,欲逊位武后,处俊谏曰:「天子治阳道,后治阴德,然帝与后犹日之与月、阴之与阳,各有所主,不相夺也。若失其序,上谪见于天,下降灾于人。昔魏文帝着令,不许皇后临朝,今陛下奈何欲身传位天后乎?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正应谨守宗庙,传之子孙,不宜持国与人,以丧厥家。」由是事沮。臣窃以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尽用仁宗朝章献明肃皇太后故事【四】,而主上奉事太母,莫非尽极孝道,太母保圣躬,莫非尽极慈爱,不似前朝荒乱之政。而蔡确谪守安州,便怀怨恨,公肆讥谤,形于篇什。处今之世,思古之人,不思于它,而思处俊,此其意何也?借曰处俊安陆人,故思之,然安陆图经更有古迹可思,而独思处俊,又寻访处俊钓台,再三叹息,此其情可见也。臣尝读诗邶风绿衣【五】,卫庄姜嫉州吁之母上僭,其卒章曰:「我思古人,实获我心。」释者谓此思古之圣人制礼者,使妻妾贵贱有序,故得我之心也。今确之思处俊,微意如此。
「溪中曾有划船士,溪上今无佩犊人。病守翛然唯坐啸,白鸥红鹤伴闲身。」右此一篇,亦无讥谤。「未结茅庐向翠微,且持杯酒对清辉。水趋梦泽悠悠过,云抱西山冉冉飞。」右此一篇,亦无讥谤。「喧豗六月浩无津,行见沙洲束两滨。如带溪流何足道,沉沉沧海会扬尘。」右此一篇,称「沉沉沧海会扬尘」,言海会有扬尘时,人寿几何,尤非佳语。处厚又奏:「昨为蔡确安州诗讥讪朝廷,上及君亲,遂有状缴奏。窃虑确妄有分析,称所思郝处俊不为此事,臣今以旧唐书考之:处俊所进谏者数事,或有在咸亨初,或有在咸亨间,或在上元初,唯进谏此事,乃在上元三年,即上元间也。故确诗云『忠言直节上元间』,则正思此也。又最后一篇云:『喧豗六月浩无津,行见沙洲束两滨。』今闻得安州城下有涢河【六】,每六七月大雨,即河水暴涨,若无津涯;不数日晴明,即涸而成洲,故确因此托意,言此小河之涨溢能得几时,沧海会有扬尘时。又『沧海扬尘』,事出葛洪神僊传,此乃时运之大变,寻常诗中多不敢即使,不知确在迁谪中,因观涢河暴涨暴涸,吟诗托意如何?」
翼日,(据王岩叟所记,□处厚以四月五日缴奏确诗,□安诗以六日上疏。)右司谏□安诗【七】上疏论确讥讪。后二日,进呈安诗疏,太皇太后宣谕:「安诗论确谤讪,却不见确文字。」勘会得□处厚缴奏,乃是通封,只作常程,便降付尚书省,令再进入要看。遂同后疏进入,寻复降出。时左谏议大夫梁焘、右正言刘安世各已两上疏。(据王岩叟所记,安世及焘自七日后各上两疏,今并附此。焘疏年月日、安世疏月日仍存之。王巩随手杂录云:「初,□处厚笺蔡持正诗进于朝,邸官已全本报之,凡进入三日,而寂无闻。执政因奏事,禀于帘前,宣仁云:『甚诗?未尝见也。』执政云:『已进入,未降出。』帘中云:『待取看。』至午间,遣中使语执政曰:『已降出矣。』三省皆云不曾承领,上下疑之。明日,乃在章奏房【八】,与通封常程文字共为一复,盖初进入亦通封。明日进呈,殊不怒,但云:『执政自商量。』既而处厚复有疏,执政请送蔡确分析。谏官□安诗【九】、刘安世论列,而分析未上闻。会梁焘自潞州召为谏议大夫,至京日,北过河阳,邢恕极论蔡确有策立勋,社稷臣也。谏官以恕之言论之,日益切。宣仁始怒焉,泣谕执政曰:『当时谁曾有异议【一○】,官家岂不记得?但问太妃。』遂促蔡相谪命。」巩所录与王岩叟稍不同,今但从岩叟。若梁焘言邢恕称蔡确有社稷功,则具之五月二十八日丁酉【一一】。)
焘言:「臣风闻□处厚缴进蔡确诗十首,其间怨望之语,臣子所不忍闻
译“矫矫名臣郝甑山,忠言直节在上元年间。钓台荒芜淹没不知在何处?叹息思念您而俯身对着碧绿的河湾。”右边这一篇,讥讽诽谤朝廷,情理深切有害,臣现在加以注释解释。查考:唐朝郝处俊封为甑山公,上元初年,曾在高宗朝任职。当时高宗多病,想要退位给武后,处俊劝谏说:“天子治理阳道,皇后治理阴德,然而皇帝与皇后如同日与月、阴与阳,各自有所主宰,不相侵夺。如果失去次序,上天会降下谴责,人间会降下灾祸。从前魏文帝颁布法令,不许皇后临朝听政,现在陛下为何想要亲自传位给天后呢?天下是高祖、太宗的天下,不是陛下的天下,正应当谨慎守护宗庙,传给子孙,不应当把国家交给别人,从而丧失自己的家业。”因此这件事被阻止。臣私下认为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完全沿用仁宗朝章献明肃皇太后的旧例,而主上侍奉太母,没有不是竭尽孝道的,太母保护圣上身体,没有不是竭尽慈爱的,不像前朝荒淫混乱的政治。而蔡确被贬守安州,便心怀怨恨,公然肆意讥讽诽谤,体现在诗文里。身处当今之世,思念古人,不思念其他人,却思念郝处俊,这是什么意思呢?假如说郝处俊是安陆人,所以思念他,然而安陆的地方志里更有古迹可以思念,却唯独思念郝处俊,又寻访郝处俊的钓台,再三叹息,他的情意由此可见。臣曾经读《诗经·邶风·绿衣》,卫庄姜嫉妒州吁的母亲地位僭越,其最后一章说:“我思念古人,确实符合我的心意。”解释者认为这是思念古代制定礼制的圣人,使妻妾贵贱有序,所以符合我的心意。现在蔡确思念郝处俊,微妙的意图就是这样。
“溪中曾有划船的人,溪上如今没有佩带犊鼻裈的人。生病的太守悠闲自在只是坐着长啸,白鸥红鹤陪伴着闲适的身体。”右边这一篇,也没有讥讽诽谤。“还没有在翠微山间结茅庐,暂且手持酒杯对着清辉。水流趋向梦泽悠悠流过,云彩抱着西山缓缓飞动。”右边这一篇,也没有讥讽诽谤。“喧嚣的六月大水浩荡没有渡口,眼看沙洲束缚着两岸。像带子一样的溪流何足挂齿,深沉的沧海终会有扬起尘土的时候。”右边这一篇,称“深沉的沧海终会有扬起尘土的时候”,说大海会有扬起尘土的时候,人寿几何,尤其不是好话。处厚又上奏说:“昨天因为蔡确在安州的诗讥讽朝廷,上及君主亲人,于是有状子缴奏。私下担心蔡确胡乱分析辩解,称他所思念的郝处俊没有做这件事,臣现在用《旧唐书》考证:郝处俊所进谏的事情有几件,有的发生在咸亨初年,有的发生在咸亨年间,有的发生在上元初年,只有进谏这件事,发生在上元三年,也就是上元年间。所以蔡确的诗说‘忠言直节在上元年间’,正是思念这件事。又最后一篇说:‘喧嚣的六月大水浩荡没有渡口,眼看沙洲束缚两岸。’现在听说安州城下有涢河,每逢六七月大雨,河水就暴涨,如果没有渡口;没过几天放晴,就干涸成为沙洲,所以蔡确因此寄托心意,说这条小河的涨溢能维持多久,沧海终会有扬起尘土的时候。又‘沧海扬尘’,事出葛洪《神仙传》,这是时运的大变,寻常诗中大多不敢使用,不知蔡确在被贬谪中,因为观看涢河暴涨暴涸,吟诗寄托心意如何?”
第二天,(根据王岩叟所记载,处厚在四月五日缴奏蔡确的诗,安诗在六日上疏。)右司谏安诗上疏论列蔡确讥讽诽谤。两天后,进呈安诗的疏章,太皇太后宣谕说:“安诗论列蔡确诽谤,却没见到蔡确的文字。”查考得知处厚缴奏,是通封的,只当作常规程序,便降付尚书省,命令再次进呈要看。于是连同后面的疏章一起进呈,不久又降出。当时左谏议大夫梁焘、右正言刘安世人人都已两次上疏。(根据王岩叟所记载,安世及梁焘从七日后各自上两次疏,现在一并附在这里。梁焘疏的年月日、安世疏的月日仍然保留。王巩随手杂录说:“起初,处厚注释蔡持正的诗进呈朝廷,邸报官已经全部报道了,凡是进呈三天,却寂静没有消息。执政因奏事,在帘前禀报,宣仁说:‘什么诗?未曾见过。’执政说:‘已经进呈,没有降出。’帘中说:‘等待取来看。’到午间,派遣中使告诉执政说:‘已经降出了。’三省都说没有承领,上下怀疑这件事。第二天,却在章奏房,与通封常规文字共为一复,大概起初进呈也是通封。第二天进呈,特别不怒,只说:‘执政自己商量。’不久处厚又有疏章,执政请求送蔡确分析。谏官安诗、刘安世论列,而分析没有上闻。恰逢梁焘从潞州召为谏议大夫,到京城那天,北过河阳,邢恕极力论列蔡确有策立功勋,是社稷之臣。谏官把邢恕的言论论列,日益急切。宣仁开始发怒,流泪告诉执政说:‘当时谁曾有异议,官家难道不记得吗?只问太妃。’于是催促蔡相贬谪的命令。”巩所录与王岩叟稍有不同,现在只听从岩叟。如果梁焘说邢恕称蔡确有社稷功劳,则具备在五月二十八日丁酉。)
梁焘说:“臣风闻处厚缴进蔡确诗十首,其中怨恨不满的话语,臣子所不忍听闻
者。伏乞圣慈指挥,付外施行。」贴黄:「士民愤疾,清议沸腾,一日之间,传满都下,不敬不道,自有典刑。」又言:「臣近以蔡确怨望,见于诗章,包藏祸心,合党诞妄,上欲离间两宫,下欲破灭忠义,清议沸腾,中外骇惧,以为确不道不敬,罪状明白,朝廷不当有疑而犹豫未断。缘确党与之人牵连中外,恐有专以私匿为心,出力救解,阴启邪说,眩惑聪明。其说若行,则君威不振,国法遂废矣。臣不胜激切纳忠之至,伏望睿慈早赐指挥,付有司施行。」贴黄:「吴处厚孤寒小官,不畏大奸,独以君臣大义,纳忠朝廷,是能不亏臣子之节。窃恐党人反谓处厚险薄,而以为罪,如此,则是朋奸罔上。伏望圣慈深察其言,以辨邪正。」
译者。恳请陛下慈恩指示,交付外朝执行。」贴黄奏称:“士人百姓愤恨疾恶,公正的舆论沸腾,一天之内,传遍京城,蔡确不敬不道,自有法典刑罚。”又上言:“臣近来因蔡确心怀怨恨,显露于诗章之中,包藏祸心,结党营私,荒诞虚妄,对上企图离间两宫关系,对下企图破灭忠义之士,公正的舆论沸腾,朝廷内外惊骇恐惧,认为蔡确不道不敬,罪状清楚明白,朝廷不应当有疑虑而犹豫不决。因为蔡确的党羽牵连朝廷内外,恐怕有人专门以私自包庇为心,出力营救解脱,暗中鼓吹邪说,迷惑圣听。这种说法如果实行,那么君主的威势就不能振作,国家的法度就会废弛了。臣不胜激切尽忠之至,恳望陛下慈恩早日赐下指示,交付有关部门执行。」贴黄奏称:“吴处厚是出身孤寒的小官,不畏大奸,独自秉持君臣大义,向朝廷进献忠诚,这是能够不亏损臣子的节操。私下担心党人反而指责吴处厚阴险刻薄,并以此治他的罪,如果这样,那就是结党营奸、欺瞒皇上。恳望陛下慈恩深刻察验他的言论,以辨别邪正。”
焘又别状言:「臣伏以事系君亲,臣子有不能自已;义干社稷,人主有不得自私。伏见蔡确以前宰相,怨望谤讟,词意切害,臣会奏乞早正其罪,事有未尽,合更论列。臣闻当时先帝登遐,大臣力请太皇同听政,太皇再三辞避,曰:『妇人岂能了天下事?况官家聪明,大臣辅佐,自可为治,何必垂帘也?』当时大臣以章献明肃故事奏陈,乞为社稷计,暂同听政。皇帝自谓幼年,未历军国之务,愿太皇太后上体国家,同治天下。太皇累拒不得辞。当时,确备位宰相,亲见本末,岂不知垂帘临朝,非太皇本意,盖以保护皇帝圣躬为切,又以安定大业为虑,事不得已,乃从权宜。今确乃思慕处俊,自见其意,以谓太皇不当临朝听政,作为流言,惑乱髃听,阴怀奸宄,动摇人心,以为异日诬诞之基。其为悖逆,无甚于此。虽欲示太皇之仁德,深恐损皇帝之圣孝,天下之人,所宜共弃,朝廷之士,不可并立,此臣所谓『臣子不能自已』者也。大臣者,同国休戚,以安社稷,福生民,措当世长久为心者也。身虽在外,乃心无不在王室。蔡确身为大臣,弟硕之罪,确既不能救正,反故纵之。圣慈特□其刑,不能省躬自责,乃以责降为恨,而轻绝事君之义,有幸沧海扬尘之志。两宫何负于确,而确忍为此言?其包藏岂易窥测?夫为人臣幸国家之变,以逞其忿,而不顾四海生灵之患,其为悖逆,无甚于此。陛下所当尊隆太皇之慈爱,行天下之公议,谨用祖宗之法,快慰臣民之心,此臣所谓『人主有不得自私』者也。伏望圣慈以其事下有司,议正其罪,以尊主威,以严国典,为今日戒,为后日训,不胜激切忠愤之至!」
又言:「臣近累章论奏蔡确罪恶,乞正典刑,至今未行,公议沸腾,臣所以不敢循默,辄复紊烦圣听,国体所系,愿留宸断。谨按:确奸贪便辟,险谲阻深,因缘朋党,盗据相位,挟宠用事,公肆矫诬,辜负先帝,人人痛心。若数其罪,诛殛有余,而罢相之日,犹得大学士,出守近郡,则是陛下即位之初,已有大恩于确也。其弟硕为军器少监,盗用官钱以巨万计,赃污狼籍,近时所鲜,自取败没,有司议法,当死无赦。陛下以确之故,特屈常刑,止从羁管,则是陛下再有大恩于确也。确荷国厚恩,身为宰相,亲弟犯赃,明有知情故纵之迹,朝廷曲示包容,不加穷治,以全体貌,但落职移郡而已,是陛下三有大恩于确也。使确少知人臣之义,宜如何感戴。两宫无负于确至矣,而确曾不思此,犹复归怨,不平之气,发于篇咏。蓄异意于太皇,藏祸心于王室,忠臣义士所不忍闻。汉杨恽失位后,有诗曰:『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宣帝见而恶之,抵恽显戮。陛下考恽之词,味确之语,抱恨孰深?寓意孰切?可以断之而无疑也。伏望圣慈早赐指挥,依法施行,以快忠义之心,以为奸凶之戒。」
安世言:「伏见□处厚缴进蔡确知安州所制车盖亭诗十篇,多涉讥讪【一二】,而二篇尤甚,非所宜言,犯大不敬者。臣按:确得性阴险,立朝奸邪。象恭滔天,有共工之恶;言辨行伪,挟少正卯之才。遭遇幸会,致位宰席,不能正身率下,宣明教化,而纵其弟硕交结髃小,公纳贿赂,盗用官物,不知纪极。闺门之内,奉养豪侈,饮食声色,衣服器玩,肆为奢僭,制踰王公。是时,硕为军器少监,俸入有限,而用度若此,确实同居,岂不知其所来乎?朝廷既不穷治,又贷其弟之死,止以失教为名,出守安陆。天下公论,咸谓罚不能当其罪【一三】,固宜痛自惩艾,图报大恩,而乃不自循省,辄怀怨望,借唐为谕,谤讪君亲。至于『沧海扬尘』之语,其所包藏,尤为悖逆。确自谓齿发方盛,足以有为,意在他日时事变易,徼幸复用,摅泄祸心,跋扈怀梁冀之奸,睥睨蓄魏其之志,此而可舍,国法废矣。伏望陛下察其情理,断以至公,出处厚之奏,付之有司,特行按治,明正其罪,以谢天下。」(安世第一章
译焘另外上奏章说:“臣认为,事情关系到君主和亲人,臣子有不能控制自己情感的时候;道义关系到国家社稷,君主有不能只顾私利的时候。臣看到蔡确以前身为宰相,心怀怨恨,诽谤诋毁,言辞意思深切有害,臣曾上奏请求尽早惩办他的罪行,事情还有未尽之处,应当进一步陈述。臣听说当时先帝驾崩,大臣极力请求太皇太后一同听政,太皇太后再三推辞回避,说:‘妇人怎么能处理天下大事?况且官家聪明,有大臣辅佐,自然可以治理好国家,何必垂帘听政呢?’当时大臣引用章献明肃皇后的旧例上奏陈述,请求为国家社稷考虑,暂时一同听政。皇帝自认为年幼,没有经历过军国事务,希望太皇太后体谅国家,共同治理天下。太皇太后屡次拒绝,无法推辞。当时,蔡确位居宰相,亲眼见到事情的原委,难道不知道垂帘临朝,不是太皇太后的本意,而是因为保护皇帝圣躬最为迫切,又因为安定大业有所顾虑,事情不得已,才采取权宜之计。现在蔡确却思念处俊(注:指唐代处士,此处借指隐退或不满现状),表露自己的心意,认为太皇太后不应当临朝听政,制造流言,迷惑扰乱众人的视听,暗中怀有奸邪之心,动摇人心,作为日后诬蔑荒诞言论的基础。他的悖逆行为,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虽然想显示太皇太后的仁德,但深恐损害皇帝的圣孝,天下人应当共同唾弃他,朝廷士大夫不能与他并存,这就是臣所说的‘臣子不能控制自己情感’的原因。大臣应当与国家休戚与共,以安定社稷,造福百姓,将当世长治久安作为心愿。身体虽然在外,内心却无时不在王室。蔡确身为大臣,弟弟蔡硕犯罪,蔡确既不能救正,反而故意纵容。圣上仁慈特别宽减他的刑罚,他不能反省自责,却把责罚降职当作怨恨,轻易断绝侍奉君主的道义,有沧海扬尘(指时局巨变)的志向。两宫(皇帝和太皇太后)哪里对不起蔡确,而蔡确忍心说这样的话?他包藏祸心难道容易窥测吗?作为臣子庆幸国家发生变故,来发泄自己的愤恨,而不顾四海生灵的祸患,他的悖逆行为,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陛下应当尊崇太皇太后的慈爱,实行天下的公议,谨慎使用祖宗的法度,使臣民之心得到安慰,这就是臣所说的‘君主不能只顾私利’的原因。希望圣上仁慈将此事交给有关部门,议定他的罪行,以尊崇君主威严,以严肃国家法典,作为今天的警戒,作为后日的训诫,不胜感激忠愤之至!”
又说:“臣最近多次上奏章陈述蔡确的罪恶,请求依典刑惩办,至今没有执行,公议沸腾,臣之所以不敢沉默,擅自再次烦扰圣听,关系到国家体统,希望保留皇上的决断。谨按:蔡确奸诈贪婪,善于逢迎,阴险狡诈,深沉难测,凭借结党营私,窃取宰相之位,挟持宠幸专权用事,公然肆意矫诏诬陷,辜负先帝,人人痛心。如果列举他的罪行,诛杀他都不足以抵罪,而罢免宰相之日,还让他担任大学士,出任近郡长官,这就是陛下即位之初,对蔡确已有大恩了。他的弟弟蔡硕担任军器少监,盗用官钱数以万计,赃物污秽狼藉,近世所罕见,自取败亡,有关部门议定法律,应当处死没有赦免。陛下因为蔡确的缘故,特别屈从常刑,只让他羁管,这就是陛下再次对蔡确有大恩了。蔡确承受国家厚恩,身为宰相,亲弟弟犯赃,明显有知情故纵的迹象,朝廷曲意包容,不加以穷究治罪,为了保全他的体面,只是削职调任郡守,这就是陛下第三次对蔡确有大恩了。假如蔡确稍微懂得人臣的道义,应当如何感恩戴德。两宫对蔡确没有亏负到了极点,而蔡确曾经不思考这些,仍然归咎怨恨,不平之气,发于诗文。对太皇太后蓄有异心,对王室藏有祸心,忠臣义士所不忍听闻。汉代杨恽失位后,有诗说:‘耕种那南山,荒芜不治。种下一顷豆,落下成为豆萁。人生行乐罢了,须要富贵何时。’宣帝看到后厌恶他,判处杨恽显戮。陛下考察杨恽的诗词,品味蔡确的话语,谁的怨恨更深?谁的寓意更切?可以决断而没有疑问了。希望圣上仁慈早日赐下指令,依法施行,以快慰忠义之心,以作为奸凶的警戒。”
安世上奏说:“臣看到□处厚缴进蔡确在安州所制的车盖亭诗十篇,多涉及讥讽嘲弄,而两篇尤其严重,是不应当说的,犯有大不敬之罪。臣按:蔡确本性阴险,在朝奸邪。外表恭敬内心滔天,有共工的恶行;言语巧辩行为虚伪,挟持少正卯的才能。遭遇幸运机会,达到宰相之位,不能端正自身率领下属,宣扬教化,反而纵容他的弟弟蔡硕交结群小,公然收受贿赂,盗用官物,不知极限。家宅之内,奉养豪奢,饮食声色,衣服器玩,肆意奢侈僭越,制度超过王公。这时,蔡硕担任军器少监,俸禄有限,而用度如此,蔡确确实与他同住,难道不知道钱财的来源吗?朝廷既不穷究治罪,又宽贷他弟弟的死罪,只以管教不严为名,出任安陆长官。天下公论,都认为惩罚不能抵当他的罪行,本来应当痛自惩戒,图报大恩,却反而不自我反省,辄怀怨恨,借唐代典故作为比喻,诽谤讥讽君主亲人。至于‘沧海扬尘’的话语,他所包藏的祸心,尤为悖逆。蔡确自认为牙齿头发正旺盛,足以有所作为,意图在日后时事变易,侥幸再次被任用,发泄祸心,跋扈怀有梁冀的奸诈,斜视蓄有魏其侯的志向,这如果还可以宽恕,国法就废弛了。希望陛下察明他的情理,断案至公,拿出处厚的奏章,交给有关部门,特别进行查办,明正其罪,以谢天下。”
又言:「确之朋党,大半在朝,造播巧言,多方救解,且谓处厚事非干己,辄尔弹奏,近于刻薄,此风寖长,恐开告讦之路。臣窃以为过矣。西汉郦寄,天下谓之卖友,然而摧吕禄以安社稷,前史谓谊存君亲,不以为贬。确之罪恶,固已贯盈,不自循省,肆为讪斥,人神之所共怒,覆载之所不容。处厚外官,虽无言责,见确悖逆不道,发于忠愤,名则出位,情实爱君,取舍重轻,未为无理。惟陛下勿恤浮议,早正典刑,使大奸无幸免之门,朝廷无异日之患,天下幸甚!」(安世第二章,四月十日上。)
是日,进呈安世等疏,诏令蔡确开具因依,实封闻奏,仍令知安州钱景阳缴进确元题诗本。(此段并据王岩叟所记增修,岩叟所不记者,亦阙之。王巩杂录云:「宣仁令执政自商量,而处厚复有疏,执政请送确分析。」与岩叟所记略不同。)
龙图阁学士、新知杭州苏轼言:「臣近蒙圣恩,哀臣疾病,特许补外。臣窃自维受恩深重,不敢以出入之故,便同众人,有所闻见而不尽言。窃闻臣僚有缴进蔡确诗,言涉谤讟者。臣与确元非知旧,实自恶其为人,今来非敢为确开说,但以此事所系国体至重,天下观望二圣所为,若行遣失当,所损不小。臣为侍从,合具论奏。若朝廷薄确之罪,则天下必谓皇帝陛下见人毁谤圣母,不加忿嫉,其于孝治,所害不浅;若深罪之,则议者亦或以谓太皇太后陛下圣量□大,与天地等,而不能容受一小人怨谤之言,亦于仁政不为无累。臣欲望皇帝陛下降敕,令有司置狱,追确根勘,然后太皇太后内出手诏云:『吾之不德,常欲闻谤以自儆,今若罪确,何以来天下异同之言?矧确尝为辅臣,当知臣子大义,今所缴进,未必真是确诗,其一切勿问,仍牓朝堂。』如此处置,则二圣仁孝之道实为两得,天下有识,自然心服。臣不胜爱君忧国之心,出位僭言,谨俟诛殛。」不报。(轼奏议系此于四月十一日,当考.轼墓志云:「宣仁心善轼言而不能用。轼出郊未发,遣内侍赐龙茶银合,用前执政恩例,所以慰劳甚厚。」此事当考之。)
中书舍人彭汝砺言:「臣窃闻□处厚言蔡确作诗语涉讥谤,有旨使确分析。诏令一出,人言纷然。臣夙夜反复顾虑,至废忘寝食,求于义理,未得所处。欲默,则臣苟禄安然,甚负陛下;欲言,未必有补,而身之危先见。然臣既出而事陛下,又名在陛下从官数,分在当言,更不及身谋矣。使臣自谋而安,虽脱人祸,鬼神其舍诸?昧死上狂惑草茅之愚,惟陛下幸察。确备位大臣,习为奸恶,陛下以其被遇先帝,不忍流窜,犹使典大州,帅一路,德至厚也,恩至无量也。确宜恐惧修省,以救罪恶,而言非所宜,靡复嫌忌,此虽童子,犹能知其不可赦。然臣闻之:王者之于万物,其覆之如天,其容之如地,其爱养之如子,一发号出令,必本仁义,是故上下和平,风俗醇厚,阴阳顺时,草木鬯茂。二圣临御以来,言动政事,一无非道。凡人有善,惟恐长养之不至;有恶,惟恐盖覆之不尽。天下闻之,拭目想见唐、虞、成周之太平。今缘小人之告讦,遂听而是之,又从而行之,其源一开,恐不可塞。人有一言,且将文饰之,以为是讥谤时政者;有一笑,且将揣度之,以为包藏祸心者。疑惑自此日深,刑狱自此日作,风俗自此日败坏,却视四顾,未知其所止也。臣闻之:三代之盛,莫如周成王时,其忠厚至于牛羊之吏不践履草木;其次莫如汉文帝【一四】时,其盛至于小人耻言人过失。夫自寒而暑,非一日积也,彼其至此,所由来渐矣。陛下盛德至行,得于天性,其仁厚及物已深,其事见于天下已信,行之不已,其为周甚不难,为汉不足道。今日之举,有识甚为陛下叹息,布于天下,书于史册,其为累甚不细,惟陛下反复思之。确罪戾着于朝廷者众,苟欲废夺,理无不可,何必用处厚言哉?确于臣非有恩,臣所言为陛下计,为天下宗庙社稷计,惟陛下察之。所有令蔡确分析诏书,尚未远布
译又说道:“蔡确的党羽,大半在朝廷之中,制造并散布巧言,多方营救辩解,并且说吕公著的事情并非干己,却贸然弹劾,近乎刻薄,这种风气如果逐渐滋长,恐怕会打开告发揭短的途径。臣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西汉的郦寄,天下人称之为出卖朋友,然而他挫败吕禄以安定国家,前代史书称其义气在于维护君亲,并不因此贬低他。蔡确的罪恶,本来已经盈满,不自我反省,肆意讥讽斥责,是人神所共同愤怒、天地所不能容忍的。吕公著身为外官,虽然没有进言的责任,但见到蔡确悖逆不道,出于忠愤而发声,名义上虽属越职,实情却是爱护君主,权衡轻重,并非没有道理。希望陛下不要顾虑浮泛的议论,早日依法惩处,使大奸之徒没有侥幸逃脱的门路,朝廷没有日后的祸患,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这是安世第二章奏疏,四月十日呈上。)
当天,进呈安世等人的奏疏,下诏命令蔡确详细陈述原委,密封上奏,同时命令知安州钱景阳缴进蔡确原本题写的诗稿。(这段文字并根据王岩叟的记录增补修订,王岩叟没有记录的,也予以省略。王巩《杂录》说:“宣仁太后让执政大臣自行商量,而吕公著又有奏疏,执政大臣请求送交蔡确分析。”这与王岩叟的记录略有不同。)
龙图阁学士、新任杭州知州苏轼说道:“臣最近蒙受圣恩,怜悯臣的疾病,特许补任外官。臣私下自忖受恩深重,不敢因为出京入京的缘故,便与众人一样,有所见闻而不尽言。私下听说有臣僚缴进蔡确的诗,说涉及诽谤。臣与蔡确原本不是旧识,实在厌恶他的为人,现在不敢为蔡确开脱辩解,只是认为此事关系国家体统至为重大,天下人都在观望两位圣上的作为,如果处置失当,损失不小。臣身为侍从之臣,应当具文论奏。如果朝廷轻判蔡确的罪责,那么天下人必定认为皇帝陛下见人毁谤圣母,不加愤恨嫉恶,这对于以孝治国,危害不浅;如果重判他的罪责,那么议论的人也会认为太皇太后陛下圣量广大,与天地等同,却不能容忍一个小人怨恨诽谤的言语,这对于仁政也不是没有损害。臣希望皇帝陛下颁布敕令,让有关部门设立监狱,追查蔡确彻底审问,然后太皇太后在内廷出手诏说:‘我德行不足,常想听到诽谤之言来自我警戒,现在如果治蔡确的罪,怎么能招来天下不同的言论呢?况且蔡确曾经担任辅政大臣,应当知道臣子的大义,现在缴进的,未必真的是蔡确的诗,这一切都不要追究,并在朝堂张贴告示。’这样处置,那么两位圣上的仁孝之道确实两全,天下有识之士,自然心服。臣不胜爱君忧国之心,越职僭越进言,谨等待诛杀。”没有回复。(苏轼的奏议将此事系于四月十一日,应当考证。苏轼墓志说:“宣仁太后心里认为苏轼的话好但不能采用。苏轼出京郊外尚未出发,派遣内侍赐予龙茶银盒,沿用前执政大臣的恩例,所以慰劳非常优厚。”此事应当考证。)
中书舍人彭汝砺说道:“臣私下听说吕公著说蔡确作诗言语涉及讥讽诽谤,有旨意让蔡确分析。诏令一出,议论纷纷。臣日夜反复顾虑,以至于废寝忘食,在义理上寻求,没有找到合适的处理办法。想要沉默,那么臣苟且领取俸禄安然无事,大大辜负陛下;想要进言,未必有补益,而自身的危险先显现出来。然而臣既然出来侍奉陛下,名字又在陛下从官的行列中,本分在于应当进言,不再顾及自身谋划了。如果让臣为自己谋划而求安,虽然逃脱了人祸,鬼神会放过我吗?冒死上呈狂妄迷惑的草野愚见,希望陛下幸而察知。蔡确位居大臣,习以为奸恶,陛下因为他蒙受先帝知遇,不忍心流放贬谪,还让他掌管大州,统帅一路,恩德极其深厚,恩惠极其无量。蔡确应当恐惧修省,以挽救罪恶,却言语不当,不再忌讳,这即使是孩童,也能知道不可赦免。然而臣听说:王者对于万物,覆盖它像天,包容它像地,爱护养育它像子女,一旦发号施令,必定以仁义为本,所以上下和平,风俗醇厚,阴阳顺时,草木茂盛。两位圣上临朝以来,言行政事,没有一件不符合道义。凡是人有善行,只恐怕培养不够;有恶行,只恐怕掩盖不尽。天下人听说后,拭目想见唐尧、虞舜、成周那样的太平盛世。现在因为小人的告发揭短,就听从并认可,进而实行,这个源头一旦打开,恐怕不可堵塞。人有一句话,就将文饰它,认为是讥讽诽谤时政的;有一个笑容,就将揣度它,认为包藏祸心的。疑惑从此日益加深,刑狱从此日益兴起,风俗从此日益败坏,环顾四周,不知道它停在哪里。臣听说:三代的盛世,没有比周成王时更好的,其忠厚达到牛羊的官吏不践踏草木;其次没有比汉文帝时更好的,其盛世达到小人以谈论别人的过失为耻。从寒冷到暑热,不是一天积累的,他们达到这种地步,是逐渐而来的。陛下盛德至行,得自天性,其仁厚及物已经很深,其事见于天下已经可信,坚持实行下去,成为周朝那样并不难,成为汉朝那样不足道。今天的举措,有识之士非常为陛下叹息,传布于天下,记载于史册,其累赘非常不小,希望陛下反复思考。蔡确在朝廷的罪过很多,如果想要废黜剥夺,道理上没有不可以的,何必用吕公著的话呢?蔡确对臣没有恩惠,臣所说的为陛下考虑,为天下宗庙社稷考虑,希望陛下察知。所有命令蔡确分析的诏书,尚未广泛传播
,欲乞出自宸断寝罢,别听候指挥。外人闻之,皆曰:『确之恶如此,陛下容之如此,已出令矣,有言者乃罢之,其从善又如此。』顾岂不韪哉?急于救过,言不能文,苟蒙听从,有补毫发,虽伏斧钺,臣犹甘心。」(彭汝砺奏以四月十三日上,今附见苏轼后。轼奏,据本集,以十一日上,今移入于蔡确分析后。)
译恳请陛下亲自裁决,停止这项任命,另行听候指挥。外人听到后,都说:“蔡确的恶行如此,陛下包容他到这种地步,已经下达命令了,有人进言就罢免了他,他听从善意的劝谏又如此迅速。”这难道不是正确的吗?急于补救过失,言语不能修饰,如果蒙受陛下听从,哪怕有丝毫补益,即使遭受斧钺之刑,臣也心甘情愿。(彭汝砺的奏章于四月十三日呈上,现在附在苏轼之后。苏轼的奏章,根据本集,于十一日呈上,现在移至蔡确被分析之后。)
甲寅,右监门卫大将军士香特换朝请郎,转至左通议大夫止。
泾原路经略安抚司请将陇山一带弓箭手人马别置一将管勾,仍以泾原路第十三将为名。诏令本司奏举大使臣二员充训练官,候二年减罢。
戊午,诏引进使、忠州团练使、定州路钤辖、知保州曹诵赴阙供职,以客省副使李谅代之。
诏陕西、河东、河北转运司广收菽麦,毋与民争籴。
礼部言:「经义诗赋进士听习一经,第一场试本经义二道,论语、孟子义各一道;第二场赋及律诗各一首;第三场论一首;第四场子史、时务策二道。经义进士并习两经,以诗、礼记、周礼、左氏春秋为大经,周易、书、公羊、谷梁、仪礼为中经,愿习二大经者听,即不得偏占两中经,其治左氏春秋者,不得以公羊、谷梁为中经。第一场试本经义三道,论语义一道;第二场本经义三道,孟子义一道;余如前。并以四场通定高下去留,不以人数多寡,各取五分,即零分及元额解一人者,听取辞理优长之人。」从之。(初八日、并十九日可考。新纪云:戊午,立试进士四场法。按:二年十一月十二日,已立四场法度。)
诏应台察事已弹察后,及一月以上遇赦降者,其稽迟本罪不得原减。从侍御史盛陶言也。
尚书省言:「大河东流,为中国之要险。自大□决后,由界河入海,不惟淤坏塘泺,兼浊水入界河,向去浅淀,则河必北流。若河尾直注北界入海,则中国全失险阻之限,不可不为深虑。」诏吏部侍郎范百禄、给事中赵君锡条画以闻。
百禄等言:
臣等昨按行黄河浊流口至界河,又东至海口,熟观河流形势,并取到沿界河至海口铺寨地分使臣等状,各称界河未经黄河行流已前,阔一百五十步以下至五十步,深一丈五尺以下至一丈;自黄河行流后来,见今五百、四百至二三百步【一五】,深三丈五尺以次至二丈。显是河性就下行疾,自刮除成空而稍深,与前汉书大司马长史张戎之论正相符合。
自元丰四年,河出大□,一向就下,夺入界河,行流势如瓴建。经今八年,不舍昼夜,冲刷界河两岸,日渐开阔,连底成空,趋海之势,迅快非常。虽遇元丰七年、八年,元佑元年非常大毁泛涨,而大□以上数百里,终无决溢之害,此乃下流归纳处河川深快之致验也。
塘泺虽有限敌之名,而无御寇之实。今之塘水,又异昔时,浅足以褰裳而涉,深足以维舟而济,冬寒冰坚,尤为坦途。如沧州等处,商胡之决,即已淀淤,今四十二年,迄无边寇之警,亦无人言以为深忧。自回河之议起,首以此为辞,是欲动烦圣听。若谓直注北界,失险阻之限,是大不然。何者?大□初决,水未有归,犹不北去;今河流八年矣,入海湍迅,界河益深,诚不宜过虑。设果有此,则中国据上游,北敌岂不虑乘流而扰之乎?
自古匈奴入寇之路,朝那、萧关、云中、朔方、定襄、鴈门、上郡、太原、右北平之类,无险而不入,岂塘泺界河【一六】之足限也哉。臣等窃谓本朝以来,未有大河安流合于禹迹,如此之利便者。其界河向去只有深阔,必无浅淀,河尾安得直注北界?中国亦无全失险阻之理。贴黄:「今黄河所经,固有淤淀,盖遇平壤漫滩,行流稍迟,则泥沙自然留淤。若趋深走下,湍激奔腾,则维有刮除,无由淤积。况界河非止为浊水众流所冲刷,加之朝夕两次海潮之所渲荡,必无向去浅淀之理。乞勿上烦圣虑。」(百禄等答诏,据奏矒增入,行状即载使归时,今依实录,附四月十八日。但实录删取大略,欲究河事本末,故详载之。百禄附传大抵因行状,君锡附传尤不详也。得元丰四年诏,已于正月二十八日辨其先后。)
是日,左谏议大夫梁焘又疏论蔡确讥讪罪状明白,便当付狱,不须更下安州取索原本及令确分析。诏安州限三日趣具报。朝廷既用□处厚奏,令确分析,御史中丞李常、侍御史盛陶亦各上疏,意乃佑确,实欲罪处厚,而不敢正言之。(此据王岩叟所记
译甲寅日,右监门卫大将军士香特换授朝请郎,转任至左通议大夫为止。
泾原路经略安抚司请求将陇山一带的弓箭手人马另外设置一员将领管理,仍沿用泾原路第十三将的名称。皇帝下诏命令该司奏举两名大使臣担任训练官,待两年后裁撤。
戊午日,下诏命引进使、忠州团练使、定州路铃辖、知保州曹诵赴京任职,由客省副使李谅代替他的职务。
下诏命陕西、河东、河北转运司广泛收购豆类和小麦,不要与百姓争购粮食。
礼部上言:“经义诗赋进士允许只研习一部经书,第一场考试本经义两道,《论语》、《孟子》义各一道;第二场考试赋和律诗各一首;第三场考试论一首;第四场考试子史、时务策两道。经义进士同时研习两部经书,以《诗经》、《礼记》、《周礼》、《左氏春秋》为大经,《周易》、《尚书》、《公羊传》、《谷梁传》、《仪礼》为中经,愿意研习两部大经的听任其选择,但不得只偏选两部中经,其中研习《左氏春秋》的,不得将《公羊传》、《谷梁传》作为中经。第一场考试本经义三道,《论语》义一道;第二场考试本经义三道,《孟子》义一道;其余如前所述。四场考试综合评定优劣决定去留,不根据人数多少,各取五分,即零分及原有名额解送一人者,选取辞理优长之人。”皇帝听从了。(初八日、并十九日可考。《新纪》说:戊午日,确立进士四场考试法。按:二年十一月十二日,已确立四场法度。)
下诏规定凡是御史台和谏院已经弹劾审查的案件,以及一个月以上遇到赦免降职的,其拖延的本罪不得宽恕减免。这是听从侍御史盛陶的建议。
尚书省上言:“黄河向东流,是中原的要害险阻。自从大□决口后,黄河水经由界河入海,不仅淤塞毁坏塘泺,而且浊水进入界河,如果以后变浅淤积,那么黄河必然向北流。如果黄河尾部直接注入北界入海,那么中原就完全失去了险阻的界限,不能不深深忧虑。”下诏命吏部侍郎范百禄、给事中赵君锡详细筹划上报。
范百禄等人上言:
臣等昨日巡视黄河浊流口至界河,又向东至海口,仔细观察河流形势,并取到沿界河至海口各铺寨地分使臣等人的状子,都说界河在黄河水流之前,宽度在一百五十步以下至五十步,深度在一丈五尺以下至一丈;自从黄河水流之后,现在宽度在五百、四百至二三百步,深度在三丈五尺以下至二丈。明显是河水性质就下流动迅速,自然冲刷成空而逐渐加深,与《前汉书》大司马长史张戎的论述正相符合。
自从元丰四年,黄河从大□决口,一直就下流动,夺入界河,水流之势如从高屋脊上倾倒。至今八年,不分昼夜,冲刷界河两岸,日渐开阔,连河底都冲刷成空,趋向大海之势,非常迅快。虽然遇到元丰七年、八年,元佑元年非常大的毁损泛滥,但大□以上数百里,终究没有决溢的危害,这是下游归纳处河川深快导致的验证。
塘泺虽然有限制敌人的名义,却没有抵御寇盗的实际作用。现在的塘水,又不同于往昔,浅处足以提起衣裳涉水,深处足以系船渡河,冬天寒冰坚硬,尤其是平坦的道路。如沧州等处,商胡决口,已经淤积,至今四十二年,终究没有边寇的警报,也没有人认为这是深忧。自从回河之议兴起,首先以此为借口,是想惊动圣听。如果说直接注入北界,失去险阻的界限,这是大错特错。为什么呢?大□初决时,水没有归宿,尚且不向北流;现在河流八年了,入海湍急,界河更加深邃,实在不应该过度忧虑。假如真有此事,那么中原占据上游,北敌难道不担心乘流扰乱吗?
自古以来匈奴入侵之路,朝那、萧关、云中、朔方、定囊、雁门、上郡、太原、右北平等地,没有险阻而不进入的,难道塘泺界河足以限制吗?臣等私下认为本朝以来,没有黄河安流符合禹迹,如此便利的。那界河以后只有深阔,必然没有浅淤,黄河尾部怎能直接注入北界?中原也没有完全失去险阻的道理。贴黄:“现在黄河所经过的地方,固然有淤积,大概遇到平壤漫滩,水流稍慢,那么泥沙自然留淤。如果趋向深处向下流动,湍急奔腾,那么只有冲刷,无法淤积。况且界河不止为浊水众流所冲刷,加上朝夕两次海潮的冲刷,必然没有以后变浅淤积的道理。请求不要上烦圣虑。”(范百禄等答诏,据奏章增入,行状即记载使归时,现在依照实录,附在四月十八日。但实录删取大略,想要探究河事本末,所以详细记载。范百禄附传大致因行状,赵君锡附传尤其不详。得到元丰四年诏书,已在正月二十八日辨别其先后。)
这天,左谏议大夫梁焘又上疏论说蔡确讥讽诽谤的罪状明白,应当交付监狱,不需要再下安州索取原本及命令蔡确分析辩解。下诏命安州限三天催促具报。朝廷既然采用处厚的奏章,命令蔡确分析,御史中丞李常、侍御史盛陶也各自上疏,意图是袒护蔡确,实际上想治处厚的罪,但不敢正言。(此据王岩叟所记
。)
先是,左谏议大夫梁焘、右司谏□安诗、右正言刘安世共奏:「早来臣焘、臣安诗延和殿进对,具陈蔡确怨谤君亲,情理切害,因曾上禀言路更有何人论列,伏蒙圣谕:『唯卿等及刘安世外,别无章疏。』臣等窃伏思念,国家设置御史,本欲肃正纪纲,纠察百僚,虽小犯朝廷之议,犹俾弹治。今来蔡确悖逆不道,指斥乘舆,而御史台职在按举,曾无一言,挟邪不忠,党恶无惮,未见如此之甚者。臣等前章固尝以确之朋党大半在朝,虑其造播巧言,多方营救,不谓御史当可言之地,并不纠劾,又虑奸党变乱公议,别有奏陈,恐开告讦之路。臣等窃谓古人见无礼于君者,如鹰鹯之逐鸟雀,岂有目睹奸豪陵蔑朝廷,谤讪君上,乃欲置而不问?苟非今日确之事发,则其党与未易彰败。臣等尚虑御史台知臣等已有论奏,备礼一言,以塞外议。若果如此,则其包藏奸状,益更明白。伏望陛下留臣等此奏,候蔡确事毕,明正其罪,特行窜逐,庶使邪正有辨【一七】,不败国事。」(安世集,此系第三章,注云:「与梁焘、□安诗同上。」)
译在此之前,左谏议大夫梁焘、右司谑□安诗、右正言刘安世共同上奏说:“近日臣焘、臣安诗在延和殿进见应对,详细陈述蔡确怨恨诽谤君主和亲人,情理上极为有害。因此曾向上禀问言官中还有何人对此进行论列,承蒙圣上谕示:‘除了你们几位以及刘安世之外,别无章疏奏报。’臣等私下伏地思考,国家设置御史,本意是为了肃正法纪纲常,纠察百官,即使只是轻微触犯朝廷议论,尚且允许弹劾治罪。如今蔡确悖逆不道,指斥皇帝,而御史台职责在于检举弹劾,却未曾有一言,挟持邪念而不忠,结党作恶而无畏,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等前次奏章中固然曾提到蔡确的朋党大半在朝中,担心他们散布巧言,多方营救,没想到御史处于可以言事的职位,并不纠劾,又担心奸党变乱公议,另有奏陈,恐怕开启告发攻讦的风气。臣等私下认为,古人见到对君主无礼的人,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哪有目睹奸恶豪强凌蔑朝廷,诽谤讥讽君主,却想要置之不问的?如果不是今天蔡确的事情败露,那么他的党羽就不容易显败。臣等还担心御史台知道臣等已有论奏,准备只说一句话,以堵塞外界的议论。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包藏奸诈的罪状,就更为明显了。希望陛下保留臣等这份奏章,等到蔡确的事情处理完毕,明确判定他的罪行,特别将他流放驱逐,或许能使邪正有所分辨,不致败坏国家大事。”(《刘安世集》,这是第三章,注云:“与梁焘、□安诗一同上奏。”)
于是安世又言:「臣近以蔡确指斥乘舆,情理切害,寻具论奏,乞正其罪,虽闻已降指挥,下安州取索元本,及令确开具因依,至今未见回报。臣闻上自执政,下至堂吏,确之党与殆居其半,百端营救,齐奋死力。若使邪说得行,摇动正论,则朝廷之事,极有可忧,此臣所以夙夜寒心,而过为陛下之计。臣窃观自二圣临御以来,日新圣政,蔡确之徒,不得逞其奸志,阴怀怨望,窥伺颇急,然而深情厚貌,未尝形见。今乃无故作为此诗,臣恐祖宗、神灵、天地眷佑,疾确贯盈,而以此机授陛下也。臣伏见李常、盛陶居风宪之地,目睹蔡确无礼于君亲,而依违观望,曾不纠劾;及朝廷已有行遣,方始备礼一言,而又是非交错,皆无定论。翟思已下,仍更不见章疏。御史如此,纪纲何赖焉?彭汝砺在侍从论思之列,不以疾恶为心,反用开告讦之路为解。其余进说之人,臣虽不能知其名氏,然所主之论,计与汝砺不甚异也。臣窃谓李常等居可言之地而不言,或虽言而阴持两端;彭汝砺等不任言责,辄敢进疏,宜有高远之虑,出于世俗之表,而义存君亲者,反责其告讦,悖逆不道者,欲置而不问。夫告讦之不可长,则是矣,至于睥睨君亲,包藏祸心者,乃为可长乎?朋邪罔上,孰此为甚!若非确之事发,则小人比周,无由彰败,惟望陛下圣心先定,勿惑流言,诛锄奸慝,决行威断,庶几朝纲振举,邪正明辨,天下幸甚!」(安世集,此系第四章。李常五月二日除兵书,盛陶常少。)
左谏议大夫梁焘又言:「风闻臣僚之间,有阴进邪说,营救蔡确,及有请罪□处厚者。在朝之臣,惊相传播,以谓忠于确者多于忠朝廷之士,敢为奸言者多于敢为正论之人,以此见确之气焰凶赫,贼化害政,为患滋大。夫是非者,天下之公议也,百千私言不可乱也;赏罚者,人主之利器也,二三妄臣不可侵也。如使公议可屈,利器可摇,何以安宗社,正朝廷,示万方以无私耶?陛下聪明洞照,至公无惑,真伪邪正,人人尽知,不待臣多言而后能察也。臣谓首此妄作者,其说有二,若非出于畏忌,即是牵于朋党。畏忌者,恐朝廷典刑不正,有复来之危急;朋党者,恐蔡确权势尽去,无自托之阶梯。切身利害,表里相符,纵横庇护,媟谩欺罔,但循养交之私,遂失为臣子之节,惟忧负确而不忧负国,惟知爱确而不知爱君。有臣如此,国家何赖!臣观古今之间,人君欲罪其臣下,而髃臣以理救解者甚多,然而皆以其心有可恕也。以己之心,度彼之心与之同,则引理开陈,指事辨白,幸人主尽明其心而略其迹也。今确怨望悖逆,包藏祸心,无可恕者,何人之心可与之同,而更为之救解哉?其以告讦之风不可长而责处厚者,是亦不然。所谓告讦者,等辈之间,苟快怨愤,摘其阴私,以相倾陷,伤败风俗,诚为不诫。至于自纳罪恶,凌犯君亲,忠臣孝子忠义切于上闻,不当妄引告讦,以为比拟也。况法所不加,义所不制,欲以何名议罪处厚?如谓告讦之风犹不可长,则如确悖逆者其可长乎?告讦之长,不过倾陷一夫一家,悖逆之长,至于危乱天下,岂倾陷之害可忧,而危乱之祸不恤耶?此奸人之言,欲以惑聪明而乱正论,挟狡狯而行私恩,无毫发忠敬之意,不可不治也。其臣僚所上章奏,候贬责蔡确了日,伏望圣慈特赐指挥,付外施行,以正其罪。」贴黄:「臣此章乞候断遣蔡确了日,同臣僚所上章奏,降付三省。从来患在是非颠倒,邪正混淆,朝廷之间,未得清明。今因蔡确事,尽见在廷之臣内怀向背,即是非邪正于是分明,不可不行也。伏望特赐圣断,以晓中外。法不行于大臣久矣,确过恶数发,朝廷之法已屡屈,故确敢肆胸臆,极口谤诅,略无忌惮,谓法必不行。窃虑大臣之间,亦有敢于附党,傲于玩法,专以护确为计,无尊敬两宫意,此不可不戒也。确罪既正,奸人自销,或又屈法纵之,则后日必有甚于此者,恐为国家之忧,不可不慎于此举也。」(焘集系第四章。)
译于是安世又上言说:“臣近来因为蔡确指斥皇帝,情理上极其有害,随即详细上奏,请求惩办他的罪行。虽然听说已经下达指令,派安州索取原稿,并命令蔡确陈述缘由,但至今没有看到回报。臣听说从执政大臣到堂吏,蔡确的党羽几乎占了一半,他们千方百计地营救,齐心协力地拼命。如果让邪说得以施行,动摇正确的舆论,那么朝廷的事,就非常令人担忧,这就是臣日夜寒心,而为陛下过度谋划的原因。臣私下观察,自从两位圣上临朝以来,每天更新圣明的政令,蔡确之徒不能实现他们的奸诈志向,暗中怀有怨恨,窥探伺机非常急切,然而他们表面深情厚意,未曾显露出来。现在却无故写这首诗,臣担心祖宗、神灵、天地眷顾保佑,痛恨蔡确罪恶盈满,而借此机会交给陛下。臣看到李常、盛陶担任风宪官职,亲眼目睹蔡确对君亲无礼,却模棱两可、观望不前,竟然不纠察弹劾;等到朝廷已有处置,才开始备礼说一句话,而且又是是非交错,都没有定论。翟思以下的人,仍然没有看到章疏。御史如此,法纪依靠什么呢?彭汝砺在侍从论思的行列中,不以憎恶奸恶为心,反而用开启告发之路作为辩解。其余进言的人,臣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姓名,但他们所主张的论调,估计与彭汝砺不太相同。臣私下认为李常等人处于可以进言的位置却不进言,或者虽然进言却暗中持两端;彭汝砺等人不承担言责,却敢进疏,应该有高远的考虑,超出世俗之上,而义理在于君亲的人,反而责备他们告发,悖逆不道的人,想要置之不问。告发之风不可助长,这是对的,至于轻视君亲,包藏祸心的人,难道可以助长吗?结党营私欺瞒皇上,谁比这更严重!如果不是蔡确的事败露,那么小人勾结,没有理由暴露败露,只希望陛下圣心先定,不被流言迷惑,诛除奸恶,坚决执行威断,希望朝纲振作,邪正分明,天下非常幸运!”(安世集,这是第四章。李常在五月二日被任命为兵书,盛陶常少。)
左谏议大夫梁焘又上言说:“风闻臣僚之间,有人暗中进献邪说,营救蔡确,以及请求宽恕处厚的人。在朝的大臣,惊讶地相互传播,认为忠于蔡确的人多于忠于朝廷的人,敢于说奸言的人多于敢于说正论的人,由此看出蔡确的气焰凶恶显赫,败坏教化危害政事,祸患越来越大。是非,是天下的公议,成百上千的私言不能扰乱;赏罚,是君主的利器,两三个妄臣不能侵犯。如果使公议可以屈服,利器可以动摇,凭什么安定宗社,端正朝廷,向万方显示无私呢?陛下聪明洞察,至公无惑,真伪邪正,人人都知道,不需要臣多言就能察觉。臣认为首先制造这种妄说的人,其论调有两种,如果不是出于畏惧忌讳,就是被朋党牵制。畏惧忌讳的人,担心朝廷典刑不正,有再次来临的危急;朋党的人,担心蔡确权势尽失,没有可以依托的阶梯。切身利害,表里相符,纵横庇护,轻慢欺罔,只遵循交结的私情,于是失去作为臣子的节操,只担心辜负蔡确而不担心辜负国家,只懂得爱护蔡确而不懂得爱护君主。有这样的臣子,国家依靠什么呢?臣观察古今之间,君主想要惩办臣下,而群臣以道理救解的很多,然而都是因为心里有可以宽恕的地方。用自己的心,推测别人的心与之相同,就引理陈述,指事辩白,希望君主完全明白其心而忽略其迹。现在蔡确怨恨悖逆,包藏祸心,没有可以宽恕的地方,谁的心可以与之相同,而更为他救解呢?那些以告发之风不可助长而责备处厚的人,这也是不对的。所谓告发,是同辈之间,苟且发泄怨愤,摘取他们的隐私,以相互倾陷,伤害败坏风俗,确实不可不警惕。至于自己招纳罪恶,凌犯君亲,忠臣孝子忠诚义气急切于上闻,不应当妄引告发,作为比拟。况且法律所不加,道义所不制,想要用什么名义议罪处厚?如果说告发之风仍然不可助长,那么像蔡确这样悖逆的人难道可以助长吗?告发之风的助长,不过倾陷一个人一个家庭,悖逆之风的助长,以至于危乱天下,难道倾陷之害可忧,而危乱之祸不顾虑吗?这是奸人的言论,想要迷惑聪明而扰乱正论,挟持狡诈而行私恩,没有丝毫忠敬之意,不可不治。那些臣僚所上的章奏,等到贬责蔡确完毕时,希望圣慈特别赐予指令,交付外面施行,以惩办他的罪行。”贴黄说:“臣这一章请求等到断遣蔡确完毕时,连同臣僚所上的章奏,降付三省。从来祸患在于是非颠倒,邪正混淆,朝廷之间,未能清明。现在因为蔡确的事,完全看到在廷的大臣内心向背,于是是非邪正分明,不可不施行。希望特别赐予圣断,以晓谕中外。法律长久不行于大臣,蔡确过错罪恶多次发生,朝廷的法律已经屡次屈服,所以蔡确敢肆意胸臆,极口诽谤诅咒,略无忌惮,认为法律一定不行。私下担心大臣之间,也有敢于附党,傲慢于玩法,专门以保护蔡确为计,没有尊敬两宫的意思,这不可不警戒。蔡确罪行既已惩办,奸人自然消解,如果又屈法纵容他,那么日后必有比这更严重的,恐怕成为国家的忧患,不可不在此举上谨慎。”(焘集系第四章。)
诏:「元佑二年以前诸科举人,改应新科明法听取应外,自今更不许改。其获冒应人,仍增旧赏。」从礼部、刑部请也。(初八日、十八日。)
壬戌,诏三省执政官,月以时政记,及三省同得旨宣谕事轮修。(政目云,三省同得旨、时政记,侍郎、左右丞轮月修。)
先是,中书舍人曾肇言:「臣伏睹内降指挥:『皇太妃亲属、滑州韦城县百姓侯偁昨因断扑酒务,少欠官中课利并本息钱等,认纳前界少欠钱可与均作七年送纳,所有已拘收抵当契书、子利等,并特先次给与本人,余人不得援例,仍与免差人监催。』臣窃伏思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以百姓侯偁是皇太妃亲属之故,特为□展纳年分限,给还契书、子利等。在于县官,事至微末,然此令既行,窃恐因缘戚属,转相援扳,日月积累,寖紊朝政【一九】,长干请之风,开侥幸之路,故先王立事必虑其弊,忠臣事君常谏其渐,盖以此也。况皇太妃位号隆重,海内承仰,必不肯以私亲小故,寖隳纪纲,尘玷德美,盖是迫于人情,有不得已者。然臣窃谓皇太妃傥哀彼困穷,予之金帛可也,恐不足以上烦诏令,启此幸门,使天下闻之,有以窥测,此臣尤为皇太妃爱惜事体也。伏望圣慈详思臣言,如万有一得,宜及指挥未出,犹可追还,庶使道路之人,无所窃议,增广宫闱盛德,所补不细。传曰:『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臣心无他,窃抱惓惓爱君之忠,不敢为姑息而已。惟圣明照察,幸甚!」贴黄称:「诏旨既下,臣恐州县以皇太妃亲属之故,岂敢有所诘问,况又有免监催指挥,则虽有七年之限,亦恐未必及时送纳。伏望圣明更加详酌。」乃诏:「侯偁所少欠课利,特许将子利充数;已拘收抵当契书,依旧在官,许纳钱抽取;所欠少钱,与均作七年,仍免差人监催,余人不得援例。」
于是户部侍郎苏辙言:「臣窃以民间欠负合放,皆有条法,上下共守。凡有□贷,皆先经户部勘会,于法无碍,然后施行。未有如侯偁之比,直自朝廷批下圣旨,更不问条法可否,一面行下,仍令觽人不得援例者。本部官吏皆窃疑怪,不敢奉行,深恐此令一行,应干欠负之家,皆怀不平之意,已具状申尚书省,乞朝廷裁酌施行去讫。臣今窃闻侯偁皇太妃亲戚,二圣笃于恩爱,特为降此指挥【二○】。簄贱之臣,不当更有论奏。然臣职在右曹,专掌坊场法度,祖宗条约,当与天下共之,不宜以宫禁之私,辄有挠败。臣恐此门一启,宫中递相扳援,其渐可畏,臣若失职不举,其罪大矣。窃惟皇太妃供养二宫,动循礼法,外庭虽簄远,未闻有过差之事。今侯偁所欠,不过万数千缗耳,若以私亲之故,出捐金帛,以济其急,下足以存骨肉之恩,上足以全祖宗之法,天下传诵,无复间言。公法既全,国势增重,其于太妃盛德,亦非小补也。臣不胜区区守法爱君之心,欲乞追还前命,使天下明知朝廷不以私爱害公议。干冒鈇钺,俯伏待罪。」贴黄称:「契勘人户承买场务,如有拖欠官钱,已拘收抵当在官,其所收子利,自合纳官;兼拘收抵当,亦合依条出卖。今所降指挥,有此违碍。」(其从违当考。五年二月四日,侯偁借补借职,皇太妃舅也。)
诏在京院坊监牧马草地,近系太仆寺拘收者,听民间仍旧承佃,从太师文彦博请也。
枢密院言,荆湖南路安抚钤辖谢麟措置蛮事有劳。诏降敕书奖谕,仍赐金帛。
癸亥,宿州乡贡进士张初平生母刘氏为宗室克惧婢,初平愿纳雇直归其母,而克惧弗许。御史台请从初平,以敦风教,从之。
甲子,权京东路转运副使胡宗回为吏部郎中,广南西路转运使高铸为户部郎中。
承议郎、新陕西路转运判官张景先为京东路转运判官。中书舍人曾肇言:「先准吏房送到词头,景先自河北转运判官移陕西路。臣素不知其人,但见朝廷昨移景先于河北,令同都水使者王孝先提举修河,遂取景先前后言河事文字看详,尽见反复依违观望
译诏书说:“元佑二年以前的各类科举考生,改应新科明法科并听取应外,从今以后不再允许更改。对于获罪冒应的人,仍然增加原有的赏格。”这是听从礼部、刑部的请求。(初八日、十八日。)
壬戌日,诏令三省执政官,每月轮流修撰时政记,以及三省共同获得旨意宣谕的事项。(《政目》记载,三省共同获得旨意、时政记,由侍郎、左右丞轮流按月修撰。)
在此之前,中书舍人曾肇进言:“臣看到内降的指挥:‘皇太妃的亲属、滑州韦城县百姓侯偁,过去因为断扑酒务,拖欠官府课利和本息钱等,承认缴纳前界拖欠的钱款,可以分摊在七年内送纳,所有已拘收的抵当契书、子利等,都特别先行归还本人,其他人不得援引此例,并且免除派遣人员监催。’臣私下思考,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因为百姓侯偁是皇太妃亲属的缘故,特别为他放宽缴纳年限,归还契书、子利等。对于县级官府来说,这是极其微小的事情,然而这道命令一旦实行,臣私下担心会因此牵连亲戚,互相援引攀附,日积月累,逐渐扰乱朝政,助长请托的风气,开启侥幸之路,所以先王做事必定考虑其弊端,忠臣侍奉君主常常劝谏其苗头,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况且皇太妃位号隆重,天下敬仰,必定不肯因为私人亲属的小事,逐渐毁坏法纪,玷污德行,这大概是迫于人情,有不得已之处。然而臣私下认为,皇太妃如果哀怜他贫困,给予他金帛是可以的,恐怕不值得为此烦劳诏令,开启这个侥幸之门,让天下人听闻,有所窥测,这是臣特别为皇太妃爱惜事体的原因。希望圣慈详细思考臣的话,如果万一有可取之处,应当在指挥尚未发出时,还可以追回,使得路人无所窃议,增广宫闱的盛德,所补益的不小。《传》说:‘君子爱人以德,小人爱人以姑息。’臣心中没有别的想法,私下怀着恳切爱君的忠心,不敢姑息而已。希望圣明照察,非常荣幸!”贴黄称:“诏旨既已下达,臣担心州县因为皇太妃亲属的缘故,岂敢有所诘问,况且又有免除监催的指挥,那么虽然有七年的期限,也恐怕未必能及时送纳。希望圣明更加详细斟酌。”于是诏令:“侯偁所拖欠的课利,特许将子利充数;已拘收的抵当契书,依旧在官府,允许缴纳钱款抽取;所欠少的钱,分摊在七年内,仍然免除派遣人员监催,其他人不得援引此例。”
于是户部侍郎苏辙进言:“臣私下认为,民间欠负应当免除的,都有条法,上下共同遵守。凡是有借贷,都先经过户部勘验,于法无碍,然后施行。没有像侯偁这样,直接从朝廷批下圣旨,不再问条法是否可行,一面行下,仍然命令众人不得援引此例的。本部官吏都私下疑怪,不敢奉行,深恐这道命令一旦实行,所有拖欠欠负的人家,都会怀有不平之意,已经具状申尚书省,请求朝廷裁酌施行完毕。臣现在私下听说侯偁是皇太妃的亲戚,二圣笃于恩爱,特别为此降下指挥。卑贱之臣,不应当再有论奏。然而臣职在右曹,专门掌管坊场法度,祖宗条约,应当与天下共同遵守,不应当因为宫禁的私情,随意扰乱败坏。臣担心这个门路一旦开启,宫中互相援引,其苗头可畏,臣如果失职不举,罪过就大了。私下认为皇太妃供养二宫,举动遵循礼法,外庭虽然疏远,未闻有过错之事。现在侯偁所欠,不过一万数千缗罢了,如果因为私人亲属的缘故,拿出金帛,来救济他的急难,下足以保存骨肉之恩,上足以保全祖宗之法,天下传诵,没有异议。公法既全,国势增重,对于太妃的盛德,也不是小补。臣不胜区区守法爱君之心,请求追回前命,使天下明知朝廷不以私爱害公义。干冒鈇钺,俯伏待罪。”贴黄称:“查勘人户承买场务,如果有拖欠官钱,已拘收抵当在官府,其所收子利,自合纳官;况且拘收抵当,也合依条出卖。现在所降指挥,有此违碍。”(其从违当考。五年二月四日,侯�借补借职,是皇太妃的舅舅。)
诏令在京院坊监牧马草地,近系太仆寺收归的,听任民间依旧承佃,这是听从太师文彦博的请求。
枢密院进言,荆湖南路安抚钤辖谢麟处置蛮事有功。诏令降敕书奖谕,仍然赐予金帛。
癸亥日,宿州乡贡进士张初平的生母刘氏为宗室克惧的婢女,初平愿意缴纳雇值赎回其母,而克惧不允许。御史台请求听从初平,以敦厚风教,听从了。
甲子日,权京东路转运副使胡宗回任吏部郎中,广南西路转运使高铸任户部郎中。
承议郎、新陕西路转运判官张景先前任京东路转运判官。中书舍人曾肇进言:“先前准吏房送到词头,景先从河北转运判官移任陕西路。臣素来不知其人,但见朝廷昨天移任景先到河北,令同都水使者王孝先提举修治黄河,于是选取景先后前后后关于河事的文字看详,尽见反复依违观望”
事实,寻具札子纳中书省,乞行降黜,未敢撰词。今又准吏房送到词头,改差景先京东路转运判官。臣窃以谓陕西、京东虽路分不同,转运判官事任则一,岂有不可于彼而可于此者?朝廷以四方万里,视听所不能周,故置监司,寄之耳目,必得忠信醇正有守之人,然后可以付托。如景先已试迹状甚明,恐不足以当一路寄任。伏望圣慈详察景先所为,寝罢新命,重行降黜,庶使诸路监司闻风畏惧,在于朝政不为无补。臣待罪从官,职当书命,有所不知,不敢妄发。既见景先所为如此,而包羞苟且,急于顺命,上误朝廷赏罚,下失微臣官守,区区私义,实所未安。故不违再三冒□天听,傥臣言有可取,乞赐施行;如涉欺诬,亦甘窜谪。其论列景先札子,今写录缴连在前所有送到词头,未敢修撰。」后二十日,诏景先知同州。(五月十八日,景先知同州,今并书。)
译事实,随即写成札子呈交中书省,请求对他进行降职处分,但尚未敢起草任命文书。如今又接到吏房送来的任命文书草稿,改任景先为京东路转运判官。臣私下认为,陕西与京东虽然所属路分不同,但转运判官的职责是一样的,怎么会有在那边不行而在这边却可以的情况呢?朝廷因为天下疆域辽阔,视听无法周全,所以设置监司,寄托他们作为耳目,必须得到忠诚信实、纯正有操守的人,然后才可以托付重任。像景先这样,已经试验过的行为表现非常明显,恐怕不足以担当一路的寄托重任。恳请圣上明察景先的所作所为,停止新的任命,重新对他进行降职处分,或许能使各路监司闻风畏惧,对于朝政也不无裨益。臣忝列从官,职责在于记录诏命,有所不知,不敢妄加议论。既然看到景先的所作所为如此,却含羞苟且,急于顺从命令,对上误导朝廷的赏罚,对下违背微臣的职守,个人的私义,实在感到不安。所以不顾再三冒犯天听,倘若臣的话有可取之处,恳请赐准施行;如果涉及欺瞒诬陷,也甘愿被贬谪。关于论列景先的札子,现在抄录附在前面,所有送来的任命文书草稿,尚未敢修撰。”二十天后,下诏让景先任同州知州。(五月十八日,景先任同州知州,现在一并书写。)
吏部郎中章楶权发遣陕西路转运使,都官员外郎周秩权发遣京东东路提点刑狱。
校书郎、集贤校理李德刍为都官员外郎。右司谏□安诗言德刍往任宗正司,凭借王安石气焰,后为王珪耳目。又殿中侍御史翟思言娶妇论财,乃诏德刍依旧校书郎。(依旧校书在五月八日,今并书。)
知大宗正丞事黄裳为校书郎。
密州莒县涛洛巡检下土军孙福等杀所部官李宁,提点刑狱石赓奏:「宁性暴,决责髃卒,致怀怨望,请从配法。」诏降赓知台州,以三省言赓求贷奸盗为失职故也。
丙寅,诏密州至圣文宣王庙置教授一员,以五经出身尹复奏充,用转运司及太师文彦博荐也。
诏阶州沿边关寨三丁已上之家,正身系保甲者,与免冬教,从经略安抚司言也。
开封府言:「本府流以下公事,内有刑名疑虑,情法不称,并依久例及一司敕令奏断。近修到户部开封府敕,并断定罪名报刑部。寻申明乞依旧法令,准敕御史台看详,内有所犯委是情重,乞特行刺配之人,不得直乞降付本府断遣,依大理寺右治狱条,降付尚书省施行。若便改已行之法,虑囚禁壅滞,请将新条止入户部一司敕,其本府奏断公事,悉依旧法。」从之。
丁卯,诏:「开封府申奏公案,除刑名疑虑及未约定刑名者,并降付大理寺外,其已约定刑名案,只刑部拟例定断,仍令本府状内贴说乞降付去处。户部公案准此。」以尚书省言,自官制行,并由大理寺奏请,类皆迂枉故也。
右正言刘安世言:「臣近以自春涉夏,旱暵为虐,地震星殒,巨异仍出,辄奏狂瞽之论,粗陈消复之理。方陛下祗畏天戒,侧身修行,日俟明诏采用一二,今既浃旬,未睹施行,惓惓之心,不能自已,再□天听,幸垂省察。臣尝考礼记春秋月令,以谓无聚大觽,无置城郭,掩骼埋胔,毋起土工。有以见圣人奉顺阴阳,取法天下,力役之事,不夺农时,行道之殣,亦顺生气,是以风雨时若,灾害不生,天人和同,上下交泰。其或赋政违道,役使过中,人力疲劳,善气摇动,则国有水旱之变,民罹疾疫之灾。此继天奉元之君,所以夙夜恭敬而不敢忽也。春秋庄公三十一年冬,不雨。五行传以谓是岁一年三筑台。僖公二十一年夏,大旱。五行传以谓作南门,劳民兴役。灾祥之应,各以类至,着于方策,皆可稽考。臣伏见京师修城开壕,功费重大,兵夫之觽已至数千,徒庸之计几八百万,穿撅坟墓,乖掩骼之仁,违逆天时,犯无戎之戒【二一】,人困于役,国伤于财,然则嘉气之久不效,未必不由于此也。臣闻天下有道,守在四夷。今帝王之都而为守敌之具,则外之屏翰,将安用之?必谓州郡为不足恃,则平陆之一城,恐非用武之地。况国家利源,比之前日,去其大半【二二】,用度渐窘,正务裁节。陛下躬行法度,为天下先,而乃以不赀之费,弃于无用之所,可不惜哉!或谓先朝已尝兴作,欲终其事,则乞罢雇人,止以广固之兵,不计岁月,渐令修葺,自余土木不急之役,伏乞特降指挥,悉俾停罢,所贵顺承天意,以致膏泽。」(梁焘亦有两章,月日不同,更须考详。)
注 释
【一】除第四铺外「铺」原作「辅」,据阁本改。
【二】及朝廷近日擢用臣僚「及」原作「乃」,据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七蔡确诗谤改。
【三】讥谤朝廷「讥」原作「议」,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四】尽用仁宗朝章献明肃皇太后故事「太」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五】诗邶风绿衣「邶」原作「卫」,据阁本改。
【六】涢河「河」原作「海」,据阁本及下文改。
【七】右司谏□安诗「右」原作「左」,据下文及本书卷四二四元佑四年三月乙未条改。
【八】章奏房「章奏」二字原倒,据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七蔡确诗谤乙正。
【九】□安诗「诗」原作「世」,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一○】当时谁曾有异议「谁」原作「确」,
译吏部郎中章楶暂任陕西路转运使,都官员外郎周秩暂任京东东路提点刑狱。
校书郎、集贤校理李德刍升任都官员外郎。右司谏安诗上言,李德刍以往在宗正司任职时,倚仗王安石的权势,后来成为王珪的耳目。又殿中侍御史翟思上言,李德刍娶妻时计较财物,于是下诏李德刍仍任校书郎。(李德刍仍任校书郎之事在五月八日,现在一并记载。)
知大宗正丞事黄裳升任校书郎。
密州莒县涛洛巡检下属土军孙福等人杀害了所属长官李宁,提点刑狱石赓上奏说:“李宁性情暴戾,判决责打士卒,致使众人怀恨在心,请求按照配流法处理。”下诏将石赓降职为台州知州,因为三省上言石赓请求宽贷奸盗之人,属于失职的缘故。
丙寅日,下诏在密州至圣文宣王庙设置教授一员,由五经出身、尹复上奏充任,这是采纳转运司及太师文彦博推荐的结果。
下诏阶州沿边关寨中,有三丁以上的家庭,如果正身属于保甲,就免除冬季训练,这是采纳经略安抚司建议的结果。
开封府上言:“本府流刑以下的公事,其中涉及刑名疑虑、情法不相称的,都依照旧例及一司敕令奏请裁决。近来修定的户部开封府敕令,规定断定罪名后上报刑部。随即申明请求依照旧法令,准敕御史台审查,其中所犯罪行确实情重,请求特别执行刺配的人,不得直接请求降付本府裁决,应依照大理寺右治狱条,降付尚书省执行。如果立即更改已施行的法律,担心囚禁壅滞,请将新条仅列入户部一司敕令,其本府奏请裁决的公事,全部依照旧法。”朝廷听从了这一建议。
丁卯日,下诏:“开封府申奏的公案,除刑名疑虑及未约定刑名的,都降付大理寺外,其余已约定刑名的案件,只由刑部拟例定断,仍令本府在状文中贴说请求降付之处。户部公案照此办理。”这是因为尚书省上言,自从官制施行以来,都由大理寺奏请,大多迂曲枉谬的缘故。
右正言刘安世上言:“臣近来因为从春到夏,旱灾肆虐,地震星陨,巨大异象接连出现,曾上奏狂妄浅陋之论,粗略陈述消灾复常的道理。正值陛下敬畏上天警戒,端正自身修养,每日等待明诏采纳一二,如今已经过了十天,未见施行,恳切之心,不能自已,再次上达天听,希望陛下垂察。臣曾考证《礼记》《春秋》《月令》,认为不要聚集大众,不要修筑城郭,掩埋枯骨腐肉,不要兴动土木工程。由此可以看出圣人奉顺阴阳,取法天下,力役之事不耽误农时,道路上的饿殍也顺应生气,因此风雨适时,灾害不生,天人和谐,上下通达。如果施政违背道义,役使过度,人力疲劳,善气动摇,那么国家就有水旱之变,百姓遭受疾疫之灾。这是继承天道、奉行元气的君主,所以日夜恭敬而不敢疏忽的原因。《春秋》庄公三十一年冬,不下雨。《五行传》认为这一年三次筑台。僖公二十一年夏,大旱。《五行传》认为修筑南门,劳民兴役。灾祥的感应,各自以同类而至,记载在方策上,都可以考证。臣看见京师修城开壕,工费重大,兵夫之众已达数千,雇工之费近八百万,挖掘坟墓,违背掩埋枯骨的仁德,违逆天时,触犯无戎之戒,人困于役,国伤于财,那么嘉气长久不显效,未必不是由于这个原因。臣听说天下有道,守在四夷。如今帝王之都却作为守敌的器具,那么外部的屏障,将有什么用?如果说州郡不足以依靠,那么平陆这一城,恐怕不是用武之地。况且国家利源,比起从前,已失去大半,用度逐渐窘迫,正应裁减节约。陛下躬行法度,为天下表率,却将不可估量的费用,浪费在无用的地方,能不珍惜吗!有人说先朝已经兴作,想要完成其事,那么请求罢免雇人,只以广固的士兵,不计岁月,逐渐修葺,其余土木不急之役,恳请特别下诏,全部停止,所贵在顺承天意,以致降下甘霖。”(梁焘也有两章,月日不同,更须考详。)
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一一】五月二十八日丁酉「二」字原脱,据阁本及同上书补。按:元佑四年五月庚午朔,丁酉为二十八日。
译依据阁本及上述同一本书进行改动。
【一一】五月二十八日丁酉:“二”字原本缺失,依据阁本及上述同一本书补入。考:元佑四年五月庚午初一,丁酉为二十八日。
【一二】多涉讥讪「讥」原作「议」,据阁本及尽言集卷九论蔡确作诗讥讪事改。
【一三】咸谓罚不能当其罪「咸」原作「或」,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一四】汉文帝「帝」字原脱,据阁本补。
【一五】见今五百四百至二三百步宋史卷九二河渠志作「今阔至五百四十步,次亦三二百步」,疑是。
【一六】界河「河」原作「海」,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一七】庶使邪正有辨「庶」原作「务」,据阁本及尽言集卷九论蔡确作诗讥讪事改。
【一八】昭宣使「昭」原作「招」,据阁本改。
【一九】寖紊朝政「寖」原作「寝」,据阁本改。
【二○】特为降此指挥「降」原作「隆」,据阁本及栾城集卷四一论侯偁少欠酒课以抵当子利充填札子改。
【二一】犯无戎之戒「戎」原作「成」,据阁本、活字本及尽言集卷六为愆亢乞罢修城及诸土木之役改。
【二二】比之前日去其大半「比之」二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二十六
卷四百二十六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四年五月庚午尽是月庚辰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二十六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四年(己巳,1089)
全 文
五月庚午朔,中书舍人彭汝砺次当转对,上言曰:「臣伏念治乱之机,在于好恶,好恶之端,在于谨其始。其始正,无所之而不为正;其始不正,虽有智力不能善其后。是以人主必务学,学莫大乎近正人。昔者成王始谋于庙,其言忧深思远,栗栗危惧,若陨渊坠谷,所以求助甚至;而髃臣进戒,反复曲折,独以学问为先急,其君臣可谓知本。其诗曰:『访子落止,率时昭考。于乎悠哉!朕未有艾,将予就之,继犹判涣。惟予小子,未堪家多难,绍庭上下,陟降厥家。休矣皇考,以保明其身。』又曰:『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佛时仔肩,示我显德行。』当时外则周公、召公、毕公、史佚相之,内则伯禽、叔虞与游焉。夫左右前后无非正人也,虽欲为不正,亦无为之者矣。成王幼则能治身,能事亲,长则能治其天下国家,制礼作乐,刑措不用,本不在兹乎?陛下盛德至行,得于天甚厚,见于政事甚善,非臣下所能窥度高下、浅深、小大。近侍进读,儒臣劝讲,其见闻可谓甚博;耆俊在位,才能在职,其辅翼可谓甚觽。然学者,非听诵之而已,闻乎其言,得乎其中,将见乎其外。今臣下论说,使陛下诚能不疑,诚能有得,则善若犹未也,是几为文具而已。夫德义之士,孰不竭忠毕诚,以致其君于道?隔于内外,限于上下,有不得而见,虽见有不得而久,虽久有不得而言,虽言有不得而尽。辅弼之人少,顺从之人觽,善或莫能告,过或莫能知。臣甚惧所以辅成圣德者未至,而神明之或遗也。夫以一人治天下甚难,以天下而望一人甚重。凡事之是非可否,转徙于无穷;人之真伪邪正,藏于不可知。而侈丽之玩好,方杂沓而陈于前;便嬖之使令,方并进而随其后;议论辨说,方日荡其心术;声音颜色,方日眩其视听。一好一恶,治乱自此分,此不可不察也。记曰:『三王、四代惟其师。』诗序曰:『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王者师友不可无,久矣,何独于今而疑之?然则如之何?曰:尊有道者,以时使见,游燕或俱,言动使相接焉;简上下之分势,尽君臣之底里,问以所疑而无愧,质之所欲而无间;有善焉,使必告,告焉而必从;有过焉,使必谏,谏焉而必改。如是,其庶几乎?传曰:『正君而国定。』此之谓也。」贴黄称:「臣窃闻皇帝在宫中无他,惟好留心典籍,比御迩英,数垂清问,此太皇太后陛下慈训切至,皇帝陛下明德浚发,天下闻之,抃蹈相庆。然人主之学实不止此,臣不胜区区,愿因左右供奉之官,分正辅道规谏之任,以明是非,以救过失,庶几裨益圣智万一,以惠天下,幸甚!」
又言:「臣窃以古之王者能
译【一二】多次涉及讥讽攻击。“讥”字原作“议”,根据阁本及《尽言集》卷九论蔡确作诗讥讽一事改为“讥”。
【一三】都认为惩罚不能与其罪行相当。“咸”字原作“或”,根据阁本及同上书改为“咸”。
【一四】汉文帝。“帝”字原本脱落,根据阁本补入。
【一五】现在宽达五百四十步,其次也有三二百步。《宋史》卷九二《河渠志》记载为“今阔至五百四十步,次亦三二百步”,怀疑是正确的。
【一六】界河。“河”字原作“海”,根据阁本及同上书改为“河”。
【一七】希望使邪正有所分辨。“庶”字原作“务”,根据阁本及《尽言集》卷九论蔡确实作诗讥讽一事改为“庶”。
【一八】昭宣使。“昭”字原作“招”,根据阁本改为“昭”。
【一九】逐渐扰乱朝政。“寖”字原作“寝”,根据阁本改为“寖”。
【二○】特地为此下达指令。“降”字原作“隆”,根据阁本及《栾城集》卷四一论侯偁少欠酒税以抵当子利充填札子改为“降”。
【二一】触犯无戎之戒。“戎”字原作“成”,根据阁本、活字本及《尽言集》卷六为愆亢乞罢修城及诸土木工程之役改为“戎”。
【二二】比起从前去掉了大半。“比之”二字原本脱落,根据同上书补入。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二十六
卷四百二十六
起讫时间:从哲宗元佑四年五月庚午开始,到本月庚辰结束。
卷名:续资治治通鉴长编卷四百二十六
帝号:宋哲宗
年号:元佑四年(己巳,1089年)
全文
五月庚午初一,中书舍人彭汝砺轮值当面对皇帝陈述意见,上奏说:“臣私下认为,治乱的关键,在于喜好与厌恶,喜好与厌恶的开端,在于谨慎其开始。开始端正,无论做什么都不会不端正;开始不端正,即使有智谋力量也不能善后。因此君主务必致力于学习,学习没有比亲近正直的人更大的了。从前成王在宗庙开始谋划,他的言语忧虑深思远虑,战战兢兢,如同坠入深渊谷地,所以求助之心极其恳切;而群臣进献规劝,反复曲折,唯独以学问为最紧急的事,他们的君臣可以说懂得根本。他们的诗歌说:‘访求落止,遵循昭考。啊悠长啊!我还没有老迈,将我去就他,继承犹判涣。惟我小子,不能承担家中多难,继承庭上下,升降其家。美好啊皇考,以保全明其身。’又说:‘日就月将,学习有缉熙于光明,佛时仔肩,显示我显德行。’当时外面有周公、召公、毕公、史佚辅佐,里面有伯禽、叔虞与之交游。左右前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即使想做不端正的事,也没有人去做。成王年幼时能修养自身,能侍奉双亲,长大后能治理天下国家,制定礼乐,刑罚搁置不用,根本难道不在此吗?陛下盛德至行,得天之厚,见于政事甚善,不是臣下所能窥度高下、浅深、小大的。近侍进读,儒臣劝讲,他们的见闻可谓很广博;耆俊在位,才能在职,他们的辅佐可谓很多。然而学习,不是只听诵而已,听到他的话,得到其中的道理,将见于外面。现在臣下论说,使陛下真能不疑,真能有得,那么善若犹未也,这几乎只是文具而已。夫德义之士,谁不竭忠毕诚,以致其君于道呢?隔于内外,限于上下,有不得而见的,即使见有不得而久的,即使久有不得而言的,即使言有不得而尽的。辅弼之人少,顺从之人多,善或莫能告,过或莫能知。我很担心所以辅成圣德者未至,而神明之或也。夫以一人治天下甚难,以天下望一人甚重。凡事之是非可否,转徙无穷;人之真伪邪正,藏于不可知。而奢侈华丽之玩好,正杂沓而陈于前;便嬖之使令和,正并进而随其后;议论辨说,正日荡其心术;声音颜色,正日眩其视听。一好一恶,治乱从此分,这不可不察也。记曰:‘三王、四代惟其师。’诗序曰:‘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的。’王者师友不可无,久矣,何独今而疑之呢?然则如之何呢?曰:尊有道者,以时使见,游玩宴饮或俱,言动使相接焉;简上下之分势尽君臣之底里,问以所疑而无惭愧,质之所欲而无间隔;有善焉,使必告,告焉必从;有过焉,使必谏,谏必改。如此,其庶几乎?传曰:‘正君而国定。’说的就是这个。”贴黄称:“臣私下听说皇帝在宫中无他,只是好留心典籍,比御迩英,多次垂清问,这是太皇太后陛下慈训切至,皇帝陛下明德深发,天下闻之,欢呼相庆。然而人主之学实不止此,臣不胜区区之诚,愿因左右供奉之官,分正辅道之任,以明是非,以救过失,希望裨益圣智万一,以惠天下,幸运极了!”
又说:“臣私下认为古之王者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