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八十四
收籴。又有官吏不察知在市斛斗实价,只信凭行人与蓄积之家通同作弊。当收成之初,农夫要钱急粜之时,故意小估价例,令官中收籴不得,尽入蓄积之家。直至过时,蓄积之家仓廪盈满,方始顿添价例,中籴入官。是以农夫粜谷止得贱价,官中籴谷常用贵价,厚利皆归蓄积之家。又有官吏虽欲趁时收籴,而县申州,州申提点刑狱,提点刑狱申司农寺取候指挥,比至回报,动涉累月,已是失时,谷价倍贵。是致州县常平仓斛斗有经隔多年,在市价例终不及元籴之价,出粜不行,堆积腐烂者,此乃法因人坏,非法之不善也。熙宁之初,执政以旧常平法为不善,更将籴本作青苗钱散与人户,令出息二分,置提举官以督之。丰岁则农夫粜谷十不得四五之价,凶年则屠牛卖肉,伐桑卖薪,以输钱于官。钱货愈重,谷直愈轻。朝廷深知其弊,故罢提举官,令将累年蓄积钱谷财物尽桩作常平仓钱物,委提点刑狱交割主管,依旧常平仓法施行。今岁诸路除有水灾州军外,其余丰熟处多,今欲特降指挥下诸路提点刑狱司,乘有此籴本之时,委丰熟州县官员体察在市斛斗实价,多添钱数,广行收籴。如阙少仓牔之处,以常平仓钱添盖,仍令少籴麦豆,多籴谷米。其南方及川界卑湿之地,有斛斗难以久贮者,即委提点刑狱相度逐州县合销数目,抛降收籴,纔候将来在市物货价比元籴价稍增,即行出粜,不得令积压损坏。仍令州县各勒行人将十年以来,在市斛斗价例比较,立定贵贱酌中价例,然后将逐色价分为三等。自几钱至几钱为中等价钱,几钱以上为上等价钱,几钱以下为下等价钱,令逐处临时斟酌加减,务在合宜。既约定三等价【二】,仰自今后州县每遇丰岁斛斗价贱至下等之时,即比市价相度添钱,开场收籴。凶年斛斗价贵至上等之时,即比市价相度减钱,开场出粜。若在市见价只在中等之内,即不籴粜。更不申取本州岛及上司指挥,免有稽滞失时之患,仍委提点刑狱常切提举觉察【三】。若州县斛斗价及下等而不收籴,价及上等而不出粜,及收贮不如法,变转不以时,致有损坏,并监官不逐日入场,致壅滞粜籴人户,并取勘施行。若州县长吏及监官能用心及时籴粜,至得替时,酌中价钱与斛斗通行比折,与初到任时增剩及十分中一分以上,许批书上历子,候到吏部日与升半年名次。及二分以上,许指射家便差遣一次。所贵官吏各各用心,州县皆有储蓄,虽遇荐饥,民无菜色。又得官中所积之钱,稍稍散在民间,可使物货流通。其河北州县有籴便司斛斗,见多沿边州县,转运司见籴军粮处更不籴常平仓斛斗。若今来指挥内有未尽未便事件,委提点刑狱司逐旋擘画,申奏施行。从之。
译官府收购粮食。又有官吏不查知市场上粮食的实际价格,只听信行商与囤积居奇之家串通作弊。在收成之初,农夫急需钱款急于卖粮之时,他们故意压低估价,使得官府无法收购,粮食全部落入囤积之家。直到过了时节,囤积之家仓廪盈满,方才突然抬高价格,卖给官府。因此农夫卖粮只得到低价,官府买粮常用高价,厚利都归于囤积之家。又有官吏虽然想趁时收购,但县申报州,州申报提点刑狱司,提点刑狱司申报司农寺等待指令,等到回复,往往经过数月,已经失时,粮价加倍昂贵。导致州县常平仓的粮食有的隔了多年,市场价格始终不及当初收购的价格,卖出困难,堆积腐烂,这是法律因人而败坏,并非法律本身不好。熙宁初年,执政者认为旧常平法不好,将收购本钱改为青苗钱散发给百姓,令其出息二分,设置提举官来督促。丰年农夫卖粮十成只得四五成价格,凶年则杀牛卖肉,砍桑卖柴,以缴纳钱款给官府。钱货愈重,粮价愈轻。朝廷深知其弊端,所以罢免提举官,命令将历年积蓄的钱粮财物全部作为常平仓钱物,委托提点刑狱司交割主管,依旧按照常平仓法施行。今年各路除了有水灾的州军外,其余丰收的地方很多,现在打算特别下达指令给各路提点刑狱司,趁着有收购本钱之时,委托丰收州县的官员体察市场上粮食的实际价格,多增加钱数,广泛收购。如果缺少仓廪的地方,用常平仓钱添建,仍然命令少买麦豆,多买谷米。南方及川界卑湿之地,粮食难以久存的,就委托提点刑狱司估量各州县应消耗的数目,下达收购指令,一旦将来市场上物价比原价稍增,就进行出售,不得让积压损坏。仍然命令州县各勒令行商将十年来市场上的粮价比较,立定贵贱适中的价格,然后将各种粮食价格分为三等。从几钱到几钱为中等价钱,几钱以上为上等价钱,以下几钱为下等价钱,命令各地临时斟酌加减,务必适宜。既然约定了三等价格,要求从今后州县每逢丰年粮价贱至下等之时,就比照市价估量添钱,开仓收购。凶年粮价贵至上等之时,就比照市价估量减钱,开仓出售。如果市场现价只在中等之内,就不收购也不出售。不再申报本州及上司等待指令,以免有稽滞失时的祸患,仍然委托提点刑狱司经常督促觉察。如果州县粮价达到下等而不收购,达到上等而不出售,以及收贮不合法规,变卖不及时,导致损坏,以及监官不每日入场,致使收购出售的百姓受阻,都要追究责任施行。如果州县长官及监官能用心及时收购出售,到离任时,适中的价格与粮食通行折算,与初到任时相比增加十分之一以上,允许批注在履历上,等到吏部时提升半年名次。增加二分以上,允许指定一次家便差遣。所贵在官吏各各用心,州县都有储蓄,即使遇到连年饥荒,百姓也没有菜色。又使得官府所积的钱,稍稍散在民间,可使物货流通。河北州县有籴便司的粮食,现在多在沿边州县,转运司现在收购军粮的地方不再收购常平仓粮食。如果现在指令中有未尽不便的事件,委托提点刑狱司逐步筹划,申报施行。听从了。
其后,王岩叟言:「臣伏睹昨降朝旨,文虽详而未通,四方来者更言其未便。臣按常平旧法,但遇年丰物贱,即于市价上添钱收籴。如年俭物贵,即相度在市实直价例特减钱出粜,此所以为常平。今既限以价贱至下等方许收籴,价贵至上等始得出粜,乃是必待丰歉十分而后行法,稍不及等,即官司拘文,束手坐视而不敢粜籴。臣恐久之天下救灾之备寡而伤农之患深,失常平本意远矣。臣乞依旧法,不分立三等,仍更不申取本州岛及上司指挥外,余约束新降朝旨别行修定颁降。」
贴黄称:「朝廷近遣官淮南赈济,已降指挥,虽系十年中价或比常平价稍高,亦权收籴,即见三等之法未便。兼访闻诸路州县自被旨后来往往不敢施行,伏望详酌,速赐指挥。」(王岩叟论奏不得其时,附见,俟考。遣官淮南赈济,可考其时也。七月二十九日,苏辙论淮南灾伤,十一月二十八日、十二月十八日岩叟又论灾伤七分已上方许贷谷【四】,第四等以下方免出息非是。)
户部尚书李常建言:「伏见现今常平、坊场、免役积剩钱共五千余万贯,散在天下州县,贯朽不用,利不及物。窃缘泉货流通乃有所济,平民业作,常苦币重。方夏蚕毕工,秋稼初敛,丝帛米粟,充满廛市,而坐贾、富家巧以贱价取之【五】,曾不足以酬其终岁之勤苦,未免饥寒之患,良可愍也。臣愚欲乞命有司议于天下州县各置平籴一司,以选人领之。(县欲令主簿兼管。)仿古常平粜籴之法,于夏蚕秋稼之时,就其直贱也加数分而敛之,及其价腾也裁数分而出之。但无亏兑价,靡求赢息,无事酬赏,惟以利农桑之民为务,庶乎货泉流通,四海蒙福,三代之仁泽也。」
贴黄称:「臣今所谓,虽与前日置常平司名同而实异。常平平籴之法,古者所以利农桑,佐贫弱。盖志在□下而利人【六】,则为良法;志在于敛财而害人,则为恶政。今积钱至五千万贯,而坐视农夫红女贱易谷帛,而未免饥寒,殆非仁术也。」
又称:「方其籴买时,虽加以数分,其价终贱。及粜卖日虽减至数分,其价终贵。然则设官一员,置吏数人,以其赢余足以赡给,而不耗县官之经费。又于吏部可增阙数百处,因以消积滞冗员。」
又称:「今除见钱外,见在谷帛复有二千八百余万石、匹等,如朝廷未欲尽支动见钱,且以一千万贯兼此谷帛等置司,亦可以施行。」不报。(李常乞置平籴司,据本集,附见司马光三等籴价后,既无施行,虽不载亦可。然要知当日所管常平钱帛数,须具存之。)
御史中丞刘挚言:「旧例举官皆有定员,惟京朝官、大小使臣升陟,每岁不限其数。请应在京臣僚,依外路比类限定员数。」诏吏部立法以闻。
刑部言:「大理卿王孝先奏,吏部考功,因京朝官、选人、大小使臣磨勘,并关升或注授差遣【七】,会问本寺有无过犯公案在寺,如系笞杖已该恩去官,及举觉自首原免者,欲乞并不作公案在寺回报,令吏部且与依例差注、磨勘,后有特旨即从改正。」从之。
诏河阳□修北使驿亭,温县宿顿以至德,河阳县中顿以清沇,汜水县中顿以行庆馆为名。(玉牒在丙戌。)
右司谏苏辙言:「臣伏以天下之治,寄于守令,守令之觽,朝廷不能尽知,其要寄于监司。方今民力凋残,疲瘵未复,见议差役,措置未定,正宜使监司得人,以督察州县。朝廷近日沙汰残刻之吏,多系提、转等官,民间承望此风,思见循吏。然臣窃观近日所命颇未得人,博采公言,略见一二。如李之纪、楚潜、王公仪皆碌碌凡材,无善可名,不知何以获用?至于余人又加以过恶:如孙路奴事李宪,贪冒无耻;程高谄附贾青,借名贾珠;锺浚天资邪崄,累作过犯;张公庠为事刻薄,不近人情;张籂久领市易,与牙侩杂进;而皆擢自稠人之中,付以一道之政。陛下诚欲尊重朝廷,爱惜民物,则如此辈人,皆未可轻用也。或言朝廷近令侍从以上博举监司名姓,既闻率皆注籍,每有员
译此后,王岩叟上言:“臣观察到昨日颁布的朝旨,文字虽然详尽但义理不通,各地来京的人都说它不便施行。臣查考常平法的旧例,只是遇到年成丰收、物价低廉时,就在市价基础上加价收购粮食。如果遇到年成歉收、物价昂贵时,就估量市场上的实际价格特别减价出售,这就是常平法的本意。现在既然限定物价低廉至下等时才允许收购,物价昂贵至上等时才允许出售,这必定要等到丰歉达到十分极端的地步才施行法令,稍微达不到等级,官府就拘泥于条文,束手坐视而不敢出售或收购。臣担心时间久了,天下救灾的储备就会减少,伤害农民的祸患就会加深,这就远离了常平法的本意了。臣请求依照旧法,不再设立上中下三等,并且不再申报请求本州及上级官府的指令,其余约束事项请另行修定颁布。”
贴黄称:“朝廷最近派遣官员到淮南赈济,已经颁布指令,即使是十年中的中等价格,或者比常平价格稍高,也暂时收购粮食,这就显示出三等之法的不便。加之访闻各路州县自从接到诏旨后,往往不敢施行,恳请详细斟酌,迅速赐予指令。”(王岩叟的论奏时间不详,附在此处,待考。派遣官员到淮南赈济,可以考证其时间。七月二十九日,苏辙论奏淮南灾伤,十一月二十八日、十二月十八日王岩叟又论奏灾伤七分已上方许贷谷,第四等以下才免除利息是不对的。)
户部尚书李常建言:“臣看到现今常平、坊场、免役积累的剩余钱款共有五千多万贯,分散在天下各州县,钱串腐烂而不用,利益不能惠及百姓。私下认为钱币流通才能有所救济,平民从事劳作,常苦于钱币过重。正当夏蚕完工、秋粮初收之时,丝帛米粟充满街市,而坐贾、富家巧妙地以低价收购,竟然不足以酬谢他们终年的勤苦,难免遭受饥寒之患,实在令人怜悯。臣愚昧地请求命令有关部门商议,在天下各州县各设置平籴一司,由选人统领。(县里希望让主簿兼管。)仿照古代常平粜籴之法,在夏蚕秋稼之时,趁其价格低廉时加价几分收购,等到价格高涨时减价几分出售。只要不亏损兑换的价钱,不谋求盈利利息,不无事酬赏,只以利农桑之民为务,或许能使货泉流通,四海蒙受福泽,这是三代的仁政恩泽。”
贴黄称:“臣现在所说的,虽然与先前设置常平司名称相同但实质不同。常平平籴之法,古代是用来利农桑、辅助贫弱的。大概志向在于向下施恩而利于百姓,就是良法;志向在于敛财而害民,就是恶政。现在积钱达到五千万贯,却坐视农夫织女低价交换谷帛,而难免饥寒,这大概不是仁术吧。”
又上言:“正当籴买之时,虽然加价几分,其价格终究低廉。等到粜卖之日,虽然减价几分,其价格终究昂贵。既然如此,设置官员一人,安置吏员数人,用其盈余足以供给,而不耗费县官的经费。又在吏部可增加空缺数百处,借此来消除积滞的冗员。”
又上言:“现在除现钱外,现有的谷帛又有两千八百多万石、匹等,如果朝廷不想全部支用现钱,暂且用一千万贯连同这些谷帛等设置机构,也可以施行。”没有答复。(李常请求设置平籴司,据本集,附在司马光三等籴价之后,既然没有施行,虽不记载也可以。但要知道当时所管常平钱帛的数量,必须详细保存。)
御史中丞刘挚上言:“旧例举荐官员都有定员,只有京朝官、大小使臣的升迁,每年不限数量。请求应在京的臣僚,依照外路同类情况限定员数。”诏令吏部制定法令上报。
刑部上言:“大理卿王孝先奏称,吏部考功司,因为京朝官、选人、大小使臣的磨勘,以及关升或注授差遣,会问本寺有无过犯公案留在寺中,如果是笞杖已该恩去官,以及举发自首原免者,请求都不作为公案留在寺中回报,让吏部暂且依照例规差注、磨勘,后来有特旨就依从改正。”听从了他的建议。
诏令河阳修缮北使驿亭,温县宿顿以“至德”为名,河阳县中顿以“清沇”为名,汜水县中顿以“行庆馆”为名。(玉牒在丙戌年。)
右司谏苏辙上言:“臣认为天下的治理,寄托于守令,守令众多,朝廷不能全部了解,其关键寄托于监司。当今民力凋残,疲困未复,现议差役,措施未定,正应该让监司得人,以督察州县。朝廷最近淘汰残暴苛刻的官吏,多系提点、转运等官,民间承望此风,希望看到循吏。然而臣私下观察近日所任命的官员颇不得人,博采公论,略见一二。如李之纪、楚潜、王�仪都是平庸之才,没有善行可称,不知为何被任用?至于其他人又加上过恶:如孙路奴事李宪,贪婪无耻;程高谄附贾青,借贾珠之名;锺浚天资邪恶险诈,屡次作犯过错;张公庠做事刻薄,不近人情;张�久领市易,与牙侩混杂进用;而他们都从众人中被提拔,赋予一道之政。陛下如果真的想尊重朝廷,爱惜民物,那么像这类人,都不可轻易任用。有人说朝廷最近命令侍从以上官员广泛举荐监司姓名,既然听说都登记在册,每有员缺
阙,执政不复遴选,一切揭簿定差,是以贤愚并进,人物杂乱。窃惟中外侍从,其徒实烦。被诏举官,初无旌别。承举即用,近于麤簄。而欲待其不职,乃坐举者,天下之广,监司得失,朝廷未必一一详知,民独何辜,枉被涂炭?自古用人,实无此类。臣欲应自前所用监司,令执政更加审议,其尤不可者当与改差。今后差除须名迹着闻,公议共许,然后擢用。庶几监司稍得良吏,不至害民,此最当今之急务也。」(李之纪三月二十八日广东宪,楚潜六月一日广西漕,王公仪七月二十二日夔漕,孙路七月十二日陕西漕,程高七月二日夔漕,锺浚六月二十三日铸钱,张公庠六月八日广东漕,张籂七月十三日京东漕,五月十二日范纯仁荐籂。)
译空缺职位时,执政大臣不再仔细选拔,而是完全依据名册直接任命差事,因此贤能与愚钝之人一同进用,人员混杂不堪。私下认为,中央与地方的侍从官员,其人数实在繁多。接到诏令举荐官员时,起初并没有甄别优劣。凡是承蒙举荐便立即任用,近乎粗疏草率。而想要等到他们不称职时,才追究举荐者的责任,然而天下幅员辽阔,监司官员的得失,朝廷未必能一一详细知晓,百姓有何罪过,却无辜遭受苦难?自古以来用人,确实没有这类做法。臣希望对于此前所任用的监司,让执政大臣再次审议,其中尤其不合适的应当改任其他差事。今后任命官员,必须名声事迹显著,公众舆论共同认可,然后提拔任用。这样或许能使监司稍微得到一些良吏,不至于危害百姓,这是当今最紧急的事务。”(李之纪三月二十八日任广东提点刑狱,楚潜六月一日任广西转运使,王公仪七月二十二日任夔州路转运使,孙路七月十二日任陕西转运使,程高七月二日任夔州路转运使,锺浚六月二十三日任铸钱监,张公庠六月八日任广东转运使,张籂七月十三日任京东路转运使,五月十二日范纯仁推荐张籂。)
司马光言:(光辨韩川所论不得其时,附初二日苏辙下。)「臣窃见御史韩川言:诸路监司不当拘限资格,专任举主,当令宰相自加选择。窃缘常调之人,不可不为之立资格,以抑躁进、塞幸门。若果有贤材,朝廷自当不次迁擢,岂拘此职制?凡年高资深之人,虽未必尽贤,然累任亲民,历事颇多,知在下之艰难,比于元不历亲民便任监司者,必小胜矣。朝廷执政止八九人,若非交旧,无以知其行能,不惟涉徇私之嫌,兼所取至狭,岂足以尽天下之贤才?若采访声誉,则爱憎毁誉,情伪万端。与其听游谈之言,曷若使之结罪保举?故臣奏设十科以举士,其中一科公正聪明,可备监司。诚知请属挟私所不能无,但有不如所举者,其举主严加谴责,无所□宥。则今后自然审择,不敢妄举矣。至如楚潜等虽无声名,安知其无实用?候其到官无状废职,并举主坐之亦未为晚!」(是月六日帘前对,韩维言光太拘资格,更参详。)
御史上官均言:「前诏侍从举堪为谏官各二人,又诏荐中外之臣以充监司之选。夫爱憎好恶者天下之常情,好则相誉而忘其不善,恶则相毁而忘其所可称。方陛下临御之初,人情未敢营私缪荐,窃恐法久弊生,背公徇己,荐举之人惟亲与旧,则公路塞而真才弃矣。愿以所举尽报御史台,臣等得以尽知得失,所荐非才,显加谴罚,则真才实行可坐而得,而簄远寒畯之士无不用之叹矣!」(元丰八年十月举谏官,元佑元年二月举监司,三月二十三日均始为察官,此言不得其时,附见韩川云云后。均集有此全章,更详考之。)
己丑,朝请大夫、直龙图阁张颉为户部侍郎。右司谏苏辙言:
颉猜、险、邪、佞、狡、愎、闇、刻,具此八德,了无一长。除目初下,中外惊疑。臣非敢风闻臆度,谨具实状如左:
一、颉为广南运使日,朝旨那移兵马就食全、永。经略使赵□为见顺州戍兵年满合替,遂差兵戍顺州,却令顺州替兵就食全、永。颉但知出纳之吝,恐往来戍兵縻费钱粮,一日之间四次移牒,故作行遣,申奏赵□不肯移兵。又奏□暗添韶州雇夫钱六万贯。又奏□违法差衙前。朝旨令□分析,乃是颉判状令差,□曾具元判状缴奏,其余所奏,更无一事稍实。因此挟恨迁怒,诟骂桂州官吏作绿衫下包个奴婢,名呼赵□。仍骂作贼。提举官刘谊曾具事状奏闻,有旨罢转运使。
一、颉为转运使日,有安南般粮夫数千人逃还,已经曲赦放罢,每人只有欠官米钱七百。后来,颉欲差人往全州般粮,遂召阳朔县令魏九言、临桂县令李译,勒令差两县逃亡夫往全州般粮。仍令九言取本县百姓莫饭奴等七人状,云所欠官钱七百,情愿往全州般粮填还。其七人中有三人不系逃亡,只取四人情愿状,便差数千人。况欠钱止于七百,而全州水路二千余程,岂有情愿之理?因此溺杀人不少,致人户经提举司过状,亦是刘谊具事由闻奏,方始住差。
一、颉为桂州经略使日,有安化州首领以本族饥馑,依旧例借粮于宜州。颉指挥宜州不借一粒,致夷人作过,于省界偷牛。因此夷汉互相雠杀。颉更无方略,直令宜州兴兵讨之,致本州岛官兵陷没。颉又遣数千人令供备库副使费万往讨之,全军皆没。颉又遣路分都监王奇知宜州,仍以数千人入讨,全军覆没。事闻朝廷,先帝为之旰食,遣谢麟将数万人,费百余万贯,竟以招降而定。颉以措置乖方,致陷两将兵马,而费万、王奇之死,又不以实奏,因转运使马默等论列,朝旨差宾州推官朱恂取勘,因此落职夺官,知均州。右臣所论三事,皆有文案可以覆验,据颉处事乖剌,致寇覆军,与沈起刘彝同罪,理合诛窜,所以累次常获□宥者,盖其家素富,本以行赂得进。乡近辰、锦,多蓄奇砂,尝以献遗前宰相王珪。珪每出示亲客云:「此砂张颉所献。」以此曲为盖庇。今来纵未黜废,岂可特膺非次擢用?兼臣访闻三省执政,本不知其人,失于采听,为荐者所误。若置之户部,必害民物。伏
译司马光说:“(司马光辩驳韩川的言论不合时宜,附在初二日苏辙奏章之后。)‘我私下看到御史韩川说:各路监司不应拘泥于资历限制,应专任举荐人,应当让宰相亲自加以选择。我认为,对于按常规调任的人,不能不为他们确立资历标准,以抑制急躁冒进、堵塞侥幸之门。如果确实有贤才,朝廷自然应当破格提拔,难道会拘泥于这些职制?凡是年高资深的人,虽然未必都是贤才,但他们多次担任亲民官,经历的事务很多,了解基层的艰难,比起那些从未担任过亲民官就直接任监司的人,必定稍胜一筹。朝廷执政官只有八九人,如果不是旧交,就无法了解他们的品行才能,这不仅涉及徇私的嫌疑,而且选取的范围太窄,难道足以尽揽天下的贤才吗?如果采访声誉,那么爱憎毁誉,真假万端。与其听信游说之言,何不让他们结罪保举?所以我上奏设立十科来举荐士人,其中一科是公正聪明,可担任监司。我确实知道请托徇私无法完全避免,但只要所举荐的人不符合标准,就严厉谴责举荐人,绝不宽恕。那么今后自然会审慎选择,不敢妄加举荐了。至于像楚潜等人虽然没有名声,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实用之才?等到他们到任后无状失职,连同举荐人一起治罪也不晚!’”(当月六日帘前对答,韩维说司马光太拘泥于资历,需再参详。)
御史上官均说:“先前诏令侍从官各举荐两名可担任谏官的人,又诏令推荐内外官员以充任监司之选。爱憎好恶是天下人的常情,喜欢就互相赞誉而忘记其不善之处,厌恶就互相诋毁而忘记其可称道之处。正值陛下即位之初,人心尚不敢营私舞弊、胡乱推荐,我私下担心法令施行久了弊端滋生,背离公义、徇私利己,举荐的人只限于亲信和旧交,那么公正的道路就被堵塞,真正的贤才被抛弃了。希望将所举荐的人全部上报御史台,我们得以全面了解得失,所荐非才,就公开加以谴责惩罚,那么真正有才能德行的人就可以坐而得之,而疏远寒微的士人也不会再有不被任用的叹息了!”(元丰八年十月举荐谏官,元佑元年二月举荐监司,三月二十三日上官均才开始担任察官,此言不合时宜,附在韩川言论之后。上官均文集中有此全文,更需详细考证。)
己丑日,朝请大夫、直龙图阁张颉被任命为户部侍郎。右司谏苏辙说:
张颉猜忌、阴险、邪恶、奸佞、狡猾、固执、愚昧、苛刻,具备这八种恶德,毫无一点长处。任命诏书刚下达,朝廷内外震惊疑惑。我不是敢凭传闻臆测,谨将实际情况陈述如下:
一、张颉担任广南转运使时,朝廷命令调遣兵马到全州、永州就食。经略使赵□因为看到顺州戍守的士兵服役期满应当替换,于是派遣士兵戍守顺州,却命令顺州的替换士兵到全州、永州就食。张颉只知道在出纳上吝啬,担心往来戍兵耗费钱粮,一天之内四次发公文,故意拖延处理,上奏说赵□不肯移兵。又上奏赵□暗中增加韶州雇夫钱六万贯。又上奏赵□违法差派衙前。朝廷命令赵□分析说明,原来是张颉判状命令差派的,赵□曾将原判状缴奏,其余所奏,没有一件事稍实。因此张颉挟恨迁怒,辱骂桂州官吏是绿衫下包着的奴婢,称呼赵□。仍然骂赵□是贼。提举官刘谊曾将事情上奏,有旨罢免转运使。
一、张颉担任转运使时,有安南运粮的夫役数千人逃回,已经因大赦放免,每人只欠官米钱七百。后来,张颉想派人去全州运粮,于是召见阳朔县令魏九言、临桂县令李绎,勒令差派两县逃亡的夫役去全州运粮。又令魏九言取本县百姓莫饭奴等七人的状子,说所欠官钱七百,情愿去全州运粮抵还。那七人中有三人不是逃亡的,只取四人的情愿状,就差派数千人。况且欠钱只有七百,而全州水路二千多里,哪有情愿的道理?因此淹死的人不少,导致百姓向提举司递交诉状,也是刘谊将事情上奏,才停止差派。
一、张颉担任桂州经略使时,有安化州首领因本族饥荒,按旧例向宜州借粮。张颉指挥宜州一粒粮也不借,导致夷人作乱,在省界偷牛。因此夷汉互相仇杀。张颉毫无方略,直接命令宜州兴兵讨伐,导致本州官兵陷没。张颉又派遣数千人令供备库副使费万去讨伐,全军覆没。张颉又派遣路分都监王奇知宜州,仍然率领数千人入内讨伐,全军覆没。事情上报朝廷,先帝为此废寝忘食,派遣谢麟率领数万人,花费百余万贯,最终通过招降而定。张颉因处置失当,导致两将兵马陷没,而费万、王奇的死,又不据实上奏,因转运使马默等人论列,朝廷命令宾州推官朱恂查勘,因此被削职夺官,任均州知州。以上我所论三件事,都有案卷可以复核验证,根据张颉处事乖张,导致寇乱覆军,与沈起、刘彝同罪,理应诛杀流放,所以屡次获得宽恕的原因,大概是他家向来富有,本来是靠行贿得以进身。家乡靠近辰州、锦州,多蓄积奇砂,曾经献遗前宰相王珪。王珪每次向亲信客人展示说:“这砂是张颉所献。”以此曲意庇护。现在即使不罢黜废置,岂可特别破格提拔任用?加之我访闻三省执政,本来不了解此人,失于采听,被举荐人所误导。如果把他放在户部,必定危害百姓财物。伏
诏付三省,进呈不行。辙又回奏,皆留中不出。辙又具申三省,卒不行。(第二状十一,第三状十二,第四状十八,第五状二十三,申三省二十六。)
朝议大夫、直龙图阁、江淮等路发运使蒋之奇为集贤殿修撰、知广州。(吕大忠除发运,当是代之奇,而实录失不载,十四日朱光庭云云可考。)
诏雄州云翼两指挥依旧存留,各以三百人为额。
太常寺言:将来明堂、景灵宫应行事,詹事导驾仪仗,内押当官、宗室遥郡、禁军都虞候以上,并赴陪祠立班,余不赴。诏三省官,寺监长、贰,非明堂行事者,亦令陪祠立班。
又诏:「大礼在近,诸处奏到公案,经历去处,虑有住滞,并令进奏院自今至降赦,如递到公案,实时投下本处,当日进呈讫,连送大理寺。有住滞经历处,当议勘责,经赦不原。」
礼部言:「将来明堂、景灵宫皇帝亲行仪注,准朝旨复设小次。缘近议设皇帝版位于阼阶之上,今来小次合于明堂阼阶之东,丹墀之上,西向陈设。」从之。(五日事移入此。)
司马光札子乞约束州县抑配青苗钱曰:「检会先朝初散青苗,本为利民。故当时指挥并取人户情愿,不得抑配。自后因提举官速要见功,务求多散,讽胁州县,废格诏书,名为情愿,其实抑配。或举县勾集,或排门钞札。亦有无赖子弟谩昧尊亲,钱不入家。亦有他人冒名诈请,莫知为谁,及至追催,皆归本户。朝廷深知其弊,故悉罢提举官,不复立额考校,访闻人情安便。昨于四月二十六日有敕令给常平钱谷,限二月或正月,只为人户欲借请者及时得用。又令半留仓库,半出给者,只为所给不得辄过此数。至于取人户情愿,亦不得抑配,一遵先朝本意。虑恐州县不晓朝廷本意【八】,将谓朝廷复欲多散青苗钱谷,广收利息,勾集抑配,督责严急,一如向日置提举官时。今欲续降指挥,令诸路提点刑狱司告示州县,并须候人户自执状结保赴县,乞请常平钱谷之时,方得勘会,依条支给,不得依前勾集钞札,强行抑配。仍仰提点刑狱常切觉察,如有官吏似此违法骚扰者,实时取勘施行,若提点刑狱不切觉察,委转运安抚司觉察闻奏。」诏从之。
录黄过中书省,舍人苏轼奏曰:
臣伏见熙宁以来,行青苗、免役二法,至今二十余年,法日益弊,民日益贫,刑日益烦,盗日益炽,田日益贱,谷帛日益轻细,数其害有不可胜言者。今廊庙大臣皆异时痛心疾首、流涕太息,欲已其法而不可得者。况二圣恭己,惟善是从,免役之法,已尽革去,而青苗一事,乃独因旧稍加损益,欲行紾臂徐徐、月攘一鸡之道。如人服药,病日益增,体日益羸,饮食日益减,而终不言此药不可服。但损其分剂,变其汤使而服之,可乎?
熙宁之法本不许抑配,而其害至此。今虽复禁其抑配,其害故在也。农民之家,量入为出,缩衣节口,虽贫亦足。若令分外得钱,则费用自广,何所不至?况子弟欺谩父兄,人户冒名诈请,如诏书所云,似此之类,本非抑勒所致。昔者州县并行仓法,而给纳之际,十费二三。今既罢仓法,不免乞取,则十费五六,必然之势也。又官吏无状,于给散之际,必令酒务设鼓乐倡优,或阙扑卖酒牌【九】,农民至有徒手而归者。但每散青苗,即酒课暴增,此臣所亲见而为流涕者也。二十年间,因欠青苗至卖田宅、雇妻女、投水自缢者,不可胜数,朝廷忍复行之欤?臣谓四月二十六日指挥以散及一半为额,与熙宁之法初无小异【一○】。而今月二日指挥犹许人户情愿请领,未免于设法罔民,便快一时非理之用,而不虑后日催纳之患,二者皆非良法,相去无几也。
今者已行常平粜籴之法,惠民之外,官亦稍利,如此足矣,何用二分之息,以贾无穷之怨?或云议者以为帑廪不足,欲假此法以赡边用。臣不知此言虚实,若果有之,乃是小人之邪说,不可不察。昔汉宣帝世,西羌反,议者欲民入谷边郡以免罪。萧望之以为古者藏于民,不
译皇帝下诏将此事交付三省,呈报上去后没有施行。苏轼又再次上奏,奏章都被留在宫中,没有发出。苏轼又向三省详细陈述,最终也没有施行。(第二状十一,第三状十二,第四状十八, fifth状二十三,申三省二十六。)
任命朝议大夫、直龙图阁、江淮等路转运使蒋之奇为集贤殿修撰、广州知州。(吕大忠被任命为转运使,应当是接替蒋之奇,但实录失载,十四日朱光庭的话可以考证。)
下诏雄州云翼两指挥依旧保留,各以三百人为定额。
太常寺上言:将来在明堂、景灵宫举行的祭祀仪式,由詹事引导皇帝仪仗,内押当官、宗室遥郡王、禁军都虞候以上官员,都要前往陪同祭祀并站立班列,其余人不前往。下诏三省官员,寺监长官及副职,凡是不参与明堂祭祀事务的,也让他们陪同祭祀并站立班列。
又下诏:“重大典礼临近,各地奏到的公文,经过的地方,担心有滞留,都命令进奏院从今直到颁布赦令,如果递到公文,立即投递到当地,当天呈报完毕,连同送往大理寺。如果有滞留经过的地方,应当议定查究责罚,即使经过赦令也不予宽恕。”
礼部上言:“将来明堂、景灵宫皇帝亲自举行仪式的仪注,按照朝廷旨意恢复设置小次。因为近来议定在阼阶之上设置皇帝版位,现在小次应当在明堂阼阶的东边,丹墀之上,向西陈设。”朝廷听从了。(五日事移入此。)
司马光上札子请求约束州县强行摊派青苗钱,说:“查考先前朝廷最初发放青苗钱,本意是为了利民。所以当时的命令都取用人户自愿,不得强行摊派。后来因为提举官急于显示功效,力求多发放,暗示胁迫州县,废置诏书,名义上是自愿,实际上是强行摊派。有的全县勾集,有的挨门抄写。也有无赖子弟欺骗蒙蔽尊长,钱不进入家中。也有他人冒名欺诈领取,不知是谁,等到追讨催缴,都归咎于本户。朝廷深知其弊端,所以全部罢免提举官,不再设立额度考核,访闻人情安适便利。去年四月二十六日有敕令给予常平钱谷,限定二月或正月,只因为人户想要借领的及时得以使用。又命令一半留在仓库,一半发放,只因为所发放的不得超过这个数额。至于取用人户自愿,也不得强行摊派,完全遵循先前朝廷的本意。担心州县不明白朝廷的本意,以为朝廷又想多发放青苗钱谷,广收利息,勾集强行摊派,督责严急,就像以前设置提举官时一样。现在想要继续下达命令,让各路提点刑狱司告示州县,都必须等人户自己拿着状纸结保到县里,请求常平钱谷的时候,才得查核,依照条令支给,不得像以前那样勾集抄写,强行摊派。仍然要求提点刑狱经常切实觉察,如果有官吏像这样违法骚扰的,立即查究施行,如果提点刑狱不切实觉察,委托转运安抚司觉察上报。”下诏听从了。
录黄经过中书省,舍人苏轼上奏说:
臣看见熙宁以来,实行青苗、免役两种法令,至今二十多年,法令日益弊端,百姓日益贫困,刑罚日益繁琐,盗贼日益猖獗,田地日益贬值,谷物布帛日益轻贱,列举其危害有说不完的。现在朝廷大臣都是过去痛心疾首、流泪叹息,想要停止这些法令而不能做到的。何况两位圣上恭敬自律,只听从善言,免役的法令,已经全部革除,而青苗这一件事,却独自沿袭旧制稍加增减,想要实行那种慢慢勒紧手臂、每月偷一只鸡的做法。就像人吃药,病日益加重,身体日益瘦弱,饮食日益减少,却最终不说这药不可服用。只是减少其剂量,改变其汤剂而服用,可以吗?
熙宁的法令本来不许强行摊派,而其危害却到了这种地步。现在虽然又禁止强行摊派,其危害依然存在。农民家庭,量入为出,缩衣节食,虽然贫困也足够。如果让他们额外得到钱,那么费用自然扩大,什么事做不出来?何况子弟欺骗蒙蔽父兄,人户冒名欺诈领取,如诏书所说,像这类情况,本来不是强行摊派导致的。过去州县并行仓法,而在给纳之际,十分耗费二三。现在既然罢免仓法,不免乞求索取,那么十分耗费五六,是必然的趋势。又官吏无状,在发放之际,一定让酒务设置鼓乐倡优,或缺少扑卖酒牌,农民甚至有徒手而归的。但每次发放青苗,酒税就暴增,这是臣亲眼所见而流泪的。二十年间,因为欠青苗钱而卖田地房屋、雇妻女、投水自缢的,不可胜数,朝廷忍心再实行吗?臣认为四月二十六日的命令以发放及一半为额度,与熙宁的法令初无小异。而本月二日的命令还允许人户自愿请领,未免于设法欺骗百姓,便利一时非理之用,而不考虑日后催纳的祸患,两者都不是良法,相去无几。
现在已经实行常平粜籴的法令,惠民之外,官府也稍得利,这样足够了,何用二分利息,来招致无穷的怨恨?有人说议论者认为国库不足,想借此法令来供给边防费用。臣不知道这话虚实,如果真的有,那是小人的邪说,不可不察。过去汉宣帝时,西羌反叛,议论者想让百姓入谷边郡以免罪。萧望之认为古时藏于民,不
足则取,有余则与。西边之役,虽户赋口敛以赡其乏,古之通义,民不以为非,岂可遂开利路以伤既成之化?仁宗之世,西师不解,盖十有余年,不行青苗有何妨阙?况二圣恭俭,清心省事,不求边功,数年之后,帑廪自溢。有何危急,而以万乘君父之尊,负放债取利之谤?锥刀之末,所得几何?臣虽至愚,深为朝廷惜之。欲乞特降指挥,青苗钱谷今后更不给散,所有已请过钱斛,候丰熟日分作五年十料随二税送纳。伏乞圣慈念其累岁出息已多,自第四等以下人户,并与放免,庶使农民自此息肩,亦免后世有所讥议。兼近日谪降吕惠卿告词云:「首建青苗,力行助役。」若不尽去其法,必致奸臣有词,流传四方,所损不细。所有上件录黄,臣未敢书名行下。
译不足则取,有余则给予。西边的战事,虽然按户征收、按口敛财以供给匮乏,这是自古以来的通行义理,百姓不认为这是错误的,怎么可以因此开辟牟利的途径,从而伤害已经形成的教化呢?仁宗在位时,西边的战事连绵不断,长达十多年,不实行青苗法有什么妨碍缺失呢?何况当今两位圣上恭敬节俭,清心寡欲、减少事务,不追求边境的军功,几年之后,国库粮仓自然充盈。有什么危急情况,以至于让拥有万乘之尊的君父,背负放债取利的骂名?锥刀尖上的微小利益,能得到多少呢?臣虽然极其愚笨,也深深为朝廷感到惋惜。恳请特别下达指令,青苗钱谷今后不再发放,所有已经领取的钱粮,等到丰收年份分作五年十期,随同两税一起缴纳。恳请圣上慈念,考虑到多年来收取的利息已经很多,对于第四等以下的户,全部予以免除,以使农民从此卸下重担,也能避免后世有所讥讽议论。况且近日贬谪吕惠卿的诏书中说:“首先建立青苗法,大力推行助役法。”如果不彻底废除这些法令,必然导致奸臣有借口,流传四方,造成的损失不小。上述录黄,臣不敢署名下发。
庚寅,御史中丞刘挚言:「臣近以吕惠卿责降告词有『首建青苗』之语,而青苗之法未罢,曾具论列,不蒙采纳,理有未安,义难苟止。盖天下之理惟有是非而已。陛下谓青苗之政是耶?非耶?苟以其法为是也,则首议者无可责,苟以其议为非也,则此法不当行,二者甚易晓也。夫青苗之害,繇熙宁以来至于今日,论者不知其数。幸蒙陛下修复政事,哀惠疲民,苟以此时不罢此法,则生灵困穷之患无时可免。况已有今年二月敕命,用常平旧法施行,故天下已尝鼓舞矣。不意复有四月申明,翻以谓旧法者,青苗敛散之事也,而人失望,然而法行如故,迟迟不改,此何义哉?且赏罚黜陟,要以当其功罪,则人心服。号令所以信天下,非罔天下也。今一事而两用之,其用之于责人则以为非,其用之于取息则以为是,名实不应,深累国体。臣恐四方有以窥朝廷,而罪人岂得无词乎?诏书既已明布天下矣,使青苗真是良法,国用真有所赖,陛下犹当不惜改罢,弃利就义,以布信于天下,况于诏语自指以为□国害民之事哉!伏望圣慈再加究察,速令检会依今年二月敕命,用嘉佑常平旧法申明施行,以一政令,使民苏息,被罪者慑伏。」
贴黄称:「青苗散敛岁利不少,诚可以少佐用度。臣非不知上体朝廷理财之意,但以诏命与政事不同,为国之累,须当舍小利以就大信。兼此法困民,今虽约束不得抑勒,譬如疾病,根本既存,它日兴利之臣复出,据本根而张大之,则天下穷竭之患,是今日遗之也,可不惜哉!」
又贴黄称:「朝廷若见得国用须赖此钱,必不可罢。而惠卿告命,当如何解释,以取信于天下,而杜罪人之词?臣亦夙夜求其说而不可得。然青苗之法有情愿、有抑勒。始者陕西之法,先观稼之厚薄,察岁之丰凶而散敛之,民皆情愿,故无大害。至熙宁取此以为补助之法,而惠卿之徒乃随事增虐,意专在利,校岁额多寡,立官吏殿最,遴选使者劫而成之。于是抑勒之祸生,以致发七难以诘责韩琦,布告天下,则青苗之患实惠卿为之。昨者降词,岂非责惠卿首议假法以兴抑勒之事哉?虽然诏语不曾如此分别,而但云『首建青苗』而已,则此理何缘申明?今不若翻然扫去余弊,以幸天下,以昭圣朝重信轻利之政。」(元佑元年八月五日。)
左司谏王岩叟、右司谏苏辙、左正言朱光庭、右正言王觌言:
臣等屡有封事乞罢青苗,皆不蒙付外施行。伏以王安石、吕惠卿创行此法以来,天下之士,惟王、吕党人欲以青苗进身者,则以其法为是。其它士大夫,上自韩琦、富弼,中至司马光、吕诲、范镇,下至臣等辈人,未有一人以为便者。方安石、惠卿用事,忠言壅塞,不得施行。小民无告,饮泣受害。今者二圣临御,尽革觽弊,天下欣欣日望青苗之去。而近日删立旧法,益滋中外狐疑,不晓圣意。窃闻近日左右臣僚,有以国用不足,欲将青苗补其阙乏者,圣心未察,是以为之迟迟。臣等虽愚,以为自古为国,止于食租衣税。纵有不足,不过补以茶盐酒税之征,未闻复用青苗放债取利,与民争锥刀之末,以富国强兵也。艺祖、太宗之世,四方未平,中国至狭,岁岁用兵,其费不赀。及真宗东封西祀,游幸亳、宋,造立宫室。仁宗结好契丹,平定西戎,翦灭南寇,此皆非常大费,而常赋之外,无大增加,未闻必待青苗以济国用。今二圣恭俭,安静无为,四海之富,与祖宗无异,何忧何虑,而欲以青苗富国乎?臣等以为皇帝陛下富于春秋,未尝接见多士,太皇太后陛下览政帷幄,未能博听髃议,听纳之道于斯实难。窃谓臣下每有献言者,宜一切折以公议,彼既欲散青苗,而臣等以为不可,陛下受其所言,而臣等封事遂留中不出。臣等不知陛下何以断其是非,而信之如此之笃乎?陛下必欲决此深疑,即当尽出台谏所言,付之三省,使之公议得失,不当隐忍,不辨是非,而阴用其言也。如觽议必以罢之为是,即乞早赐裁断,以慰民心。必以罢之
译庚寅日,御史中丞刘挚上言:“臣近日因为吕惠卿被责降的告词中有‘首建青苗’这句话,而青苗法尚未废除,曾详细陈述意见,但未蒙采纳,情理上难以心安,道义上难以苟且停止。大概天下的道理,只有对与错罢了。陛下认为青苗政令是对呢?还是错呢?如果认为这个法令是对的,那么首先提议的人就没有可责之处;如果认为这个提议是错的,那么这个法令就不应当施行,这两点非常容易明白。青苗法的祸害,从熙宁年间直到今天,议论它的人不计其数。幸蒙陛下修复政事,怜悯安抚疲惫的百姓,如果此时不废除这个法令,那么百姓困苦贫穷的祸患就没有可以免除的时候。况且已经有今年二月的敕命,规定使用常平旧法施行,所以天下百姓曾经欢欣鼓舞。没想到又有四月的申明,反而说所谓旧法,就是青苗的敛散之事,于是人们感到失望,然而法令依旧实行,迟迟不改正,这是什么道理呢?况且赏罚升降,关键在于符合其功罪,人心才会信服。号令是用来取信于天下的,不是用来欺骗天下的。现在同一件事却有两种用法,用来责罚人时认为它是错的,用来收取利息时又认为它是对的,名实不符,严重损害国家体制。臣担心四方有人借此窥探朝廷虚实,而被定罪的人难道就没有借口吗?诏书已经明确颁布天下了,假如青苗真是良法,国家用度真的依赖它,陛下尚且应当不惜改废它,舍弃利益以成就道义,从而向天下昭示信用,何况诏书中自己指出这是祸国害民的事情呢!恳请圣慈再次仔细考察,迅速命令检阅相关文书,依照今年二月的敕命,使用嘉祐年间的常平旧法申明施行,以统一政令,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使被定罪的人慑服。”
贴黄称:“青苗法散敛所得的年利不少,确实可以稍微辅助国家用度。臣并非不知道体察朝廷理财的用意,只是诏命与政令不同,给国家带来累赘,应当舍弃小利以成就大信。况且这个法令使百姓困苦,现在虽然约束不得强行逼迫,好比疾病,根本既然还在,日后兴利之臣再出来,依据根本而扩大它,那么天下穷竭的祸患,就是今天遗留下来的,能不珍惜吗!”
又贴黄称:“朝廷如果认为国家用度必须依赖这笔钱,绝对不能废除。那么吕惠卿的告命,应当如何解释,才能取信于天下,并堵住罪人的借口?臣早晚寻求说法却找不到。然而青苗法有自愿的,也有强迫的。起初陕西的法令,先观察庄稼的厚薄,考察年成的丰歉来散敛,百姓都自愿,所以没有大害。到了熙宁年间取此作为补助之法,吕惠卿一伙人于是随事增加苛刻,意图专在求利,考核岁额多少,设立官吏的考核标准,遴选使者胁迫完成。于是强迫的祸害产生,以至于发出七难来诘责韩琦,布告天下,那么青苗的祸患实际上是吕惠卿造成的。前些时候的降词,难道不是责备吕惠卿首先提议假借法令来兴起强迫之事吗?虽然诏语不曾这样分别,而只说‘首建青苗’而已,那么这个道理怎么能够申明呢?现在不如彻底扫除余弊,以造福天下,以昭示圣朝重信轻利的政令。”(元祐元年八月五日。)
左司谏王岩叟、右司谏苏轼、左正言朱光庭、右正言王�上言:
臣等屡次上密封奏章请求废除青苗法,都不蒙批准并下发施行。臣等认为,自王安石、吕惠卿创行此法以来,天下的士人,只有王、吕党徒想借青苗法进身的人,才认为这个法令是对的。其他士大夫,上自韩琦、富弼,中间到司马光、吕诲、范镇,下到臣等这类人,没有一个人认为它方便的。当王安石、吕惠卿掌权时,忠言被堵塞,不能施行。小民无处申诉,含泪受害。如今两位圣上临朝,彻底革除各种弊端,天下欢欣,日日盼望青苗法废除。而近日删改确立旧法,更加滋长内外人士的疑虑,不明白圣意。私下听说近日左右臣僚,有以国家用度不足,想要用青苗法补充缺少的,圣心未曾明察,因此迟迟不决。臣等虽然愚笨,认为自古治理国家,只依靠征收租税。纵然有不足,不过用茶盐酒税来补充,没听说过再用青苗法放债取利,与百姓争夺细微之利,来富国强兵的。太祖、太宗时期,四方未平,中原地域狭小,年年用兵,费用不可计量。等到真宗东封西祀,游幸亳州、宋州,建造宫室。仁宗与契丹结好,平定西戎,剪灭南寇,这些都是非常大的花费,而在常规赋税之外,没有大的增加,没听说过必须等待青苗法来救济国家用度。如今两位圣上恭俭,安静无为,四海的财富,与祖宗时期没有不同,有什么忧愁顾虑,而想要用青苗法来富国呢?臣等认为皇帝陛下年轻,未曾接见众多士人,太皇太后陛下在帷幄中处理政事,未能广泛听取群臣议论,听取采纳意见之道在这里确实困难。私下认为臣下每有进言的人,应当一概用公议来折服他们,他们既然想散放青苗,而臣等认为不可,陛下接受他们的言论,而臣等的密封奏章就留在宫中不发。臣等不知道陛下凭什么判断是非,而如此笃信他们呢?陛下一定要决断这个深疑,就应当全部拿出台谏官员的言论,交给三省,让他们公开议论得失,不应当隐忍,不辨是非,而暗中采纳他们的言论。如果众议一定认为废除是对的,就请求早日裁断,以安慰民心。如果认为废除
岩叟等伏见熙宁之初始行青苗,士无贤愚皆知其不便。是时建议之臣,尽力主张者,不过一二人,而贤士大夫极言其失者,非异人也,盖今之执政尝论之矣。忠言谠论播于天下,至今传诵以为口实,小民呻吟,欲闻更张,亦已久矣!伏自二圣临御,革去弊法,而青苗之议独无所变者,但令取民情愿,不立定额,州县或散或否,事体不一,天下固已疑之矣。中间修成本法,使科纳者减半出息。中外喧言,朝廷欲依旧放债取利。此声流传,极损圣政。岩叟等备位谏官,不敢默已,遂与台官前后上言仅数十章,皆不蒙施行。传闻大臣奏对,有以国计不足,疑误圣听者,遂致此议久而不决。岩叟等虽愚,窃所未喻也。盖闻古者圣人在上,食租衣税而已,凡所以奉事郊庙,禄养官吏,蓄兵备边,未尝有阙也。后世鄙陋,乃始益以茶盐酒税之征,然亦未闻放债取利若此之甚也。今兹二圣在上,恭俭无为,度越前世,选用执政,将致太平。岩叟等与天下士民,尚冀朝廷能□酒税之榷,损茶盐之入,以复三代之政,不意今者乃欲以青苗富国,失天下之望也。王安石、吕惠卿既以此负国,使朝廷被此声于天下,今者又复以此误二圣,此岩叟等区区所深痛也。近日朝廷责降吕惠卿,告命之出,首以青苗为罪,天下传诵,人人称贺。柰何诏墨未干,复蹈其故辙乎?且青苗之法,其所以害人者,非特抑配之罪也。虽使州县奉行诏令,断除抑配,其为害人,固亦不少。何者?小民无知,不计后患,闻官中支散青苗,竞欲请领,钱一入手,费用横生,酒食浮费,取快一时,及至纳官,贱卖米粟,浸及田宅,以致破家,一害也。子弟纵恣,欺谩父兄,邻里无赖,妄托名目,岁终催督,患及本户,二害也。逋欠未纳,请新盖旧,州县欲以免责,纵而不问,三害也。常平吏人,旧行重法,给纳之赂,初不能止,今重法既罢,贿赂公行,民间所请,得者无几,四害也。四事为害,虽复除配之弊,亦无如之何,而况抑配未必除乎?岩叟等职在言责,目睹弊事,默而不言,则上负朝廷,下负民物,若未得请,决无中止之议,伏乞尽取前后章疏看详施行,以允公议。
辛卯,司马光札子:「昨于四月二十六日降指挥,令于正月、二月支散常平仓钱谷。窃虑州县多不晓朝廷之意,将谓却欲广散青苗钱,多收利息,严行督责,一一如未罢提举官时。勘会青苗钱,利民甚少,害民极多。臣民上言,前后非一。今欲遍行指挥,下诸路提点刑狱司,自今后其常平钱谷,只令州县依旧法趁时籴粜。其青苗钱更不支俵,所有旧欠二分之息,尽皆除放,只令提点刑狱契勘逐州县元支本钱,随见欠多少分作料次,随税送纳。」诏从之。(旧录云:诏府界、诸路提点刑狱司,自今后常平钱谷,令州县依旧法籴粜,其青苗钱更不支俵。先是,御史中丞刘挚言:「乃者朝廷患免役之弊,下诏改复差法,置局设官,以议施行之叙。施之仓卒,改而立雇募之议,继又为招募之法。朝廷患常平之弊,并用旧制,施行曾未累月,复变青苗之法。其后又下诏切责首议之臣,而敛散之事,至今行之如初。此二者大事也,而反复二三,虽近侍谋议之臣,曾不敢必知法将安出,尚何以使天下信之?而中书舍人苏轼亦言,青苗钱斛今后更不给散【一一】,其已请者,俟丰熟日,分作五年十料随二税送纳,或自第四等以下人户并蠲放之。左司谏王岩叟、右司谏苏辙、左正言朱光庭、右正言王觌又继谏,屡请罢青苗,皆不蒙付外,乞尽出台谏所言,使三省公议得失,如觽议以罢之为是,即赐裁断,以慰民心,以罢之为非,亦乞显行黜谪,以惩狂妄。始先帝追法先王,修补耕助敛之法。司马光、刘挚之徒争议,至以为放债取利,先帝斥而不用。至是相反,在位挟怨改革,是时天下已被其患,髃听骇焉。」新录但删去「始先帝」至「骇焉」等语,余悉用旧文。按:当时罢青苗前后议论最多,不可不尽载,今悉检讨追附。绍圣史官诬罔
译岩叟等人伏见,熙宁初年刚开始实行青苗法时,士人无论贤愚都知道它不便。当时提出建议、极力主张的臣子,不过一两个人,而贤良的士大夫极力陈述其过失的,并非别人,正是当今执政的大臣曾经议论过的。忠正的言论传遍天下,至今人们传诵并作为谈资,百姓呻吟,希望变革,也已经很久了!自从两位圣上临朝,革除弊政,唯独青苗法的议论没有改变,只是命令征求百姓自愿,不设定固定数额,州县有的散发有的不散发,情况不一,天下人本来就已经怀疑了。中间修订成本法,让缴纳者减半收取利息。朝廷内外纷纷议论,说朝廷想要依旧放债取利。这种说法流传开来,极大地损害了圣上的政绩。岩叟等人忝居谏官之位,不敢沉默,于是与御史台的官员前后上奏章近数十篇,都没有得到施行。听说大臣奏对时,有人以国家财政不足为由,疑误圣听,导致这个议论长久不能决断。岩叟等人虽然愚笨,私下里也不理解。听说古代圣人在位,只依靠征收租税穿衣吃饭,凡是用来侍奉郊庙、供养官吏、蓄养军队防备边境的,从未有过缺少的。后世鄙陋,才开始增加茶盐酒税的征收,但也未曾听说放债取利像这样严重的。如今两位圣上在位,恭敬节俭无为,超越前世,选用执政大臣,将要实现太平。岩叟等人与天下士民,还希望朝廷能废除酒税的专卖,减少茶盐的收入,以恢复三代的政治,没想到现在竟然想用青苗法来富国,辜负了天下的期望。王安石、吕惠卿已经因此辜负国家,使朝廷在天下蒙受这种名声,现在又再次以此误导两位圣上,这是岩叟等人深切痛心的。近日朝廷责罚贬降吕惠卿,任命诏令发出,首先以青苗法为罪,天下传诵,人人称贺。为什么诏书墨迹未干,又重蹈他的旧辙呢?况且青苗法,它害人的地方,不仅仅是强制摊派的罪过。即使让州县奉行诏令,断绝强制摊派,它害人,本来也不少。为什么呢?百姓无知,不考虑后患,听说官府发放青苗钱,争相请求领取,钱一入手,费用横生,饮酒吃饭的浪费,只求一时快乐,等到缴纳官府时,贱卖米粟,进而波及田宅,以致破家,这是一害。子弟放纵,欺骗父兄,邻里无赖,胡乱借名目,年终催缴,祸患波及本户,这是二害。拖欠未纳,借新的盖旧的,州县想要免除责任,放纵而不追究,这是三害。常平仓的吏人,过去实行重法,给予缴纳的贿赂,起初不能制止,现在重法已经废除,贿赂公然盛行,民间所请求的,得到的很少,这是四害。这四件事为害,即使再废除摊派的弊端,也无能为力,何况强制摊派未必能废除呢?岩叟等人职责在于言责,目睹弊政,沉默不言,则对上辜负朝廷,对下辜负百姓,如果请求未得批准,决无中止的打算,恳请全部取出前后的奏章查看施行,以顺应公议。
辛卯日,司马光上札子说:“昨天四月二十六日下达指令,命令在正月、二月支散常平仓的钱谷。私下担心州县大多不理解朝廷的意思,以为又要广泛散发青苗钱,多收利息,严厉督责,一切都像未罢免提举官时一样。查考青苗钱,利民很少,害民极多。臣民上奏,前后不止一次。现在想要普遍下达指令,交给各路提点刑狱司,从今以后,常平钱谷,只让州县依照旧法趁时买卖。那青苗钱不再支散,所有旧欠的二分利息,全部免除,只让提点刑狱司核查各州县原本支出的本钱,随着欠多少分作几批,随税送纳。”诏书听从了。(旧录说:诏令府界、各路提点刑狱司,从今以后常平钱谷,让州县依照旧法买卖,那青苗钱不再支散。在此之前,御史中丞刘挚说:“近来朝廷担忧免役法的弊端,下诏改回差役法,设置局所官员,以商议施行的次序。施行仓促,改而立雇募的议论,接着又制定招募的法令。朝廷担忧常平法的弊端,采用旧制,施行还未满几个月,又改变青苗法。其后又下诏严厉责备首议的大臣,而敛散之事,至今实行如初。这两件是大事,却反复无常,即使是近侍谋议的大臣,也不敢肯定法令将如何出台,还怎么让天下人相信呢?而中书舍人苏轼也说,青苗钱斛今后不再给散,已经请求的,等到丰收时,分作五年十批随两税送纳,或者从第四等以下人户全部免除。左司谏王岩叟、右司谕苏辙、左正言朱光庭、右正言觌又相继进谏,屡次请求罢免青苗法,都没有得到付外讨论,请求全部出台谏所言,让三省公议得失,如果众议认为罢免是对的,就赐予裁断,以慰民心,如果认为罢免是错的,也请求显行黜谪,以惩罚狂妄。起初先帝效法先王,修补耕助敛的法度。司马光、刘挚等人争议,甚至认为是放债取利,先帝斥责而不采用。到现在相反,在位者挟怨改革,这时天下已经遭受其患,众听骇然。”新录只删去“始先帝”至“骇焉”等语,其余全部采用旧文。按:当时罢免青苗前后议论最多,不可不全部记载,现在全部检讨追附。绍圣史官诬罔)
,固难以欺后世,而绍兴史官亦□不与辨。若谓不足辨,则所失有甚于此者矣。又司马光、苏轼及台谏官等议论,倘不尽载,必遂因循放失,可不惜乎?玉牒:辛卯,诏常平籴便依旧法,罢支青苗钱。)
译这固然难以欺骗后世,而绍兴年间的史官也□不加以辩驳。如果说不值得辩驳,那么所犯的错误比这更严重的就多了。又如司马光、苏轼以及台谏官等人的议论,倘若不全部记载,必定会沿袭旧习而散失,这难道不可惜吗?玉牒记载:辛卯日,下诏常平籴便仍按旧法执行,停止发放青苗钱。
初,同知枢密院范纯仁以国用不足【一二】,建请复散青苗钱。四月二十六日指挥,盖纯仁议。时司马光方以疾在告,不与也。已而台谏共言其非,皆不报。光寻具札子,乞约束州县抑配者。苏轼又缴奏乞尽罢之,光始大悟,遂力疾入对,于帘外争曰:「不知是何奸邪劝陛下复行此事【一三】!」纯仁失色却立不敢言。青苗钱遂罢,不复散。王岩叟等言所称大臣,实指纯仁也。(韩瓘录刘安世语云:温公与黄门公道合志同,无异同之论。但范尧夫欲行七色钱,稍复免役。温公方病,自力而出,帘前对言:「小人欲以乏财动朝廷,稍复免役之法。」不知谓谁?尧夫失色却立,卒不敢出言。后来尧夫之去,鴜因安世章疏,且及前事也。据刘安世元佑四年五月末劾范纯仁疏,则纯仁盖乞令州县于存留一半常平钱斛之外,依旧散青苗息钱,非欲行七色钱及稍复免役也。韩瓘误记,今不取。四月二十六日指挥,具注在本日。吕本中杂说:「神宗病甚不能言,宣仁谓曰,我欲为汝改某事某事,凡二十余条,神宗皆点头应,独至青苗法,再三问,终不应。熙宁初,神宗与二王禁中打球子,上问曰:『二王欲赌何物?』徐王曰:『臣不别赌物,臣若嬴时,只告陛下罢了新法。』」)
太皇太后谕辅臣曰:「台谏官言,近日除授多有不当。」司马光言:「朝廷近诏臣僚举可任监司。既令各举所知,必且试用,待其不职,然后罢黜,亦可并坐举者。」吕公着曰:「举官虽是委人,亦须执政审察人材,择可用者试之。」光曰:「自来执政只于举到人中取其所善者用之,余悉弃去,何尝审择?」韩维曰:「光所言非是。朝廷极士大夫之选,择执政七八人,岂可谓抡选无益,而直信举者之言?且刑罚者,但可施于已然之后。今不先审察,待其不职而罚之,甚失义理。」李清臣曰:「若待其不职然后罢黜,人必有受其弊者。」公着曰:「近来除用多失,亦由限以资格。」维又言:「光持资格太谨,若抡选失人而空守资格,欲以何用?」光又曰:「资格岂可少?」维又曰:「资格但可施于叙迁,若升擢人材,岂可拘于资格?」
吏部侍郎兼侍讲傅尧俞,以职烦目病,乞罢侍讲。司马光请改尧俞为侍读,而用著作郎范祖禹兼侍讲。祖禹,吕公着之貋也,请避嫌。光奏:「宰相不当以私嫌废公议。」韩维奏:「朝廷遴选执政,本以进达贤能为职,今乃以执政妨用人,不可。方今人材难得,幸而有可用之人,又以执政故退罢。若七八执政各避私嫌,甚妨贤路,且多存形迹,非大公之道。」遂以祖禹兼侍讲。
右正言王觌言:「臣伏见今年闰二月五日敕,勘会元丰八年三月六日赦恩已前命官诸色人被罪,今来进状诉理【一四】,据案已依格法,虑其间有情可矜恕或事涉冤抑,合从□减者,委官看详闻奏。并今年三月十五日敕,应系赦前命官诸色人被罪合行理诉,限半年进状。臣窃闻自有上件朝旨置局以来,凡有情可矜恕,事涉冤抑,获申雪者甚多。中外人情既知朝廷哀矜冤抑,故见今陈诉者未已,而旦夕半年之限将满,窃恐簄远衔冤之人,闻诏后时,未及自陈者尚觽。臣欲乞指挥下诉理所,更与□展日限,庶几衔冤之人皆得洗雪,可以推广圣恩,感召和气。」
贴黄称:「检会元丰公式令,诸赦书许官员诉雪过犯,自降赦日二年外投状者,不得受接。即是常赦许官员诉雪,刑部犹限二年,若该元丰八年三月六日赦恩者,刑部自须至来年三月六日方不接状,所有今来诉理所日限,欲乞依前项令更展至元佑二年三月五日终【一五】。如此则凡经刑部定夺不该雪除者,诉理所该看详施行也。」诏展诉理所日限至元佑二年三月五日终。(旧录云:先是,诏至元丰八年三月先帝上宾之日,议者切齿,奸臣欲弥缝其失,故又改焉。新录辨曰:前此诉理所事,截自哲宗登极大赦之前,既而赦后复有诉理者,故更展二年,此事甚明。以为先帝上宾之日,非也。自「先是」至「改
译起初,同知枢密院范纯仁因为国家用度不足,建议恢复发放青苗钱。四月二十六日的诏令,就是范纯仁的主张。当时司马光正因病休假,没有参与此事。不久,御史台和谏院的官员共同上书指出这样做不对,都没有得到答复。司马光随后呈上札子,请求约束州县强行摊派的行为。苏轼又缴奏请求全部废除青苗法,司马光这才恍然大悟,于是强撑病体入宫应对,在帘外争辩说:“不知是什么奸邪之人劝陛下重新实行这件事!”范纯仁吓得变了脸色,退后站立不敢说话。青苗钱于是被废除,不再发放。王岩叟等人说,所谓的大臣,实际上是指范纯仁。(韩瓘记录刘安世的话说:司马光与范纯仁道义相合、志向相同,没有异议。只是范尧夫想要实行七色钱,稍微恢复免役法。司马光正生病,勉强支撑出来,在帘前对答说:“小人想要用财政匮乏来动摇朝廷,稍微恢复免役法。”不知道指的是谁?范尧夫吓得变了脸色退后站立,最终不敢说话。后来范尧夫的离去,是因为刘安世的章疏,并且涉及到了前事。根据刘安世元佑四年五月末弹劾范纯仁的奏疏,范纯仁大概是请求让州县在保留一半常平钱粮之外,依旧发放青苗息的贷款,并不是想要实行七色钱以及稍微恢复免役法。韩瓘记错了,现在不予采纳。四月二十六日的诏令,详细注释在本日。吕本中《杂说》:“神宗病重不能说话,宣仁太后对他说,我想为你更改某事某事,共二十多条,神宗都点头答应,唯独到了青苗法,再三询问,始终不答应。熙宁初年,神宗与两位王爷在宫中打球,皇上问:‘两位王爷想赌什么东西?’徐王说:‘臣不赌别的东西,臣如果赢了,只请求陛下废除新法。’”)
太皇太后告诉辅政大臣说:“御史台和谏院的官员说,最近任命官员有很多不当之处。”司马光说:“朝廷最近下诏让臣僚举荐可以担任监司的人。既然让各自举荐所了解的人,必定先试用,等到他们不称职,然后罢免,也可以连坐举荐的人。”吕公着说:“举荐官员虽然是委托他人,但也必须由执政大臣审察人才,选择可以任用的人试用。”司马光说:“向来执政大臣只在举荐来的人中选取自己喜爱的人任用,其余的全部抛弃,何曾审察选择过?”韩维说:“司马光所说的不对。朝廷极尽选拔士大夫,选择七八个执政大臣,怎么能说选拔没有益处,而直接相信举荐者的话呢?况且刑罚,只可以施加在事情发生之后。现在不先审察,等到他们不称职再惩罚他们,非常违背义理。”李清臣说:“如果等到他们不称职然后罢免,一定有人要承受弊端。”吕公着说:“近来任命官员多有不妥,也是因为受资历限制。”韩维又说:“司马光对资历持守太谨慎,如果选拔失误而空守资历,想要用来做什么呢?”司马光又说:“资历怎么可以缺少呢?”韩维又说:“资历只可以施加在按次序升迁上,如果提拔人才,怎么可以拘泥于资历呢?”
吏部侍郎兼侍讲傅尧俞,因为事务繁杂眼睛生病,请求罢免侍讲职务。司马光请求改任傅尧俞为侍读,而任用著作郎范祖禹兼任侍讲。范祖禹是吕公着推荐的人,请求回避嫌疑。司马光上奏说:“宰相不应当因为私人的嫌疑而废弃公议。”韩维上奏说:“朝廷遴选执政大臣,本来是以进用贤能之人为职责,现在却因为执政大臣而妨碍用人,不可以。当今天下人才难得,幸好有可以任用的人,又因为执政大臣的缘故而退避罢免。如果七八个执政大臣各自回避私人嫌疑,非常妨碍贤才的道路,而且多留存形式上的痕迹,不是大公无私的做法。”于是让范祖禹兼任侍讲。
右正言王觌说:“臣看到今年闰二月五日的敕令,核查元丰八年三月六日赦令恩泽之前,命官各种人等获罪,现在进状申诉,根据案卷已经依照格法,考虑到其中有情可怜悯宽恕或事情涉及冤屈,应该从轻减免的,委派官员查看详实后上报。以及今年三月十五日的敕令,凡是属于赦令前命官各种人等获罪应该进行申诉的,限定半年内进状。臣私下听说自从有了上述朝旨设置机构以来,凡是有情可怜悯宽恕,事情涉及冤屈,得以申诉昭雪的人很多。朝廷内外的人情既然知道朝廷哀怜冤屈,所以目前申诉的人还没有停止,而早晚半年期限将满,私下担心偏远地区含冤的人,听到诏令晚了,来不及自我陈述的人还很多。臣请求命令诉理所,再延长日期,希望含冤的人都能得到昭雪,可以推广圣上的恩德,感召祥和之气。”
附注说:“查考元丰公式令,各种赦书允许官员申诉昭雪过错,自颁布赦令之日起两年外投状的人,不得接收。这就是说平常的赦令允许官员申诉昭雪,刑部还限定两年,如果涉及元丰八年三月六日赦令恩泽的,刑部必须到明年三月六日才不接收状子,所有现在诉理所的日期限制,请求依照前述法令再延长到元佑二年三月五日结束。这样那么凡是经过刑部裁定不该昭雪免除的,诉理所应该查看详实施行。”诏令延长诉理所的日期限制到元佑二年三月五日结束。(旧录说:在此之前,诏令到元丰八年三月先帝驾崩之日,议论的人切齿痛恨,奸臣想要弥补他们的过失,所以又更改了。新录辩解说:此前诉理所的事情,截止自哲宗登极大赦之前,后来赦令后又有申诉的人,所以再延长两年,这件事很明白。认为是先帝驾崩之日,是不对的。从“先是”到“改”
户部言:按察成都府等路茶事司奏乞先次废罢成都府在城博卖都茶场,止令产茶州县元置场处,依未置都茶场日前任便贩卖。从之。
太仆寺言:本寺主簿二员止是勾考簿书,并无职事,欲乞令通管寺事。从之。其余寺、监准此。内太常寺、国子监主簿只通管杂务。
诏:「将来明堂礼毕,御宣德门,肆赦,所有诸班马队、御龙直步队,为未听乐,更不呈引。」
诏鄜延路经略司:「如夏国有首领传道信息,意欲归汉,即说谕以夏国已恭顺纳款,必不收接。若将领部族投来,亦依此婉顺说谕约回。如人数觽多,不肯听从,即量以人马约出汉界。并下逐路经略司,依此指挥。」(旧录云:夏人归国,旧许收纳,故得不死。自是约回,多不全存焉。新录已削去,今从新录。)
注 释
【一】勘会常平仓法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四乞趁时收籴常平斛斗白札子于「勘会」下有「旧」字。按熙宁变法时以旧常平仓法不善,而将籴本作青苗钱散与人户,令出息二分。司马光于此作新旧二法比较,当以有「旧」字为优。
【二】既约定三等价「等」原作「年」,据同上书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一○常平改。
【三】仍委提点刑狱常切提举觉察「切」原作「平」。按熙宁变法时置提举常平,元佑复旧悉罢之;下文有「仍仰提点刑狱常切觉察」,作「平」误,今据同上引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改。
【四】岩叟又论灾伤七分已上方许贷谷「七分」原作「七八分」,据阁本及宋史卷三四二王岩叟传、宋会要食货五七之一○删。
【五】富家巧以贱价取之「富」原作「蓄」,据阁本改。
【六】盖志在□下而利人「在」字原脱,据阁本及下文补。
【七】并关升或注授差遣「关升」原作「阙升」。按「关升」为宋代官场考功专门用语,宋史卷一五八选举志载有文臣关升格和武臣关升格,今改。
【八】虑恐州县不晓朝廷本意「虑」字原脱,据阁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四约束州县抑配青苗钱白札子补。
【九】或阙扑卖酒牌「阙」,东坡奏议卷三乞不给散青苗钱斛状作「关」。
【一○】与熙宁之法初无小异「法初」原互倒,据同上书及阁本、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一○青苗乙正。
【一一】今后更不给散「后」原作「从」、「散」原作「钱」,文义不清,据本卷上文己丑条苏轼奏「青苗钱谷今后更不给散」及同上东坡奏议改。
【一二】同知枢密院范纯仁以国用不足「不」原作「下」,据阁本、活字本改。
【一三】不知是何奸邪劝陛下复行此事「下」原作「不」,据阁本、活字本改。
【一四】今来进状诉理「今」上原衍「令」字,据阁本删。
【一五】欲乞依前项令更展至元佑二年三月五日终「更」原作「文」,据阁本及注文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八十五
卷三百八十五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八月壬辰尽是月甲辰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八十五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八月壬辰,皇弟偲为武成军节度使、滑国公。
右司谏苏辙言:「臣近奏言杜纮除右司郎中不当,不蒙采纳。伏以纮文法俗吏,才不过人,昔以诵习偶为法官,天资邪佞,能谄事宰相,遂复致身刑部。朝廷必欲量才授官,已为过分。今一旦若为右司,中外惊叹。若止以人才猥下,事无实状,臣亦未敢干渎朝廷。纮昔在熙宁年中,手编害人之法,今复为详定,亲改其书,俯仰随时,略不知愧。顷与杨汲、崔台符同在刑部,所断刑狱冤枉过半。汲、台符以此得罪,而纮以此擢用,同罪异罚,十目所视,至公之朝不宜有此。臣以为事干朝廷大体,职在言责,不敢不言。今蒙置而不用,窃料纮必有以自结大臣,致误此举,不然陛下何取于纮而擢任至此哉?臣窃闻庙堂之论,谓二十年来失于养才,临事而求
译户部上奏说:按察成都府等路茶事司上奏请求,先废除成都府城内的博卖都茶场,只允许在产茶州县原来设置茶场的地方,依照未设置都茶场之前的惯例,任凭百姓自由买卖。朝廷批准了这一请求。
太仆寺上奏说:本寺的两名主簿只是负责勾稽考核账簿文书,并没有其他职事,请求让他们全面管理寺中的事务。朝廷批准了这一请求。其他寺、监都依此办理。其中太常寺、国子监的主簿只全面管理杂务。
下诏说:“将来明堂祭祀礼成之后,皇帝亲临宣德门,颁布赦令,所有诸班马队、御龙直步队,因为未曾聆听音乐,不再进行呈引仪式。”
下诏给鄜延路经略司:“如果西夏有首领传达信息,表示想要归顺宋朝,就晓谕他们,说西夏已经恭顺纳款,必定不会接收他们。如果有将领和部族前来投奔,也依照此意委婉顺从地晓谕并劝回他们。如果人数众多,不肯听从,就酌情派兵马将他们驱逐出宋朝边界。并将此命令下达给各路经略司,依照此旨意执行。”(旧录记载:西夏人归顺宋朝,过去允许收纳,所以得以保全性命。从此劝回之后,大多不能保全性命。新录已删去这段记载,现在从新录。)
八月壬辰日,皇弟赵偲被任命为武成军节度使、滑国公。
右司谏苏辙上奏说:“臣最近上奏说杜纮被任命为右司郎中是不恰当的,没有得到采纳。我认为杜纮只是一个熟习文法的俗吏,才能不过人,过去因为诵读习练偶然成为法官,天性邪恶奸佞,善于谄媚宰相,于是得以在刑部任职。朝廷如果一定要量才授官,已经算是过分了。现在一旦让他担任右司郎中,朝廷内外都感到惊叹。如果只是因为他才能低下,事情没有实质内容,臣也不敢冒犯朝廷。杜纮过去在熙宁年间,亲手编撰害人的法律,现在又让他担任详定官,亲自修改那些书籍,他随波逐流,毫无愧色。过去他和杨汲、崔台符同在刑部,所判决的刑狱冤案超过一半。杨汲、崔台符因此获罪,而杜纮却因此被提拔任用,同样的罪行却受到不同的处罚,众目睽睽之下,公正的朝廷不应该有这样的现象。臣认为此事关系到朝廷的大体,职责在于言官,不敢不言。现在蒙受皇帝搁置不用,我私下推测杜纮一定有办法结交大臣,导致误用此人,否则陛下怎么会看重杜纮而提拔他到这个职位呢?臣私下听说朝廷的议论,认为二十年来在培养人才方面有所缺失,遇到事情才去寻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