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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续资治通鉴长编四百一十七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十六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6315–6324 段

部状可考。)文彦博、吕大防、安焘三人者,实主回河议,范纯仁独以为不然。主议者谓纯仁曰:「某累官河北,河上利害,晓之熟矣。公足迹未尝及河北,安知其利害?」纯仁曰:「利害则非纯仁所知,至于水性趋下,则不待到河北而知也。纯仁不敢坚以回河为不然,但以边事未宁,百姓尚困,国家府库财用有限,主上初即位,垂帘之际,兴此大役,安得不审谨乎!」乃议再遣百禄、君锡按视。(明年正月十二日入对。累官河上,盖彦博也,当考详正言之。)

译部状可考。)文彦博、吕大防和安焘三人,实际上是主持恢复黄河故道议论的人,只有范纯仁独自认为不是这样。主持议论的人对范纯仁说:“我多次在河北做官,对黄河上的利弊,非常熟悉。您的足迹从未到过河北,怎么知道其中的利弊?”范纯仁说:“利弊确实不是我所能知道的,至于水往低处流的特性,则不必等到河北去才知道。我不敢坚决认为恢复黄河故道是不对的,只是考虑到边境战事尚未安宁,百姓仍然困苦,国家府库的财物用度有限,皇上刚刚即位,在垂帘听政的时候,兴办这样大的工程,怎么能不审慎小心呢!”于是商议再次派遣百禄、君锡去视察。(明年正月十二日入对。多次在河上任职,大概是文彦博,应当详细考证并正确陈述。)

签书枢密院事赵瞻又言:

  臣伏奉圣旨同议河事,然执政诸人皆未尝亲见河流地势深浅高下,故不敢决执其可回故道与不可回者,虽有议论,亦但是遥度,非有实据也。故今遣范百禄、赵君锡专往河上,行视其地,至则朝廷方决施行。臣议有五,敢预言之:

  若百禄等所定合行回河,既得的确,朝廷必当信行,更不别听议论。即须依元计所用旧岸新开物料都数,作三年限,渐次收买。既是和买,即当严饬州县勿令配民。盖不遽行收买,则价不翔贵,故必缓期。又所兴工役,以河北连年灾伤,止可只科年例夫数,接续开掘,修治有绪,故限之三年,乃可以成,欲速则民力不胜,必致逃亡,别起事端,不可不虑。昔祥符中议滑州河事,亦先开减水河口,尚历数岁,至天禧三年方书毕工,足明大役难以遽兴。此其一也。

  京东、河北累岁饥歉,民多流移,近□州称民有夫妻相食,而村野新殡,率被发掘,啖其尸肉。使天下生灵有至于此,而议者犹欲配夫出钱,州县且将敛率,鞭棰驱索于门,臣遽闻之,痛切骨髓,以陛下慈仁,必当为之深□,尚肯迫其货物耶?谨按周礼荒政之聚万民,则曰薄征弛力,今乃重之,故臣望朝廷宽其夫役,三数年后,俟得岁丰家给,则民和而事集,此乃臣子所不敢避谴谪而深言之者。此其二也。

  若百禄等相度到孙村及上下并无回河去处,即亦须不惑前议,遂当速罢兴修及收买物料,则不损国用,不疲民力。况朝廷内外经度,可谓至矣,盖亦无如之何矣。虽有设险之意,无险可设,则险非可造之物也。止可疏导下流,自干宁军由大禹所治徒骇、鬲津,见行河道,勿使壅遏,东入大海,接连界河、塘泺,亦足以为边境之巨防矣。议者惟虑它日河更北徙而失中国之险者,兹未易量,当俟河徙而议之可也。此其三也。

  议者谓黄河为中国之险,今入北界,则失限隔,以为机事之极大,国论之最远者,非臣浅智之能识,而謏闻之敢议也。然臣窃疑之,虽尝有所辩,而未得其确论,辄愿粗陈于前者。尧、舜都蒲、冀,周、汉都咸、镐,历年皆数百,而不闻以黄河障外国,盖王者恃德不恃险也。今谓前日澶渊之役,若非大河,则敌南抵都城矣,此又不然也。澶渊之役,盖以庙社之灵,章圣之德,寇准之谋,威震北人,射中大帅挞兰,北人乃请和而退,岂独云河之力邪?如晋时河固在澶渊,而匈奴入塞,安能抗之哉?朝廷若内用贤辅,外有名将,则燕蓟非其所有,岂便窥中国耶!就如能为限隔,使北人外扰河北,旁连河东,则京师可得安居乎?臣之此论,特为按河者以为河不可回而言之,深虑圣意骇闻失险之言,虚积宵旰之忧,故极言之。此其四也。

  朝廷始以王令图之说,欲开澶州旧河及孙村口,遣李常按视,以为不可而止。后张问往行,又请开孙村,而韩绛极言其害,遂亦报罢。去岁以顾临为河北都转运使,专主河议,乃欲开鱼池埽,闻者骇之,悉谓难行。王孝先又乞治孙村以回河,即召谢卿材、张景先会议,意又异同。今更敕百禄、君锡同行相度上下口岸,要须开决河流,于近南州军回使趋海。固哉议也!自李常至谢卿材凡四议矣,一使相度不可,而再使人往,再言不可,则三使人往,三言不可而四矣,四又言不可,及今则五矣。若又不可,则遣使无已,是必得一人顺此意而后乃止尔。历观前代国家议事,未有如此之固也,如此乃是皆不用使人之言,而回河计已决矣,不可止矣,违遣使之本意也。此其五也。

  臣惟邦计民力是念,伏望陛下留神详览焉。

  瞻又言:「臣近日帘前同进呈文字,窃见三省所奏,为修河欲只作减水河,于元料合用人夫裁减分数,自昨来都水监丞及都省两次几减一半以上。既不回河,只且减水,即于第四铺、孙村口河道内自合裁减夫数,其北流依旧通行,岂可大减工料?兼云令修河司通那使唤,尤为不可。昨来修河司指北流宗城口焦家堤决溢,谓欲回河以纾其患。

译签书枢密院事赵瞻又上言:

臣恭敬地奉承圣旨,与各位共同商议黄河事务。然而执政的各位大臣都没有亲自见过河流的地势、深浅和高低,所以不敢决断坚持河道能否回归故道,虽然有所议论,也只是远远推测,并没有实际的依据。因此现在派遣范百禄、赵君锡专门前往黄河边,实地查看地形,等他们到达后,朝廷才决定施行。臣有五点意见,敢预先陈述:

如果范百禄等人所确定的应当回归故道的方案,既然已经确切无误,朝廷必定应当信任并执行,不再听取其他的议论。那么就必须按照原计划所用的旧岸和新开物料的数量,定为三年的期限,逐渐收买。既然是和买,就应当严厉告诫州县不要强行摊派给百姓。因为不立即收买,价格就不会暴涨,所以必须放宽期限。又因为所兴起的工程劳役,由于河北连年受灾,只能只征调每年的常规夫役数量,接续开掘,使修治工作有条理地进行,所以限定三年,才可以完成,想要速成则民力无法承受,必然导致百姓逃亡,另生事端,不能不忧虑。从前祥符年间商议滑州黄河事务,也是先开减水河口,尚且经历了好几年,到天禧三年才宣告完工,足以证明大工程难以迅速兴起。这是第一点。

京东、河北地区连年饥荒歉收,百姓多有流离失所,近来某州称百姓中有夫妻互相吃掉的,而乡野新葬的尸体,大多被发掘,啃食尸肉。让天下的百姓到了这种地步,而议论的人还想要摊派夫役、出钱,州县还将强行征收,在门口用鞭子驱赶索取,臣听到这些,痛切骨髓,以陛下的慈爱仁德,必定应当为此深深忧虑,还肯逼迫百姓交出财物吗?谨查《周礼》中关于荒年政令聚集百姓,说的是减轻赋税、放松劳役,现在却加重了,所以臣希望朝廷放宽夫役,等三四年后,等到年成丰收、家家富足,那么百姓和睦而事情就能办成,这是臣子不敢回避贬谪而深深陈述的。这是第二点。

如果范百禄等人勘察到孙村及上下游都没有回归故道的地方,那么也必须不迷惑于以前的议论,就应当迅速停止兴修以及收买物料,这样就不损害国家用度,不疲乏民力。况且朝廷内外筹划,可以说到了极点,大概也是无可奈何了。虽然有设置险阻的意图,却没有险阻可设,那么险阻不是可以制造的东西。只能疏导下游,从干宁军经由大禹治理的徒骇、鬲津,现有的河道,不让其堵塞,向东流入大海,接连界河、塘泺,也足以作为边境的巨大防线了。议论的人只担心以后黄河再次北徙而失去中原的险阻,这不容易估量,应当等黄河迁徙后再商议也可以。这是第三点。

议论的人说黄河是中原的险阻,现在流入北方边境,就失去了界限阻隔,认为是军事上的极大失误,国家议论中最深远的问题,不是臣浅薄的智慧所能认识,而听闻有限的人敢议论的。然而臣私下怀疑,虽然曾经有所辩驳,但没有得到确切的论断,就愿意粗略地向陛下陈述。尧、舜建都于蒲、冀,周、汉建都于咸、镐,历年都有几百年,却没听说用黄河来阻挡外国,大概是因为王者依靠德行而不依靠险阻。现在说从前澶渊之战,如果不是大河,那么敌人就南抵都城了,这也不对。澶渊之战,是因为宗庙社稷的灵验,章圣的德行,寇准的谋略,威震北方人,射中主帅挞兰,北方人才请求讲和而退兵,难道只是黄河的力量吗?像晋朝时黄河固然在澶渊,而匈奴入侵边塞,怎么能抵抗呢?朝廷如果内部任用贤能的辅佐,外部有名将,那么燕蓟就不是他们的所有,难道就会窥视中原吗!即使能起到界限阻隔的作用,让北方人在外骚扰河北,旁连河东,那么京城就能安居吗?臣的这个议论,特地为按察黄河的人认为黄河不可回归而说的,深深忧虑圣意听到失去险阻的话而惊骇,白白积累日夜忧虑,所以极力陈述。这是第四点。

朝廷起初因为王令图的说法,想要开凿澶州旧河及孙村口,派遣李常按察查看,认为不可而停止。后来张问前往巡视,又请求开凿孙村,而韩绛极力陈述其害处,于是也报告停止。去年任命顾临为河北都转运使,专门主持黄河议论,想要开凿鱼池埽,听到的人都很惊骇,都说难以施行。王孝先又请求治理孙村以回归故道,就召谢卿材、张景先共同商议,意见又有所不同。现在又命令范百禄、赵君锡一同前往勘察上下游口岸,一定要开决河流,在近南的州军回归使趋向大海。真是固执的议论啊!从李常到谢卿材一共四次议论了,一次派遣人勘察认为不可,就再派人前往,再次说不可,就第三次派人前往,第三次说不可而第四次了,第四次又说不可,到现在就是第五次了。如果还不可,那么派遣使者就没有止境,这一定是得到一个顺从这意思的人然后才停止罢了。纵观前代国家商议事务,没有像这样固执的,这样就是都不采用使者的话,而回归故道的计策已经决定了,不可停止了,违背了派遣使者的本意。这是第五点。

臣只念及国家大计和民力,希望陛下留神详细阅览。

赵瞻又上言:“臣近日在帘前一同进呈文书,私下看到三省所奏,因为修河只想做减水河,在原本料定合用的夫役中裁减分数,从昨天都水监丞及都省两次几乎减了一半以上。既然不回归故道,只是暂且减水,那么在第四铺、孙村口河道内自然应当裁减夫役数量,其北流依旧通行,怎么可以大幅减少工料?兼且说让修河司通融使用,尤其不可。昨天修河司指出北流宗城口焦家堤决口泛滥,说是想要回归故道以缓解其祸患。”

今既不从其说,则本司惟喜北流有决,资为回河之议,安肯那移人夫修葺堤防,使之坚固?必且幸其水患,损坏民田,冲注塘泺,取以为辞,不复顾□生灵被害之苦,深为不便。今监丞虽领北流,然是修河司使者属官,实难执守。窃缘北流数年,并不曾修全堤埽,以致昨来宗城口焦家堤、南宫上下埽相继溃决,此理当然,固不足怪。若更减却夫工,何以枝梧?朝廷若诚欲且开小河减水,未便闭塞河身,即乞令修河司结揽通认北流,将来分擘与元计人夫物料,以防簄虞,庶其公共承当河事。不尔,别委知晓河事官一员行都水丞事,不隶本监,专主回河,马头以北河岸,用元计料合使人夫物料修治堤埽,以备将来决溢,即责任有在,可保经久。」

译如今既然不采纳他的建议,那么本司只希望北流发生决口,以此作为恢复黄河故道的理由,怎么会肯调拨人力修缮堤防,使其坚固呢?必定会庆幸水灾发生,毁坏百姓田地,冲毁池塘沟渠,借此作为借口,不再顾及百姓受害的痛苦,这非常不利。如今监丞虽然主管北流事务,但他是修河司使的属官,实在难以坚持职守。私下认为,北流多年,从未将堤坝埽工修筑完整,以至于此前宗城口焦家堤、南宫上下埽相继决口,这是理所当然的,本来不足为怪。如果再削减人力,拿什么来抵御水患?朝廷如果确实打算暂且开凿小河以分流减水,不便堵塞河道,就请求命令修河司全面负责北流事务,将来分配给原计划的人力与物料,以防备疏漏,这样大家共同承担河务。如果不这样,就另外委派一名通晓河务的官员担任行都水丞,不隶属于本监,专门主管恢复黄河故道,马头以北的河岸,使用原计划应使用的人力与物料修治堤坝埽工,以备将来决口泛滥,这样责任有所归属,可以确保长久稳固。

范纯仁又言:「水官不候相度可否,便计买先修旧河埽梢草一千万束,用钱近四十万贯【一】,此是将寻常价例约度。今来立限要二月中有备,则必诸州争买,价例更高,不惟所用钱物浩大,官吏逃责,恐不免劳扰。既称开减水河只要试探水势,已计梢草若干万束,内若干旧有,若干今买,即来春所用兵夫须与梢草相称,方能了当。其开减水河本只欲试探水势,已费财用如此,将来回复大河,塞决口,都未曾议及【二】,此正臣前所谓用过财力既多,欲罢不能之端也。前来与执政入买一千万梢草文字已画可降出,有中书舍人彭汝砺议欲候相度见可开然后收买,其意亦在安民惜费。盖于义理当然,望陛下特赐采听。兼议者始谓今年丰熟,草梢易为收买,臣思之唯是草一色岁丰易得外,其梢既不近山,多是人家园林,凶年方肯斫卖【三】,丰年却恐难得。况大河既未全复,物料自当减数,设欲预备,亦须渐次计置。」

  中书舍人彭汝砺言:「臣看详孙村回河事,自王令图首议,后来经户部侍郎李常、冯宗道等,又经天章阁待制顾临及陈佑之相度,及其它臣僚上言不一,淹久未决。今年十月,都堂召河北转运使谢卿材、都水使者王孝先等合议,逐人所见不同,是致今来遣使,谓当尽付前后臣僚申陈利害事件,及计会逐路监司参详可否,然后可见利害之实。今来指挥即是以孝先之言为主,然尚令计会逐路监司详察可否,即是孝先所陈亦未为确论。王孝先之言未为是,则李常等言未为非。夫是非公器,非一人所能擅,利害系一国,当与一国共之,利害系天下,当与天下共之。今河议大臣可否者相半,近臣以谓不可者十六七,察于觽人亦然。朝廷恐其难一,至烦陛下内降指挥。今来敕命惟是王孝先一说,觽言屏弃不用,盖惟恐不复故道而已。臣以为不然,事之可为不可为天也,人不能胜天久矣。河事利害半天下,上系宗社,下系数十州人命。河非藏于山川,其道路形势,高下深浅,可见可测,其不可欺者如皦日。使可为也,而敢以为不可为,不可为也,而敢以为可为,是以国重事为玩戏。使者为聋瞽非人则可,苟有耳目,必不至此。臣闻之,天无心而万物生,圣人无心而天下治,是非并至,惟无心者能定。臣愚欲乞指挥相度河事官,尽取前后应干臣僚文字,计会逐路监司参详可否,如此则可为不可为立见,使有定议,觽言自屈。譬之治讼,穷尽彼此曲直,然后情伪可见,刑罚可行,未有独用偏辞一说而能折狱者也。夫财力非出于天,出于民而已,中人之家,春夏有不能及耕种,饥寒有不敢辄衣食,以待上之政令赋役。使之有道,用之有名,民虽死不怨,或非其时,或非其义,怨疾且并作,此不可不审。京东、河北荐罹饥馑,去年苦寒,麦不及下种者十五六,今岁虽小熟,然流移者未复,病者未苏,赋役之作,尤须重惜。今回河议未定,所有指挥物料价钱,亦乞付相度河事官,候见得的确利害及合消得收买,即径仰施行。如此则议论得稳当。所有文字未敢行下,更乞详酌指挥。」(明年二月十一日,汝砺又论孝先,此奏即范纯仁所称汝砺意在安民惜费者。以苏辙第三奏考之,则买梢草文字竟行出也。)

  户部侍郎苏辙言:

  臣为户部右曹,领金、仓二部,任居天下财赋之半,适当中外匮竭不继之时,日夜忧惶,常虑败事。窃见左藏库见缗,一月出纳之数,大抵皆五十余万,略无赢余,其它金帛诸物,虽小有羡数,亦不足赖。臣之愚怯,常恐天灾流行,水旱作沴;西羌旅距,边鄙绎骚;河议失当,赋役横起。三事有一,大计不支,虽使桑羊、刘晏复生,计无从出矣,而况于臣之驽下乎!今者幸赖二圣慈仁恭俭,天地垂贶,诸道秋稼稍复成熟,虽京西、陕西灾旱相接,而一方之患,未为深忧。羌人困穷,旋闻款塞。惟有黄河西流,议复故道,事阁经岁,役兵二万人,蓄聚梢桩等物三千余万。方河朔灾伤困敝之余,而兴必不可成之功,吏民窃叹

译范纯仁又进言说:“水官不等待考察估量是否可行,便计算购买先修旧河所需的埽梢草一千万束,用银近四十万贯【一】,这是按照平常的价格来估算的。如今规定限期要在二月份备齐,那么必定各州争相购买,价格会更高,不仅所用的钱物浩大,官吏为了逃避责任,恐怕不免劳扰百姓。既然称开减水河只是为了试探水势,已经计算需要梢草若干万束,其中若干是旧有的,若干是现在购买的,那么来年春天所用的兵夫必须与梢草的数量相称,才能把事情办妥。那开减水河本意只是想要试探水势,已经耗费财物如此之多,将来恢复大河、堵塞决口,都未曾商议【二】,这正是臣之前所说的用过财力既多,想要停止却无法停止的开端。先前与执政一起购买一千万束梢草的文书已经画押批准下发,中书舍人彭汝砺议论说想要等待考察估量确实可以开河之后再收购,他的用意也在于安定百姓、节省费用。这在道义上是理所当然的,希望陛下特别赐准采纳听取。况且议论的人起初说今年丰收,草梢容易收购,臣思考认为,只有草这一种因为年成丰收容易得到,至于梢,既然不靠近山林,多是人家园林里的树木,只有在灾年才肯砍伐出售,丰年却恐怕难得。况且大河既然没有完全恢复,物料自然应当减少数量,即使想要预备,也必须逐渐筹划置办。”

中书舍人彭汝砺进言说:“臣详细考察孙村回河这件事,自从王令图首先提议,后来经过户部侍郎李常、冯宗道等人,又经过天章阁待制顾临及陈佑之考察估量,以及其他臣僚上书陈述不一,拖延很久没有决断。今年十月,都堂召见河北转运使谢卿材、都水使者王孝先等人共同商议,每个人的看法不同,因此现在派遣使者,说应当把前后臣僚陈述利害的事件全部交付,并通知各路监司参详是否可行,然后才能看清利害的真实情况。现在的指令是以王孝先的话为主,然而尚且命令通知各路监司详察是否可行,即是说王孝先所陈述的也不是确切的论断。王孝先的话不正确,那么李常等人的话也就不是错误的。是非是公器,不是一个人所能独占的,利害关系到一个国家,应当与全国的人共同承担,利害关系到天下,应当与天下人共同承担。现在关于黄河议论的大臣中,认为可行与不可行的各占一半,近臣认为不可行的占十分之六七,观察众人也是这样。朝廷担心难以统一,以至于烦劳陛下从宫内直接下达指令。现在的敕命只采用王孝先一人的说法,众人的言论被摒弃不用,大概是只担心不能恢复故道罢了。臣认为不是这样,事情能否做成不是由天决定的,人不能长久地战胜天。黄河事务的利害关系到半个天下,上关系到宗庙社稷,下关系到几十州百姓的生命。黄河不是隐藏在山水之中,它的道路形势,高低深浅,可以看见可以测量,不可欺骗的就像明亮的太阳。如果可以做,而敢认为不可做,如果不可做,而敢认为可以做,这是把国家重大事务当作儿戏。使者如果是聋子瞎子不是人还可以,如果有耳目,必定不会到这种地步。臣听说,上天没有私心而万物生长,圣人没有私心而天下治理,是非同时到来,只有没有私心的人能判定。臣愚昧地请求指令考察黄河事务的官员,全部取用前后相关臣僚的文书,通知各路监司参详是否可行,这样就能立刻看清能否做成,使得有确定的议定,众人的言论自然屈服。譬如审理诉讼,穷尽双方的曲直,然后真假才能显现,刑罚才能执行,没有只采用偏颇言辞一说就能断案的。财力不是出于上天,而是出于百姓罢了,中等人家,春夏有不能赶上耕种的,饥寒有不敢随意穿衣吃饭的,以等待上面的政令赋役。如果役使百姓有正道,使用财物有名义,百姓即使死也不怨恨,如果不是时候,或者不合道义,怨恨疾苦就会一起发生,这不可不审慎。京东、河北接连遭受饥荒,去年严寒,麦子来不及下种的占十分之五六,今年虽然稍微丰收,然而流离失所的人没有恢复,患病的人没有痊愈,赋役的兴起,尤其需要重视爱惜。这次回河的议论没有确定,所有指令中的物料价钱,也请求交付考察黄河事务的官员,等到看清确实的利害以及应当消耗收购的,就直接命令施行。这样议论就能稳妥得当。所有文书不敢下发,再请求详细斟酌指令。”(第二年二月十一日,汝砺又议论王孝先,这篇奏章就是范纯仁所称汝砺意在安民惜费的那篇。根据苏辙第三篇奏章考证,购买梢草的文书最终还是下发执行了。)

户部侍郎苏辙进言说:

臣担任户部右曹,统领金、仓两部,职位占据天下财赋的一半,正当内外匮乏断绝的时候,日夜忧虑惶恐,常常担心败坏大事。私下看见左藏库现有的钱,一个月出纳的数量,大抵都是五十多万,几乎没有盈余,其他金银布帛各种物品,虽然稍微有多余,也不足以依赖。臣愚昧怯懦,常常担心天灾流行,水旱灾害发生;西羌侵扰,边境骚乱;黄河议论失当,赋役横征暴敛。这三件事有一件发生,国家大计就无法支撑,即使让桑弘羊、刘晏再生,计谋也无从得出,何况是臣这样平庸低下的人呢!现在幸好依赖两位圣上慈爱仁厚、恭敬节俭,上天降下福佑,各道秋天的庄稼稍微恢复成熟,虽然京西、陕西灾旱接连不断,但一方面的祸患,还不算是深忧。羌人困穷,随即听说归顺。只有黄河向西流,议论恢复故道,事情搁置经年,役使士兵二万人,积蓄梢桩等物三千多万。正当河朔地区灾伤困敝之后,却兴起必定不能成功的工程,官吏百姓私下叹息。

劳苦已甚,而莫大之役尚在来岁。天启圣意,灼知民心,特召河北转运司官吏,访以得失。近闻回河大议,已寝不行。(罢回河,四年正月二十八日初得旨,不知辙所云指何时,若指四年正月二十八日,则并减水河亦罢修矣,当考。)臣平日过忧,顿然释去。然尚闻议者固执开河分水之策,虽权罢大役,而兵功小役竟未肯休,如此则河北来年之忧,亦与今年何异。今者小□决口,入地已深,而孙村所开,丈尺有限,不独不能回河,亦必不能分水。况黄河之性,急则通流,缓则淤淀,既无东西皆急之势,安有两河并行之理哉。纵使两河并行,不免各立堤防,其为费耗又倍今日矣。臣闻自古圣人不能无过也,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故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朝廷举动,义当如此。今议河失当,知其害人,中道而复,本何所愧。虽使天下知之,亦足以明二圣忧民之深,为之改过不吝。今乃顾惜前议,未肯旷然更张,果于遂非,难于迁善,臣实为朝廷惜之。

译百姓劳苦已极,而最大的工程还在明年。皇上英明圣断,深切了解民心,特意召见河北转运司的官吏,询问治河措施的得失。近来听说恢复黄河故道的重大决策,已经停止施行。(罢回河,四年正月二十八日才初次得到旨意,不知苏轼所说指的是何时,若指四年正月二十八日,那么减水河也停止修筑了,应当考证。)臣平日过度的担忧,顿时消散。然而仍听说议论的人固执于开河分水的策略,虽然暂时停止了大型工程,但动用军队和民夫的小型工程竟不肯停歇,这样的话,河北明年的忧患,也与今年没有什么不同。如今小决口已经深入地下,而孙村所开的河道,尺寸有限,不仅不能使黄河回归故道,也一定不能分流河水。况且黄河的特性,水急则畅通流动,水缓则淤积沉淀,既然没有东西两河水流都湍急的态势,哪里有两河并行的道理呢。即使两河并行,也不免各自修筑堤防,其耗费又将加倍于今日了。臣听说自古圣人也不能没有过错,有过错而能改正,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所以君子的过错,如同日食月食,有过错时人们都看得见,改正时人们都仰慕,朝廷的举动,理当如此。现在议论治河失当,知道它危害百姓,中途改正,本来有什么可羞愧的。即使让天下人知道,也足以彰显两位圣人忧念百姓的深切,以及改过不吝的美德。现在却顾惜以前的议论,不肯豁然改变,坚持错误,难以向善,臣实在为朝廷感到惋惜。

然臣闻议者初建开河分水之策,其说有三:其一曰御河湮灭,失馈运之利;其二曰恩、冀以北,涨水为害,公私损耗;其三曰河徙无常,万一自北界入海,边防失备。凡其所以荧惑圣聪,沮难公议,皆以三说借口。夫河决西流,势如建瓴,引之复东,势如登屋,虽使三说可信,亦莫如之何矣。况此三说皆未必然,臣请得以言之。昔大河在东,御河自怀、卫经北京,渐历边郡,馈运既便,商贾通行。今河既西流,御河堙灭,失此大利,谁则不知,天实使然,人力何及。若议者能复澶渊故道,则御河有可复之理。今河自小□北行,占压御河故地,虽使如议者之意,自北京以南折而东行,则御河堙灭已一二百里,亦无由复见矣。此御河之说不足听,一也。河之所行,利害相半,夏潦涨溢,侵败秋田,滨河数十里为之破税,此其害也。涨水既去,淤厚累尺,宿麦之利,比之它田,其收十倍;寄居邱冢,以避淫潦,民习其事,不甚告劳,此其利也。今河水在西,势亦如此,远为堤防,不与之争,正得汉贾让治河之意。比之故道,岁省兵夫梢草,其数甚广,而故道已退之地,桑麻千里,赋役完复,为利不赀。安用逆天地之性,移西流之忧为东流之患哉?此恩、冀以北涨水为害之说不足听,二也。河昔在东,自河以西郡县,与契丹接境,无山河之限,边臣建为塘水,以捍敌马之冲。今河既西行,则西山一带敌马可行之地已无几矣,其为边防之利,不言可知。然议者尚恐河复北徙,则海口出北界中,造舟为梁,便于南牧。臣闻敌中诸河,自北南注,以入于海,盖地形北高,河无北徙之道,而海口深浚,势无徙移。臣虽非目见,而习北方之事者为臣言之,大略如此,可以遣使按视,图画而知。此河入北界,边防失备之说不足听,三也。臣愿以此三说质之议者,则开河分水之说,诚不足复为矣。

  又臣访闻今岁四五月间,河上役兵劳苦无告,尝有数百人持版筑之械,访求都水使者,意极不善,赖防逻之卒拥拒而散。盛夏苦疫,病死相继,使者恐朝廷知之,皆于垂死放归本郡,毙于道路者不知其数。若今冬放冻,来岁春暖,复调就役,则意外之患,复当如前,臣不知朝廷何苦而不能罢此役哉!今建议之臣耻于不效,而坚持之于上,小臣急于利禄,不顾可否,随而和之于下,上下胶固,以罔朝廷。其间正言不避权要,纔一二人耳,然事非本职,亦不敢尽言。臣以户部休戚,计在此河,若复缄默,谁当言者?惟断自圣心,尽罢其议,则天下不胜幸甚。贴黄:「臣访闻河北转运司【四】今年应副开河费用钱七万三千余贯,粮十七万余石,梢草一百五十二万余束,方灾伤之后,极力徱刷,先了河事,后及经费,极为不易。若使今年不兴河役,则上件钱粮梢草别将应付它事,固已有余,深为可惜。虽已往之事不可复追,而来年不可复使河北重有此费。」

  辙又言:

  臣顷闻朝廷议罢回河,来年当用役兵开河分水。(用役兵开河引水,乃三年二月八日德音,恐辙所云又非此也。)臣以为天下财赋匮竭,河朔灾伤之后,民力未复,未堪此役,辄奏言不便。既而采察觽议,闻河北转运使谢卿材到阙,昌言于朝曰:「黄河自小□决口,乘高注下,水势奔快,上流堤防无复决溢之患,而北流湍驶,行于地中,日益深浚。朝廷若以河事付臣,臣请不役一夫,不费一金,十年之间,保无河患。」大臣以其异己,罢归本任,而使王孝先、俞瑾、张景先三人重画回河之计。三人利在回河,虽言其便,而亦知其难成,故于议状之末,复言若将来河势变移,乞免修河官吏责罚。都下汹汹传笑,以为口实。盖回河之非,断可知矣。然近日复闻内批降付三省,如云若河流不复故道,终为河朔之患。外廷簄远,不知此说信否。(内批见十月二十六日。)然觽心忧惧,深恐髃臣由此观望,不敢正言得失。臣职在财赋,忧责至深,不敢畏避诛戮,愿毕陈其说。方今回河之策,中外讲之熟矣,虽

译然而臣听说议论的人最初提出开河分水的策略,他们的说法有三点:第一说御河被淹没,失去了运输粮草的利益;第二说恩州、冀州以北,涨水造成灾害,公私都受到损耗;第三说黄河改道没有定准,万一从北边边界流入大海,边防就会失去防备。凡是那些用来迷惑圣上视听、阻挠公众议论的,都是拿这三种说法作为借口。黄河向西决口流淌,其势如从高屋倒水,引导它重新向东流,其势如登屋上楼,即使那三种说法可信,也无可奈何。况且这三种说法都不一定正确,臣请求得以陈述。

过去大河在东边,御河从怀州、卫州经过北京,逐渐经过边郡,运输粮草既方便,商贾也通行。现在黄河已经向西流,御河被淹没,失去这个大利,谁不知道呢?这是天意如此,人力怎么能达到呢。如果议论的人能恢复澶渊的故道,那么御河就有恢复的道理。现在黄河从小□向北流,占据压迫御河的故地,即使像议论的人的意思,从北京以南折向东流,那么御河被淹没已经一二百里,也没有办法再看到了。这是御河的说法不值得听信,第一点。

黄河所流经的地方,利害各占一半,夏季雨水涨溢,侵害毁坏秋天的田地,沿河几十里因此免除赋税,这是它的害处。涨水退去后,淤泥堆积厚达数尺,冬小麦的利益,与其他田地相比,收成增加十倍;寄居在土丘坟冢上,以躲避泛滥的雨水,百姓习惯于这件事,不觉得劳累,这是它的利益。现在河水在西边,形势也是这样,远远地修筑堤防,不与它争夺,正符合汉代贾让治理黄河的意思。与故道相比,每年节省士兵、民夫和梢草,数量很多,而故道已经退去的地方,桑麻遍布千里,赋役得以恢复,利益不可估量。何必违背天地的本性,把西流的忧患变成东流的祸患呢?这是恩州、冀州以北涨水造成灾害的说法不值得听信,第二点。

黄河过去在东边,从黄河以西的郡县,与契丹接壤,没有山河的界限,边防官员建立塘水,以抵御敌马的冲击。现在黄河已经向西流,那么西山一带敌马可以通行的地方已经很少了,它对边防的利益,不用说就可以知道。然而议论的人还担心黄河再次向北改道,那么海口出现在北边边界中,造船为桥,便于向南放牧。臣听说敌国境内的各条河流,从北向南流,注入大海,大概是因为地形北高,黄河没有向北改道的道路,而海口深邃,形势没有改道的可能。臣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熟悉北方事情的人对臣说,大致如此,可以派遣使者查看,画图而知。这是黄河进入北边边界,边防失去防备的说法不值得听信,第三点。

臣愿意用这三种说法质问议论的人,那么开河分水的说法,确实不值得再做了。

又臣访闻今年四五月间,黄河上的役兵劳苦无处申诉,曾有数百人拿着版筑的工具,寻找都水使者,意图极不友善,依靠防逻的士兵拥拒而散去。盛夏苦于瘟疫,病死的人相继发生,使者害怕朝廷知道,都在垂死时放归本郡,死在路上的不知有多少。如果今年冬天放冻,来年春暖,再次调集服役,那么意外的祸患,又会像以前一样,臣不知道朝廷为什么苦于不能罢免这个役事呢!现在建议的臣子耻于没有成效,而在上面坚持,小臣急于利禄,不顾是否可行,在下面附和,上下胶固,以此欺骗朝廷。其中正直敢言不避权要的,才一两个人罢了,然而事情不是本职,也不敢尽言。臣因为户部的休戚,计在此河,如果再沉默,谁该说话呢?希望圣心决断,完全罢免这个议论,那么天下人不胜庆幸。贴黄:“臣访闻河北转运司【四】今年供应开河费用钱七万三千余贯,粮食十七万余石,梢草一百五十二万余束,刚在灾伤之后,极力搜刮,先完成河事,后顾及经费,极为不易。如果今年不兴修河役,那么上述钱粮梢草另将应付其他事情,本来已有剩余,深为可惜。虽然已往的事情不可再追,而来年不可再让河北重有此费。”

辙又说:

臣近来听说朝廷议论罢免回河,来年应当用役兵开河分水。(用役兵开河引 water,是三年二月八日的德音,恐怕辙所说的又不是这个。)臣认为天下财赋枯竭,河朔灾伤之后,民力没有恢复,不能承受这个役事,就奏言不便。不久采集观察众议,听说河北转运使谢卿材到京城,在朝廷上大声说:“黄河从小□决口,乘高注下,水势奔放快速,上游堤防没有再决溢的祸患,而北流湍急,行于地中,日益深浚。朝廷如果把河事交给臣,臣请求不役使一个士兵,不花费一金,十年之间,保证没有河患。”大臣因为他的意见与自己不同,罢免他回本任,而让王孝先、俞瑾、张景先三人重新谋划回河的计策。三人利益在回河,虽然言其便利,但也知道难以成功,所以在议状的末尾,又说如果将来河势变移,请求免除修河官吏的责罚。京城里纷纷传笑,作为谈资。大概回河的不是,断然可以知道了。然而近日又听说内批降付三省,好像说如果河流不恢复故道,终究成为河朔的祸患。外廷疏远,不知道这个说法是否可信。(内批见十月二十六日。)然而众心忧虑恐惧,深恐群臣因此观望,不敢正直言得失。臣职在财赋,忧责极深,不敢畏惧躲避诛戮,愿尽陈其说。方今回河的计策,中外讲之熟矣,虽

大臣固执,亦心知其非,无以借口矣。独有边防之说,事系安危,可以竦动上下,伸其曲说。陛下深居九重,髃言不得尽达,是以迟迟不决耳。昔真宗皇帝亲征澶渊,拒破契丹,因其败亡,与结欢好,自是以来,河朔不见兵革几百年矣,陛下试思之,此岂独黄河之功哉?昔石晋之败,黄河非不在东,而祥符以来,非独河南无北忧,河北亦自无兵患。由此观之,交接敌国,顾德政何如耳。未闻逆天之性,引趋下之河,升积高之地,兴莫大之役,冀不可成之功,以为设险之计者也。昔李垂、孙民先等号知河事,尝建言乞导河西行,复禹旧迹,以为河自西山北流,东赴海口,河北诸州尽在河南,平日契丹之忧,遂可无虞。今者天祚中国,不因人力,河自西行,正合昔人之策。自今以往,北岸决溢,渐及敌境,虽使异日河复北徙,则敌地日蹙,吾土日舒,其为忧患正在契丹耳。而大臣过计,以为中国之惧,遂欲罄竭民力,导河东流,其为契丹谋则多,为朝廷虑则簄矣。

译大臣们固执己见,心里也知道这是不对的,只是找不到借口罢了。只有拿边防作为说辞,因为这件事关系到国家安危,可以惊动上下,从而推行他们偏颇的言论。陛下深居皇宫九重之内,众人的言论不能全部传达上去,所以迟迟不能做出决断。从前真宗皇帝亲自征讨澶渊,击退并打败了契丹,趁着他们失败逃亡,与他们结好,从此以来,黄河以北地区没有战争将近百年了。陛下试着想一想,这难道仅仅是黄河的功劳吗?从前石晋战败时,黄河难道不在东边吗?而自祥符年间以来,不仅河南没有北方的忧患,河北也自然没有战祸。由此看来,与敌国交往,关键在于德政如何罢了。没听说过违背水的本性,引导趋向低处的河水,流向堆积的高地,兴办极大的工程,希望达成不可能成功的功业,以此来作为设置险阻的计策的。从前李垂、孙民先等人号称懂得黄河事务,曾经建议请求引导黄河向西流,恢复大禹治水的旧迹,认为黄河从西山向北流,向东流入海口,河北各州都在河南,平日里对契丹的担忧,就可以消除了。现在上天赐福中国,不靠人力,黄河自然向西流,正好符合前人的策略。从今以后,北岸决口泛滥,逐渐波及敌国境内,即使日后黄河再次北移,那么敌国的土地日益缩小,我们的土地日益宽广,其忧患正是在契丹那里。而大臣们考虑过度,认为这是中国的恐惧,于是想要耗尽民力,引导黄河向东流,他们为契丹谋划得多,为朝廷考虑则疏漏了。

议者或谓河入敌境,彼或造舟为梁,长驱南牧,非国之利。臣闻契丹长技在于鞍马,舟楫之利固非所能,且跨河系桥,当先两岸进筑马头,及伐木为船,其功不细。契丹物力寡弱,势必不能,就使能之,今两界修筑城栅,比旧小增,辄移文诘问,必毁而后已,岂有坐视大役而不能出力止之乎?假设契丹遂成此桥,黄河上流尽在吾地,若沿河州郡多作战舰,养兵聚粮,顺流而下,则长艘巨缆,可以一炬而尽,形格势禁,彼将自止矣。臣窃怪元老大臣久更事任,而力陈此说,意其谋已出口,重于改过,而假此不测之忧,以取必于朝廷耳。不然岂肯于天下困敝,河朔灾伤之后,役数十万夫,费数千万物料,而为此万无一成之功哉?

  夫大役既兴,势不中止,预约工料,有少无多,官不独办,必行科配,官出其一,民出数倍,公私费耗,必有不可胜言者矣。苟民力穷竭,事变之出,不可复知,饥饿相逼,必为盗贼。昔秦筑长城以备胡,城既成而民叛,今欲回大河以设险,臣恐河不可回,而民劳变生,其计又在秦下,异日虽欲悔之,不可得也。陛下数年休养民物,如恐伤之,今河已安流,契丹无变,而琼森疮痏以扰之,非计之得也。故臣愿陛下断之于心,罢此大役,惟留神察之。自河决小□,于今九年,不为不久矣,然敌情恭顺,与事祖宗无异。陛下诚重违大臣,姑复以三年观之,事久情见,大臣之言与天下公议【五】,可以坐而察也。臣不胜区区忧国之诚,干犯斧钺,死无所避。贴黄:「朝廷已遣范百禄、赵君锡出按回河利害,然大臣方持其议,事势甚重,中外谁不观望风旨?百禄等虽近侍要官,臣不敢保其不为身谋,能以实告也,故不避再□,复为此奏。非陛下断之于心,天下之忧,未知所底也。」

  辙又言:「近者闻有内批降付三省,言黄河若不复故道,终为河北之患。初闻此旨,中外无不惊愕,以为黄河西行,已成河道,大臣横议,欲壅而复东,异同之论,方相持未决,而此旨复降,臣下观望,谁敢正言?方觽心忧疑之际,旋闻复有圣旨收入前项批语,髃臣释然,咸知陛下虚己无心,欲求公议,深得古先圣王改过不吝之美,正人端士始有乐告善道之意。然臣窃闻近又降敕,以北京封桩京东新法盐钱三十五万贯,指挥河北收买开河梢草,继又商量调拨来岁开河役兵,二事既出,中外复疑。何者?朝廷近遣范百禄等按行河事利害,若开河之议可行无疑,则安用遣使?若犹遣使,则开河之议尚在可疑。今使未出门,而一面收买梢草,调拨役兵,则是明示必开之形,欲令使者默喻欲开之旨。臣虽愚暗,窃恐非陛下虚己无心,欲求公议之意也。伏乞速降指挥,收回买草、发兵二事,使范百禄等明知圣意无所偏系,得以尽心体量,不至阿附大臣,以误国计。今中外财赋匮竭,见钱最为难得,新法盐钱虽不属户部,要是百姓膏血,不可轻用。况河北灾伤之余,明年大役决不可兴,虽如今岁止用役兵,如臣前奏所言,役苦财伤,为害已甚。将来若范百禄等以开河为便,犹当计较利害,□展岁月,调兵买梢,皆非今议所急。若范百禄等以开河为不便,则聚兵积梢,梢草轻脆,稍经岁月,化为粪壤,皆非计也。况所用梢草动计千万,一时收买,价必踊贵,若止令和买,则所费不赀,必非止三十五万贯可了,若令配买,则河北灾伤之余,民间大有赔备,或生意外之患,不可不虑也。臣受圣恩至深至厚,位下力微,窃不自量,再三干预国论,罪当万死,不敢逃避。」(鲜于绰传信记当考。调兵、买草二事,不知后来竟曾罢否,买梢事即彭汝砺所论者。)

  皇伯祖前彰化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判大宗正事、高密郡王宗晟特起复如故,宗晟凡四辞,并赐诏不允。翰林学士苏轼言:「谨按宗晟饬行有素,持丧中礼,所辞恩命已四不允,而宗晟确然固守,其词愈哀,且曰:『念臣执丧报亲之日短,致命殉国之日长。』出于至诚,可谓纯孝。臣闻宗晟未经祥

译议论的人有的说,黄河流入敌国境内,他们或许会造船搭桥,长驱直入向南进犯,这不利于国家。臣听说契丹的长处在于骑兵,造船行船的优势本来就不是他们所能具备的,况且跨越黄河系桥,应当先在两岸修筑码头,以及砍伐树木造船,其工程量不小。契丹国力微弱,势必不能做到,即使能做到,如今两界修筑城寨,比过去稍有增加,就发文书质问,必定要毁掉才罢休,难道会有坐视这种大工程而不能出力制止的吗?假设契丹真的建成了这座桥,黄河上游都在我方境内,如果在沿河的州郡多制造战舰,养兵聚粮,顺流而下,那么长长的船只和巨大的缆绳,可以一把火烧尽,形势所迫,他们自然会停止。臣私下奇怪元老重臣久经世事,却极力陈述这种说法,大概是因为他们的计谋已经说出,难以改过,而借这种不可预测的担忧,来在朝廷上强行推行自己的主张罢了。不然的话,难道肯在天下困顿疲敝、河朔地区遭受灾害之后,役使几十万民夫,耗费数千万物料,去做这万无一成的工程吗?

既然大工程已经兴起,势必不能中途停止,预先约定的工料,只会少不会多,官府不能独自承担,必定要摊派征收,官府出一分,百姓出几倍,公私耗费,必定有说不尽的损失。如果民力穷尽,事变发生,就不可预知了,饥饿逼迫,必定成为盗贼。从前秦国修筑长城来防备胡人,城墙建成后百姓却反叛,如今想要改道黄河来设置险阻,臣担心黄河改不成,而百姓劳苦导致变乱,这个计策又在秦国之下,将来即使想后悔,也来不及了。陛下多年来休养民力,唯恐伤害百姓,如今黄河已经安流,契丹没有变故,却用这种疮痍般的扰民之举去打扰他们,这不是好的计策。所以臣希望陛下下定决心,罢免这项大工程,只请陛下留心考察。自从黄河在小□决口,到现在已经九年,时间不算短了,然而敌情恭顺,与侍奉祖宗时没有两样。陛下如果真的重视违背大臣的意见,姑且再用三年观察一下,时间久了情况就会显现,大臣的话与天下公议,可以坐而考察。臣不胜为国担忧的诚意,冒犯斧钺之威,死也不避。贴黄:“朝廷已经派遣范百禄、赵君锡出外考察改道黄河的利弊,然而大臣正坚持他们的意见,事态严重,朝廷内外谁不观望风向?范百禄等人虽然是近侍要官,臣不敢保证他们不为自身谋划,能如实禀告,所以不避再次冒犯,再次上奏。如果不是陛下下定决心,天下的忧患,不知会落到什么地步。”

苏辙又说:“近来听说有内批下达给三省,说黄河如果不恢复故道,终究会成为河北的祸患。刚听到这道旨意,朝廷内外无不惊愕,认为黄河西行,已经形成河道,大臣们横加议论,想要堵塞西流而让河水复归东流,不同的意见,正相持未决,而这道旨意又下达,臣下观望,谁敢直言?正当众人心中忧虑疑惑的时候,随即又听说有圣旨收回了前面的批语,群臣释然,都知道陛下虚心无私,想要寻求公议,深得古代圣王改过不吝的美德,正直的人士开始有乐于进献善道的意愿。然而臣私下听说最近又下达敕令,用北京封存的京东新法盐钱三十五万贯,命令河北购买开河用的梢草,接着又商量调拨明年开河的役兵,这两件事一出,朝廷内外再次产生疑虑。为什么呢?朝廷最近派遣范百禄等人考察河事的利弊,如果开河的意见可行无疑,那么何必派遣使者?如果还要派遣使者,那么开河的意见尚在可疑之中。如今使者还没出门,却一方面购买梢草,调拨役兵,这是明示一定要开河的形势,想让使者默会想要开河的旨意。臣虽然愚钝,私下担心这不是陛下虚心无私,想要寻求公议的本意。恳请迅速下达命令,收回买草、发兵两件事,让范百禄等人明确知道圣意没有偏私,能够尽心考察,不至于阿附大臣,从而误了国家大计。如今朝廷内外财赋枯竭,现钱最为难得,新法盐钱虽然不属于户部,但终究是百姓的血汗,不可轻易使用。况且河北遭受灾害之后,明年大工程决不可兴办,即使像今年一样只使用役兵,如臣前奏所言,劳役艰苦财力受损,危害已经很大。将来如果范百禄等人认为开河有利,还应当权衡利弊,拖延时日,调兵买草,都不是现在急需的。如果范百禄等人认为开河不利,那么聚集士兵积累梢草,梢草轻脆,稍微经过一段时间,就会化为粪土,都不是好计策。况且所用的梢草动辄千万,一时收买,价格必定暴涨,如果只允许和买,那么费用不可估量,必定不止三十五万贯就能解决,如果命令摊派购买,那么河北遭受灾害之后,民间会有很大的赔补,或许会生出意外的祸患,不可不虑。臣承受圣恩至深至厚,地位低下力量微薄,私下不自量力,再三干预国家大政,罪当万死,不敢逃避。”(鲜于绰传信记当考。调兵、购草两件事,不知后来究竟是否罢免,购梢草的事就是彭汝砺所议论的。)

皇伯祖前彰化军节度使、开府仪同时三司、判大宗正事、高密郡王赵宗晟特别起复官职如故,赵宗晟一共四次辞让,都赐诏不允。翰林学士苏轼说:“谨按赵宗晟品行一向端正,持守丧礼合乎礼仪,所辞让的恩命已经四次不被允许,而赵宗晟坚定地固守,他的言辞更加哀切,并且说:‘想到臣执丧报答亲人的日子短,效命殉国的日子长。’出于至诚,可以说是纯孝。臣听说赵宗晟未经过祥

练之变,且无金革之虑,孝治之朝,宜听所守,因以风厉宗室,庶皆守礼笃亲,顾不美哉!若以宗正之任恐难其人,亦当差官权摄,须其从吉,复以命之。臣忝备禁从,不敢不言,所有不允诏书,臣未敢撰。」乃听宗晟终丧。(听宗晟终丧,在闰十二月二日,今并见于此。十一月二十日甲辰宗晟起复。)\208 左中散大夫晏知止为主客郎中。(司马光荐知止,累外任知州、监司,及今乃入为郎。)

译经过变易丧服,况且没有战事兵革的忧虑,在崇尚孝治的朝廷,应当听从他守丧的本意,借此来教化激励宗室,希望他们都能遵守礼制、厚待亲人,这难道不美好吗!如果认为宗正一职恐怕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也应当派遣官员暂代,等到他丧期结束、恢复吉服后,再任命他为宗正。臣愧居禁中侍从之职,不敢不直言,对于不允准的诏书,臣不敢起草。”于是允许宗晟守满丧期。(允许宗晟守满丧期,是在闰十二月二日,现在一并记载于此。十一月二十日甲辰,宗晟被起复任职。)\208 左中散大夫晏知止担任主客郎中。(司马光推荐晏知止,他多次在外担任知州、监司,直到如今才入朝担任郎官。)

注  释

  【一】用钱近四十万贯「十」原作「千」,据阁本改。案:若谓买梢草一千万束用钱近四千万贯,则每束价近四贯,必无此理;下文苏辙奏称「况所用梢草动计千万,一时收买,价必踊贵,若止令和买,则所费不赀,必非止三十五万贯可了」,亦可证此处「千」为「十」之误。

  【二】都未曾议及「曾」原作「会」,据阁本改。

  【三】凶年方肯斫卖「卖」原作「买」,据阁本改。

  【四】臣访闻河北转运司「司」原作「使」,据栾城集卷四○论开孙村河札子改。

  【五】大臣之言与天下公议「与」原作「于」,据阁本及栾城集卷四○再论回河札子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十七

卷四百十七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三年十一月丙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十七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三年(戊辰,1088)

  全  文

  十一月丙午,三省言:「在京堂除差遣,累有增改,尚书吏部阙少官多。今裁定:门下、中书省正言,尚书省左右司、六曹郎中,御史台监察御史,秘书省正字,馆职校理以上,寺监长、贰、丞,太常博士,太学博士【一】、正、录,侍讲、说书,开封推判官、府司录,开封府祥符、咸平、尉氏、陈留、襄邑、雍邱知县,登闻鼓院、检院,王府翊善、侍读、侍讲、记室、小学教授,知大宗正丞事,诸王府讲书、记室,睦亲、广亲宅讲书,左藏库、三京留司御史台、商税院、进奏院,并中书省差。寺监主簿,太常寺太祝、奉礼,光禄寺太官令,元丰库、牛羊司,京东排岸司,诸宫院教授,太康、东明、考城、长垣知县,并吏部差。俸钱依在京分数。」从之。

  戊申,刑部言:「河北东路提点刑狱司奏请,遇有凶恶及髃党贼盗,委通判提举捉杀,许差禁军十二人,给器械随行。」诏差三十人,归任日罢。

  庚戌,诏新除工部员外郎高士英改为权。先是,士英自太仆寺丞除尚书郎,言者论士英资浅,因士英辞免,故有是命。(初一日除工外,十二日改府界。)

  壬子,中书舍人彭汝砺言:「臣准礼部牒,奉旨令两制、两省同共看详修立到考校诗赋并格式闻奏。臣伏念自井田之法坏,学校之教废弛,乡举里选之法不行,朝廷取士非古,其陋至于用诗赋,极矣。先皇帝受天明命,悼道之郁滞,奋于独断,初用经术造士,以革数百千年之弊,士知本且向方。而议者独病辞章之不工,欲踵隋、唐之弊法,狎玩经说,耗蠹道真,学者疑之,不知取舍。夫六经之说,更伏羲、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十数圣人而后备,大穷天地之变,微尽万物之理,其要则人心而已。古之君子所以治身,所以治天下国家,未有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周衰,典籍弃而不用。汉兴,访遗书,立博士,置弟子员,公卿大夫以儒雅缘饰吏事,虽已非古,而文章温厚,号令尔雅,犹有三代之遗风焉。其流至于桓、灵,士以节义自高,不为生死祸福屈。汉亡而后,犹更数世,自晋逮唐,又不能及汉。治乱之本,推原可知。诗赋不经,可以无辨,是犹滑稽俳优之戏,门巷讴唱之辞而已。而议者欲以此教人,欲以此取士,臣考于心,验于古,参于今,反复曲折,终未见其可。天之生斯人也,其聪明知虑皆有可为也,惟上之所以养之而已。昔者以诗赋取人,故人亦巧于对偶,以经术取人,故人亦巧于议论,使取之以德行,亦将为德行矣。昔罢诗赋从经术,是将引而进之也,其至于德行也,犹沿河而至于海,沛然莫之能御。如复用诗赋,是所谓下乔木而入幽谷也。夫善治者因人心,人心之所欲因而行之,人心之所恶不敢强也。士既为大人,今抑而为小人,既进矣,又却而止之,非所以养成人才也。先皇帝立政造士,非臣下所能窥测深浅高下小大,法之未完,或久而有弊,变而通之,推而行之,实有所待。臣愚以为今学校选举,宜一用元丰条约,因今经

译注释

【一】“用钱近四十万贯”中,“十”字原写作“千”,根据阁本改为“十”。按:如果说购买梢草一千万束花费近四千万贯,那么每束价格将近四贯,这必定不合常理;下文苏辙上奏说“况且所使用的梢草动辄数以千万计,一时之间收购,价格必定暴涨,如果只命令和买,那么耗费将不可估量,必定不止三十五万贯就能解决”,这也证明此处“千”是“十”的误写。

【二】“都未曾议及”中,“曾”字原写作“会”,根据阁本改为“曾”。

【三】“凶年方肯斫卖”中,“卖”字原写作“买”,根据阁本改为“卖”。

【四】“臣访闻河北转运司”中,“司”字原写作“使”,根据《栾城集》卷四十《论开孙村河札子》改为“司”。

【五】“大臣之言与天下公议”中,“与”字原写作“于”,根据阁本及《栾城集》卷四十《再论回河札子》改为“与”。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十七

卷四百十七

起讫时间:从哲宗元佑三年十一月丙午日直到该月结束

卷名: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十七

帝号:宋哲宗

年号:元佑三年(戊辰,1088年)

全文

十一月丙午日,中书门下省上奏说:“在京师由朝廷直接任命的官职,屡次有增加和更改,尚书吏部空缺少而官员多。现在裁定:门下省、中书省的正言,尚书省左右司、六曹的郎中,御史台的监察御史,秘书省的正字,馆职中的校理及以上官员,寺监的长官、副长官、丞,太常博士,太学博士、正、录,侍讲、说书,开封府的推判官、府司录,开封府祥符县、咸平县、尉氏县、陈留县、襄邑县、雍邱县的知县,登闻鼓院、检院的官员,王府的翊善、侍读、侍讲、记室、小学的教授,知大宗正丞事,各王府的讲书、记室,睦亲宅、广亲宅的讲书,左藏库、三京留司御史台商税院、进奏院的官员,都由中书省差遣任命。寺监的主簿,太常寺的太祝、奉礼,光禄寺的太官令,元丰库、牛羊司的官员,京东排岸司的官员,各宫院的教授,太康县、东明县、考城县、长垣县的知县,都由吏部差遣任命。俸禄按照在京师的等级标准发放。”朝廷听从了这一建议。

戊申日,刑部上奏说:“河北东路提点刑狱司奏请,遇到凶恶以及结党作乱的盗贼,委托通判提举抓捕斩杀,允许差派禁军十二人,配备器械随行。”下诏差派三十人,在任务完成返回时撤销编制。

庚戌日,下诏将新任命为工部员外郎的高士英改为代理职务。在此之前,高士英从太仆寺丞升任尚书郎,进言的人议论高士英资历浅薄,因为高士英推辞免除,所以有了这道诏令。(初一任命为工部员外郎,十二日改为府界职务。)

壬子日,中书舍人彭汝砺上奏说:“我收到礼部的公文,奉旨命令两制、两省的官员共同审阅修定考校诗赋的格式并上报。我私下认为,自从井田制败坏,学校的教化废弛,乡举里选的制度不再实行,朝廷选拔人才不符合古法,其弊端竟然到了使用诗赋的地步,真是到了极点。先帝承受上天光明的命意,哀悼道统的郁结滞塞,奋起独断专行,起初用经术来造就人才,以革除数百千年的弊端,士人知道根本并且有了方向。而议论的人唯独嫌恶辞章不够工整,想要沿袭隋、唐的弊法,轻慢玩弄经义解说,消耗损害道的真谛,求学的人产生疑惑,不知道取舍。六经的学说,经过伏羲、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十多位圣人之后才完备,极大地穷尽了天地的变化,细微地穷尽了万物的道理,其关键就在于人心罢了。古代的君子用来修养自身,用来治理天下国家,没有哪一样不是出于这个门径,为什么不由这条道路呢?周朝衰微,典籍被抛弃而不使用。汉朝兴起,访求遗书,设立博士,设置弟子员,公卿大夫用儒雅来修饰吏治,虽然已经不符合古法,但文章温厚,号令典雅,还有三代遗留的风尚。其流弊到了桓帝、灵帝时期,士人以节义自高,不因生死祸福而屈服。汉朝灭亡之后,又经历了几代,从晋朝到唐朝,又不能赶上汉朝。治乱的根本,推究本源就可以知道。诗赋不关乎经典,可以不辩明,这就像滑稽俳优的戏弄,门巷讴唱的歌词罢了。而议论的人想要用这个来教化人,想要用这个来选拔人才,我考察内心,验证古事,参酌今情,反复曲折,终究没有看到它的可行性。上天生育这些人,他们的聪明智虑都有可以成就的地方,只在于上位者如何培养他们罢了。过去用诗赋选拔人,所以人们也擅长对偶;用经术选拔人,所以人们也擅长议论;如果用德行来选拔人,人们也会致力于德行了。过去废除诗赋遵从经术,是将引导他们前进,至于达到德行的境界,就像顺着河流到达大海,充沛而没有人能阻挡。如果再用诗赋,这就是所谓离开高树而进入幽谷。善于治理的人顺应人心,人心所想要的就顺应它施行,人心所厌恶的不敢强迫。士人已经成为大人,现在却压制他们成为小人,已经前进了,又退回去停止,这不是培养人才的方法。先帝建立政令造就人才,不是臣下所能窥测其深浅高下大小的,法令如果不完善,或者时间久了产生弊端,变革而通达它,推行它,确实有所等待。我愚昧地认为,现在的学校选举,应该一律采用元丰年的条约,依据现在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