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四
时,继捧、继迁始为边患【五】,其后遂陷灵、盐,尽有朔方之地。盖自淳化、咸平用兵十有余年,既不能翦灭,遂务招怀。适会继迁为潘罗支所杀,其子德明乃议归款。而我惟以恩信,复其王封,岁时俸赐,极于优厚。德明既无南顾之忧,而其子元昊亦壮,遂并力西攻回纥,拓地千余里。德明既死,地大兵强,元昊遂复背叛。国家自宝元、庆历以后,一方用兵,天下骚动,国虚民敝。如此数年,元昊知我有厌兵之意,遂复议和。而国家待之恩礼,又异于前矣。号为国主,仅得其称臣,岁予之物,百倍德明之时,半于契丹之数。今者谅祚虽曰狂童,然而习见其家世所为,盖继迁一叛而复王封,元昊再叛而为国主,今若又叛,其志可知,是其欲自比契丹,抗衡中国,以为鼎峙之势尔。此臣窃料敌情在于此也。
译当时,继捧、继迁刚开始成为边境的祸患,后来便攻陷了灵州、盐州,完全占据了朔方地区。大概从淳化、咸平年间用兵十多年,既然不能将其剿灭,于是致力于招抚怀柔。恰逢继迁被潘罗支所杀,他的儿子德明便商议归顺。而我们只以恩德信义,恢复他的王爵封号,每年的俸禄赏赐,极其优厚。德明既然没有南顾之忧,而他的儿子元昊也已成年,于是全力向西进攻回纥,开拓疆土一千多里。德明死后,地盘广大兵力强盛,元昊于是再次背叛。国家自宝元、庆历以后,一边用兵,天下骚动,国库空虚百姓疲敝。像这样过了几年,元昊知道我有厌战之意,于是又商议讲和。而国家对待他的恩礼,又与从前不同了。尊称为国主,仅仅得到他称臣,每年给予的物品,是德明时的百倍,是契丹数量的一半。如今谅祚虽然说是狂妄的少年,然而他习见其家族世代所为,大概是继迁一次背叛而恢复王封,元昊两次背叛而成为国主,现在如果再次背叛,他的志向可以知道,是他想要自比契丹,与中国抗衡,形成三足鼎立之势罢了。这是臣私下推测敌情所在之处。
夫所谓内量事势者,盖以庆历用兵之时,视方今边备,较彼我之虚实强弱,以见胜败之形也。自真宗景德二年盟北虏于澶渊【六】,明年始纳西夏之款,遂务休兵,至宝元初元昊扰叛,盖三十余年矣。上下安于无事,武备废而不修,庙堂无谋臣,边鄙无勇将,将愚不识干戈,兵骄不知战陈,器械朽腐,城郭隳颓。而元昊勇鸷桀黠,其包蓄奸谋,欲窥中国者累年矣。而我方恬然不以为虑,待其谋成兵具,一日反书来上,然后茫然不知所措,中外震骇,举动仓皇。所以用兵之初,有败而无胜也。既而朝廷用韩琦、范仲淹等,付以西事,极力经营,而勇夫锐将亦因战陈稍稍而出【七】,数年之间,人谋渐得,武备渐修,似可以枝梧矣。然而天下已困,所以屈意忍耻,复与之和。此庆历之事尔。今则不然。方今甲兵虽未精利,不若往年之腐朽也。城垒粗常完葺【八】,不若往年之隳颓也。土兵、蕃落增添训练,不若往年寡弱之骄军也。大小将校曾经战陈者往往尚在,不若往年魏昭炳、夏随之徒绮纨子弟也。一二执政之臣皆当时宣力者,其留心西事熟矣,不若往年大臣茫然不知所措者也。盖往年以不知边事之谋臣,驭不识干戈之将,用骄兵执朽器,以当桀黠新兴之敌,此所以败也。方今谋臣武将、城垒器械不类往年,而谅祚狂童不及元昊远甚。往年忽而不思,今幸已先觉,可以早为之备。苟其不叛则已,若其果叛,未必不为中国利也。臣谓可因此时,雪前耻,收后功,但顾人谋何如尔。若上凭陛下神威睿算,系累谅祚君臣献于庙社,此其上也。其次,逐狂敌于黄河之北,以复朔方故地。最下,尽取山界,夺其险而我守之,以永绝边患。此臣内量事势,谓或如此。
臣所谓鉴往年已验之失者,其小失非一,不可悉数,臣请言其大者。夫敌情变诈,兵交陈合,彼徉败以为诱,我贪利而追之,或不虞横出而为其所邀,或进陷死地而困于束手。此前日屡败之戒,今明习兵战者亦能知之。此虽小事,亦不可忽。所谓大计之谬者,攻守之策皆失尔。臣视庆历御边之备,东起麟、府,西尽秦、陇,地长二千余里,分为路者五,而分为州为军者二十有四,而军州分为寨为堡为城者又几二百,皆须列兵而守之。故吾兵虽觽,不得不分,所分既多,不得不寡。而贼之出也,常举其国觽合聚为一而来,是吾兵虽多,分之为寡,彼觽虽寡,聚之为多,以彼之多击吾之寡,不得不败也。此城寨之法既不足自守矣。而五路大将所谓战兵者,分在二十四州军,欲合而出,则惧后空而无备,欲各留守备而合其余,则数少不足以出攻,此当时所以用兵累年,终不能一出者以此也。夫进不能出攻,退不能自守,是谓攻守皆无策者,往年已验之失也。
臣所谓今日可用之谋者,在定出攻之计尔,必用先发制人之术,乃可以取胜也。盖列兵分地而守,敌得时出而挠于其间,使我处处为备,常如敌至,师老粮匮,我劳彼佚。昔周世宗以此策困李景于淮南,昨元昊亦用此策以困我之西鄙。夫兵分备寡,兵家之大害也,其害常在我。以逸待劳,兵家之大利也,其利常在彼。所以往年贼常得志。今诚能反其事,而移我所害者予敌,夺敌所利者在我,则我当先为出攻之计,使彼疲于守御,则我亦得志。凡出攻之兵勿为大举,我每一出,彼必呼集而来拒,彼集于东则别出其西,我归彼散,则我复出而彼又集【九】。我以五路之兵番休出入,使其一国之觽聚散奔走,无时暂停,则彼无不受其困矣【一○】。此臣所谓方今可用之谋也。
盖往年之失在守,方今之利在攻。昔至道中亦尝五路出攻矣,当时将相为谋不审,盖欲攻桀黠方强之国,不先以谋困之,而直为一战必取之计,大举深入,所以不能成功也。夫用兵至难事也,故谋既审矣,则其发也必果,故能动而有成功也。凡用兵之形势,有可先知者,有不可先言者【一一】。臣愿陛下遣一重臣出而巡抚,篃见诸将,与熟图之,以定大计。凡山川
译所谓衡量内部情势,大概是指庆历年间用兵之时,比照如今的边防准备,比较敌我双方的虚实强弱,从而看清胜败的形势。自从真宗景德二年与北虏在澶渊结盟,第二年才开始接受西夏的归顺,于是致力于休战,直到宝元初年元昊作乱,这中间大概有三十多年了。上下安于无事,武备废弃而不加修治,朝廷没有谋臣,边疆没有勇将,将领愚钝不懂军事,士兵骄横不知战阵,器械朽坏腐烂,城墙倒塌颓败。而元昊勇猛狡诈,他蓄积奸谋,想要窥伺中原已经好几年了。而我们却安然自若不以为虑,等到他计谋已成、军队具备,一天突然反叛的文书呈上,然后茫然不知所措,朝廷内外震惊骇怕,举动仓促慌张。所以用兵之初,只有失败而没有胜利。后来朝廷任用韩琦、范仲淹等人,把西边的战事托付给他们,极力经营,而勇猛的士兵和锐利的将领也随着战阵逐渐涌现,几年之间,人的谋略逐渐得当,武备逐渐修治,似乎可以支撑局面了。然而天下已经困乏,所以委屈心意忍受耻辱,再次与他们讲和。这是庆历年的事情。现在却不是这样。如今甲兵虽然不精利,但不像往年那样腐朽。城垒大致经常修缮,不像往年那样倒塌颓败。土兵、蕃落增添训练,不像往年那样寡弱骄横。大小将校曾经经历过战阵的往往还在,不像往年魏昭炳、夏随之类的纨绔子弟。一两个执政大臣都是当时出力的人,他们留心西边的战事很熟悉了,不像往年大臣那样茫然不知所措。大概往年是用不懂边防战事的谋臣,驾驭不懂军事的将领,使用骄横的士兵拿着朽坏的器械,来抵挡狡诈新兴的敌人,这就是失败的原因。如今谋臣武将、城垒器械与往年不同,而谅祚这个狂童远远不及元昊。往年疏忽而不思考,现在幸好已经预先察觉,可以早早做准备。如果他不反叛就算了,如果他果然反叛,未必不是对中原有利。臣认为可以趁着这时,洗雪前耻,收取后功,只看人的谋略如何罢了。如果上靠陛下神威睿算,捆绑谅祚君臣献于宗庙社稷,这是上策。其次,把狂敌驱逐到黄河以北,以收复朔方故地。最下策,全部夺取山界,夺占险要而由我们守卫,以永远断绝边患。这是臣衡量内部情势,认为或许如此。
臣所谓借鉴往年已经验证的过失,小的过失不止一处,不能全部列举,臣请说大的过失。敌情变化诡诈,两军交战,他们假装失败作为诱饵,我们贪图利益而追击,或者不防备他们横出而被他们截击,或者前进陷入死地而束手无策。这是前些日子屡次失败的教训,现在熟悉兵战的人也能知道。这虽然是小事,也不可忽视。所谓大计的谬误,是攻守的策略都失当罢了。臣看庆历年间防御边疆的准备,东起麟州、府州,西尽秦州、陇州,地域长达两千多里,分为五路,而分为州和军的有二十四,而军州又分为寨、堡、城的将近二百,都需要列兵守卫。所以我们的士兵虽然多,不得不分散,分散既多,不得不少。而贼人出动,常常举国兵力合聚为一而来,这样我们的士兵虽然多,分散后变少,他们兵力虽然少,合聚后变多,用他们的多攻击我们的少,不得不失败。这城寨的方法既然不足以自守了。而五路大将所谓的战兵,分散在二十四州军,想要合兵出动,就担心后方空虚而没有防备,想要各自留守防备而合其余兵力,则数量少不足以出动进攻,这就是当时用兵多年,始终不能出动一次的原因。前进不能出动进攻,后退不能自守,这就叫攻守都没有策略,是往年已经验证的过失。
臣所谓今日可用的谋略,在于制定出动进攻的计划罢了,一定要用先发制人的战术,才可以取胜。大概列兵分地而守,敌人得以时常出动而在其间骚扰,使我们处处防备,常像敌人到来,军队疲敝粮草匮乏,我们劳苦他们安逸。从前周世宗用这个策略困住李景于淮南,最近元昊也用这个策略来困住我们的西鄙。兵力分散防备寡弱,是兵家的大害,这害处常在我们。以逸待劳,是兵家的大利,这利处常在敌人。所以往年贼人常常得志。现在如果真能反其道而行,把我方受害的给予敌人,夺取敌人所利的在我方,那么我们应当先制定出动进攻的计划,使他们疲于防守,那么我们也能得志。凡出动进攻的士兵不要大举,我们每出动一次,他们必定召集而来抗拒,他们聚集在东边就另外出动在西边,我们回去他们散去,那么我们再次出动而他们又聚集。我们用五路的士兵轮番休整出入,使他们一国的兵力聚散奔走,没有片刻停息,那么他们无不受到困顿了。这是臣所谓如今可用的谋略。
大概往年的过失在于防守,如今的利处在于进攻。从前至道年间也曾五路出动进攻了,当时将相谋划不审慎,大概想要进攻狡诈方强的国家,不先用谋略困住他们,而直接制定一战必取的计划,大举深入,所以不能成功。用兵是最难的事情,所以谋略既审慎了,那么发动时必定果断,所以能动而有成功。凡用兵的形势,有可以预先知道的,有不可以预先说出的。臣希望陛下派遣一位重臣出巡抚慰,遍见诸将,与他们熟图大计,以定大计。凡山川
道里蕃汉步骑出入所宜,可先知者悉图上方略,其余不可先言,付之将率【一二】,使其见形应变,因敌制胜。至于谅祚之所为,宜少屈意含容而曲就之,既以骄其心,亦少缓其事,以待吾之为备。而且严戒五路,训兵选将,利器甲,蓄资粮,常具军行之计,待其反书朝奏,则王师暮出,以骇其心而夺其气,使其枝梧不暇,则胜势在我矣。往年议者亦欲招缉横山蕃部,谋取山界之地,然臣谓必欲招之,亦须先藉胜捷之威【一三】,使其知中国之强,则方肯来附也。由是言之,亦以出攻为利矣。
译关于道路里程以及蕃汉步骑兵出入的适宜情况,可以预先知晓的都绘制成图呈上作为方略,其余无法预先说明的,交给将领们,让他们根据敌情变化而应对,依据敌人情况来取得胜利。至于谅祚的所作所为,应当稍微委屈心意、包容并迁就他,既以此使他心生骄傲,也稍微延缓他的行动,来等待我方做好防备。并且要严厉告诫五路军队,训练士兵、选拔将领,磨利兵器铠甲,积蓄物资粮草,经常准备好行军作战的计划,等到他的反叛书信早晨奏报上来,那么王师傍晚就出发,以此惊吓他的内心并挫败他的气势,使他忙于应付而无暇他顾,那么胜利的形势就在我们这边了。往年议论的人也想招抚横山的蕃部,谋取山界之地,然而臣认为如果一定要招抚他们,也必须先凭借胜利捷报的威势,使他们知道中原王朝的强大,这样他们才肯前来归附。由此说来,也是以出兵进攻为有利了。
凡臣之所言者,大略如此。然臣足未尝践边陲,目未尝识战陈,以一儒生偏见之言,诚知未可必用,直以方当陛下劳心西事、广询觽议之时,思竭愚虑,备刍荛之一说耳。又言:
臣近曾上言谅祚为边患,朝廷早宜图御备,及乞遣一重臣亲与边将议定攻守大计等事【一四】,至今多日,未蒙降出施行。臣窃见庆历中元昊作过,时朝廷轻敌翫寇,无素定之谋,每遇边奏急来,则上下皇恐,仓卒指挥,既多不中事机,所以落贼奸便,败军杀将,可谓痛心。今者谅祚以二十万兵【一五】寇秦、渭两路,掳掠焚烧,数百里间,扫荡俱尽,而两路将帅不敢出一人一骑,则国威固已挫矣。谅祚负恩背德如此,陛下未能发兵诛讨,但遣使者赍诏书赐之,又拒而不纳,使者羞愧,俛首怀诏而回,则大国不胜其辱矣。当陛下临御之初,遭此狂童,威沮国辱,此臣等之罪也。
臣谓陛下宜赫然发愤,以边事切责大臣。至于山川形势,有利有不利,士卒勇怯,孰可用孰不可用,何处宜攻,何处宜守,何兵宜屯某地,何将宜付某兵,如此等事甚多,皆陛下圣虑所宜及者。臣谓陛下宜因闲时御便殿,召当职之臣,使按图指画,各陈所见,陛下可以不下席而尽在目前,然后制以神机睿略,责将相以成功。而陛下以万几之繁,既未及此,两府之臣如臣等日所进呈,又皆常程公事,亦未尝聚首合谋,讲定大计。外则四路边臣,自贼马过后,亦不闻别有擘画。臣恐上下因循,又如庆历之初矣。
近者韩琦曾将庆历中议山界文字进呈,此边事百端中一端尔。盖琦亦患事未讲求,假此文字为题目以牵合觽人之论尔。自进呈后,寻送密院,至今多日,亦未曾拟议【一六】。臣以非才,陛下任之政府,便是国之谋臣,若其谋虑浅近,所言狂妄,自可黜去不疑。臣昨因目疾,恳求解职,曲蒙圣恩【一七】,未许其去。既使在其位,又弃其言而不问,使臣尸禄厚颜【一八】,何以自处?所有臣前来所上奏状,欲望降付中书、密院,与韩琦山界文字一处商量,若其言果不足取,弃之未晚。
礼院奏:请自今文武臣薨卒,当辍朝者,皆辍闻之明日。从之。
丁丑【一九】,案原本作辛丑,误。赐许、蔡州见钱钞十万贯,令和籴以救饥人,仍命驾部员外郎李希逸提举。
壬午,命供备库副使孟渊等十九人往开封府界及京东西、淮南路募兵。去年九月己卯,初募开封府界及京东西、淮南饥民少壮者为厢、禁军。
司马光言:
近闻朝廷于在京及诸路广招禁军,其灾伤之处又招饥民以充厢军,臣愚以为国家从来患在兵不精,不患其不多。夫兵少而精,衣粮易供,公私充足,一人可以当十,遇敌必能取胜。兵多而不精,则衣粮难赡,公私困匮,十人不足以当一,遇敌必致败亡。此利害之明,灿如指掌【二○】,不为难知也。是以太祖皇帝之时,天下兵数不及当今十分之一,而犹日加选练,□去羸老,专于精锐【二一】,故能征伐四夷,混一区夏。自景德以来,中国既以金帛绥怀外服,不事征讨,至今六十余年,是宜官有余积,民有余财,而府库殚竭,仓廪空虚,水旱小愆,流殍满野,其故何哉?岂非边鄙虽安,而冗兵益多之所致乎?此乃天下所共知,非臣一人之私言也。
庆历中,赵元昊叛,西边用兵,朝廷广加召募,应诸州都监、监押募及千人者,皆特迁一官,以此之故,天下冗兵愈觽,国力愈贫。近岁又累次大拣厢军,以补禁军之数。即日系籍之兵,已为不少矣,何苦更复广招禁军【二二】,及招饥民以充厢军?臣不知建议之臣曾与不曾计较今日府库之积,以养今日旧有之兵,果为有余为不足乎?此盖边鄙之臣,庸愚怯懦,无他材略,但求添兵;在朝之臣,又恐所给之兵不副所求,他日边事或有阙败,归咎于己。是以不顾国家之匮乏,只知召募,取其虚数,不论疲挆无所施用。此髃臣容身保位,苟且目前之术,非为朝廷深谋远虑建经久之画也【二三】。
译臣所陈述的,大致就是这样。然而臣的脚未曾踏过边境,眼睛未曾见过战场,仅凭一个儒生的偏见之言,确实知道不一定能被采用,只是正值陛下为西事操劳、广泛咨询众人意见的时候,臣想竭尽愚钝的思虑,提供像割草打柴的人那样浅陋的一种说法罢了。又说:
臣最近曾上奏说谅祚成为边境祸患,朝廷早应谋划防御准备,以及请求派遣一位重臣亲自与边将商议确定攻守大计等事,至今多日,没有蒙受皇帝下达并施行。臣私下看到庆历年间元昊作乱时,当时朝廷轻敌玩忽敌人,没有预先确定的谋略,每当遇到边境紧急奏报传来,就上下惊慌恐惧,仓促指挥,大多不符合事机,所以落入敌人的奸计,导致军队战败、将领被杀,可以说令人痛心。如今谅祚率领二十万兵马侵犯秦州、渭州两路,掳掠焚烧,数百里之间,扫荡一空,而两路的将帅不敢派出一人一骑,那么国家的威严已经受损了。谅祚如此负恩背德,陛下未能发兵诛讨,只是派遣使者带着诏书赐给他,他又拒绝接受,使者羞愧,低头怀着诏书返回,那么大国的耻辱无法承受了。在陛下刚即位之初,遭遇这种狂妄的小子,威势受挫、国家受辱,这是臣等人的罪过。
臣认为陛下应当赫然发愤,就边境事务严厉责备大臣。至于山川形势,有利有不利,士兵勇敢或怯懦,谁可用谁不可用,哪里适宜进攻,哪里适宜防守,什么军队适宜驻扎在某地,什么将领适宜统领什么军队,像这样的事很多,都是陛下圣明的思虑所应当顾及的。臣认为陛下应当在闲暇时驾临便殿,召见在职的大臣,让他们依据地图指点谋划,各自陈述所见,陛下可以不离开座位而将一切尽收眼底,然后用神妙的机智和睿哲的谋略,责令将相取得成功。而陛下因为政务繁杂,既然来不及做这些,两府的大臣如臣等每日所呈报的,又都是常规公事,也未曾聚在一起共同谋划,商定大计。对外则四路的边臣,自从敌军马匹过后,也没有听说另有筹划。臣担心上下因循守旧,又像庆历初年那样了。
最近韩琦曾将庆历年间商议山界的文书进呈,这只是边境事务众多中的一端罢了。大概韩琦也担心事情没有讲求,借这个文书作为题目来牵合众人的议论罢了。自从进呈后,随即送到枢密院,至今多日,也未曾拟定意见。臣凭借无才,陛下任用我在政府,我就是国家的谋臣,如果我的谋虑浅近,所说的话狂妄,自然可以毫不迟疑地罢免我。臣昨天因为眼疾,恳求解除职务,蒙受圣恩,没有允许我离去。既然让我在位,又抛弃我的话而不问,让臣尸位素餐、厚颜无耻,怎么自处?所有臣先前所上的奏状,希望降付中书省、枢密院,与韩琦的山界文书一起商量,如果我的话确实不值得采纳,抛弃也不晚。
礼院上奏:请求从今以后文武大臣去世,应当停止朝会的,都在听到消息的第二天停止朝会。听从了。
丁丑,原本作辛丑,错误。赐给许州、蔡州现钱和钞十万贯,命令和籴以救济饥民,仍然命令驾部员外郎李希逸提举此事。
壬午,命令供备库副使孟渊等十九人前往开封府界以及京东西路、淮南路招募士兵。去年九月己卯,开始招募开封府界以及京东西路、淮南路的饥民中年轻力壮的人为厢军、禁军。
司马光说:
最近听说朝廷在京师及各路广泛招募禁军,受灾的地方又招募饥民来充当厢军,臣愚昧地认为国家历来弊病在于士兵不精锐,不担心士兵不多。士兵少而精锐,衣粮容易供应,公私充足,一人可以抵十人,遇到敌人必定能取胜。士兵多而不精锐,那么衣粮难以供给,公私困乏,十人不足以抵一人,遇到敌人必定导致败亡。这种利害明显,清楚得像指掌一样,不难知道。所以太祖皇帝的时候,天下的士兵数量不及当今的十分之一,却仍然每天加以选拔训练,剔除老弱,专注于精锐,所以能够征伐四方夷狄,统一华夏。自从景德以来,中原既然用金帛安抚外族,不再从事征讨,至今六十多年,这应该官府有积蓄,百姓有财富,而府库耗尽,粮仓空虚,水旱稍有灾异,饿死的人遍布野外,这是什么原因呢?难道不是边境虽然安定,而冗兵越来越多所导致的吗?这是天下人所共知的,不是臣一个人的私下言论。
庆历年间,赵元昊叛乱,西边用兵,朝廷大量招募,凡是各州都监、监押招募到一千人的,都特别升迁一级官职,因为这个缘故,天下的冗兵更多,国力更贫困。近年又多次大规模挑选厢军,来补充禁军的名额。现在在籍的士兵,已经不少了,何必还要再广泛招募禁军,以及招募饥民来充当厢军?臣不知道建议的大臣曾不曾计算今天府库的积蓄,来供养今天原有的士兵,究竟是有多余还是不足呢?这大概是边境的大臣,庸俗愚昧怯懦,没有其他才能谋略,只求增加士兵;在朝的大臣,又恐怕所给的士兵不符合所求,日后边境事务如果有缺失失败,归咎于自己。因此不顾国家的匮乏,只知道招募,获取虚数,不论士兵疲弱无用。这是群臣保全自身职位,苟且应付眼前的手段,不是为朝廷深谋远虑建立长久之策啊。
谚曰:「多求不如省费。」此言虽小,可以喻大。今以十口之家,衣食仅足,顿增五口,必不能赡。若不顾囤中之粟,笥中之帛,所余几何,而惟冗口是贪,能无穷匮乎?国家之势,何以异此。髃臣既不能为陛下忠谋,陛下又不自以为忧,则谁当忧之?臣恐边臣之请兵无穷,朝廷之募兵无已,仓库之粟帛有限,百姓之膏血有涯,不知国家长此沈瘵,何时当瘳乎!
译谚语说:“多求不如省费。”这话虽然浅显,却可以说明重大的道理。现在以十口之家为例,衣食仅仅够维持,如果突然增加五口人,必定无法供养。如果不顾粮仓里的粮食、箱子里的布匹还剩多少,只是一味贪求多余的人口,能不陷入穷困匮乏吗?国家的形势,与这有什么不同呢?群臣既然不能为陛下出谋划策,陛下又不自己为此担忧,那么谁应当来担忧呢?我担心边境将领请求增兵没有止境,朝廷招募士兵没有尽头,仓库里的粮食布匹是有限的,百姓的脂血是有尽头的,不知道国家长期沉溺于这种病态之中,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呢!
臣又闻即日当灾伤之处,军无见粮,煮薄粥以饲饥民,犹不能给,况刺以为兵,将以何物养之终身乎?且畎亩农民止因一时饥馑,故流移就食,若将来丰稔,则各思复业。今既刺以为兵,是使之终身失业也,于官于民,皆为非便,谋策之失,孰甚于此。臣愿陛下断自圣志,速降指挥,应在京及诸路并宜罢招禁军,但选择将帅,训练旧有之兵,以备御四夷,不患不足。其灾伤之处,州县不得妄招饥民以充厢军,但据所有斛斗,救接农民,俟向后稍丰,使各复旧业,则天下幸甚!
自陛下践阼以来,臣不自知其狂愚,见朝廷政令有未便,差除有未当,屡献瞽言,浼渎天听。陛下未尝为之变一政令,改一差除,若臣者亦可以不言矣,然犹区区献言不已者,诚耻居位而不言,不耻多言而见厌也。
甲申,诏命官寻医侍养,许差送还公人如例。
度支判官、太常博士、集贤校理邵亢为直史馆、颍王府翊善、同判司农寺,令于皇子两位供职【二四】。帝尝召对髃玉殿,访以世务,曰:「学士真国器也。」故命为王府官。
丁亥,诏贡院如南省发榜故事,合格者以名闻,俟敕下乃发榜。
戊子,河北提点刑狱王靖奏:「准中书札子,今年恩冀深瀛沧州、永静干宁军所役春夫,令过寒食乃入役。虽日长易得功料,缘妨农人春种,兼邢、洺、德州夫赴恩、冀、深、瀛州役,过寒食入役,则四月上旬然后得归。欲乞且依旧敕,于寒食前半月入役。」从之。初,用都水监奏,令寒食后入役,而御史傅尧俞送伴敌使,奏闻百姓纷然以为非便,弗听。至是,靖又言,乃报可。
是月,莱州民吕升以父权丧明,割腹探肝,切之以啖权,权复能视,而升不死。自后如升者觽,不可悉数。
二月辛丑,案原本脱二月字,今补。权发遣户部副使吕公着言:「古者民勤于力,则工役罕,民勤于食,则百事废。今京畿诸县及京东西、淮南州军,类多遭饥歉,民有饿殍。陛下方发粟赈贷,遣使存抚,远近闻之,皆知陛下有恻然忧民之心。然臣愚以为凡力役之事,非不得已者,皆宜权罢。况修盖庆宁宫非为急务,就使功力至微,然作于禁中,恐四方传闻,或致讥议。臣欲乞候将来郊礼成后,年谷稍丰日,徐议修盖。」从之。
先是,司马光亦言:
伏见近日以来,修造稍多,只大内中几及九百余间,以至皇城诸门、并四边行廊及南熏门之类,皆非朝夕之所急,无不重修者。役人极觽,费财不少。此盖陛下缵极之初,禁廷之中诚有破漏不可居者,略命整葺,理亦宜然。而左右之臣便谓陛下好兴土木之功,遂广有经度,虽不至损坏之处,亦毁拆重修,务以壮丽互相夸胜。外以希旨求知,内以营私规利。万一陛下更因此赏之,则营造之端卒无穷已,国财必竭,民力必殚。臣窃惟陛下初临天下,惠泽未孚于民,而以好治宫室流闻四方,非所以光益圣德也。
修造劳费,不可胜数,臣请且言诸州买木一事,扰民甚多。衙前皆厚有产业之人,每遇押竹木纲,散失赔填,无有不破家者。先帝躬履节俭,宫室苑圃,无有增饰,故诸场材木皆有羡余,屡因赦恩放免买木,以宽民力。自顷修造倍多,诸场材木渐就减耗,有司于外州科买【二五】,百端营制,尚恐不足,而工匠用之,贱如粪土。昔汉文帝惜十家之产,罢露台而不作。今诸场前后所积竹木,何啻十家之产,陛下至仁,若察其所从来,得不为之爱惜乎?况即今在京仓廪,疏漏甚多,皆因上件数处兴功,占使匠人物料,未暇修葺,致粟帛之数大有损失【二六】。古者将筑宫室,宗庙为先,□库为次,居室为后。今之所修,缓急先后无乃未得其宜乎!
又皇子生而富贵,年未及冠,所宜示以朴素,谨其所习。今闻所修三位,规模侈大,又复过于祖宗时皇子所居。汉明帝曰:「我子何得与先帝子比?」恐非所以纳之于义方也。臣愚伏望陛下特降圣旨,应大内里外舍屋,即日不至大段损坏之处,及不至要
译臣又听说,目前遭受灾荒的地方,军队没有现存的粮食,煮稀薄的粥来喂养饥民,尚且不够供应,何况将饥民刺字编为士兵,将用什么东西来供养他们终身呢?况且田间农民只是因为一时的饥荒,所以流离迁徙去求食,如果将来丰收,他们就会各自想着恢复旧业。现在既然将他们刺字编为士兵,这是使他们终身失去职业,对于官府和百姓,都不方便,谋划策略的错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希望陛下决断于圣明的意志,迅速下达命令,应当在京师及各路都停止招募禁军,只选择将帅,训练原有的士兵,来防备抵御四方外族,不担心兵力不足。那些遭受灾荒的地方,州县不得胡乱招募饥民来充任厢军,只根据现有的粮食,救济接济农民,等到以后稍为丰收,让他们各自恢复旧业,那么天下就太幸运了!
自从陛下登基以来,臣不知道自己狂妄愚昧,看见朝廷政令有不便之处,官员任免有不恰当之处,屡次进献愚昧的言论,玷污了陛下的听闻。陛下不曾因此改变一项政令,更改一次任免,像臣这样的人也可以不再进言了,然而仍然诚恳地不断进言,实在是以居位而不进言为耻,不以多言而被厌恶为耻。
甲申日,下诏命令官员寻找医生侍奉供养,允许派遣送还的公差人员按旧例办理。
度支判官、太常博士、集贤校理绍亢担任直史馆、颍王府翊善、同知司农寺事,命令他在皇子两位府中供职。皇帝曾经在群玉殿召见他对答,询问他世间的政务,说:“学士真是国家的栋梁之才。”所以任命他为王府官员。
丁亥日,下诏命贡院按照南省发榜的旧例,合格者将名单上报,等待皇帝诏令下达后才发榜。
戊子日,河北提点刑狱王靖上奏说:“遵照中书省的札子,今年恩州、冀州、深州、瀛州、沧州、永静军、乾宁军所征发的春夫,命令过了寒食节才入役。虽然白天长容易得到工料,但因为妨碍农民春种,加上邢州、洺州、德州的夫役前往恩州、冀州、深州、瀛州服役,过了寒食节才入役,那么四月上旬之后才能回家。请求暂且依照旧的诏令,在寒食节前半月入役。”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起初,采纳都水监的奏请,命令寒食节后入役,而御史傅尧俞陪同敌国使者,上奏说百姓纷纷认为不便,朝廷没有听从。至此,王靖又进言,于是批复同意。
这个月,莱州百姓吕升因为父亲吕权失明,割开腹部取出肝脏,切碎给吕权吃,吕权又能看见了,而吕升没有死。此后像吕升这样的人很多,不能全部列举。
二月辛丑日,原本脱漏“二月”二字,现在补上。权发遣户部副使吕公着说:“古代百姓致力于劳作,那么工程役事就少,百姓致力于耕种,那么百事就会荒废。现在京畿各县以及京东、京西、淮南的州军,大多遭受饥荒歉收,百姓有饿死的人。陛下正在发放粮食赈济借贷,派遣使者慰问安抚,远近听到后,都知道陛下有怜悯忧虑百姓的心。然而臣愚昧地认为,凡是力役的事情,不是不得已的,都应当暂时停止。何况修缮庆宁宫不是紧急的事务,即使耗费的人力物力极微,然而在禁中施工,恐怕四方传闻,会导致讥讽议论。臣请求等到将来郊祀礼成后,年成稍为丰收时,再慢慢商议修缮。”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在此之前,司马光也说:
臣近日看见,修缮建造稍微多了些,只在大内中就近九百间,以至于皇城各门、以及四周的走廊和南熏门之类,都不是早晚所急需的,没有不重新修缮的。役使的人极多,耗费钱财不少。这大概是陛下继承大统之初,禁廷之中确实有破漏不能居住的地方,稍微命令整理修缮,道理上也是适宜的。而左右的臣子便认为陛下喜好大兴土木的工程,于是广泛地规划,即使没有损坏的地方,也拆毁重修,务求壮丽互相夸耀。对外以迎合旨意来求取知遇,对内以营谋私利来谋求利益。万一陛下因此赏赐他们,那么营造的开端最终没有穷尽,国家财力必定枯竭,民力必定耗尽。臣私下认为陛下初临天下,恩惠尚未普及于百姓,却以喜好治理宫室的名声传遍四方,这不是用来光大圣德的做法。
修缮建造的劳苦耗费,数不胜数,臣请求只说说各州购买木材这一件事,扰民很多。衙前都是有丰厚产业的人,每次遇到押送竹木纲,散失赔补,没有不破家的。先帝亲身践行节俭,宫室苑囿,没有增饰,所以各场材木都有剩余,屡次因为赦免恩泽放免购买木材,以宽缓民力。自从近来修缮建造加倍增多,各场材木渐渐减少消耗,有关部门在外州征购,百般经营制造,还担心不足,而工匠使用它们,视如粪土。从前汉文帝爱惜十户人家的财产,停止修建露台而不作。现在各场前后所积累的竹木,何止十户人家的财产,陛下至仁,如果考察它们的来源,能不为之爱惜吗?何况现在在京的仓廪,疏漏很多,都是因为上述几处兴工,占用匠人物料,来不及修缮,导致粟帛的数量大有损失。古代将要建造宫室,宗庙为先,仓库为次,居室为后。现在所修缮的,缓急先后恐怕没有得其适宜吧!
又皇子生来富贵,年龄未到成年,所应当示以朴素,谨慎他们的习染。现在听说所修缮的三位府邸,规模奢侈宏大,又超过了祖宗时皇子所居的府邸。汉明帝说:“我的儿子怎么能与先帝的儿子相比?”恐怕这不是用来引导他们走向正道的方法。臣愚昧地希望陛下特别降下圣旨,应当大内里外的舍屋,当天不至于大段损坏的地方,以及不至于
切如南熏门之类,并罢兴造。其皇子位只因旧屋夹截修整,早令工毕,不得过为宏壮。且令那减匠人物料,修仓库之损坏者。所有诸处监修之官,自是本职,更不与减年磨勘及转官酬奖,以塞泰侈之原。使天下皆知陛下去奢从俭,仁民爱物,不亦美乎!
译凡是像南熏门这类工程,一并停止兴建。皇子的住所只就原有房屋进行隔断修整,尽早完工,不得过分宏伟壮丽。并且责令减少工匠和物料,修缮仓库中损坏的部分。所有各处负责监修的官员,这本是他们的本职工作,不再给予减少考核年限、升迁官职等奖励,以堵塞奢侈浪费的源头。让天下人都知道陛下摒弃奢华、崇尚节俭,爱护百姓、珍惜物力,不也是一件美事吗!
三司使、给事中蔡襄为端明殿学士、礼部侍郎、知杭州。
初,上自濮邸立为皇子,中外无间言,既即位,以服药故,皇太后垂帘听政,常谓中书言:「仁宗既立皇子,因追思鄂王等,悲伤涕泣,宦官宫妾,争相荧惑,而近臣中亦有异议,可怪者乃一二知名人也。近臣文字只在先帝卧榻上,近已于烧钱炉内焚之矣。」中书不敢问其姓名,但唯唯而退。已而外人亦稍稍言襄常有异议,然莫知虚实。上疾既愈,数问襄如何人,一日因其请朝假,变色谓中书曰:「三司掌天下钱谷,事务繁多,而襄十日之中在假者四五,何不别用人?」韩琦等共奏:「三司事无阙失,罢之无名,今更求一人材识名望过襄者,亦未有。」欧阳修又奏:「襄母年八十余,多病,襄但请朝假,不趁起居尔,日高后即入省,亦不废事。」然每奏事语及三司,上未尝不变色。及谅祚攻劫泾原,上遂督中书,以边事将兴,军须未备,三司当早选人。韩琦等初尚救解,上意不回,因奏待襄陈乞,可以除移。
初,传者多端,或云上入宫后,亲见奏牍,至是,因襄请罢,琦遂质于上,上曰:「内中不见文字,然在庆宁即已闻之。」琦曰:「事出暧昧,若虚实未明,乞更审察。苟令襄以飞语获罪,则今后小人可以倾陷,善人难立矣。」曾公亮曰:「京师从来喜造谤议,一人造虚,觽人传之,便以为实。前世以疑似之言陷害忠良者,非惟臣下被祸,兼与国家为患。」修曰:「陛下以为此事果有果无?」上曰:「虽不见其文字,亦安能保其必无?」修曰:「疑似之谤,不唯无迹可寻,就令迹状分明,犹须更辨真伪。先朝夏竦欲害富弼,令其婢学石介字体,久之学成,乃伪作介为弼撰废立诏草,赖仁宗圣明,弼得保全。臣至和初免丧至阙下,小人有嫉忌臣者,伪撰臣乞沙汰内官奏矒,传布中外,内臣无不切齿。判铨才六日,为杨永德所谗,以差船事罢知同州,亦赖仁宗保全,寻知其无罪,遂却留住至今。以此而言,就令有文字,犹须更辨真伪,况无迹状,陛下幸勿致疑。」琦及公亮又各进说。上曰:「造谤者因何不及他人?」遂命襄出守,龙图阁直学士【二七】、工部侍郎吕公弼权三司使。
至和初,公弼为三司使,帝在藩邸,常得赐马给使,吏以马不善,求易之,公弼曰:「此朝廷近亲,且有素望,宜避嫌,不可许。」至是,公弼奏事毕【二八】,帝曰:「朕往在宫中,卿不欲与朕易马,是时朕固已知卿也。」公弼顿首谢。又曰:「卿继蔡襄为使,襄诉讼不以时决,颇多留事,卿何以处之?」公弼知帝不悦襄,对曰:「襄勤于事,未尝有慢失,恐言者妄尔。」帝益以公弼为长者。公弼既为三司使,乞于前任髃牧使合破兵级内权留十人【二九】,诏公弼三任髃牧使,特与教骏兵士七人,不得为例。案是时公弼以同髃牧使权三司使【三○】,此云龙图阁学士、工部侍郎,又云至和初已为三司使,皆与宋史不合。
癸卯,枢密副使、礼部侍郎王畴卒。畴始病,上谓胡宿曰:「卿可遣子弟往问之。」及病革,又敕内侍挟太医诊视。及还,以不起闻。上嗟悼久之,即欲临奠,以命官祈雨致斋故,翌日乃出。赐白金三千两【三一】,赠兵部尚书,谥忠□。畴妻梅氏方娠,上命其家曰:「即生男女悉以闻。」及生,女子也,上又命其及适人,以其貋名闻。他日谓辅臣曰:「王畴可惜!朕于西府初得此人,而遽尔沦丧,岂国之不幸邪!」畴好治容服,坐立嶷然,言必以文,未尝慢戏。吏治审密,文辞严整可喜【三二】。其执法以言事,然于时不能无顾望。执政才五十日,终于位,及所享寿类其父鬷云。案畴父名博文,官至同知枢密院事,鬷别有传,此误。
丙午,降陕西都转运使、光禄卿陈述古为少府监、知忻州,坐权知渭州日,擅移泾原副总管刘几【三三】权知凤翔,并劾几罪,按问多失实故也。
司马光言:「窃闻陕西都转运使陈述古昨因巡边,妄奏朝廷,称边鄙宁静,
译三司使、给事中蔡襄被任命为端明殿学士、礼部侍郎,出任杭州知州。
起初,皇上从濮王府被立为皇子时,朝廷内外没有异议。即位后,因为服药的缘故,皇太后垂帘听政,曾对中书省说:“仁宗既然立了皇子,便追思鄂王等人,悲伤流泪,宦官宫妾争相迷惑圣听,而近臣中也有提出异议的,奇怪的是竟然有一两位知名人士。近臣的奏章只放在先帝的卧榻上,最近已在烧纸钱的炉子里烧掉了。”中书省不敢询问姓名,只是连声应允后退出。不久,外面也渐渐有人说蔡襄常有异议,但不知真假。皇上病愈后,多次询问蔡襄是怎样的人,一天趁蔡襄请求朝假,皇上变脸对中书省说:“三司掌管天下的钱粮,事务繁多,而蔡襄十天中有四五天在休假,为什么不另用人?”韩琦等人共同上奏说:“三司事务没有缺失,罢免他没有理由,现在再找一个才能见识名望超过蔡襄的人,也没有。”欧阳修又上奏说:“蔡襄母亲年过八十,多病,蔡襄只是请朝假,不赶早朝罢了,日高之后就上朝办公,也不耽误事。”然而每次奏事谈到三司,皇上没有不变色的。等到谅祚攻劫泾原,皇上于是督促中书省,说边事将起,军需未备,三司应当早点选人。韩琦等人起初还试图解救,皇上心意不回,于是上奏等待蔡襄自己请求离职,可以改任。
起初,传言很多,有人说皇上入宫后,亲眼见过奏章,至此,因为蔡襄请求罢免,韩琦于是向皇上质问,皇上说:“宫内没见到文字,但在庆宁宫就已经听说了。”韩琦说:“事情暧昧不明,如果虚实未明,请求再审查。如果让蔡襄因流言获罪,那么今后小人可以倾陷好人,好人就难以立足了。”曾公亮说:“京城向来喜欢制造谤议,一人造谣,众人传播,便以为是事实。前世因疑似之言陷害忠良的,不仅臣下遭祸,也与国家为患。”欧阳修说:“陛下认为此事到底有没有?”皇上说:“虽然没见到文字,又怎么能保证一定没有?”欧阳修说:“疑似的谤言,不仅没有踪迹可寻,即使踪迹分明,还需辨别真伪。先朝夏竦想害富弼,让他的婢女学石介的字体,久了学成,便伪造石介为富弼撰写的废立诏书草稿,幸亏仁宗圣明,富弼得以保全。臣在至和初年免丧到京城,小人有嫉妒忌恨臣的,伪造臣请求裁撤内官的奏章,传布内外,内臣无不切齿。判铨才六天,被杨永德谗言,因差船事罢知同州,也幸亏仁宗保全,不久知道无罪,于是留任至今。由此而言,即使有文字,还需辨别真伪,何况没有踪迹,陛下幸勿怀疑。”韩琦和曾公亮又各自进言。皇上说:“造谣的人为什么不及他人?”于是命令蔡襄出守地方,龙图阁直学士、工部侍郎吕公弼暂代三司使。
至和初年,吕公弼任三司使,皇上在藩邸时,常得到赐马给使,吏员因马不好,请求更换,吕公弼说:“这是朝廷近亲,且有素望,应当避嫌,不可答应。”至此,吕公弼奏事完毕,皇上说:“朕以往在宫中,卿不愿给朕换马,那时朕就已经知道卿了。”吕公弼叩头谢恩。又说:“卿接替蔡襄任三司使,蔡襄诉讼不及时决断,留事很多,卿怎么处理?”吕公弼知道皇上不悦蔡襄,回答说:“蔡襄勤于事务,未曾有怠慢失误,恐怕是言官妄言罢了。”皇上更加认为吕公弼是长者。吕公弼既任三司使,请求在前任群牧使合破兵级内暂留十人,诏令吕公弼三任群牧使,特与教骏兵士七人,不能作为惯例。查此时吕公弼以同群牧使权三司使,这里说龙图阁学士、工部侍郎,又说至和初已为三司使,都与宋史不合。
癸卯,枢密副使、礼部侍郎王疇去世。王疇起初生病,皇上对胡宿说:“你可以派子弟去问候他。”等到病重,又命令内侍带着太医诊视。等到回来,报告说不起。皇上嗟叹悲伤很久,就想临奠,因为命官祈雨致斋的缘故,第二天才出。赐白金三千两,赠兵部尚书,谥号忠□。王疇妻子梅氏正怀孕,皇上命令他家说:“如果生男女都报告。”等到生,是女孩,皇上又命令她及适人,以其貋名报告。有一天对辅臣说:“王疇可惜!朕在西府初得此人,而遽尔沦丧,难道不是国家的不幸吗!”王疇喜好修饰容貌服饰,坐立嶷然,言必以文,未曾慢戏。吏治审密,文辞严整可喜。他执法以言事,然而在当时不能没有顾望。执政才五十日,终于位,以及所享寿类其父鬷云。查王疇父名博文,官至同知枢密院事,王鬷别有传,这里错了。
丙午,降陕西都转运使、光禄卿陈襄为少府监、知忻州,因为权知渭州时,擅自移泾原副总管刘几权知凤翔,并弹劾刘几罪,按问多失实缘故。
司马光说:“我听说陕西都转运使陈襄昨天因巡边,妄奏朝廷,称边鄙宁静,”
不足为虑。后因权泾原路经略司事,闻副总管刘几称西人点集,将谋入寇,请出兵防守【三四】,述古恐与前奏相违,因此怒几,奏称不协军情,张皇生事,擅移几知凤翔府。数日之间,西人果大举犯边,杀略弓箭手及熟户蕃部,述古亦不实时发兵救援,致陷没数千户。近者虽朝廷已差台官勘述古罪状,然窃闻所坐止于擅移刘几及奏状有不实之处,若以文吏议之,罪不至重,若以国计言之,为害实深。何则?国家承平日久,人不习战,虽屯戍之兵亦临敌难用,惟弓箭手及熟户蕃部皆生长边陲,习山川道路,知西人情伪,材气勇悍,不惧战斗,从来国家赖之以为藩蔽。今述古知西夏欲来侵扰,而自避翻覆之辜,顺成欺罔之谋,抑遏将官不许救护,遂以数千户生民【三五】委于虎口,令父子流离,骨肉涂炭。岂惟已陷没者深可哀痛,臣恐自今以后,诸路弓箭手皆不敢于极边居止,熟户蕃部皆有叛国从贼之心。以此观之,其害岂小哉!况述古出于门荫,材庸气鄙,自历官以来,所至之处,纵恣胸臆,残害吏民,不顾宪典,轻侮王命,骄暴很狡,天下共知。屡曾坐事黜降,旋复收用,叨窃名位,一朝至此,诚过其分量。故天夺之魄,举措乖缪,骇人视听。陷败民命,挫辱国威,内外之人无不愤疾。臣闻舜诛四凶而天下服,如述古平生所为,亦可以谓之凶人矣。陛下纵不欲明加斧钺以谢边民【三六】,亦当投之荒裔以御魑魅,庶使封疆之臣少加警惧。」
译不足为虑。后来因为权知泾原路经略司事,听闻副总管刘几说西夏人正在集结部队,打算谋划入侵,请求出兵防守,述古担心这与之前的奏报相违背,因此对刘几发怒,上奏称刘几不合军情,虚张声势制造事端,擅自将刘几调任为凤翔府知府。几天之内,西夏人果然大举侵犯边境,杀害掠夺弓箭手以及熟户蕃部,述古也没有及时发兵救援,导致数千户人家陷落。近来虽然朝廷已经派遣台官勘问述古的罪状,但我私下听说他所获罪责仅限于擅自调动刘几以及奏状中有不实之处,如果用文官的标准来评判,罪责不至于太重,但如果从国家大计来说,危害确实深远。为什么呢?国家太平日子长久,人们不习惯作战,即使是屯驻戍守的士兵,临到敌前也难以使用,只有弓箭手以及熟户蕃部都生长在边疆,熟悉山川道路,了解西夏人的虚实,材能气概勇猛强悍,不畏惧战斗,向来国家依靠他们作为屏障。现在述古知道西夏想要来侵扰,却为了自己逃避反复无常的罪责,顺从成全欺罔的谋略,压制将官不许他们救护,于是将数千户百姓置于虎口,让父子流离失所,骨肉遭受涂炭。这不仅仅是已经陷落的人深可哀痛,我担心从今以后,各路弓箭手都不敢在极边居住,熟户蕃部都会产生背叛国家跟随贼寇的念头。由此看来,他的危害难道很小吗!况且述古出身于门荫,才能平庸气量鄙陋,自从历任官职以来,所到之处,放纵自己的心意,残害官吏百姓,不顾法律典章,轻侮王命,骄横暴虐顽固狡诈,天下人都知道。多次曾因事被贬黜降职,随即又被重新起用,窃取名位,一旦到了这种地步,确实超过了他的本分。所以天夺去了他的魂魄,举措乖张谬误,骇人听闻。陷败百姓性命,挫辱国家威仪,内外之人没有不愤恨痛疾的。我听说舜诛杀四凶而天下信服,像述古平生的所作所为,也可以称之为凶人了。陛下即使不想明确施加斧钺之刑来向边民谢罪,也应当将他流放到荒远之地去抵御鬼怪,或许能让守边的臣子稍微增加警戒畏惧之心。
赐贡院【三七】奏合格进士、明经、诸科鄱阳彭汝砺等三百六十一人及第、出身,汝砺等三人授初等幕职官,如咸平元年例,余授判、司、簿、尉,出身人守选。
丁巳,翰林学士王珪等奏:「准诏详定礼院及同知礼院吕夏卿禘祫异议,请如礼院所议,今年十月祫,明年四月禘;如夏卿所议罢今年腊祭。」从之。
翰林学士、中书舍人贾黯为给事中、权御史中丞。时周孟阳、王广渊以藩邸之旧,数召对,黯言:「俊乂满朝【三八】,未尝有一被召者,独召亲旧一二人,示天下以不广。请如太宗故事,时召侍从馆阁之臣,以备顾问。」帝常从容谓黯曰:「朕欲用人,少可任者。」黯对:「天下未尝乏人,顾用之如何尔。」退而上五事:一,知人之明;二,养育以渐;三,材不求备;四,以类荐举,五,择取自代。
礼部郎中、兼御史知杂事龚鼎臣为集贤殿修撰、知应天府。初,鼎臣为宰相韩琦所善,翰林学士□奎欲举,御史贾黯不肯,奎争不能得,乃止。既而以都官员外郎换起居舍人、知谏院,遂知杂事。在言职,少所建白,至是出之。其后,上欲用王广渊为谏官,曰:「近岁谏官、御史多不职,如龚鼎臣乃未尝言事也。」鼎臣以嘉佑六年【三九】五月知谏院,八年正月为知杂御史,其在谏院盖一年半有余。实录云未几遂知杂事。恐误,今削去「未几」字。据鼎臣本传,言事亦不少,英宗云「未尝言事」,疑本传有所缘饰也。实录云:「上自即位,委政大臣,谏官、御史言事者,有司马光、吕诲、傅尧俞、赵鼎、范纯仁、吕大防,而司马光与吕诲言事尤多。光常言王广渊奸邪,不可以直集贤院。诲常论奏宰相韩琦五罪,以为当罢,皆弗听。」按范纯仁、吕大防此时犹未除言官,光言王广渊奸邪,已见正月除直集贤院时,诲奏韩琦五罪当在濮议后,此时未也。
己未,起复前礼部侍郎、枢密副使□奎领故官职,奎固辞,不许。奎遣其子大理评事璟奉表恳辞,上意必起之。韩琦曰:「近年两府大臣文彦博、贾昌朝、富弼各乞终丧,奎必不肯起。」欧阳修曰:「若边境有急,金革从事,则不容免。」上曰:「方此西边未宁,奎何自遂其私也?」乃诏璟于延和殿,面谕赍诏赐奎,奎终辞,上许之。召璟见延和殿,乃五月辛酉,今并书之。诏令月给俸钱之半,奎固辞不受。辞半俸,会要在六月,今并此。
三月丙寅,命置唐、葛、周三将军殿于醴泉观,知制诰祖无择疏乞罢之,不报。
丁卯,诏贡院:经殿试进士五举、诸科六举,经省试进士六举、诸科七举,今不合格【四○】而年五十以上,第其所试为三等以闻。乃以进士孙京等七人为试将作监主簿,余三十八人为州长史、司马、文学。
上初即位,命殿中丞、判司天监周琮及司天冬官正王炳、丞王栋、主簿周应祥周安世马杰、灵台郎杨得言作新历三年而成。琮言崇天历气节加时后天半日,五星之行差半次,日食之候差十刻。既而中官正舒易□与监生石道、李遘更陈家学。于是,诏翰林学士范镇、诸王府侍讲孙思恭、国子监直讲刘攽考定是非。推尚书「辰弗集于房」与春秋之日食,参今历之所候,而易□、道、遘等所学疏阔不可用,新书为密。乃赐名明天历,诏翰林学士王珪序之。琮等各迁两官,赐物有差。其后,明天历亦不可用,而琮等皆夺所迁官。嘉佑六年七月乙卯,初命镇等三人监修历,琮夺官在熙宁元年八月,又十一月。
辛未,新除侍御史知杂事吕诲以尝言中丞贾黯过失,辞职。黯奏曰:「谏官、御史本人主耳目,一时公言,非有嫌怨。且诲初得御史,乃臣与孙抃等五人荐举,臣等知其为人方正谨厚,今兹擢用,甚允觽望,臣得与之共事,必能协济,伏望趣令就职。」诏以谕诲,诲遂受命。因言:
臣先有奏陈,以力所不能,愿辞谏职,不意复得此除,图报之心,宜如何哉!臣窃思历代设耳目之官,益辅人主之不逮。不然,九重之外无复闻见,万
译皇帝下诏批准贡院奏请,录取合格进士、明经及诸科鄱阳人彭汝砺等三百六十一人及第或出身。彭汝砺等三人授予初等幕职官,依照咸平元年的旧例;其余人授予判官、司理参军、主簿、县尉等职,出身者等待选任。
丁巳日,翰林学士王珪等上奏:“遵照诏令详细审定礼院及同知礼院吕夏卿关于禘祭和祫祭的异议,请求依照礼院所议,今年十月举行祫祭,明年四月举行禘祭;依照吕夏卿所议,罢免今年的腊祭。”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翰林学士、中书舍人贾黯改任给事中、代理御史中丞。当时周孟阳、王广渊凭借是皇帝藩邸旧臣的身份,屡次被召见应对,贾黯进言:“朝廷中俊才贤士众多,不曾有一人被召见,唯独召见亲旧一二人,向天下显示心胸不宽广。请求依照太宗时的旧例,时常召见侍从、馆阁的大臣,以备顾问。”皇帝曾从容地对贾黯说:“我想用人,很少能胜任的。”贾黯回答说:“天下不曾缺乏人才,只看如何使用罢了。”贾黯退朝后上奏五件事:一是知人的明察;二是逐渐培养人才;三是不苛求人才完美无缺;四是按类别推荐举拔;五是选择接替自己职位的人。
礼部郎中、兼御史知杂事龚鼎臣改任集贤殿修撰、知应天府。起初,龚鼎臣受宰相韩琦赏识,翰林学士□奎想举荐他,御史贾黯不同意,□奎争辩没能成功,于是作罢。后来龚鼎臣以都官员外郎的身份换授起居舍人、知谏院,于是担任知杂事。他在言官任上,很少有所建树,至此被外放。此后,皇上想任用王广渊为谏官,说:“近年谏官、御史多不尽职,像龚鼎臣竟然不曾议论政事。”龚鼎臣在嘉佑六年五月知谏院,八年正月任知杂御史,他在谏院任职大约一年半有余。《实录》记载说不久就任知杂事。恐怕有误,现在删去“不久”二字。根据龚鼎臣的本传,他议论政事也不少,英宗说“不曾议论政事”,怀疑本传有所粉饰。《实录》记载:“皇上自从即位,委托政事给大臣,谏官、御史议论政事的,有司马光、吕诲、傅尧俞、赵顼、范纯仁、吕大防,其中司马光与吕诲议论政事尤其多。司马光常说王广渊奸邪,不可以直接任集贤院直学士。吕诲常上奏列举宰相韩琦五条罪状,认为应当罢免,皇上都没有听从。”查范纯仁、吕大防此时还未被任命为言官,司马光说王广渊奸邪,已在正月任命王广渊直集贤院时出现,吕诲上奏韩琦五罪应当在濮议之后,此时还没有。
己未日,起复前礼部侍郎、枢密副使文彦博(此处原文为□奎,据上下文及史实应为文彦博或类似人物,但依原文直译保留□奎)担任原官职,□奎坚决推辞,皇上不许。□奎派他的儿子大理评事□璟奉表恳切推辞,皇上一定要起用他。韩琦说:“近年两府大臣文彦博、贾昌朝、富�各自请求守完丧期,□奎必定不肯起用。”欧阳修说:“如果边境有紧急军情,从事军事,则不容许推辞。”皇上说:“正当西边未安宁,□奎怎么能遂其私愿呢?”于是诏令□璟在延和殿,当面告知并携带诏书赐给□奎,□奎最终推辞,皇上允许了。召见□璟在延和殿,是在五月辛酉日,现在一并记载。诏令每月供给俸钱的一半,□奎坚决推辞不接受。推辞半俸,《会要》记载在六月,现在一并记载于此。
三月丙寅日,命令在醴泉观设置唐、葛、周三将军殿,知制诰祖无择上疏请求罢免,没有回复。
丁卯日,诏令贡院:经过殿试的进士五举、诸科六举,经过省试的进士六举、诸科七举,现在不合格但年龄在五十岁以上,将他们所试成绩分为三等上报。于是任命进士孙京等七人为试将作监主簿,其余三十八人为州长史、司马、文学。
皇上刚即位,任命殿中丞、判司天监周琮以及司天冬官正王炳、丞王栋、主薄周应祥、周安世、马杰、灵台郎杨得言制作新历,历时三年完成。周琮说崇天历的气节加时比实际天象晚半天,五星运行的位置差半个星次,日食预测差十刻。随后中官正舒易□与监生石道、李�更陈述家学。于是,诏令翰林学士范镇、诸王府侍讲孙思恭、国学监直讲刘攽考定是非。推算尚书“辰弗集于房”与春秋的日食,参照今历的预测,舒易□、石道、李�更等人的学说疏阔不可用,新历更为精密。于是赐名明天历,诏令翰林学士王珪作序。周琮等人各升迁两官,赏赐物品各有差别。此后,明天历也不可用,周琮等人都被夺去所升迁的官职。嘉佑六年七月乙卯日,最初任命范镇等三人监修历法,周琮被夺官在熙宁元年八月,又在十一月。
辛未日,新任命侍御史知杂事吕诲因为曾经议论中丞贾黯的过失,辞职。贾黯上奏说:“谏官、御史本是君主的耳目,一时的公言,并非有嫌怨。况且吕诲初任御史,是臣与孙抃等五人推荐举拔,臣等知道他为人为人方正谨厚,现在提拔任用,很符合众望,臣能与他共事,必定能协力济事,希望催促他就职。”诏令以此告知吕诲,吕诲于是接受任命。于是进言:
臣先前有奏陈,因为能力所不能及,愿意辞去谏职,没想到又得到这个任命,图报之心,应当如何呢!臣私下思考历代设置耳目之官,是为了辅助君主弥补不足。不然,九重宫阙之外再无见闻,万
几之事皆为壅蔽。以是论之,献替之言,不可一日无之。凡事宜辨论是非,稍涉欺妄,当行重责,不当置其言而不用,使之沮辱。在贤者则死而后已,不贤者翻然以思,动为身谋,悠悠皆是矣。借如朝廷之事,台谏官不得预闻,及其政令行下,方始得知,比正其所失,则曰「已行之命,难以追改。」是执政之臣常自取胜,耳目之官与不设同矣。
译几近的事情都因蒙蔽而受阻。由此看来,进献忠言、驳斥谬误的言论,一天也不能没有。凡是事务都应当辨明是非,稍有欺骗虚妄,就应当予以严厉责罚,不应当搁置他们的言论而不采纳,使他们感到沮丧羞辱。贤能的人则至死方休,不贤的人反而改弦更张地思考,动不动就为自己谋划,这种情况到处都是。假如朝廷的事务,台谏官员不能预先听闻,等到政令颁布施行,才刚开始得知,等到纠正其中的过失,却说:“已经施行的命令,难以追回更改。”这样执政的大臣常常独自取胜,耳目之官与没有设置是一样的。
又闻近日臣僚建议,以先帝临政,信任台谏官所陈,已行之事多有追夺,欲陛下矫先帝之为,凡事坚执不可易。行一谬令,进一匪人,倡言于外曰「出自清衷。」人必不敢动摇。果有之,是欲窒塞圣聪,将拒谏遂事,岂公忠爱君之人哉!恐非社稷之福也。且谏诤者非笃职之阙,时政之失,不应有所激发,上则咈戾圣意,下则违逆辅臣,以至被纠劾者皆为仇敌。岂不知害于家?所利者国家,所守者职分尔。而又近年朝廷殊无惩劝之意,谀佞者倾附权势,畏避者喑默自容,坐累岁月,例得迁转,言与不言,孰为利哉?臣尝亲奉德音,指缄默者甚觽,然终不闻有所诫励,斯无益之大者也。
臣窃谓陛下好问之心过于虞舜,但未尝察其言尔;求治之切有如汉宣,但未尝责其实耳。臣既未得去,敢不以言责自任。伏乞陛下既问之当察其言,既用之当责其实,无俾左右蔽惑聪明。言事之官宜时有惩劝,则人无苟且,职事皆举,有补于朝政,太平之基不难成矣。矫先帝之为,更宜沈虑,已行之事果有不便,无惮更改,不然臣未知职事之所守,终不安其分尔。
辛巳,翰林学士王珪奏:「权御史中丞贾黯前以学士同修撰仁宗实录,自领台宪,不复入院,望令仍旧供职。」从之。黯乞以实录矒就台修撰,有议事即三五日一赴院,诏止令三五日一赴院修撰。
壬午,礼院奏:「近依国朝故事,详定仁宗大祥变除服制,以三月二十九日禫除,至七月一日从吉,已蒙降敕。臣等谨按礼学,王肃以二十五月为毕丧,而郑康成以二十七月,通典用康成之说,又加至二十七月终,则是二十八月毕丧,而二十九月始从吉。盖失之也。祖宗时据通典为正,而未讲求故事,天圣中更定五服年月敕,断以二十七月,今士庶所同遵用。夫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不宜有异,请于三月二十九日为大祥,五月择日而禫,六月一日从吉。」从之。
己丑,赐越州上虞县朱回女家绢三十匹、米二十斛。朱母早亡,养于祖媪,方十岁,里中朱颜与媪竞,持刀欲杀媪,一家惊溃,独朱号呼突前,拥蔽其媪【四一】,手挽颜衣,以身下坠颜刀,曰:「宁杀我,毋杀媪也。」媪以朱故得脱。朱连被数十刀,犹手挽颜衣不释,颜忿恚,断其喉以死。事闻,故有是赐。其后,会稽令董偕为朱立像于曹娥庙,岁时配享焉。
司马光言:
臣近蒙恩给假至陕州焚黄,窃见缘路诸州仓库钱粮,类皆阙绝,其官吏军人料钱、月粮,并须逐旋收拾,方能支给。窃料其余诸州,臣不到处,亦多如此。臣闻国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今窘竭如此,而朝廷曾不以为忧,若不幸有水旱蝗蝻方数千里,如明道、康定之时,加之边鄙有急,兴兵动觽,不知朝廷何以待之?臣伏见陈、许、颍、亳等州,止因去秋一次水灾,遂致骨肉相食,积尸满野。此非今日官吏之罪,乃乡时官吏之罪也。何则【四二】?乡时丰稔之岁,其人但务偷安,不为远虑,粟麦至贱,不能储蓄,及至凶荒之际,官私俱竭,上下狼狈,何由相救?虽使桑弘羊、刘晏复生,亦无如之何也。今春幸而得雨,麦田有望,朝廷已置饥馑之事于度外,不复以储蓄为意矣,万一天下州县复有灾伤,则何以异于陈、许、颍、亳之民?若饥馑相继,盗贼必兴,此岂可不早为之深虑乎?
臣愚伏望陛下于天下钱谷常留圣心,特降诏书,明谕中外,应文武臣僚有熟知天下钱谷利害,能使仓库充实,又不残民害物者,并许上书自言。陛下勿以其人官职之疏贱,文辞之鄙恶,一一略加省览,择其道理稍长者,皆赐召对,从容访问以方今食货俱乏,公私皆困,何故而然?如何擘画可使上下丰足?若其言无可取者,则罢遣而已,有可取者,即为施行。仍记录其姓名,置于左右,然后选其中材干出髃者以为转运使、副【四三】、判官及三司使、副、判官。
仍每至年终,命三司撮计在京、府界及十八路钱帛粮草见在都数闻奏,以之比较去年终见在都
译又听说近日臣僚建议,认为先帝执政时,信任台谏官所陈述的意见,已行之事多有追夺,希望陛下纠正先帝的做法,凡事坚决执持不可改变。实行一个错误的命令,进用一个小人,对外宣称“出自圣心”。人们必定不敢动摇。如果真有这样的事,这是想要堵塞圣明的听闻,拒绝劝谏并坚持错误,哪里是公忠爱君的人呢!恐怕不是国家的福气。况且谏诤的人并非因为职务缺失、时政失误,就不应有所激发,对上违背圣意,对下违逆辅臣,以至于被纠劾的人都成为仇敌。难道不知道危害家庭吗?所利的是国家,所守的是职分罢了。而且近年朝廷完全没有奖惩的意思,阿谀奉承的人依附权势,畏惧避祸的人沉默自保,坐享岁月,按例得到升迁,说话与不说话,哪个更有利呢?我曾亲自聆听圣旨,指出沉默的人很多,然而最终没有听到有所告诫勉励,这是最大的无益之处。
我私下认为陛下好问的心超过虞舜,但未曾考察他们的言论;求治的急切如同汉宣帝,但未曾责求实际效果。我既然未能离去,怎敢不以言语责任自任。恳请陛下既然询问就应当考察他们的言论,既然任用就应当责求实际效果,不要让左右遮蔽迷惑圣明的听闻。言事之官应当时常有奖惩,那么人就不会苟且,职事都能举荐,对朝政有补益,太平的基础不难成就。纠正先帝的做法,更应当深思熟虑,已行之事如果确实不便,不要害怕更改,否则我不知道职事所守,终究不能安心于职分。
辛巳,翰林学士王珪上奏:“权御史中丞贾黯以前以学士身份同修撰仁宗实录,自从担任台宪职务,不再入院,希望让他仍旧供职。”听从了他的建议。贾黯请求在实录院修撰,有议事就三五天去一次院,诏书只让他三五天去一次院修撰。
壬午,礼院上奏:“最近依照国朝旧例,详定仁宗大祥变除服制,在三月二十九日禫除,到七月一日从吉,已经蒙受降敕。我们谨按礼学,王肃以二十五月为丧期结束,而郑康成以二十七月,《通典》采用康成的说法,又增加到二十七月终,那就是二十八月丧期结束,而二十九月开始从吉。这是错误的。祖宗时依据《通典》为正,而未讲求旧例,天圣中更定五服年月敕,断定以二十七月,现在士庶共同遵用。三年的丧期,从天子到庶人,不应该有差异,请在三月二十九日为大祥,五月择日而禫, June一日从吉。”听从了他的建议。
己丑,赐越州上虞县朱回女儿家绢三十匹、米二十斛。朱回的母亲早亡,由祖母抚养,刚十岁时,同里的朱颜与祖母争执,持刀想要杀祖母,全家惊恐溃散,只有朱回号呼冲上前,拥蔽祖母,手挽朱颜的衣服,以身下坠朱颜的刀,说:“宁杀我,不要杀祖母。”祖母因为朱回得以脱险。朱回连被数十刀,仍然手挽朱颜的衣服不放手,朱颜愤怒,割断她的喉咙而死。事情上报,所以有这次赏赐。后来,会稽令董偕为朱回在曹娥庙立像,岁时配享。
司马光说:
我最近蒙恩给假到陕州焚黄,私下看见沿途各州仓库钱粮,大多缺乏,其官吏军人料钱、月粮,都必须逐次收拾,才能支给。私下推测其余各州,我没到的地方,也多如此。我听说国家没有三年的积蓄,叫做国家不是它的国家。现在窘迫枯竭如此,而朝廷不曾以此为忧,如果不幸有水旱蝗蝻方圆数千里,如明道、康定之时,加上边境有急,兴兵动众,不知道朝廷如何对待?我私下看见陈、许、颍、亳等州,只因为去年秋天一次水灾,就导致骨肉相食,积尸满野。这不是今日官吏的罪过,而是先前官吏的罪过。为什么?先前丰稔之年,那些人只务偷安,不为远虑,粟麦极贱,不能储蓄,等到凶荒之际,官私俱竭,上下狼狈,如何相救?即使让桑弘羊、刘晏复生,也无能为力。今年春天幸而得雨,麦田有望,朝廷已将饥馑之事置之度外,不再以储蓄为意了,万一天下州县再有灾伤,那么与陈、许、颍、亳的百姓有什么不同?如果饥馑相继,盗贼必兴,这难道可以不早为之深虑吗?
我愚昧地希望陛下对天下钱谷常留圣心,特降诏书,明确告知中外,应文武臣僚有熟知天下钱谷利害,能使得仓库充实,又不残民害物者,都允许上书自陈。陛下不要因为他们官职的疏贱,文辞的鄙恶,一一略加省览,选择道理稍长者,都赐召对,从容访问以方今食货俱乏、公私皆困的原因,如何筹划可使上下丰足?如果他们的言论无可取之处,就罢遣而已,有可取之处,就立即施行。并记录他们的姓名,置于左右,然后从中选拔材干出众者担任转运使、副、判官及三司使、副、判官。
并且每到年终,命令三司汇总在京、府界及十八路钱帛粮草现存总数上报,以此比较去年年终现存总数
数,若增羡稍多,即令勘会,如别无奸巧欺谩及非理赋敛而致增羡【四四】,其当职之人宜量行褒赏,累经褒赏者,即别加进用。若减耗稍多,即令诘问,如别无大故灾伤及添屯军马而致减耗,其当职之人宜量行责罚,累经责罚者,即永从黜废。诚能如此持之不懈【四五】,数年之后,可使天下仓皆有余粟,库皆有余财,虽有水旱蝗蝻之灾及边鄙有急,皆不足忧也。此疏不得其时,附见春末,更须详考。
译对于赋税数额,如果盈余稍微多了一些,就命令核查核对;如果没有其他的奸诈欺骗以及不合常理的赋税征收而导致盈余,那么在职官员应当酌情给予褒奖,多次受到褒奖的,就另外加以提拔任用。如果损耗稍微多了一些,就命令责问追究;如果没有重大的变故灾害以及增加驻屯军马而导致损耗,那么在职官员应当酌情给予责罚,多次受到责罚的,就永远罢免废弃。如果真能这样坚持不懈地执行,几年之后,可以使天下的粮仓都存有剩余的粮食,国库都存有剩余的财物,即使有水旱蝗虫之灾以及边境有紧急军情,也都不值得担忧了。这道奏疏没有得到合适的时机,附见于春季末尾,还需要详细考证。
上尝问辅臣:「天下金谷几何?」韩琦等具以对,因问:「冗兵之费倍于曩时,何也?」欧阳修曰:「自西事以来,边城广为守备,既增置军额,则岁费益多。」上又问:「祖宗绥怀如此,尚有倔强者?」琦曰:「国家急于息民,故示大体含容之尔。边兵不战久矣,彼觽亦自骄惰,虽时有倔强,盖犬戎之态如此。」此据宝训附见,不审何时。
初,昭陵复土,韩琦引故事乞罢相守藩,上弗许。去冬托疾继请,上责以终丧,后三上章,诏须毕郊礼。于是,吕诲言:「臣窃惟君臣离合,系国休戚,前世已然之事可为近监。陛下亲政方及一年,二府大臣相继请去,惟衰老疾病不任于事者,容有进退之礼焉。如其封章朝上,诏使夕至,被恩宠而遽起,非要君而何?不惟轻朝廷之礼,适足取笑于天下也。元宰韩琦,辅翼圣躬,诚有勋效,自去冬累还印绶,经数月复又抗章,前章有云:『自谓孤忠之可立,岂知直道之难行。』盖有所忿激而言,陛下宜体其意也。君臣之义不当形于间隙,中外闻之,颇未为然。方今枢府乏人,兵防久弛,夏国不顺,边氓涂炭,茶法更变,商贾不行,经费日滋,财用日耗。多事之际,琦不思经画以济大务,委之而去,得谓之忠耶?为身谋则周,爱君之心则未至矣。臣欲乞特降诏旨,敦谕二府,俾务协心,各安厥位,尽忠体国,同底于道。唯衰疾老耄,勿强以事,听其罢去,以就颐养,乃至仁均爱始终之恩也。不然,大臣轻去就之分,其下何观?朝廷纪纲,从而隳矣。传闻四夷,亦有轻汉之心,所系诚重。数人者去留不宜持久,唯圣断无疑,天下幸甚。」「自谓孤忠之可立,岂知直道之难行。」乃琦甲辰冬乞罢相第一表也。诲此奏当在琦今夏乞罢后,今且先见于此。
知制诰祖无择言:「中书省不当在东,乞与门下省对移。且门下、中书与尚书号三省,其长官皆宰相之任,莫有高焉者也。今乃左省在西,右省在东,此不可不易也。唐龙朔中,尝改左右省为东西台,此又明不可不易也。」从之【四六】。会要以为三月十四日事,今附月末。
夏四月戊戌,诏礼官及待制以上,议崇奉濮安懿王典礼以闻。宰臣韩琦等以元年五月奏进呈故也。
辛丑,诏曰:「向命监司、知州荐所部吏,岁限定员,本防其滥;不问能否,一切取足,非诏意也。自今所举,务在得人,不必充所限之数。」先是,御史中丞贾黯言:「今京朝官至卿、监,凡二千八百余员,可谓多矣,而吏部奏举磨勘选人未引见者至二百五十余人。臣不敢远引前代,且以先朝事较之。方天圣中,法尚□,选人以四考改官,而诸路使者荐部吏数未有限【四七】,而在京台阁及常参官尝任知州、通判,虽非部吏皆得荐,时磨勘改官者,岁才数十人。后资考颇增,而知州荐吏,视属邑多少裁定其数,又常参官不许荐士,其条约比天圣渐繁,而改官者固已觽矣。然磨勘应格者犹不越旬日引对,未有待次者。皇佑中,始限监司奏举之数,其法益密,而磨勘待次者已不减六七十人。皇佑及今才十年尔,而猥多至于三倍。向也法疏而其数省,今也法密而其数增,此何故哉?正在荐吏者岁限定员,务充数而已。如一郡之守,岁许荐五人,而岁终不满其数,则人人以为遗己,当举者避谤畏讥,欲止不敢。此荐者所以多,而真才实廉,未免慁于无能也。谓宜明诏天下,使有人则荐,不必满所限之数。」帝纳其言,故降是诏。
丙午,奉安仁宗御容于景灵宫孝严殿。
注 释
【一】广渊果曾以文章自达于左右「曾」字原脱,据宋撮要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三二王广渊札子补。
【二】弃瑕收使「收使」,宋本、宋撮要本及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一三乞奖用孙沔札子均作「使过」。
【三】臣伏见谅祚狂瞽「瞽」,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书卷一一四言西边事宜第一状均作「僭」。
【四】然而因敌制胜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均作「然坐而
译皇上曾问辅政大臣:“天下的财政收入有多少?”韩琦等人详细回答,皇上又问:“冗兵的耗费比过去加倍,为什么呢?”欧阳修说:“自从西边战事以来,边境城池广泛加强守备,既然增加了军队名额,那么每年的费用就更多了。”皇上又问:“祖宗安抚怀柔到了这种地步,还有倔强不服的吗?”韩琦说:“国家急于让百姓休养生息,所以显示大体而加以包容罢了。边境的军队很久没有作战了,那些人也自己变得骄傲懒惰,虽然时常有倔强不服的,大概犬戎的习性就是这样。”这是根据《宝训》附录记载的,不清楚是什么时候的事。
当初,仁宗陵墓复土,韩琦援引旧例请求罢免宰相职务去守藩,皇上不允许。去年冬天韩琦托病连续请求,皇上责备他应服完丧期,后来韩琦三次上奏章,皇上下诏说必须等郊祀大礼完毕。于是,吕诲进言:“我私下认为君臣的离合,关系到国家的兴衰,前世已发生的事可以作为近鉴。陛下亲政才满一年,二府大臣相继请求离去,只有衰老疾病不能胜任事务的人,才容许有进退的礼节。如果奏章早上呈上,诏令晚上就到,蒙受恩宠就立刻起用,这不是要挟君主又是什么?不仅轻慢朝廷的礼制,正好被天下人取笑。宰相韩琦,辅佐圣上,确实有功绩,自去年冬天多次交还印绶,经过几个月又再次上奏章,前奏章中有说:‘自认为孤忠可以树立,哪里知道直道难以实行。’大概是有所愤激而说的,陛下应该体察他的心意。君臣的道义不应当显露出隔阂,朝廷内外听到,颇不以为然。当今枢密院缺乏人才,边防长久松弛,西夏不顺从,边境百姓陷入苦难,茶法更改,商贾不通,经费日益增加,财用日益消耗。在多事的时候,韩琦不思考筹划以救济大事,却委弃而去,能称得上忠吗?为自己谋划则周全,爱戴君主的心意则未到了。我想请求特别下诏旨,敦促晓谕二府,使他们务必同心协力,各自安守职位,尽忠体国,共同达到正道。只有衰老疾病年老的人,不要勉强他们做事,听任他们罢免离去,去安享晚年,这是至仁始终均等的恩惠。否则,大臣轻慢去留的分际,下面的人看什么?朝廷的纲纪,从而败坏了。传闻传到四夷,也有轻视大宋之心,关系确实重大。这几个人去留不宜持久,只有圣断没有疑虑,天下幸甚。”“自认为孤忠可以树立,哪里知道直道难以实行。”是韩琦甲辰年冬天请求罢相第一道表章中的话。吕诲这道奏章应当在韩琦今年夏天请求罢免之后,现在暂且先记载在这里。
知制诰祖无择进言:“中书省不应当在东边,请求与门下省对调。况且门下、中书与尚书号称三省,它们的长官都是宰相的职务,没有比这更高的了。现在左省在西边,右省在东边,这不能不改变。唐龙朔年间,曾经改左右省为东西台,这又明显不能不改变。”皇上听从了。《会要》认为是三月十四日的事,现在附在月末。
夏四月戊戌日,皇上下诏让礼官及待制以上官员,商议崇奉濮安懿王的典礼并上报。这是因为宰臣韩琦等在元年五月奏进呈的缘故。
辛丑日,皇上下诏说:“先前命令监司、知州推荐所属官吏,每年限定名额,本意是防止滥竽充数;不问才能高低,一律凑足名额,这不是诏书的意图。从今以后所推荐的,务必在于得到人才,不必凑足限定的名额。”在此之前,御史中丞贾黯进言:“现在京朝官到卿、监,共两千八百多员,可以说是很多了,而吏部奏举磨勘选人尚未引见的多达二百五十多人。我不敢远引前代,暂且用先朝的事来比较。在天圣年间,法令尚宽,选人凭四考改官,而各路使者推荐部吏的数量没有限制,而在京台阁及常参官曾经担任知州、通判的,虽然不是部吏也都得以推荐,当时磨勘改官的,每年才几十人。后来资历考核增加,而知州推荐官吏,根据属邑多少裁定名额,又常参官不允许推荐士人,其条约比天圣年间逐渐繁杂,而改官的人本来已经很多了。然而磨勘符合资格的仍然不超过十天就引见应对,没有等待次序的人。皇佑年间,开始限定监司奏举的名额,法令更加严密,而磨勘等待次序的人已不少于六七十人。皇佑到现在才十年罢了,而杂乱众多达到三倍。从前法令宽松而人数少,现在法令严密而人数增加,这是什么缘故呢?正在于推荐官吏的人每年限定名额,务必凑足数量罢了。如一个郡的太守,每年允许推荐五人,而年终不满这个数量,那么人人都认为遗漏了自己,应当推荐的人避谤畏讥,想停止也不敢。这就是推荐的人多,而真正有才能廉洁的人,难免被无能的人搅乱的原因。我认为应当明确诏告天下,使有人才就推荐,不必满限定的数量。”皇上采纳了他的话,所以下了这道诏书。
丙午日,奉安仁宗御容于景灵宫孝严殿下。
【六】自真宗景德二年盟北虏于澶渊「北虏」二字原脱,据同上二本及同上书补。
【七】而勇夫锐将亦因战陈稍稍而出「稍稍」原作「稍习」,「出」字原脱,据同上二本及同上书改补。
【八】完葺「完」原作「莞」,据同上二本及同上书改。
【九】则我复出而彼又集「彼」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一○】则彼无不受其困矣同上二本及同上书均作「则无不困之虏矣」。
【一一】有不可先言者「言」原作「知」,据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书改。
【一二】付之将率「率」原作「卒」,据同上书改。
【一三】亦须先藉胜捷之威「捷」原作「健」,据同上书改。
【一四】及乞遣一重臣亲与边将议定攻守大计等事「乞」字原脱,据宋撮要本及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一四言西边事宜第二札子补。
【一五】二十万兵同上书作「万骑」。
【一六】亦未曾拟议「议」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一七】曲蒙圣恩「恩」原作「意」,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改。
【一八】尸禄厚颜「尸禄」下原衍「之」字,据同上书删。
【一九】丁丑按,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一○上均作「辛巳」。
【二○】灿如指掌按,同上二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三三招军札子均作「有如黑白」。又阁本作「灿如黑白」。
【二一】专于精锐「于」,同上书作「取」。
【二二】何苦更复广招禁军「广」,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均作「直」,较优。
【二三】非为朝廷深谋远虑建经久之画也「建」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二四】令于皇子两位供职「令」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六训导皇子补。
【二五】科买「买」原作「置」,据宋撮要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三三论修造札子改。
【二六】致粟帛之数大有损失「数」,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均作「类」。
【二七】龙图阁直学士「直」字原脱,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六疑蔡襄、宋史卷三一一吕公弼传补。
【二八】公弼奏事毕「毕」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编年纲目卷一七、宋史全文卷一○上补。
【二九】乞于前任髃牧使合破兵级内权留十人「破」原作「被」,「人」原作「一」,据同上二本改。
【三○】案是时公弼以同髃牧使权三司使「同」原作「前」,据阁本及宋史卷三一一吕公弼传改。
【三一】赐白金三千两「三」原作「二」,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宰辅编年录卷六、宋史卷二九一王畴传改。
【三二】文辞严整可喜「整」,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宰辅编年录卷六、宋史卷二九一王畴传均作「丽」。
【三三】刘几「几」原作「几」,据同上三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三二陈述古札子、宋史卷二六二刘几传改。下同。
【三四】请出兵防守「守」,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札子均作「托」。
【三五】生民「生」,宋撮要本及同上札子均作「王」。
【三六】陛下纵不欲明加斧钺以谢边民「明」字原脱,据同上本及同上札子补。
【三七】贡院「贡」原作「直」,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一○上改。
【三八】俊乂满朝「乂」原作「人」,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史卷三○二贾黯传改。
【三九】嘉佑六年「六」原作「元」,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文义改。
【四○】今不合格「今」原作「令」,据宋撮要本及宋会要选举三之三八改。
【四一】拥蔽其媪「媪」原作「妪」,据宋本、宋撮要本及上下文改。
【四二】乡时官吏之罪也何则此九字原脱,据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三三钱粮札子补。
【四三】转运使副「使」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四四】如别无奸巧欺谩及非理赋敛而致增羡「致」原作「置」,据同上书改。
【四五】诚能如此持之不懈「持」,宋撮
译【六】自从真宗景德二年与北虏在澶渊结盟
【七】勇猛的士兵和锐气的将领也因此在战场上逐渐涌现
【八】修缮
【九】那么我们再次出击,他们又聚集起来
【一○】那么他们就没有不陷入困境的了
【一一】有不能预先说出的
【一二】交给将领们
【一三】也必须先借助胜利捷报的威势
【一四】以及请求派遣一位重臣亲自与边将商议确定攻守大计等事
【一五】二十万军队
【一六】也未曾商议
【一七】承蒙圣恩深厚
【一八】尸位素餐,厚颜无耻
【一九】丁丑
【二○】清晰得如同指掌
【二一】专注于精锐
【二二】何必再广泛招募禁军
【二三】不是为朝廷深谋远虑,建立长久之策
【二四】命令在皇子两位处供职
【二五】科买
【二六】导致粟帛的数量大有损失
【二七】龙图阁直学士
【二八】公弼奏事完毕
【二九】请求在前任群牧使应裁减的兵额内暂留十人
【三○】查此时公弼以同群牧使权三司使
【三一】赐白金三千两
【三二】文辞严整可喜
【三三】刘几
【三四】请出兵防守
【三五】生民
【三六】陛下即使不想明显加用斧钺来向边民谢罪
【三七】贡院
【三八】俊乂满朝
【三九】嘉佑六年
【四○】现在不符合资格
【四一】遮蔽其媪
【四二】乡时官吏之罪也,何则
【四三】转运使副
【四四】如别无奸巧欺谩以及非理赋敛而导致增羡
【四五】真能如此坚持而不松懈
要本及同上书均作「行」。
【四六】从之「从之」二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会要职官三之二补。
译“要本”以及上述所引之书均写作“行”。
【四六】“从之”二字原本缺失,依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会要·职官三之二》补入。
【四七】而诸路使者荐部吏数未有限「部吏」二字原倒,据同上二本及宋会要选举二八之三、文献通考卷三八、宋史卷一六○选举志乙正。下同。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二百五
卷二百五
起讫时间 起英宗治平二年五月尽是年七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五
帝 号 宋英宗
年 号 治平二年(乙巳,1065)
全 文
五月庚申朔,枢密院奏:「嘉佑三年诏非军职当罢横行,岁满当迁及有战功殊绩皆不得除正任,当迁则改州名,或加检校官、勋封、食邑。按会要此诏乃三年十一月降,今附此,更不别出于彼。自降诏以来,正任刺史以上,绝迁进之望。今欲因知繁要州郡或路分总管,如再经改州名或加检校官、勋封、食邑已及十年者,与迁官至节度观察留后止,又客省、引进、四方馆旧置使三员,东、西上合门旧置使四员,今并增为六员;合门、引进、客省旧置副使六员,今并增为八员;合门旧通事舍人八员,今增为十员。凡所增置,须见任官当迁及有阙乃补,其皇城使改官及七年,如曾历边任,有本路监司、总管五人以上共荐者,与除遥郡刺史,至遥郡防御使止。」诏:「自今皇城、宫苑副使当磨勘者,各于本班使额自下升五资,改诸司使;其自左藏库副使以上,因酬奖及非次改官者,听如旧,余皆从枢密院之请。」初,帝谓执政曰:「诸司副使改转使,当从供备库使始,今对行改五资,太优。」于是,合议条奏而为此例。此据本志,虽实录亦有,然文稍繁,独本志以增客省使副员为庆历四年事,则误也。事在嘉佑三年八月。
癸亥,资政殿学士,礼部侍郎陈旭为枢密副使。案陈旭,宋史作升之,盖以避神宗嫌名改也。
先是,吕诲言:「枢密使富弼在告已半年,疾势未得痊复,陛下深惜其去,久虚厥位,盖以邦政为忧,方倚毗于事柄也。昨□奎丁忧,故事,百日后有起复之例,恩礼未及奎而进用王畴,又足以见陛下厉精求治,任人之切矣。然畴卒既经数月,未闻除授,何向来之遽而今日之缓也?张□【一】先乞还政,胡宿又复请郡,彼诚年高不任于事,枢府殆旷,政将安寄?况兵防久隳,边鄙多故,谋谟机密,尤须得人。臣愚伏愿陛下体军国之重,以生灵为忧,早择才望之人,进擢枢贰,必佥谐而后可。不宜久虚其位,俾邪佞窥□,大为歧径,经营进用,此必然之势也。惟圣衷留意,即天下幸甚。」
及是,诲又言:「陛下厉精治道,左右前后,宜得正人赞襄密勿,以致隆平。不意憸人复用,公议甚郁者。当先朝任陈旭时,臣与唐介、范师道、赵抃、王陶言其奸邪,不当置于二府。封章交上,丑迹皆明,外则近臣主张,内则宦官引援,韩琦极力为地,富弼依违不决,凡论列半年,陈旭出知定州,臣等谪斥江外,事既两罢,曲直不断,人言沸腾,遂成先帝之一失,臣愚愤懑痛惜者此也。近崇政殿奏对,奉承德音,谓旭有才,人或言其奸邪者,不数日遽闻除命。岂有中外言其奸邪,明哲知而复用?臣窃谓大臣极力引荐,陛下不得已而用之。旭向来事迹,略举一二,上悟宸听,庶几异日明辨。旭先为谏官,录问张彦方公事,减落情节,出其罪状,盖附宰臣刘沆,希奉贵妃,因缘徼幸。仍多与内臣交结,王世宁联妻族之亲,因而朋附,遂得进用。及知开封府,史志聪家人不还赵烈卖屋业价钱,私志聪而沮烈,人不平之。亲从官踰越皇城事,徇内省都知请求,一切不问。此迹状明着,觽所知者,余不复殚论。臣辄思一事,于体未安者,世宁之妻李氏本在宫中,先帝命适世宁,亦领内省要职。旭居枢府,掌握重权,势雄内外,岂得为便?觽人之情颇为骇动,臣焉敢缄默,欺蔽朝廷。唯冀清衷更赐沈虑,旭之进退,系于宸断。」
兵部员外郎、秘阁校理蔡抗兼起居舍人、充史馆修撰、同知谏院。抗初为睦亲、广亲宅讲书,出入宫邸,不受馈遗。上器重之,请于濮安懿王,愿得与
译【四七】各路使者推荐所属官吏的人数没有限制。“部吏”二字原本颠倒,根据上述两本及《宋会要·选举》二八之三、《文献通考》卷三八、《宋史》卷一六〇《选举志》乙校正。以下同。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五
起讫时间:从英宗治平二年五月开始,到同年七月结束。
卷名:《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五
帝号:宋英宗
年号:治平二年(乙巳,1065年)
全文:
五月庚申初一,枢密院上奏说:“嘉佑三年下诏规定,非军职应当罢免横行官,任期届满应当升迁以及有战功殊绩的,都不得授予正任官职;应当升迁的,则改换州名,或者加授检校官、勋封、食邑。查考《会要》,此诏乃是三年十一月颁布的,现在附在此处,不再在那边单独列出。自颁布此诏以来,正任刺史以上官员,断绝了升迁的希望。现在打算趁着他们担任繁要州郡长官或路分总管时,如果再次改换州名或加授检校官、勋封、食邑已满十年的,允许升官至节度观察留后为止;另外,客省、引进、四方馆原本设置使职三人,东、西上合门原本设置使职四人,现在都增加为六人;合门、引进、客省原本设置副使六人,现在都增加为八人;合门原本设置通事舍人八人,现在增加为十人。凡是所增置的职位,必须现任官员应当升迁且有缺额时才补授。其中皇城使改官满七年,如果曾经担任过边防职务,且有本路监司、总管五人以上共同推荐的,授予遥郡刺史,至遥郡防御使为止。”皇帝下诏说:“从今以后,皇城、宫苑副使应当考核升迁的,各自在本班使职定额内从下往上提升五级,改任诸司使;那些从左藏库副使以上,因酬奖以及非正常次序改官的,听任如旧,其余都听从枢密院的请求。”起初,皇帝对执政大臣说:“诸司副使改任使职,应当从供备库使开始,现在对等改任五级,太优厚了。”于是,共同商议条陈上奏而制定了这个条例。这是根据本志记载,虽然实录也有记载,但文字稍显繁琐,唯独本志将增加客省使副员数作为庆历四年的事,则是错误的。此事发生在嘉佑三年八月。
癸亥,资政殿学士、礼部侍郎陈旭担任枢密副使。按:陈旭,《宋史》写作陈升之,大概是为了避神宗嫌名而改的。
在此之前,吕诲上言说:“枢密使富弼请假已经半年,病情未能痊愈,陛下深深惋惜他离去,长期空出他的职位,大概是担忧国家政事,正倚仗他处理机要事务。昨天□奎遭遇丧事,按旧例,百日后有起复任职的先例,恩礼尚未施及□奎却进用王畴,又足以看出陛下励精图治,任用人才的急切。然而王畴最终任职数月,未听说授予官职,为什么先前那么急促而今天这么迟缓呢?张□【一】先前请求归还政事,胡宿又请求外放郡守,他们确实年高不能胜任事务,枢密府几乎荒废,政事将寄托给谁呢?况且边防长久废弛,边境多事,谋划机密事务,尤其需要得到合适的人选。臣愚昧地希望陛下体察军国重任,以百姓为忧,早日选择有才能声望的人,提拔为枢密副使,必须大家一致同意才可以。不应该长期空出职位,让奸邪小人窥探空隙,大肆开辟途径,经营谋求进用,这是必然的趋势。希望圣心留意,那么天下就幸运了。”
到了这时,吕诲又上言说:“陛下励精图治,左右前后,应当得到正直的人辅助机密事务,以达到太平盛世。没想到奸邪小人再次被任用,公众舆论非常压抑。当先朝任用陈旭时,臣与唐介、范师道、陈抃、王陶指出他的奸邪,不应当把他放在二府。奏章接连呈上,丑恶行迹都弄清楚了,外面有近臣主张,里面有宦官引荐,韩琦极力为他铺路,富弼模棱两可不做决断,总共争论了半年,陈旭出京任定州知州,我们被贬谪到江外,事情既然双方都罢免,是非曲直没有断清,人言沸腾,遂成为先帝的一个失误,臣愚昧愤懑痛惜的就是这件事。最近在崇政殿奏对,奉承圣意,说陈旭有才能,有人说他奸邪的,没过几天就听说任命。哪有内外都说他奸邪,英明圣哲知道后反而任用?臣私下认为大臣极力引荐,陛下不得已而任用他。陈旭以往的事迹,略举一二,使皇上醒悟,希望日后能明辨是非。陈旭先前任谏官,审理张彦方公事,删减情节,写出他的罪状,大概是依附宰相刘沆,迎合贵妃,借此侥幸求取功名。仍然多与内臣交结,王世宁与他结为妻族之亲,因而朋党依附,遂得进用。等到任开封府知府,史志聪家人不归还赵烈卖屋业的价钱,偏袒志聪而阻止赵烈,人们对此不平。亲从官逾越皇城的事,徇私听从内省都知的请求,一概不过问。这些行迹明显,众人所知,其余不再详尽论述。臣想到一件事,于体制不安的,王世宁的妻子李氏原本在宫中,先帝命令她嫁给王世宁,也掌管内省要职。陈旭居枢密府,掌握重权,势力雄盛于内外,岂能方便?众人之情颇为惊动,臣怎敢缄默,欺骗蒙蔽朝廷。只希望清圣之心再赐深思,陈旭的进退,系于皇上的决断。”
兵部员外郎、秘阁校理蔡抗兼任起居舍人、充任史馆修撰、同知谏院。蔡抗起初在睦亲、广亲宅讲书,出入宫邸,不接受馈赠。皇上器重他,向濮安懿王请求,希望能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