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八十一
,故又于横陇大决。是则决河非不能力塞,故道非不能力复,所复不久,终必决于上流者,由故道淤高而水不能行故也。及横陇既决【五】,水流就下,所以十余年间,河未为患。至庆历三、四年,横陇之水,又自下流海口先淤,凡一百四十余里。其后游、金、赤三河相次又淤。下流既梗,乃决于上流之商胡口【六】。然则京东、横陇两河故道,皆是下流淤塞河水已弃之高地。京东故道,屡复屡决,理不可复,其验甚明。则六塔所开故道之不可复,不待言而易知也。
译因此又在横陇发生大决口。这说明黄河决口并非不能尽力堵塞,故道并非不能尽力恢复,只是恢复不久,最终必然在上游决口,这是因为故道淤积抬高而水流无法通行的缘故。等到横陇决口之后,水流顺势而下,所以在十余年间,黄河没有造成灾害。到了庆历三、四年,横陇的水流,又在下游海口处首先淤积,长达一百四十多里。此后游水、金水、赤水三条河流相继也淤积了。下游既然堵塞,于是就在上游的商胡口决口。那么京东、横陇两条河的故道,都是下游淤塞、河水已经抛弃的高地。京东故道,屡次恢复屡次决口,按理不可恢复,其证据非常明显。那么六塔所开的故道不可恢复,不用多说也就容易知道了。
昨议者计度京东故道工料,止云铜城已上地高,不知大抵东去皆高,而铜城已上乃特高尔,其东比铜城已上则似稍低,比商胡以上则实高也。若云铜城以东地势斗下【七】,则当日水流宜决铜城以上,何缘而顿淤横陇之口,亦何缘而大决也?然两河故道既皆不可为,则河北水患何为而可去?臣闻智者之于事,有所不能必,则较其利害之轻重,择其害少者而为之,犹愈于害多而利少,何况有害而无利,此三者可较而择也。
又臣见往年商胡初决之时,议欲修塞,计用梢茭一千八百万,科配六路一百有余州军。今欲塞者乃往年之商胡,则必须用往年之物数。至于开凿故道【八】,张奎所计工费甚大,其后李参等减损,犹用三十万人。然欲以五十步之狭,容大河之水,此可笑也。又欲增一夫所开三尺之方,倍为六尺,且阔厚三尺而长六尺,是一倍之功,在于人力,已为劳苦。若云六尺之方,以开方法算之,乃八倍之功,此岂人力之所胜?是则前功既大而难兴,后功虽小而不实。大抵塞商胡、开故道,凡二大役,皆困国而劳人。所举如此,而欲开难复屡决已验之故道,使其虚费,而商胡不可塞,故道不可复,此所谓有害而无利者也。就使幸而暂塞复【九】,以纾目前之患,而终于上流必决,如龙门、横陇之比,重以困国劳人,此所谓利少而害多也。
若六塔者,于大河有减水之名,而无减患之实。今下流所散,为患已多,若全回大河以注之,则滨、棣、德、博河北所仰之州,不胜其患,而又故道淤涩,上流必有他决之虞,此直有害而无利尔,是皆智者之所不为也。今若因水所在,增治堤防,疏其下流,浚以入海,则可以无决溢散漫之虞。
今河所历数州之地,诚为患矣,堤防岁用之夫,诚为劳矣。与其虚费天下之财,虚举大觽之役,而不能成功,终不免为数州之患,劳岁用之夫,则此所谓害少者,乃智者之所以宜择也。
大约今河之势,负三决之虞:复故道,上流必决;开六塔,上流亦决;今河之下流,若不浚使入海,则上流亦决。臣请选知水利之臣,就其下流,求入海之路而浚之。不然,下流梗涩,则终虞上决,为患无涯。臣非知水者,但以今事目可验者而较之尔,言狂计过,不足以备圣君博访之求。此大事也,伏乞下臣之议,广谋于觽而裁择之。谨具状奏闻,伏候敕命【一○】。愿下臣议,裁取其当焉【一一】。苏辙作修神道碑云:河决商胡,贾昌朝留守北京,欲开横陇故道回河使东。有李仲昌者,欲导商胡入六塔河。诏两府、台谏集议。陈执中当国,主横陇议,执中罢去,而宰相复以仲昌之言为然。宰相,盖指富弼也。今附此。
丁丑,诏审官院,京朝官曾犯赃私罪若公坐至徒者,毋得差监在京仓、场、库务。
辛巳,龙图阁直学士、右谏议大夫李柬之言:
古者建官设爵,所以待贤才,济万务,非以车服禄廪供人之欲,给人之求而已。古者上自公卿大夫,下及抱关击柝,皆有定员。故官无苟得,人无他觊。汉儒谓爵禄者皆天下之砥石,圣王所以砺世磨钝。又曰爵禄者人主之操柄。盖圣王制世御俗,其于爵禄也谨重之如此。国家四圣接统,治安百年,声明文物,比隆三代。其如吏员杂□,上下繁名,若不澄其源,复加数年,则益难淘汰。今选举之路未精,补荫之门太广,恩幸之路未塞,因缘之弊未除。唐制明经、进士及第,每岁不得过五十人,今三四年间,放四五百人。校年累举,不责词艺,谓之恩泽者又四五百人。因陕西用兵,保、恩二州卒叛,广南侬贼寇掠,而逐路举人,悉加录用,荒唐浅陋被恩命者,不可胜数。诸科虽专记诵,责其义理,一所不知,加之生长畎亩,不习政术,临民治觽,能晓事者十无一二,岁亦放五百余人。此所谓选举之路未精也。
西汉吏二千石以上,视事满三岁,得任一子为郎,王吉尚谓今使俗吏得任子弟,率多骄矜,不通古今。今文武官三司副使【一二】、知杂御史、少
译先前议论者估量京东旧河道工程的物料,只说铜城以上地势高,不知道大致向东去地势都高,而铜城以上只是特别高罢了,它东边比起铜城以上似乎稍低,但比起商胡以上则确实高。如果说铜城以东地势突然低下,那么当时水流应当决口在铜城以上,为何反而突然淤塞在横陇的河口,又为何会大决口呢?既然两条河的旧河道都不可行,那么河北的水患如何能消除?臣听说智者对于事情,有所不能必然成功的,就比较利害的轻重,选择害处少的去做,这还比害处多而利益少要好,何况有害而无利,这三者是可以比较选择的。
又臣见往年商胡刚决口的时候,议论想要修堵,计算使用梢茭一千八百万,摊派六路一百多个州军。现在想要堵塞的正是往年的商胡,就必须使用往年的物料数量。至于开凿旧河道,张奎所计算的工费很大,后来李参等人减少,仍用三十万人。然而想用五十步的狭窄,容纳大河的水,这是可笑的。又想把一个人开挖三尺见方的土,加倍为六尺,而且宽厚三尺而长六尺,这是一倍的工作量,对于人力来说,已经劳苦。如果说六尺见方,用开方法计算,是八倍的工作量,这难道是人力所能胜任的?这就是前功既大又难兴办,后功虽小却不实在。大致堵塞商胡、开凿旧河道,这两大工程,都困害国家而劳苦百姓。所举的情况如此,却想开凿难以恢复且屡次决口已验证的旧河道,使其白白耗费,而商胡不可堵塞,旧河道不可恢复,这就是所谓有害而无利的。即使侥幸暂时堵塞恢复,以缓解眼前的祸患,但最终上流必然决口,像龙门、横陇那样,更加困害国家劳苦百姓,这就是所谓利少而害多的。
至于六塔河,对于大河有减水的名称,而没有减少祸患的实效。现在下流所分散的水,祸患已经很多,如果全部回注大河,那么滨州、棣州、德州、博州等河北所仰仗的州县,不能承受其祸患,而且旧河道淤塞,上流必有其他决口的担忧,这纯粹是有害而无利的,这都是智者所不做的。现在如果顺着水所在的地方,增修堤防,疏通下流,浚深使其入海,就可以没有决溢散漫的担忧。
现在黄河所经过的几个州县的地方,确实成为祸患了,堤防每年使用的劳役,确实劳苦了。与其白白耗费天下的钱财,白白兴办大规模的劳役,而不能成功,最终不免成为几个州县的祸患,劳苦每年使用的劳役,那么这就是所谓害处少的,是智者所应当选择的。
大致现在黄河的形势,背负着三次决口的担忧:恢复旧河道,上流必然决口;开凿六塔河,上流也决口;现在黄河的下流,如果不浚深使其入海,那么上流也决口。臣请求选派懂得水利的臣子,就在其下流,寻求入海的路径而浚深它。不然,下流梗塞,那么最终担忧上流决口,祸患没有边际。臣不是懂得水的人,只是用现在事情目可验证的来比较罢了,言语狂妄计谋过失,不足以备圣君广泛访求。这是大事,恳请下达臣的议论,广泛向众人谋问而裁断选择它。谨具状奏闻,等候敕命。希望下达臣的议论,裁断取用其恰当之处。苏辙作修神道碑说:黄河在商胡决口,贾昌朝留守北京,想开凿横陇旧河道使河水东流。有个叫李仲昌的人,想引导商胡水入六塔河。诏令两府、台谏集议。陈执中主持国政,主张横陇的议论,执中罢去,而宰相又认为仲昌的话是对的。宰相,大概指富弼。现在附在此处。
丁丑,诏令审官院,京朝官曾犯赃私罪或公坐至徒刑的,不得差遣监管在京的仓、场、库务。
辛巳,龙图阁直学士、右谏议李柬之言:
古代建立官职设置爵位,是用来等待贤才,济助万务,不是用车服禄廪供给人的欲望,满足人的请求而已。古代上自公卿大夫,下及守门打更的人,都有定员。所以官职没有苟且得到的,人没有其他的奢望。汉代儒者说爵禄都是天下的磨刀石,圣王用来磨砺世道磨钝人才。又说爵禄是人主的权柄。大概圣王制治世道驾驭风俗,对于爵禄谨慎重视到如此程度。国家四圣相继统治,治安百年,声教文物,比肩三代。然而吏员杂多,上下名目繁多,如果不澄清其源头,再过几年,就更加难以淘汰。现在选举的路径不精,补荫的门路太广,恩幸的路径未堵塞,因缘的弊端未消除。唐代制度明经、进士及第,每年不得超过五十人,现在三四年间,录取四五百人。按年累举,不责问词艺,称为恩泽的又四五百人。因为陕西用兵,保、恩二州士兵叛乱,广南侬贼寇掠,而各路举人,全部加以录用,荒唐浅陋被恩命的人,不可胜数。诸科虽然专门记诵,责问其义理,一无所知,加之生长在田野,不习政术,临民治众,能晓事的人十无一二,每年也录取五百余人。这就是所谓选举的路径不精。
西汉吏二千石以上,任职满三年,可以任一个儿子为郎,王吉尚且说现在让俗吏得以任子弟,大多骄矜,不通古今。现在文武官三司副使、知杂御史、少
监、刺史、合门使以上,岁任一子;带职员外郎、诸司副使以上,三岁得任一子。文武两班可任子者,比之祖宗朝,多逾数倍。遂使绮纨子弟,充塞仕途,遭逢子孙,皆在仕宦,稚儿外姻,并沾簪笏之荣。而又三丞已上致仕者,任一子。况七十致仕,古之常制,少登仕宦,晚至三丞,恩惠未见及民,功业未闻及国,至其退罢,更令任子。退一老者,进一孺子,甚非国家优贤取士之道也。此所谓任子之恩太广也。
译监、刺史、合门使以上官员,每年可荫任一个儿子;带职员外郎、诸司副使以上官员,每三年可荫任一个儿子。文武两班中可荫任子孙的人数,与祖宗朝相比,多出数倍。于是使得纨绔子弟充斥仕途,受荫子孙都在做官,年幼的外戚姻亲,也都沾受高官显贵的荣耀。再加上三丞以上官员退休时,可荫任一个儿子。况且七十岁退休,是自古以来的常制,这些人早年入仕,晚年才升到三丞,恩惠未曾惠及百姓,功业未曾有益于国家,等到他们退休罢官,反而让他们荫任子孙。退下一位老者,进用一位稚子,这实在不符合国家优待贤才、选拔士人的道理。这就是所说的荫任子孙的恩惠太宽泛了。
汉宣帝躬亲庶务,王吉上疏,谓外家及故人可厚以财,不宜居位。盖以位者待材用之宅,不可以恩私得也。位无高下,皆当爱惜。外家故人尚当若此,况嫔嫱近列,宗室之外亲乎!嫔嫱之侍,宗室之妻,有邑视品者,皆得奏弟侄。又皇亲纳貋,皆得白身受官。行赂求婚,多得市井浮薄之人,以污宗室。以至内臣之家,因缘事任,奏授甚多。此所谓因循之弊未除也。入仕之门杂,补进之路多,士大夫皆以为患,而言者不为少,事未宣行而物论交兴者,何也?盖侥幸厚者未尝裁损,恩泽薄者先议减除,如向来孔道辅等止欲厘革百司吏人故也。
往年减省补荫,近臣之家,靳惜厚恩,务全己欲,但于服属疏者举数事而已。使天下议论多不厌伏者,率由措事之未公也。大凡立法自贵者始,则人无怨心。请先自嫔御、宗室及两府大臣,以至带职员外郎、诸司副使以上及内臣之家,一切裁减之。十年当见成效。尚循旧贯,不图改为,而欲望起治道、清仕途,不可得已。于是,中书先请自二府、宣徽、节度使,遇南郊仍旧奏二人,而罢每岁干元节任子。余诏两制、台谏官定议以闻。
壬午,三司言诸州军回易解盐为公用,颇侵商人,请行禁止,从之。本志范祥盐数,可考皇佑五年四月。
甲申,翰林学士承旨孙抃等言:「奉诏定黄河利害。其开故道,诚为经久之利,然功大不能猝就。其六塔河如相度容得大河,使导而东去,可以纾恩、冀金堤患,即乞许之。」议开故道者贾昌朝也,陈执中主其议。执中既罢,文彦博、富弼乃主李仲昌议,欲修六塔,故抃等答诏如此。
殿中侍御史赵抃言:「臣伏见近年朝廷非次除节度使、宣徽使,颇为烦数。窃以二者使额,在唐季则付与容易,属圣朝即授受艰难。职任绝优,事权实重,臣僚设非勋旧,名器安可轻假?谓宜谨重赏格,得以关防幸门,须有定规,庶裨至治。臣愚欲乞指挥,今后宣徽并节度使内文臣须是曾历中书、枢密院任用,加之德望为人推服,武臣曾经边鄙建立功业者,方许除拜。兼宣徽使元额只是两员,至如使相之任,体貌尤重,更当谨惜,岂宜轻议。尝闻太祖皇帝朝,命曹彬收复江南,功成凯还,虽赐与则多,终不授彬使相。臣以为此等官职,平时无故等闲除授,臣僚亦以等闲得之,不以为贵,四方向去,万一有缓急事宜,必有贤智豪伟之人,为陛下制变御侮【一三】,立功立事,当此之际,朝廷行爵赏恩赉之议,则以何官职处之?久远之制,须今日思之、重之、惜之,不可不谨也。伏望陛下特赐圣旨,以臣所请付两府议定执守施行【一四】,上以遵祖宗之法,下以重爵位之赏,则中外幸甚。」诏中书、枢密院自今有如此除授,或未允当,即检详执奏。据会要在元年十二月,今从赵抃奏矒附二年九月二十八日。
十月乙酉朔,诏江南西路新置教阅忠节子弟指挥,其令转运司选习知军陈使臣一员往逐处训练之。
丙戌,录唐长孙无忌裔孙宏为永兴军助教,宏上其家谱及唐朝告敕故也。
殿中侍御史赵抃言:「京东路青、郓二州各带安抚使,近年差两制、前两府臣僚以镇抚之。今曹佾知青州,李端懿知郓州,御史言其不便,乞检会改差有才谋,经任使两制已上臣僚。」诏札示佾、端懿。至和元年六月,佾自澶徙青,嘉佑元年八月,自青徙许,三年六月,端懿除郓州,嘉佑五年二月,又自郓徙澶。
己丑,罢京畿转运使及提点刑狱,其陈、许、郑、曹、滑各隶本路,为辅郡如故。初,从贾昌朝议,置五辅郡,属畿内,号为拱辅京师。而论者谓宦官谋广亲事、亲从兵,欲取京畿财赋赡之,因以收事柄。御史范师道力奏非便,遂复旧制。
乙未,出内藏库钱一百万下河北市籴军储。
丙申,主客员外郎□中复为殿中侍御史里行。此盖从赵抃之言,台官有阙牵复也。
戊戌,监修南京鸿庆宫内臣请于本宫隙地建皇帝本命殿,上曰:「建宫观所以为民祈福,岂可劳
译汉宣帝亲自处理各种政务,王吉上疏,认为外戚和故旧可以厚加财物赏赐,但不宜担任官职。这是因为官位是等待有才能的人使用的职位,不能凭借恩宠私情获得。官位无论高低,都应当爱惜。外戚故旧尚且应当如此,何况是嫔妃近侍、宗室的外亲呢!嫔妃侍从、宗室妻子,有食邑按品级享受待遇的,都能奏请授予弟弟侄子官职。又皇亲纳妾,都能直接受官。行贿求婚,多得到市井浮薄之人,以此玷污宗室。以至于内臣之家,借机行事,奏请授予官职的非常多。这就是所说的因循守旧的弊端没有消除。入仕的门路杂乱,补授晋升的途径众多,士大夫都以此为患,进言的人也不少,事情尚未宣布施行而舆论纷纷兴起,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侥幸得厚恩的人未曾裁减,恩泽浅薄的人先被议定减除,就像先前孔道辅等人只想厘革各衙门吏人那样。
往年减省补荫,近臣之家,吝惜厚恩,务必保全自己的私欲,只是对服属疏远的人举出几件事罢了。使得天下议论多不心服的原因,大抵是由于处理事情不够公正。大凡立法应当从尊贵者开始,这样人们就没有怨恨之心。请首先从嫔妃、宗室以及两府大臣,直到带职员外郎、各衙门副使以上以及内臣之家,一概裁减。十年应当看到成效。如果还沿袭旧例,不图改革,却希望兴起治道、澄清仕途,是不可能的。于是,中书省首先请求从两府、宣徽、节度使开始,遇到南郊祭祀仍像旧例奏请二人,而废除每年干元节任子的惯例。其余诏令两制、台谏官议定后上报。
壬午,三司说各州军回易解盐作为公用,颇侵犯商人利益,请求禁止,皇帝听从了。本志范祥盐数,可考证皇佑五年四月。
甲申,翰林学士承旨孙抃等人说:“奉诏审定黄河利害。开辟故道,确实是长久之利,然而工程巨大不能迅速完成。那六塔河如果相度能够容纳大河,引导向东流去,可以缓解恩、冀金堤的祸患,就请求允许。”议论开辟故道的是贾昌朝,陈执中支持他的意见。陈执中罢官后,文彦博、富弼才支持李仲昌的意见,想要修筑六塔,所以孙抃等人回答诏书如此。
殿中侍御史赵抃说:“臣见近年朝廷非按常规授予节度使、宣徽使,颇为频繁。私下认为这两种使职名额,在唐末则授予容易,在圣朝则授受艰难。职任极其优厚,事权实在重大,臣僚如果不是勋旧,名器怎么可以轻易假借?应当谨慎重视赏格,得以防范侥幸之门,必须有定规,才有助于大治。臣愚昧地请求命令,今后宣徽使并节度使中,文臣必须是曾经在中书、枢密院任用,加之德望被人推服,武臣曾经边境建立功业的人,才允许授予。况且宣徽使原额只是两员,至于使相的职位,体貌尤其重要,更应当谨慎吝惜,怎么适宜轻易议论。曾听说太祖皇帝朝,命令曹彬收复江南,功成凯旋,虽然赏赐很多,最终不授予曹彬使相。臣认为这类官职,平时无故轻易授予,臣僚也轻易得到,不以为贵,四方离去,万一有紧急事宜,必有贤智豪伟之人,为陛下应变御侮,立功立事,当此之际,朝廷实行爵赏恩赉的议论,用什么官职安置他们?长远的制度,必须今日思考、重视、吝惜,不可不谨慎。伏望陛下特别赐予圣旨,把臣的请求交给两府议定执守施行,上以遵祖宗之法,下以重爵位之奖赏,那么中外都很幸运。”诏令中书、枢密院从今以后有如此授予,或者未允当,就检详执奏。据会要在元年十二月,现在从赵抃奏附二年九月二十八日。
十月乙酉初一,诏令江南西路新置教阅忠节子弟指挥,命令转运司选习知军陈使臣一员前往各处训练他们。
丙戌,录用唐长孙无忌后裔宏为永兴军助教,宏上呈他家谱及唐朝告敕的缘故。
殿中侍御史赵抃说:“京东路青、郓二州各带安抚使,近年来差遣两制、前两府臣僚去镇抚。现在曹佾知青州,李端懿知郓州,御史说这样不便,请求检会改差有才谋,经任使两制以上臣僚。”诏令札示佾、端懿。至和元年六月,曹佾从澶州徙任青州,嘉佑元年八月,从青州徙任许州,三年六月,李端懿除任郓州,嘉佑五年二月,又从郓州徙任澶州。
己丑,罢免京畿转运使及提点刑狱,那陈、许、郑、曹、滑各隶属本路,作为辅郡如旧。起初,听从贾昌朝议论,设置五辅郡,属畿内,号称拱辅京师。而议论的人说宦官谋划扩大亲事、亲从兵,想取京畿财赋供养他们,借以收揽事柄。御史范师道极力上奏说不便,于是恢复旧制。
乙未,拿出内藏库钱一百万下河北购买军储。
丙申,主客员外郎□中复任殿中侍御史里行。这大概是听从赵抃的话,台官有缺牵复。
戊戌,监修南京鸿庆宫内臣请求在本宫隙地建皇帝本命殿,皇上说:“建宫观是为了为民祈福,怎么可以劳
己亥,开封府判官、殿中侍御史俞希孟为言事御史。御史中丞张□等言:「伏闻再除俞希孟为言事御史。窃缘希孟早自入台以来,论事私邪,动多迎合。今略举一二事觽所共闻者以言之:前年中,以国朝故事,内臣不得迁至刺史已上官资。王守忠意望节旄,知物议未允,既为前、后省都知,又欲请节度使俸给,渐开其端,以图节钺。是时,谏官韩绛力言不可,家居待罪,欲望朝廷听从。希孟不顾国家纪纲,不思朝廷大体,辄敢上言,称恩命已行,只乞后人不得为例。忘祖宗之久制,取宦者之欢心。又中书札子下御史台同刑法寺觽定百官行马失序事,同时聚议,皆云臣子起居辞见,对君父失仪,尚蒙矜恕,不作遗阙,岂为偶近两府,行马趋朝,既已赎铜,又作过犯!希孟承望大臣风旨,不顾君臣轻重之分,不肯同署奏状,而乃独入文字,乞理为过犯。此皆憸邪,迹状明白。兼后来因全台上殿奏事,陛下亲发德音,面责希孟,不踰两月,自言事台官除为开封府判官,中外喜快,咸谓朝廷公明,忠邪判别。今却自府判除充言事台官,士人相顾失望,特谓朝廷故用此私邪之人。况本人资性已定,不改前非,阴巧蔽欺,荧惑朝廷,所损不细。国家置御史台,盖欲执法司直,肃正天下,必得端亮公正之士,同心协力,维持纲纪,以重朝廷。又陛下精择辅相,以求至治,必在澄清中外,动协觽心。岂宜风宪之司,杂用奸邪之辈。又言事御史,旧虽二员,自来多是止除一员,或亦全阙。今来毋湜虽入谏院,见有马遵一员,未至阙事,伏乞别与希孟一差遣。」希孟议行马事,在皇佑五年六月。壬寅,改希孟为祠部员外郎、荆湖南路转运使。
癸卯,侍御史梁蒨言:「近制,两府大臣遇假休日,方许一见宾客,非所以广朝廷聪明也。乞开禁使接士如故【一六】。」从之。御史台记云:蒨欲结文、富,故上言乞举班迎故事,朝议哂之。又希执政意,上言乞两府私第不许接见宾客。蒨性谄谀,所言大抵类此。按实录十月癸卯所书,则蒨乃乞开两府私第见客之禁,与御史台记不同,恐冯洁己亦私有好恶也,今不取。此虽云从蒨所请,然贾黯明年自知制诰出知许州,犹以客禁为言,则蒨所请,初也。当考。
乙巳,礼部贡院上删定贡举条制十二卷。
丁未,迩英阁读史记龟策传,上问:「古人动作,必由此乎!」孙抃对曰:「古人有大疑,既决于己,又徇于觽,犹谓不有天命乎?于是命龟以断吉凶,所谓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盖圣人贵诚,不专人谋,默与神契,然后为得也。」上善其对。
初,礼部奏名进士、诸科,各以四百为限,又请杂问大义,侥幸之人悉以为不便,欲摇罢诏法。诸科问十义,九经不责记诵,皇佑五年闰七月戊子诏。惟礼部奏名限四百,不见此指挥。选举志称皇佑四年,恐误,具注嘉佑元年四月。
己酉,知制诰王珪言:「唐自贞观讫开元,文章最盛,较艺者岁千余人,而所收无几。咸亨、上元中,尝增其数,然亦不及百人。国初取士,大抵袭唐制。逮兴国中,增辟贡举之路,其后寖以益广,无有定数。比年以来,官吏猥溢于常员,故近诏限数四百。近诏未见,嘉佑元年四月丙辰可考。兹诚所以惩仕进之弊也。取士惟进士、明经、诸科,明经先经义而后试策【一七】,三试皆通为中第,其大略与进士等,而诸科既不问以经义,又无策试之式,止以诵数精粗为中否,则其专固不达于理,安足以长民治事哉?前诏诸科终场,问本经大义十道,九经止问义而不责记诵,皆已着之于令。臣虑言者以为难于遽更,而图安于弊也。惟陛下申敕有司,固守是法,毋轻易焉。」
而尚书屯田员外郎朱景阳又奏谓:「礼部试日,以巡铺官【一八】察士子挟书交语私相借助,而贵游子弟与寒士同席,父兄持权,趋附者觽,巡铺官多佞邪希进之人,为之庇盖,莫肯纠举,都堂主司,纵而不诘,上下相蒙,寒士寡徒,独任臆
译己亥日,开封府判官、殿中侍御史俞希孟被任命为言事御史。御史中丞张□等人进言说:“臣下听闻再次任命俞希孟为言事御史。私下认为,俞希孟自从进入御史台以来,议论政事偏私邪曲,举动多迎合上意。现在略举一二件众人共知的事情来说明:前年,依据本朝旧例,宦官不得升迁至刺史以上的官阶。王守忠心中渴望获得节度使的旌节,知道舆论不赞同,既然已经担任前、后省都知,又请求领取节度使的俸禄,逐渐打开缺口,以图谋获得节度使的印信。当时,谏官韩绛极力谏言不可,在家待罪,希望朝廷听从。俞希孟不顾国家法纪纲常,不思朝廷大体,竟敢上奏说,恩命已经下达,只请求后人不得以此为例。他忘却祖宗长久制定的制度,去取悦宦官的心意。又,中书省下发文书给御史台,会同刑部共同裁定百官行马失序的事,当时大家聚集商议,都说臣子起居辞见,对君父失礼,尚且蒙受宽恕,不算过失,难道因为偶然靠近两府,行马趋朝,既然已经缴纳铜钱赎罪,又算作过犯吗!俞希孟迎合大臣的风旨,不顾君臣轻重的分别,不肯共同签署奏状,却独自上奏文书,请求将此事定为过犯。这些都是奸邪的表现,迹状明白。加上后来因为全体御史台官员上殿奏事,陛下亲自发出德音,当面责备俞希孟,不到两个月,便从言事台官改任为开封府判官,朝廷内外欢喜痛快,都说朝廷公正严明,忠奸辨别清楚。现在却从府判改任为言事台官,士人相互对视感到失望,特别认为朝廷故意任用这种私邪之人。况且此人本性已定,不改正以前的错误,阴险巧诈遮蔽欺骗,迷惑朝廷,造成的损害不小。国家设置御史台,是想让执法官员正直,肃正天下,必须得到端正刚亮公正之士,同心协力,维持法纪,以加重朝廷的威严。又,陛下精心选择辅佐大臣,以求达到大治,必然在于澄清朝廷内外,行动符合众人之心。哪里适宜在风宪之司,混杂任用奸邪之辈。又,言事御史,旧制虽然设两员,历来多是只任命一员,或者完全空缺。现在毋湜虽然进入谏院,现有马遵一员,不至于空缺事务,恳请另外给俞希孟安排一个差遣。”俞希孟议论行马之事,发生在皇佑五年六月。壬寅日,改任俞希孟为祠部员外郎、荆湖南路转运副使。
癸卯日,侍御史梁蒨进言说:“近来的制度,两府大臣遇到休假节日,才允许接见一次宾客,这不是用来广开朝廷视听的办法。请求解除禁令,使接见士人如旧【一六】。”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御史台记》记载说:梁蒨想结交文彦博、富弼,所以上言请求恢复举班迎候的旧例,朝臣议论嘲笑他。又迎合执政大臣的心意,上言请求两府私宅不许接见宾客。梁蒨性格谄媚阿谀,所说的话大体都类似这样。查考《实录》十月癸卯日所记载的内容,梁蒨是请求解除两府私宅见客的禁令,与《御史台记》不同,恐怕冯洁己也有私人的好恶,现在不予采纳。这里虽然说听从了梁蒨的请求,然而贾黯第二年从知制诰出任许州知州,仍然以客禁为由进言,那么梁蒨的请求,起初并非如此。应当考证。
乙巳日,礼部贡院呈上删定后的贡举条制十二卷。
丁未日,在迩英阁诵读《史记》的《龟策列传》,皇上问:“古人行动做事,一定要依据这个吗!”孙抃回答说:“古人有大疑惑,自己已经决断,又征求众人的意见,还认为没有天命吗?于是命令龟甲来决断吉凶,所谓咨询自己的心意,咨询卿士,咨询庶民,咨询卜筮。大概圣人重视真诚,不专靠人的谋略,暗中与神明契合,然后才算是得当。”皇上认为他的回答很好。
起初,礼部奏报录取进士、诸科,各以四百人为限,又请求杂问大义,侥幸求取功名的人全都认为不方便,想要动摇废除诏令的法度。诸科问十道大义,九经不要求记诵,这是皇佑五年闰七月戊子日的诏令。只有礼部奏报录取限额四百人,不见此条指挥。《选举志》称皇佑四年,恐怕有误,详细注明嘉佑元年四月。
己酉日,知制诰王珪进言说:“唐朝从贞观到开元,文章最为兴盛,参加科举考试的人每年一千多人,而录取的很少。咸亨、上元年间,曾经增加录取人数,然而也不到百人。本朝初年选拔士人,大体沿袭唐朝制度。到了兴国年间,扩大贡举的途径,后来逐渐更加广泛,没有固定的数额。近年来,官吏过多超过常额,所以近来的诏令限定数额为四百。近来的诏令未见,嘉佑元年四月丙辰日可考。这确实是用来惩戒仕途进身的弊端。选拔士人只有进士、明经、诸科,明经先考经义而后试策论【一七】,三试都通过为中第,其大概与进士相等,而诸科既不问经义,又没有策论考试的格式,只以背诵的多少精粗来决定是否中选,那么他们专固不通达事理,怎么足以治理百姓处理政务呢?以前的诏令诸科终场时,问本经大义十道,九经只问义理而不要求记诵,都已经著录在法令中。臣担心进言的人认为难以立刻更改,而图谋安于弊端。只希望陛下告诫有关部门,坚守这个法令,不要轻易改变。”
而尚书屯田员外郎朱景阳又上奏说:“礼部考试那天,用巡铺官【一八】监察士子夹带书籍交头接耳私下相互借助,而贵族子弟与贫寒士子同席,父兄掌握权柄,趋附的人很多,巡铺官多是谄媚邪恶希图进身的人,为他们庇护掩盖,不肯纠举,都堂主司,放纵而不查问,上下互相蒙蔽,贫寒士子孤单无援,独自凭主观臆断
见,譬如战斗,是以一夫之力而当数百人也。请令寒士与锁厅者同场别考,则势均力敌,可绝偏私。」奏寝不报,而申严巡铺官不察之法。朱景阳据本志附见,当自有月日。
译这就像战斗一样,是用一个人的力量抵挡数百人。请求让贫寒的士人与锁厅考生在同一考场但分开考试,这样双方势均力敌,可以杜绝偏私。奏章被搁置没有批复,反而申明了巡铺官若不查察的惩处之法。朱景阳依据本志附见,应当自有具体的月份和日期。
庚戌,翰林学士、刊修唐书欧阳修言:「自汉而下,惟唐享国最久,其间典章制度,本朝多所参用。所修唐书,新制最宜详备。然自武宗以下,并无实录,以传记、别说考正虚实,尚虑阙略。闻西京内中省寺、留司御史台及銮和诸库,有唐朝至五代已来奏牍、案簿尚存,欲差编修官吕夏卿诣彼检讨。」从之。夏卿,晋江人也。
大食国首领来贡方物。
壬子,迩英阁讲周礼「祭祀割羊牲,登其首」,王洙曰:「祭阳以其首,首主阳;祭阴以其血,血主阴也。神明不测,故以类而求之。」帝曰:「然天地简易,非己诚,其能应乎!」又讲左氏传「郑人铸刑书」,洙曰:「子产以郑国之法,铸之于鼎,故使民知犯某罪,有某罚也。」帝曰:「使民知法,为乱可止,不若不知而自化也。」
癸丑,荆湖北路转运司言,下溪州蛮彭仕羲举觽内寇,诏本路发捕之。先是,转运使李肃之【一九】等因彭师宝为乡导,击仕羲不克,故仕羲数扰边也。
十一月丙辰,出内藏库绢三十万下并州市籴军储。
诏河北州军,契丹葬日毋得举乐。
丁巳,诏陕西转运使,同州铁冶,自今召人承买之。
初,虞部郎中薛向言河北籴法之弊,以为:「被边十四州,悉仰食度支,岁费钱五百万缗,得米粟百六十万斛,其实才直二百万缗尔,而岁常虚费三百万缗,入于商贾蓄贩之家。今既用见钱实价,革去三百万虚加之弊矣【二○】,然必有以佐之,则其法可行。故边谷贵,则籴澶、魏粟,漕黄、御河以给边;新陈未交,则散粜减价以救民乏;军食有余,则坐仓收籴以待不足。使见钱行而三利举,则河北之谷不可胜食矣。」于是诏置河北都大提举便籴粮草【二一】及催遣黄、御河纲运公事。己未,以向为之。
壬戌,诏流内铨、南曹,自今举官,文臣知杂御史、少卿监,武臣合门使以上,并江淮发运使、诸路转运副使【二二】、提点刑狱朝臣使臣,开封府推判官【二三】、府界提点,更不限赃私罪。其余犯私罪杖已上,不理为举主,若私罪笞者听之。
乙丑,宣徽南院使、判延州□育言:「国家总挈万机,惟在纲要,小大之务,各有攸司。若朝廷职举而事□,则坐制天下,不劳而治矣。今尚书省是其本也。自唐末五代,因循苟且,杂置他局,事无本末,不相维持,使天下之大有司废为闲居。凡细琐之事,动干朝廷,遂致君相焦劳,日不暇给,如百川浩荡而不治其本源,万目开张而不得其条领,虽欲尽力,其势莫可以正也。臣前判尚书都省,见其官司局次,灿然具存。且如有大论议,当下觽官杂定,以质所长,久废不举,今惟定谥时一会都堂,是行其小而废其大,论者深惜之。窃谓久废之职,岂能一日尽其美,当随宜讲旧渐复之。请且于诸学士中分命知六曹尚书事,其舍人、待制及大两省官【二四】即知左右丞、诸行侍郎事,其余馆职有名望朝士即知郎中、员外事,仍于旧相及前任两府重臣中除一二人判都省,然后各使检详典故,度其可行者奏复之。其次诸司、寺、监,从而举之。至于金谷之计,见属三司者亦无相妨,并须仍旧。事不惊俗,体皆有宜,岁年之间,此制一定,有所责成,则高拱无为之治,可以驯致矣。」事下两制定,而言者谓尚书省职局今并入三司及诸司分领,事难遽更。乃罢之。
丙寅,迩英阁读太史公传,上谓李淑曰:「太史公欲行其道而不果,身未免于祸,深可悲也。顾其是非不缪于圣人,真良史之才矣。」
丁卯,诏河东路上供木植及并州先欠和籴斛斗、岚州合河第三津渡课钱,并除之。
己巳,安南王李德政之子日遵遣使告德政卒,仍进奉遗留物及献驯象十。癸酉,赠德政侍中、南越王,赙赉甚厚。命广西转运使、屯田员外郎苏安世为吊赠使。乙亥,授日遵静海节度使、安南都护、交址郡王。
右班殿直张安世为合门祗候、麟府并旧丰州缘边同巡检,专管勾屈野河西北界,以宰相富弼言安
译庚戌日,翰林学士、编修《唐书》的欧阳修上言说:“自汉代以来,只有唐朝国运最长久,其间的典章制度,本朝多有参酌采用。所编修的《唐书》,新的体例最应当详细完备。然而自唐武宗以后,并没有实录,凭借传记、别录来考证核实真伪,还担心有所缺失遗漏。听说西京内中省寺、留司御史台以及銮和诸库,存有唐朝至五代以来的奏章、案卷簿册,想派遣编修官吕夏卿前往那里检查整理。”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吕夏卿是晋江人。
大食国首领前来进贡地方特产。
壬子日,在迩英阁讲解《周礼》中“祭祀时宰杀羊牲,陈列其头”一节,王洙说:“祭祀阳神用牲首,因为头主阳;祭祀阴神用牲血,因为血主阴。神明不可测度,所以用同类事物来祈求感应。”皇帝说:“天地之道简易,如果没有自己的诚心,难道能感应吗!”又讲解《左氏传》中“郑人铸刑书”一节,王洙说:“子产将郑国的法律,铸在鼎上,所以让百姓知道犯了某种罪,就有某种惩罚。”皇帝说:“让百姓知道法律,作乱可以制止,不如让百姓不知道法律而自然教化。”
癸丑日,荆湖北路转运司上言,下溪州蛮人彭仕羲率领部众入侵内地,皇帝下诏令本路出兵捕捉。在此之前,转运使李肃之等人凭借彭师宝作为向导,攻打彭仕羲没有成功,所以彭仕羲屡次骚扰边境。
十一月丙辰日,拿出内藏库的绢三十万匹,下发到并州市场购买军粮储备。
下诏河北各州军,契丹人安葬的日子不得奏乐。
丁巳日,下诏陕西转运使,同州的铁冶,从今以后招募人承买经营。
起初,虞部郎中薛向上言河北买粮法的弊端,认为:“沿边十四州,全靠度支供给粮食,每年耗费钱五百万缗,得到米粟一百六十万斛,其实际价值才二百万缗,而每年常白白浪费三百万缗,落入商人囤积居奇之家。如今既然使用现钱实价,革除了三百万缗虚加的弊端了,但必须有措施辅助,那么这办法才能实行。所以边谷价格贵时,就购买澶州、魏州的粟米,通过黄河、御河漕运供给边境;新旧粮未交替时,就减价抛售以救济百姓匮乏;军粮有余时,就在仓库收购以备不足。让现钱流通而三种利益并举,那么河北的粮食就吃不完。”于是下诏设置河北都大提举便籴粮草及催遣黄河、御河纲运公事。己未日,任命薛向担任此职。
壬戌日,下诏流内铨、南曹,从今以后举荐官员,文臣知杂御史、少卿监,武臣内殿承制以上,以及江淮发运使、各路转运副使、提点刑狱的朝臣使臣,开封府推判官、府界提点,不再限制赃私罪。其余犯私罪受杖刑以上的,不作为举主,如果私罪只受笞刑的则允许。
乙丑日,宣徽南院使、判延州的□育上言:“国家总揽万机,只在于纲要,大小事务,各有主管部门。如果朝廷职分明确而事务有序,那么就能坐制天下,不劳而治了。如今尚书省是根本。自唐末五代以来,因循苟且,杂乱设置其他机构,事务没有本末,不相维持,使得天下的大官署沦为闲职。凡是细碎的事务,动不动就干系朝廷,于是导致君主宰相焦心劳力,日不暇给,如同百川浩荡而不治理其本源,万目开张而不得其条理纲领,虽然想尽力,其形势也无法纠正。臣以前判尚书都省,看到其官署局次,鲜明地保存着。况且如果有重大议论,应当召集众官共同决定,以质询所长,长期废弃不举行,如今只有在定谥时才会集都堂,这是实行小的而废弃大的,议论的人深深惋惜。私下认为长期废弃的职事,岂能一天就尽善尽美,应当随宜讲求旧制逐渐恢复。请求先在各位学士中分别任命知六曹尚书事,舍人、待制及大两省官即知左右丞、诸行侍郎事,其余有威望的馆职朝士即知郎中、员外郎事,仍然在旧宰相及前任两府重臣中除授一二人判都省,然后让他们各自检查详核典故,估量可行的上奏恢复。其次各寺、监,随之举荐。至于金谷之计,现在隶属三司的也不相妨碍,都必须依旧。事情不惊扰世俗,体制都适宜,一两年之间,此制一定,有所责成,那么高拱无为之治,就可以逐渐达到了。”此事下达两府决定,而议论的人说尚书省职局现在已并入三司及各司分领,事情难以立刻更改。于是罢免了此事。
丙寅日,在迩英阁诵读《太史公传》,皇帝对李淑说:“太史公想实行其道而没有结果,自身不免于祸患,深可悲叹。但他的是非不违背圣人,真是良史之才啊。”
丁卯日,下诏河东路上供的木材以及并州先前欠下的和籴斛斗、岚州合河第三津渡口课钱,一并免除。
己巳日,安南王李德政的儿子日遵派遣使者报告李德政去世,仍然进奉遗留物品以及献驯象十头。癸酉日,追赠李德政为侍中、南越王,赙赠非常丰厚。任命广西转运使、屯田员外郎苏安世为弔赠使。乙亥日,授予日遵静海节度使、安南都护、安南郡王。
右班殿直张安世担任合门祗候、麟府并旧丰州沿边同巡检,专门管理屈野河西北界,因为宰相富弼上言张安
增置开封、祥符县尉各一员。
诏审官院编修皇佑三年以后冲改条贯。庆历四年二月。
十二月乙酉,参知政事程戡【二五】言:「前知益州,风闻俗所传岁在甲午,当有兵起,而民心不安,盖淳化中李顺狂逆之年。请禁民间私习六十甲子歌。」从之。
丁亥,中书奏:「自商胡决,为大名、恩冀患。先议开铜城道,塞商胡,以功大难卒就缓之,则忧金堤泛溢,不能捍也。愿备工费,因六塔水势入横陇。宜令河北、京东预完堤埽,并上河水所占民田。」从之,始用李仲昌议也。
戊子,知澶州、天平留后李璋为修河都部署,河北转运使、兵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周沆权同知澶州、都大管勾应副修河公事,宣政使、果州团练使、入内副都知邓保吉为修河钤辖,殿中丞李仲昌都大提举河渠司,内殿承制张怀恩为修河都监。寻以北作坊使、果州团练使、内侍押班王从善代保吉。周沆有论列,附明年六月。
庚寅,降知泸州、龙图阁直学士、刑部郎中包拯为兵部员外郎、知池州,坐失保任也。
壬辰,龙图阁直学士、给事中施昌言为都大修河制置使。提点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度支员外郎蔡挺,都大提举河渠司勾当公事、太常博士杨伟,并同管勾修河。昌言辞之,不许。
丁酉,诏武臣有赃滥无得转横行,其有战功者许之。初,合门通事舍人柴贻范乞迁合门使,御史台言其尝坐滥事免官,不可以例除也。
己亥,广南安化州蛮来贡方物,诏以知州蒙全会为三班奉职,监州姚全科为借职。
故翰林学士王禹偁孙延己上所藏太宗皇帝赐其祖御书诗一轴,诏赐钱一万,以御诗还其家。
庚子,契丹遣右宣徽使左金吾卫上将军萧运、翰林学士给事中史馆修撰史运来献遗留物。
辛丑,诏国子监学官自今以三年为一任,愿留者许之,仍不理资考。
甲辰,赐左屯卫大将军克敦钱三十万。克敦进所为文求试,及试学士院,乃乞以两日分试诗赋论,既从所乞,因罢推恩而赐之。克敦,德均兄也。
侍御史梁蒨以病乞解言职,改刑部员外郎、直史馆、知襄州。蒨罢言责,必有故。刘挚铭蒨墓,云自乞解言责。御史台记云迁起居舍人、知谏院,以病乞补外郡。按蒨未尝入谏院,台记误也。以病乞补外郡,当得之。然台记毁蒨太过,未可全信。挚云请裁减任子恩,自宰相始。恐蒨出亦不缘此,今并不取。
己酉,契丹国母遣林牙保静节度使萧笃、文州观察使知客省使杜宗鄂,契丹遣崇仪节度使耶律达、益州观察留后刘日亨来贺正旦。又遣林牙右领军卫上将军萧镠、归州观察使寇忠来谢册立。
辛亥,欧阳修又言:
朝廷定议开修六塔河口,回水入横陇故道,此大事也。中外之臣,皆知不便,而未有肯为国家极言其利害者,何哉?盖其说有三,一曰畏大臣,二曰任小人,三曰无奇策。今执政之臣,用心于河事亦劳矣。初欲试十万人之役【二六】以开故道,既又舍故道而修六塔,未及兴役,遽又罢之,已而终为言利者所胜,今又复修,然则其势难于复止也。夫以执政大臣锐意主其事,而有不可复止之势,固非一人口舌之说可回,此所以虽知非便而罕肯言也。李仲昌小人,利口伪言,觽所共恶。今执政之大臣,既用其议,必主其人。且自古未有无患之河,今河侵恩、冀,目下之患虽小,然其患已形。回入六塔,将来之害虽大,而其害未至。夫以利口小人为大臣所主,欲与之争未形之害,势必难夺。就使能夺其议,则言者犹须独任恩、冀为患之责,使仲昌得以为辞,大臣得以归罪,此所以虽知非便而罕敢言也。今执政之臣用心太过,不思自古无无患之河,直欲使河不为患。若能使河不为患,虽竭人力,犹当为之。况闻仲昌利口诡辨,谓费物少而用功不多,不得不信为奇策,于是决意用之。今言者谓故道既不可复,六塔又不可修,诘其如何,则又无奇策以取胜【二七】,此所以虽知不便而罕肯言也。
觽
译增设开封、祥符两县县尉各一名。
下诏命审官院编修皇祐三年以后关于官职冲改的条令。庆历四年二月。
十二月乙酉日,参知政事程戡上言:“我先前任益州知州时,听说民间流传着‘岁在甲午,当有兵起’的说法,导致民心不安,这大概是淳化年间李顺叛乱时的旧事。请求禁止民间私下传唱六十甲子歌。”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丁亥日,中书省上奏:“自从商胡决口,成为大名、恩冀地区的祸患。先前商议开通铜城道,堵塞商胡口,因为工程浩大难以迅速完成,所以暂缓施行;但如果拖延,又担心金堤泛滥,无法抵御。希望备齐工费,趁着六塔河的水势流入横陇。应当命令河北、京东地区预先修好堤坝和埽工,并上报河水所占用的民田。”朝廷听从了建议,这是开始采用李仲昌的计议。
戊子日,任命澶州知州、天平军留后李璋为修河都部署;河北转运使、兵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备周沆暂代同知澶州、都大管勾应副修河的公事;宣政使、果州团练使、入内副知邓保吉为修河钤辖;殿中丞李仲昌为都大提举河渠司;内殿承制张怀恩为修河都监。不久,以北作坊使、果州团练使、内侍班王从善代替邓保吉。周沆有议论奏章,附在明年六月。
庚寅日,降授泸州知州、龙图阁直学士、刑部郎中包拯任兵部员外郎、池州知州,是因为他犯了失保任的罪责。
壬辰日,龙图阁直学士、给事中施昌言任都大修河制置使。提点开封府界各县镇公事、度支员外郎蔡挺,以及都大提举河渠司勾当公事、太学博士杨伟,一同负责管理修河事务。施昌言推辞,朝廷不允许。
丁酉日,下诏规定武官如果有贪赃枉法行为,不得转任横行官职,但有战功的除外。起初,合门通事舍人柴贻范请求升迁为合门使,御史台指出他曾因贪赃枉法被免官,不能按常规升迁。
己亥日,广南安化州的蛮族前来进贡地方特产,下诏任命知州蒙全会为三班奉职,监州姚全柯为借职。
已故翰林学士王禹偁的孙子王延己献上太宗皇帝赐给他祖父的御书诗一卷,下诏赐钱一万,并将御诗归还给他家。
庚子日,契丹派遣右宣徽使左金吾卫上将军萧运、翰林学士给事中史馆修撰史运前来进献遗留物品。
辛丑日,下诏规定国子监学官从今以后以三年为一任,愿意留任的允许,并且不计算资历考课。
甲辰日,赐给左屯卫大将军克敦钱三十万。克敦献上自己写的文章请求考试,等到在学士院考试时,又请求将诗赋论分两天考试,既然听从了他的请求,于是停止推恩而赐给他钱。克敦是德均的哥哥。
侍御史梁蒨因病请求解除言官职务,改任刑部员外郎、直史馆、襄州知州。梁蒨被罢免言官职务,必定有缘故。刘挚在梁蒨的墓志铭中说,是他自己请求解除言官职务的。御史台的记载说,他升任起居舍人、知谏院,因病请求外放郡县。查考梁蒨未曾进入谏院,御史台的记载是错误的。因病请求外放郡县,应当是可信的。然而御史台的记载对梁蒨的诋毁太过分,不能完全相信。刘挚说梁蒨请求裁减任子恩荫,从宰相开始。恐怕梁蒨被外放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在都不予采纳。
己酉日,契丹国母派遣林牙保静节度使萧笃、文州观察知客省使杜宗鄂;契丹派遣崇仪节度使耶律达、益州观察军留后刘日亨前来祝贺正旦。又派遣林牙右领军卫上将军萧镠、归州知观察使寇忠前来感谢册立。
辛亥日,欧阳修又上言:
朝廷决定开修六塔河口,将河水导入横陇故道,这是大事。朝廷内外的臣子,都知道这不便利,却没有人肯为国家极力陈述其利害关系,为什么呢?大概有三种原因:一是畏惧大臣,二是任用小人,三是没有奇策。如今执政的大臣,在河务上用心也很劳苦了。起初想试用十万人的劳役来开通故道,后来又放弃故道而修筑六塔,还没开始兴役,就急忙罢免,不久终究被言利的人所战胜,现在又再次修筑,那么这种局势就难以再停止了。执政大臣锐意主持这件事,而有不可再停止的局势,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凭口舌之辩可以挽回的,这就是虽然知道不便利却很少肯进言的原因。李仲昌是小人,巧言令色,虚伪不实,众人都厌恶他。如今执政的大臣,既然采用他的计议,必定会庇护这个人。况且自古以来没有没有祸患的黄河,现在黄河侵蚀恩、冀地区,眼前的祸患虽然小,但祸患已经显现。如果将水导入六塔,将来的祸害虽然大,但祸害尚未到来。凭借巧言令色的小人被大臣所庇护,想要与他争论尚未显现的祸害,势必难以改变他的主张。即使能够改变他的主张,那么进言的人还需要独自承担恩、冀地区祸患的责任,让李仲昌有借口,大臣得以归罪,这就是虽然知道不便利却很少敢进言的原因。如今执政的大臣用心太过,不想着自古以来没有没有祸患的黄河,只想让黄河不造成祸患。如果能让黄河不造成祸患,即使耗尽人力,也应当去做。况且听说李仲昌巧言诡辩,说耗费物资少而用工不多,不得不相信这是奇策,于是决意采用。现在进言的人说故道既不能恢复,六塔又不可修筑,追问他们该怎么办,却又没有奇策来取胜,这就是虽然知道不便利却很少肯进言的原因。
众人
人所不敢言,而臣今独敢言者,臣谓大臣本非有私仲昌之心也,直欲兴利除害尔。若果知其为害愈大,则岂有不言也哉,至于顾小人之后患,则非臣之所虑也。且事贵知利害,权轻重,有不得已则择其害少而患轻者为之,此非明智之士不能也。况治水本无奇策,相地势,谨堤防,顺水性之所趋耳,虽大禹不过此也。夫所谓奇策者,不大利则大害,若循常之计,虽无大利,亦未至大害【二八】,此明智之士善择利者之所为也。今言修六塔者,奇策也,然终不可成而为害愈大;言顺水治堤者,常谈也,然无大利亦无大害。不知为国计者欲何所择哉?若谓利害不可必,但聚大觽,兴大役,劳民困国,以试奇策而侥幸于有成者【二九】,臣谓虽执政之臣亦未必肯为也。况臣前已言河利害甚详,而未蒙采择,今复敢陈其大要,惟陛下计议之【三○】。
译人们不敢说的话,如今我却独自敢于进言,是因为我认为大臣们本来并没有偏袒仲昌的私心,只是想要兴利除害罢了。如果确实知道这样做危害更大,难道他们还会沉默不语吗?至于顾虑小人的后患,那并不是我所担心的。况且做事贵在明辨利害,权衡轻重,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就选择危害较少、祸患较轻的方案去实行,这不是明智之士是做不到的。况且治理水患本来就没有什么奇特的策略,不过是考察地势,加固堤防,顺应水流的趋势罢了,即使是伟大的大禹也不过如此。所谓奇特的策略,不是带来巨大的利益就是造成巨大的祸害;如果遵循常规的方法,虽然不能带来巨大的利益,但也不会造成巨大的祸害,这是明智之士善于选择利益的做法。现在主张修建六塔的人,采用的是奇特的策略,但最终无法成功且危害会更大;主张顺水势治理堤防的人,说的是常规的道理,虽然没有巨大的利益,也没有巨大的祸害。不知道为国家谋划的人想要选择哪一种呢?如果说利害无法预料,只是聚集大量人力,大兴工程,劳民伤财,以此来尝试奇特的策略而侥幸希望成功,我认为即使是执政的大臣也未必肯这样做。况且我之前已经详细陈述了黄河的利害,却没有得到采纳,现在又敢陈述其要点,请陛下斟酌决断。
臣谓河水未始不为患,今顺已决之流治堤防于恩、冀者,其患一而迟;塞商胡复故道,其患二而速;开六塔以回今河者,其患三而为害无涯。自河决横陇以来,大名金堤埽岁岁增治,及商胡再决,金堤益大加功【三一】。独恩、冀之间,自商胡决后,议者贪建塞河之策,未尝留意于堤防,是以今河水势浸溢。今若专意并力于恩、冀之间,谨治堤防,则河患可御,不至于大害。所谓其患一者,十数年间令河下流淤塞【三二】,则上流必有决处,此一患而迟者也。其患二者,今欲塞商胡口使水归故道,治堤修埽,功费浩大,劳人匮物,困敝公私,此一患也;幸而商胡可塞,故道复归,高淤难行,不过一二年间,上流必决,此二患而速者也。其患三者,今六塔河口虽云已有上下约,然全塞大河正流,为功甚大,又开六塔河道,治二千余里堤防,移徙一县两镇,计其功费又大于塞商胡数倍,其为困敝公私,不可胜计,此一患也;幸而可塞,水入六塔而东,横流散溢,滨、棣、德、博与齐州之界,咸被其害。此五州者,素号富饶,河北一路财用所仰,今引水注之,不惟五州之民破坏田产,河北一路坐见贫虚,此二患也;三五年间,五州凋敝,河流注溢,久又淤高,流行梗涩,则上流必决,此三患也。所谓为害无涯者也。今为国误计者,本欲除一患,而反就三患,此臣所不喻也。
至如六塔不能容大河,横陇故道,本以高淤难行而商胡决,今复驱而注之,必横流而散溢,自澶至海二千余里,堤埽不可卒修,修之虽成,必不能捍水,如此等事甚多,士无愚智【三三】,皆所共知,不待臣言而后悉也。臣前未奉使契丹时,已尝具言故道、六塔皆不可为。且河水天灾,非人力可回,惟当治堤防顺水为得计。及奉使往来河北,询于知水者,其说皆然。而恩、冀之民今被水害者,亦皆知其不便,皆愿且治恩、冀堤防为是。下情如此,谁为上通,臣既知其详,岂敢自默。伏乞圣慈特谕宰臣,使审其利害,速罢六塔之役,差替李仲昌等不用,命一二精干之臣相度堤防,则河水不至为患,不必求奇策,立难必之功,以为小人侥幸冀恩赏之资也。惟朝廷熟计,亟罢六塔之役。
时宰相富弼尤主仲昌议,疏奏,亦不省。
壬子,新修醴泉观成,即祥源观也,因火更其名。
庆历初,淄、潍、青、齐、沂、密徐淮阳【三四】八州军既弛盐禁,□、郓亦相继许通海盐。自是诸州官不贮盐,而岁应授百姓蚕盐皆罢给,然百姓输蚕盐钱如故。是岁,始诏百姓输蚕盐钱以十分为率,听减三分云。此据食货志但云至和中【三五】,不得其时。实录、会要俱无之。今改「至和中」作「是岁」,附至和二年末,盖至和三年九月方改元嘉佑也。
注 释
【一】盖由贾昌朝欲复故道「盖」原作「岂」,据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七再修澶州决河、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九论修河第二状改。
【二】且开六塔者既说云减得大河水势阁本无「既」字,同上长编纪事本末同。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无「说」字。
【三】此则减水之利虚妄可知未见其利也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宋史卷九一河渠志均作「此则减水未见其利也」。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无「未见其利也」五字。
【四】止是分减之水别河下流无归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宋史卷九一河渠志均作「止是别河下流」。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无「别河」二字。
【五】及横陇既决「及」原作「今」,据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欧阳文忠公文集、宋史改。
【六】乃决于上流之商胡口「决」下原有「又」字、「于」原作「游」,据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宋史删改。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作「乃又于上流商胡口决」。
【七】地势斗下「斗」原作「平」,据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宋史改,阁本作「陡」可证。
【八】至于开凿故道「于」字原脱,据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欧阳文忠公文集
译臣认为黄河之水从来就不是没有祸患的。如今顺着已经决口的流向,在恩州、冀州一带修筑堤防,其祸患只有一种,但发生得较迟;堵塞商胡口使河水恢复故道,其祸患有两种,且发生得较快;开凿六塔口以引导现在的黄河水流,其祸患有三种,且为害无穷。自从黄河在横陇决口以来,大名府的金堤埽每年都在增修加固,等到商胡口再次决口,金堤更是大力加修。唯独恩、冀之间,自商胡口决堤后,议论的人贪图建立堵塞河道的策略,未曾留意于堤防,因此如今黄河水势逐渐漫溢。现在如果专心合力于恩、冀之间,谨慎修治堤防,那么黄河的祸患就可以抵御,不至于造成大害。所谓祸患只有一种的,是指十几年的时间里,让黄河下游淤塞,那么上游必定有决口的地方,这是一种祸患,但发生得较迟。所谓祸患有两种的,是指现在想要堵塞商胡口使水回归故道,修治堤防、修筑埽坝,工程浩大,耗费巨大,劳役百姓、匮乏物资,使公私都陷入困顿疲敝,这是一种祸患;侥幸商胡口得以堵塞,故道恢复通行,但因河床高淤难以行水,不过一两年间,上游必定决口,这是第二种祸患,且发生得较快。所谓祸患有三种的,是指现在六塔河口虽然号称已有上下约束,但完全堵塞黄河正流,工程极大,又开凿六塔河道,修治二千多里的堤防,迁移一个县和两个镇,计算其工程耗费又比堵塞商胡口大数倍,其对公私造成的困顿疲敝,不可胜计,这是一种祸患;侥幸得以堵塞,水流入六塔向东流,横流散溢,滨州、棣州、德州、博州与齐州的边界,都遭受其害。这五个州,向来号称富饶,是河北一路财政用度的依靠,现在引水注入其中,不仅五州的百姓破坏田产,河北一路坐视贫困空虚,这是第二种祸患;三五年间,五州凋敝,河水流注漫溢,久了又淤积变高,水流阻塞不畅,那么上游必定决口,这是第三种祸患。这就是所说的为害无穷。现在为国家错误谋划的人,本意是想消除一种祸患,反而招致三种祸患,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
至于像六塔口不能容纳大河,横陇故道,本来就是因为高淤难行而商胡口决堤,现在又驱使河水注入其中,必定横流散溢,从澶州到海边二千多里,堤防埽坝不可能迅速修好,即使修好了,也必定不能抵御洪水,像这样的事很多,士人无论愚笨还是聪明,都是共同知道的,不需要臣说之后才详尽了解。臣以前未奉命出使契丹时,已经曾经详细陈述故道、六塔都不可行。况且黄河水灾是天灾,不是人力可以挽回的,只有应当修治堤防顺水势才是正确的计策。等到奉命往来河北,询问懂水的人,他们的说法都是这样。而恩、冀的百姓如今遭受水害的,也都知晓这样不便,都愿意暂且修治恩、冀的堤防才是对的。下情如此,谁为上级传达,臣既然知晓详情,怎敢自己沉默。恳请圣上慈爱特别告知宰相,让他们审察利害关系,迅速停止六塔的劳役,替换李仲昌等人不再任用,任命一两位精干的大臣考察堤防,那么黄河水不至于成为祸患,不必寻求奇策,建立难以成功的功绩,作为小人侥幸希望获得恩赏的资本。希望朝廷仔细考虑,赶快停止六塔的劳役。
当时宰相富弼尤其支持李仲昌的意见,上疏奏报,皇帝也没有省察。
壬子日,新修的醴泉观建成,就是祥源观,因为火灾更改了它的名字。
庆历初年,淄州、潍州、青州、齐州、沂州、密州、徐州、淮阳军八州军既然放宽盐禁,兖州、郓州也相继允许通海盐。从此各州官府不储存盐,而每年应当发给百姓的蚕盐都停止供给,然而百姓缴纳蚕盐钱像以前一样。这一年,才下诏百姓缴纳蚕盐钱以十分为比率,允许减少三分。这是根据《食货志》只说至和年间,不知道具体时间。《实录》、《会要》都没有记载。现在将“至和中”改为“是岁”,附在至和二年末尾,因为至和三年九月才改元嘉祐。
、宋史补。
【九】暂塞复阁本同。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作「暂塞暂复」。同上长编纪事本末、宋史无「复」字,疑脱。
译《宋史补》。
【九】“暂塞复阁”原本相同。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作“暂塞暂复”。同上《长编纪事本末》、《宋史》没有“复”字,怀疑是脱漏。
【一○】言狂计过至伏候敕命按此四十一字同上长编纪事本末及宋史均无,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有之。
【一一】愿下臣议裁取其当焉同上长编纪事本末「臣」作「髃臣」,疑是。此二句与上文「伏乞下臣之议,广谋于觽而裁择之」意有重复。
【一二】今文武官三司副使「副使」二字原互倒,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二抑侥幸乙正。
【一三】御侮「侮」原作「武」,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一四】执守施行「守」原作「中」,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会要职官六之四四改。
【一五】止令设版位祠之「令」原作「命」,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一六】乞开禁使接士如故「乞」原作「其」,据文改,自注谓「乃乞开两府私第见客之禁」可证。
【一七】先经义而后试策「试」原作「论」,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一五五选举志改。
【一八】巡铺官「铺」原作「捕」,据宋本、宋撮要本改。下同。
【一九】转运使李肃之「使」上原有「司」字,据阁本删。
【二○】革去三百万虚加之弊矣「三百万」,宋本、宋撮要本作「三说」;「加」,续通鉴卷五五作「估」。
【二一】河北都大提举便籴粮草「便」原作「使」,据宋本、宋撮要本及东都事略卷八二、宋史卷三二八薛向传改。
【二二】诸路转运副使宋会要选举二七之二九作「诸路转运使副使」。
【二三】开封府推判官「推」原作「权」,据同上宋会要改。
【二四】大两省官「大」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二五】程戡「戡」原作「勘」,据阁本及宋史卷二九二本传改。
【二六】十万人之役「人」、「之」二字原互倒,据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九论修河第三状乙正。
【二七】则又无奇策以取胜「又」字原无,据同上欧阳文忠公文集补。
【二八】亦未至大害「未至」,同上书作「不至」。
【二九】以试奇策而侥幸于有成者「于」字原无,据同上书补。
【三○】惟陛下计议之同上书作「惟陛下诏计议之臣择之」。
【三一】金堤益大加功「大」下原有「又」字,据阁本及同上书删。
【三二】令河下流淤塞「令」原作「今」,据同上书改。
【三三】士无愚智此句上原有「此」字,据同上书删。
【三四】淮阳「阳」原作「扬」,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八五地理志改。
【三五】但云至和中「但云」二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补。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八十二
卷一百八十二
起讫时间 起仁宗嘉佑元年正月尽是年六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八十二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嘉佑元年(丙申,1056)
全 文
春正月甲寅朔,上御大庆殿受朝。前一夕,大雪,至压宫架折。上在禁庭,跣足祷于天。及旦而霁。百官就列,既卷帘,上暴感风眩,冠冕欹侧,左右复下帘。或以指抉上口出涎,乃小愈,复卷帘,趣行礼而罢。
戊午,宴契丹使者于紫宸殿。宰相文彦博奉觞诣御榻上寿,上顾曰:「不乐邪?」彦博知上有疾,错愕无以对,然尚能终宴。
己未,契丹使者入辞,置酒紫宸殿,使者入至庭中,上疾呼曰:「趣召使者升殿,朕几不相见。」语言无次。左右知上疾作,遽扶入禁中。彦博以上旨谕契丹使者,云昨夕宫中饮酒稍多,今不能亲临宴,遣大臣就驿赐宴,仍授国书。
彦博与两府俟于殿合,久之,召入内副都知史志聪、邓保吉等问上至禁中起居状,志聪等对以禁中事严密,不敢泄,彦博怒,叱之曰:「主上暴得疾,系宗社安危,惟君辈得出入禁闼,岂可不令宰相知天子起居,欲何为耶?自今疾势小有增损,必一一见白。」仍命引至中书取军令状,志聪等素谨愿,皆听命。及夕,皇城诸门白当下锁,志聪曰:「汝自白宰相,我不
译【一○】“言狂计过至伏候敕命”这四十一字,与上述《长编纪事本末》及《宋史》均无,但上述《欧阳文忠公文集》中有。
【一一】“愿下臣议裁取其当焉”,上述《长编纪事本末》中“臣”字作“群臣”,疑似正确。这两句与上文“伏乞下臣之议,广谋于众而裁择之”意思有重复。
【一二】“今文武官三司副使”,“副使”二字原本颠倒,根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以及《长编纪事本末》卷四十二《抑侥幸》篇校正。
【一三】“御侮”,“侮”字原本作“武”,根据宋本、宋撮要本改正。
【一四】“执守施行”,“守”字原本作“中”,根据宋本、宋撮要本以及《宋会要·职官》六之四四改正。
【一五】“止令设版位祠之”,“令”字原本作“命”,根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正。
【一六】“乞开禁使接士如故”,“乞”字原本作“其”,根据文意改正,自注说“乃是请求开放两府私宅见客的禁令”可以证明。
【一七】“先经义而后试策”,“试”字原本作“论”,根据宋本、宋撮要本以及《宋史》卷一五五《选举志》改正。
【一八】“巡铺官”,“铺”字原本作“捕”,根据宋本、宋撮要本改正。下文同。
【一九】“转运使李肃之”,“使”字上原本有“司”字,根据阁本删去。
【二○】“革去三百万虚加之弊矣”,“三百万”,宋本、宋撮要本作“三说”;“加”,《续通鉴》卷五五作“估”。
【二一】“河北都大提举便籴粮草”,“便”字原本作“使”,根据宋本、宋撮要本以及《东都事略》卷八二、《宋史》卷三二八《薛向传》改正。
【二二】“诸路转运副使”,《宋会要·选举》二七之二九作“诸路转运使副使”。
【二三】“开封府推判官”,“推”字原本作“权”,根据上述《宋会要》改正。
【二四】“大两省官”,“大”字原本脱落,根据宋本、宋撮要本补上。
【二五】“程戡”,“戡”字原本作“勘”,根据阁本以及《宋史》卷二九二本传改正。
【二六】“十万人之役”,“人”、“之”二字原本颠倒,根据《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九《论修河第三状》校正。
【二七】“则又无奇策以取胜”,“又”字原本没有,根据上述《欧阳文忠公文集》补上。
【二八】“亦未至大害”,“未至”,上述书作“不至”。
【二九】“以试奇策而侥幸于有成者”,“于”字原本没有,根据上述书补上。
【三○】“惟陛下计议之”,上述书作“惟陛下诏计议之臣择之”。
【三一】“金堤益大加功”,“大”字下原本有“又”字,根据阁本以及上述书删去。
【三二】“令河下流淤塞”,“令”字原本作“今”,根据上述书改正。
【三三】“士无愚智”,此句上原本有“此”字,根据上述书删去。
【三四】“淮阳”,“阳”字原本作“扬”,根据宋本、宋撮要本以及《宋史·地理志》卷八五改正。
【三五】“但云至和中”,“但云”二字原本脱落,根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补上。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八十二
卷一百八十二
起讫时间:从仁宗嘉佑元年正月开始,到该年六月结束
卷名: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八十二
帝号:宋仁宗
年号:嘉佑元年(丙申,1056年)
全文
春季正月甲寅日初一,皇上在大庆殿接受朝拜。前一天晚上,下大雪,甚至压断了宫殿的梁架。皇上在宫内庭院,赤脚向天祈祷。等到天亮雪停。百官就位,刚卷起帘子,皇上突然感到风眩不适,冠冕歪斜,左右侍从又放下帘子。有人用手指抠皇上嘴中吐出涎水,才稍微好转,再次卷起帘子,催促行礼后结束。
戊午日,在紫宸殿宴请契丹使者。宰相文彦博捧着酒杯到御榻前祝寿,皇上看着他说:“你不高兴吗?”文彦博知道皇上生病,惊愕得不知如何回答,但还是坚持完成了宴会。
己未日,契丹使者入宫辞行,在紫宸殿摆酒,使者进入到庭院中,皇上大声呼喊:“快召使者上殿,朕几乎见不到他了。”言语没有条理。左右侍从知道皇上病情发作,急忙扶他进入宫内。文彦博将皇上的旨意告知契丹使者,说昨晚宫中饮酒稍多,现在不能亲自参加宴会,派遣大臣到驿馆赐宴,并授予国书。
文彦博与两府官员在殿合等候,过了很久,召入内副都知史志聪、邓保等人询问皇上在宫内的起居状况,史志聪等人回答说宫内事情严密,不敢泄露,文彦博生气,斥责他们说:“主上突然生病,关系到宗庙社稷的安危,只有你们能出入宫禁,怎么能不让宰相知道天子的起居,想干什么呢?从今以后,病情稍有增减,必须一一禀报。”并命令带他们到中书省取军令状,史志聪等人一向谨慎忠厚,都听从命令。到了晚上,皇城各门说应当上锁,史志聪说:“你们自己向宰相禀报,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