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二十三
而无疑惑之心【一】,岂非知者有所不及?然而郭君反以此而亡国,其故何也?夫郭君【二】能知善之为善、恶之为恶,则不可谓之不智。特以其见善而不能用,使君子无以自立,知恶而不能去,使小人足以成朋,因循积累,其害遂至于国亡,然则有天下者,可不视此以为戒乎?臣窃惟宗愈欺君乱法,毁灭廉耻,其罪恶显著,为中外共知者十有二事,臣固已极言之矣。自后相继奏章,申执前论,惓惓之恳,必已尽关圣览。若臣言为妄言,则是荧惑天听,诬陷大臣,宜正典刑,以威天下。若宗愈之罪如臣所奏,则是陛下知其恶矣,知恶而不去,此古人之所戒也。臣官在言责,实畏公议,苟不能排斥奸慝,振举纪纲,使髃恶盛强,坏乱政事,则臣虽受异日之戮,亦无补国家之患。惟陛下辨之以早,断之以独,出臣前后章疏,付外施行,不胜幸甚!」
译却没有疑惑之心,这难道不是明智的人也有所不及的吗?然而郭君反而因此导致国家灭亡,这是什么缘故呢?郭君能够知道善就是善、恶就是恶,就不能说他不聪明。只是因为他见到善行却不能任用,使得君子无法自立;知道恶人却不能清除,使得小人足以结成朋党;因循守旧,积弊日深,其祸害终于导致国家灭亡。既然如此,那么拥有天下的人,能不以此为戒吗?
我私下认为,宗愈欺骗君主、扰乱法纪,毁灭廉耻,他的罪恶显著,是朝廷内外共同知道的十二件事,我本来已经极力陈述过了。此后的奏章,接连重申坚持之前的论点,恳切之情,想必已经全部呈报给陛下阅览。如果我的话是妄言,那就是迷惑天听,诬陷大臣,应当依法处刑,以威慑天下。如果宗愈的罪行如我所奏,那么陛下就已经知道他的恶行了;知道恶行却不加以清除,这是古人所警戒的。
我身居言官之职,实在畏惧公议,如果不能排斥奸邪之人,整顿法纪纲常,使得众恶势力强大,败坏扰乱政事,那么我即使日后遭受杀戮,也对国家的祸患毫无补益。希望陛下尽早明辨,独自决断,将我前后的奏疏拿出,交付外朝施行,那就太幸运了!
又言:「臣伏自去年四月以后,凡十八次奏疏,论列胡宗愈罪状,乞行罢免,至今未睹施行,夙夕惭悸,如负芒刺。臣自领职以迄于今,知无不言,每蒙听纳,独是宗愈累章未出,窃惟圣虑所以兼容,必谓日月已深,艰于追褫,是以特屈公议,使之两全。万一如此,臣窃以为过矣。臣尝观仁宗皇帝用陈升之为枢密副使,是时,吕诲方在言路,指其私行,极力弹劾,仁宗初亦难之,而诲论奏不已,章至十八上,涉历数月,卒罢升之而后已。宗愈自始进用,不协物望,与升之无异,臣言宗愈之疏,其烦多与诲略同,而宗愈冒昧居位,又与升之月日不甚相远。岂仁祖能受尽言于昔,而陛下不能听之于今?吕诲能逐奸人于前,而臣不能去之于后?以微臣之谫薄,犹见贤而思齐;如陛下之圣明,岂知恶而不去?若谓进退执政,必有迹状,则臣按宗愈不无显罪。初除御史中丞,与见任宰臣明是姻家,隐而不言,盗取要任。当时幸人之不知,而知者亦不以告陛下,欺君乱法,孰甚于此!以至身任风宪,不修廉节,欠所居房缗,不肯偿还,送至开封争讼,御史弹纠,朝廷一切置而不问,玷辱国体,隳废台纲。宗愈坐此二罪,自合明行贬黜,而况其余奸慝事状尚多,陛下何故优容如此之久?臣又尝考寻吕诲所论陈升之章疏,不过以谓资历甚浅,闻望素轻,尹京无状,遽叨大用,疑其阴有趋附,由径而进;及升之妻有重表簄远之妹,嫁于中官,尝与往还,不避嫌疑。若此之类,止于数事,盖未有奸回贪猥如宗愈之甚者。臣备耳目之寄,而使陛下股肱心膂之任,容有此人,叨据经年,不能排斥,尚何面颜出入朝廷,而以谏官自名乎?臣若未至窜逐,终不敢缄默,以负陛下拔擢之意。伏望圣慈早出臣前后章奏,付外施行。」
又言:
臣辄沥血诚,仰□天听,事出迫切,无复文饰,惟圣慈留意省览。臣自去年四月初八日延和殿与左司谏韩川【三】同奏胡宗愈奸邪朋党,不堪大任,自后十九次上疏,条陈罪状,而五月中台臣亦有弹劾,迁延至此,未蒙施行。向者孙觉、杨康国相继辞职而去,独臣与川始终论列,未尝敢置。自十一月后,川见陛下未赐听纳,坚乞外补。臣本欲岁前上殿,更以公论开陈,而川别有除命,不复供职。臣以左右省并无谏官,拘碍文法,不敢独员乞对;同时言事之人,去之殆尽,臣若更顾身计,不为陛下亟辨邪正,则台谏之风日益衰替,奸慝之势日益盛强,实于圣朝所损不细,此臣所以愤懑感发,而不能自已也。
臣历观祖宗以来,言者弹击执政,未尝有是非不决,枉直两存之理。今御史中丞李常、侍御史盛陶迫于觽议,亦尝以宗愈为言,而依违观望,不敢深论。臣窃料其意,不过以谓陛下若逐宗愈,则常辈将欺罔搢绅曰:「朝廷用我之言,已罢执政矣。」若臣所论太过,忤旨获谴,则常辈初无切直之言,又可免责。进退无患,足以窃位。陛下用此等人为纲纪耳目之任,亦何补于圣德乎?臣非特患宗愈之污庙堂,又忧常等之坏风宪也。
臣伏观陛下即政之初,首开言路,擢用忠良,使在台谏,如刘挚、王岩叟等论蔡确、章惇之罪,则陛下为之罢蔡确宰相,罢章惇知枢密院;又论张璪奸邪,则璪罢中书侍郎;孙觉等论韩缜不协人望,陛下用缜为右仆射纔数月,遽令外补;傅尧俞等论李清臣无状,则清臣罢尚书左丞【四】。自是四海之内,莫不歌颂厌服,以为陛下用人纳谏,有仁宗之风,故三四年间,公议得行,大臣知畏,奸人敛迹,君子道长,岂非用此道欤?今宗愈自进用以来,其朋党之外,无一人以为可者。其怀奸为利,与璪辈何远;其昏缪无补,则又甚于缜与清臣。岂陛下前日去此数人之易,而今日去一宗愈为难哉?
臣读魏郑公之谏唐太宗曰:「贞观之初,恐人不言,导之使谏;三年以后,见人谏诤,悦而从之;一二年来,不悦人谏,虽勉强听受,终有难色。」臣窃谓太宗之烈足以比迹汤、武,庶几成、康,然责之
译又说:“臣伏自去岁四月以来,共上奏疏十八次,列举胡宗愈的罪状,请求罢免他,至今未见施行,早晚惭愧惊惧,如芒刺在背。臣自任职以来,知无不言,每每蒙受采纳,唯独关于胡宗愈的奏章未获批准,私下揣度圣虑之所以兼容,必定认为时日已久,难以追夺官职,因此特意委屈公议,使之两全。如果真是这样,臣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臣曾见仁宗皇帝任用陈升之为枢密副使,当时吕诲正在言官之位,指责他的私行,极力弹劾,仁宗起初也感到为难,但吕诲论奏不止,奏章多达十八次,历经数月,最终罢免陈升之才停止。胡宗愈自从开始进用,就不符合众人期望,与陈升之没有不同,臣弹劾胡宗愈的奏疏,其繁琐程度与吕诲大致相同,而胡宗愈冒昧居位,与陈升之的时间也不相上下。难道仁祖能在过去接受尽言,而陛下不能在现在听取吗?吕诲能在前驱逐奸人,而臣不能在后除去他吗?以微臣的浅薄,尚且见贤思齐;像陛下这样圣明,难道明知其恶而不除去吗?如果说进退执政大臣,必须有明显的罪状,那么臣查考胡宗愈并非没有显明的罪行。起初任命为御史中丞,与现任宰相明明是姻亲关系,隐瞒不说,窃取要职。当时侥幸别人不知道,知道的人也不敢告诉陛下,欺君乱法,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以至于身任风宪之职,不修廉洁节操,拖欠所住房屋的租金,不肯偿还,被送到开封府争讼,御史弹劾纠举,朝廷一概置之不问,玷辱国体,败坏台纲。胡宗愈因这两项罪名,本应明确贬黜,何况其余奸恶事状尚多,陛下为何优容如此之久?臣又曾考察吕诲弹劾陈升之的奏章,不过认为他资历很浅,声望素来轻浅,任京兆尹时无政绩,却骤然受大用,怀疑他暗中趋附,走捷径而进;等到陈升之妻有重表簄远的妹妹,嫁给宦官,曾与之往来,不避嫌疑。像这类事情,只有几件,大概没有像胡宗愈那样奸邪贪鄙的。臣受任耳目之寄,却让陛下股肱心膂之任,容纳此人,占据职位多年,不能排斥,还有什么脸面出入朝廷,而以谏官自居呢?臣若未被放逐,终不敢缄默,以辜负陛下提拔之意。伏望圣慈早日将臣前后奏章发出,交付外廷施行。”
又说:
臣冒昧沥血陈情,仰求天听,事出迫切,不再文饰,惟望圣慈留意省览。臣自去年四月初八在延和殿与左司谏韩川一同奏报胡宗愈奸邪结党,不堪大任,此后十九次上疏,条陈罪状,而五月间台臣也有弹劾,拖延至此,未蒙施行。先前孙觉、杨康国相继辞职离去,唯独臣与韩川始终论列,未曾敢置之不理。自十一月后,韩川见陛下未赐采纳,坚决请求外补。臣本想在岁前上殿,再以公论开陈,而韩川另有任命,不再供职。臣因左右省并无谏官,拘碍文法,不敢单独请求对答;同时言事之人,几乎去尽,臣若再顾惜身计,不为陛下急切辨明邪正,那么台谏之风日益衰替,奸恶之势日益盛强,实在对圣朝损害不小,此臣所以愤懑感发,而不能自制也。
臣纵观祖宗以来,言官弹击执政,从未有是非不决、枉直两存之理。现在御史中丞李常、侍御史盛陶迫于众议,也曾以胡宗愈为言,而依违观望,不敢深入论列。臣私下揣度其意,不过认为陛下若驱逐胡宗愈,则李常等人将欺骗士大夫说:“朝廷用我的话,已罢免执政了。”若臣所论太过,忤旨获罪,则李常等人初无切直之言,又可免责。进退无患足以窃位。陛下用此等人为纲纪耳目,对圣德有何补益呢?臣不仅担忧胡宗愈污损庙堂,又忧虑李常等人败坏风宪。
臣伏观陛下即位之初,首先广开言路,提拔忠良,使在台谏,如刘挚、王巖叟等论蔡确、章惇之罪,陛下因此罢免蔡确宰相,罢免章惇知枢密院;又论张璣奸邪,张璣罢中书侍郎;孙觉等论韩缜不合人望,陛下用韩缜为右仆射才数月,立即令其外补;傅尧俞等论李清臣无政绩,李清臣罢尚书左丞。从此四海之内,无不歌颂厌服,认为陛下用人纳谏,有仁宗之风,所以三四年间,公议得行,大臣知畏,小人敛迹,君子道长,难道不是用此道吗?现在胡宗愈自从进用以来,其朋党之外,无一人认为可者。其怀奸谋利,与张璣辈何异;其昏缪无补,则又甚于韩缜与李清臣。难道陛下前日除去这几人之易,而今日除去一胡宗愈为难吗?
臣读魏郑公谏唐太宗曰:“贞观之初,恐人不言,导之使谏,三年以后,见人谏诤,悦而从之,一二年来,不悦人谏,虽勉强听受终有难色。”臣私下认为太宗之烈足以比迹汤、武,庶几
以备,则有愧于三代之隆者,特在于不能终始如一而已。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论语【五】曰:「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愿陛下以古圣之言为法,以唐太宗之事为戒,无使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也。书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臣之狂愚,逆陛下之心多矣,惟求诸道,则或有万一之补。伏望陛下以宗庙社稷为计,早罢宗愈,断之不疑;更择忠厚端正之人,置于言路,以代常等,庶几协力上裨圣治,天下幸甚!贴黄称:「臣叨被上恩,不次擢用,未能报塞万一,岂敢轻为去就?然自来论列执政,是非固难并立,言之悃愊,尽于此章。若圣意确然不回,则是臣言无补,须至援引故事,自求贬黜。况宗愈顾惜名位,不知廉耻,傥陛下务为优容,俟其自请,以理度之,必无是事。又虑君慈不欲出臣之奏,恐伤体貌,臣已一面申三省,乞奏请前后章疏付外施行去讫。伏乞早赐睿断,去邪勿疑,以慰天下之望。」
译为了防备,那么有愧于夏商周三代兴盛之世的,只不过在于不能始终如一罢了。《诗经》说:“凡事无不有个好的开端,但很少能坚持到底。”《论语》说:“有始有终的人,大概只有圣人吧。”希望陛下以古代圣人的言论为准则,以唐太宗的事迹为警戒,不要让后人看今天,就像今天看过去一样。《尚书》说:“有违背你心意的言论,一定要探求其中是否合乎正道;有顺从你心意的言论,一定要探求其中是否违背正道。”臣狂妄愚昧,违背陛下心意的事情很多,只求合乎正道,或许能有一点点补益。恳请陛下为了宗庙社稷着想,尽早罢免宗愈,决断不要迟疑;另外选拔忠厚端正的人,放在谏官的位置上,来代替常等人,希望能合力向上辅助圣明的治理,天下人将会非常幸运!贴黄称:“臣蒙受皇上的恩宠,破格提拔任用,未能报答万一,怎敢轻易决定去留?然而自从议论弹劾执政大臣以来,是非本来难以并存,言辞诚恳真挚,都在这篇奏章里了。如果圣意坚决不改变,那就是臣的言论没有补益,必须援引旧例,自己请求贬黜。况且宗愈顾惜名位,不知廉耻,倘若陛下一味宽容,等待他自行请求离职,按常理推测,一定不会有这种事。又担心君主仁慈,不想发出臣的奏章,恐怕损伤体面,臣已经一方面向三省申请,请求将前后的奏章交付外朝施行完毕。恳请尽早赐予英明的决断,去除奸邪不要迟疑,以安慰天下的期望。”
又以状申三省云:「安世自去年后来,凡二十次具状论列胡宗愈除尚书右丞不协公议,及以欺君冒进、奸邪贪猥之罪十二事,条列以闻,乞行罢免,至今未奉指挥。重虑上件章疏不曾降出,伏乞特赐奏请付外施行。」
又言:「臣伏惟前后二十次论奏胡宗愈罪状,乞行罢免,而圣德□厚,务全体貌,章皆留中,未蒙施行。宗愈幸累疏之不出,盗据丞辖,包羞儙年,辱国已甚。臣忝居言路,职在绳纠,遂举弹文之大略,以申三省。宗愈并不避位,视事自如,中外指目,无不鄙笑。近世辅弼,毁灭廉耻,未见如此之极也。臣窃伏思念:舆情之所以共恶者,不过责其无耻之一节;而臣之所以深疾者,特诛宗愈之意尔。臣闻国家设谏官、御史之职,本欲肃正纲纪,防察奸邪,故风采扬振,贵贱震恐,非一二小臣敢作威福,盖朝廷上下之体,待此而后严也。今宗愈知台谏之弹劾,而力排公议,若无所睹,惟其以言者为不足恤,是乃陵蔑陛下之风宪。为大臣而有轻视人主之心,陛下纵欲赦之,其如朝廷何,其如天下何!使宗愈实无它罪,止有此事,犹在谴诃之列,而况欺君乱法,奸邪贪猥,罪状显著,至于数十,尚安足以预庙堂之论,处具瞻之地乎?伏望圣慈深加省察,以臣前后章疏付之有司,公行推究。若宗愈之罪如臣所言,即乞特赐睿断,早令罢出,若臣所论无实,亦乞重行窜逐,庶分邪正,以服天下。」
己卯,尚书右丞胡宗愈为资政殿学士、知陈州。(刘安世言行录云:「安世申三省,凡二十次论胡宗愈,乞请章疏付外。翌旦,三省奏事罢,执政皆退,帘中有语云:『右丞且住。刘某有章疏言右丞,知否?』宗愈对:『不知言臣何事。』宣仁曰:『章疏更不降出,右丞宜自为去就。』遂罢政。」此事当考。)
详定制造水运浑仪所奏:「太史局直长赵齐良状:『伏睹宋以火德王天下,所造浑仪,其名水运,甚非吉兆,乞更水名,以避刑克火德之忌。』案张衡谓之刻漏仪,一行谓之水运俯视图,张思训所造,太宗皇帝赐名『太平浑仪』,名称并各不同。今新制备二器而通三用,乞特赐名,以称朝廷制作之意。」诏以「元佑浑天仪象」为名。(四年四月八日事,附许将等言前。)
翰林学士许将等言:「详定元佑浑天仪象所先被旨制造水运浑仪木样进呈,差官试验,如候天不差,即别造铜器。今周日严、苗景等昼夜校验,与天道已得参合,臣等试验,昼夜亦不差。」诏以铜造,仍以「元佑浑天仪象」为名。
其后本所又言:「前所谓浑天仪者,其外形如丸,其内则有玑有衡。其外形如丸,即可篃布星度【六】,大率若本所造浑象之制;其内有玑有衡,即可仰窥天象,大率若本所造浑仪之制。若浑天仪,则兼二器有之,同为一器。既言浑天,则其为象可知,然于浑象中设玑、衡,使人内窥天象,以占测为主【七】,故可总谓之浑天仪,其实兼仪、象而有之也。今所建浑仪、浑象,别为二器,而浑仪占测天度之真数,又以浑象置之密室,自为天运,与仪参合。若并为一器,即象为仪,以同正天度,则浑天仪、象两得之矣,此亦本朝备具典礼之一法也。乞更重作浑天仪。」从之。
诏罢石州葭芦寨监酒税官,其商税令寨主并监押轮监。
辛巳,诏上清储祥宫依图修盖,和雇工匠。(此据政目三月十一日所书增入。)
甲申,尚书省言京西北路蔡、颍州界近来惊劫贼盗稍多,人民不得安居。诏蔡、颍州今后强盗三人已上及窝藏人,并权依重法地分施行,候盗贼衰息取旨。
诏保甲出身使臣,昨添差充诸处指使,除合管职事外,不许别差权刑狱、钱谷、民政去处勾当。(编录册三月十三日圣旨。)
是日,中书侍郎刘挚上书曰:
臣待罪近辅,再历年所,日奏职事,亲闻德音,退伏思念:皇帝陛下以日跻之圣,上资慈训,而太皇太后陛下以□仁之德,勤邦俭家,四年之间,用人立政,施德布惠,所以绥养天
译又上奏状申述三省说:“安世自去年以来,共二十次上奏章论列胡宗愈被任命为尚书右丞不符合公议,以及他欺君冒进、奸邪贪鄙等十二项罪状,分条列举上报,请求罢免他,至今未奉到朝廷的指令。深恐上述奏章未曾下发,恳请特别恩准上奏请求下发执行。”
又说:“臣私下认为,前后二十次上奏章列举胡宗愈的罪状,请求罢免他,而圣上恩德深厚,务必保全体面,奏章都留在宫中,未蒙施行。胡宗愈侥幸因奏章不对外公布,盗据丞辖之位,包羞忍耻多年,辱没国家已到了极点。臣忝居言官之位,职责在于纠察,于是举出弹劾文书的大致内容,申述给三省。胡宗愈并不避位,视事如常,朝廷内外指指点点,无不鄙夷嘲笑。近世的辅政大臣,毁灭廉耻,未见像他这样达到极点的。臣私下伏案思考:舆论之所以共同厌恶他,不过是责备他无耻这一节;而臣之所以深切痛恨的,是诛讨胡宗愈的心意罢了。臣听说国家设置谏官、御史之职,本意是要肃正纲纪,防察奸邪,所以风采振作,贵贱震恐,并非是一两个小臣敢作威作福,而是朝廷上下的体制,依靠这些才显得严正。现在胡宗愈知道台谏的弹劾,却极力排斥公议,好像视而不见,只认为进言的人不值得顾虑,这是凌蔑陛下风宪的表现。身为大臣而有轻视君主之心,陛下纵然想赦免他,那朝廷怎么办,天下怎么办!假如胡宗愈确实没有其他罪行,仅有此事,也应在谴责之列,何况他欺君乱法,奸邪贪鄙,罪状显著,多达数十条,还怎么足以参与庙堂议论,处于众人瞻仰的地位呢?恳望圣慈深加省察,将臣前后的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公开推究。如果胡宗愈的罪行如臣所说,就恳请特别恩赐圣断,早日让他罢职离京;如果臣所论不实,也恳请重行贬谪放逐,以分辨邪正,使天下信服。”
己卯日,尚书右丞胡宗愈改任资政殿学士、知陈州。(《刘安世言行录》记载:“安世上奏三省,共二十次论列胡宗愈,请求将奏章下发。第二天早晨,三省奏事完毕,执政官都退下,帘中有声音说:‘右丞暂且留下。刘某有奏章议论右丞,知道吗?’胡宗愈回答:‘不知议论臣什么事。’宣仁太后说:‘奏章不再下发,右丞应当自行决定去留。’于是罢免了政事。”此事应当考证。)
详定制造水运浑仪所上奏:“太史局直长赵齐良上状说:‘我见宋朝以火德称王天下,所造的浑仪,名叫水运,很不吉利,请求更改‘水’字,以避开水克火德的忌讳。’查张衡称之为刻漏仪,一行称之为水运俯视图,张思训所造的,太宗皇帝赐名‘太平浑仪’,名称各不相同。现在新制备了两件器物而通用于三种用途,恳请特别赐名,以符合朝廷制作的本意。”下诏以“元佑浑天仪象”为名。(这是四年四月八日的事,附在许将等人言论之前。)
翰林学士许将等人说:“详定元佑浑天仪象所先前奉旨制造水运浑仪的木样进呈,派遣官员试验,如果候测天象没有差错,就另外制造铜器。现在周日严、苗景等人昼夜校验,与天道已经参合,臣等试验,昼夜也没有差错。”下诏用铜制造,仍然以“元佑浑天仪象”为名。
后来该所又说:“以前所说的浑天仪,它的外形像球,内部则有玑和衡。外形像球,就可以布置星度,大致像本所制造的浑象的体制;内部有玑有衡,就可以仰观天象,大致像本所制造的浑仪的体制。如果是浑天仪,则兼具这两种器物,合为一器。既然叫浑天,那么它是象就可以知道了,然而在浑象中设置玑、衡,让人向内窥视天象,以占测为主,所以可以总称为浑天仪,其实它兼具仪和象的功能。现在所建的浑仪、浑象,分为两件器物,而浑仪占测天度的真实数据,又用浑象放在密室中,自行运转,与浑仪参合。如果合并为一器,象即为仪,用来校正天度,那么浑天仪、象两者就都具备了,这也是本朝完备典礼的一种方法。请求重新制作浑天仪。”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下诏罢免石州葭芦寨监酒税官,那里的商税由寨主和监押轮流监管。
辛巳日,下诏上清储祥宫依照图纸修盖,雇佣工匠。(这是根据政目三月十一日所记增入的。)
甲申日,尚书省说京西北路蔡、颍州边界近来惊劫贼盗稍多,百姓不得安居。下诏蔡、颍州今后强盗三人以上及窝藏人,暂且依照重法地分施行,等到盗贼衰息再听候圣旨。
下诏保甲出身使臣,昨天添差充任各处指使,除了应管职事外,不许另外差权刑狱、钱谷、民政等处的勾当。(编录册三月十三日圣旨。)
这一天,中书侍郎刘挚上书说:
臣在近辅任职待罪,已经过了两年,每天奏报职事,亲耳聆听圣上的德音,退下后伏案思考:皇帝陛下以日益增长的圣明,上承慈训,而太皇太后陛下以仁德,勤政节俭,四年之间,用人立政,施德布惠,用来安抚养育天下
下,上以昭祖宗之盛业,下以为社稷无穷之休,天下之幸,万臣之赖也。臣于此时,得依日月之末光,备位辅佐,念虽杀身,何以报称。然臣尝读西汉之书,观孝文皇帝承高、惠之后,人心思治,而上方躬仁履俭,克勤率下。当时民俗醇厚,府库充羡,四方无犬吠之惊,亦可谓治安之世,而贾谊之论,乃谓:「方今之势,如抱火厝于积薪之下,火未及然,因谓之安。」及其忠愤之所发,至于恸哭流涕,臣尝怪其论之过也。其后不数十年,而治乱之迹,若合符契。臣于是知居安虑危之心,唯圣智乃能有之,而私忧过计之论,亦未可以迂而弃也。
译对上,足以彰显祖宗的盛大功业;对下,足以成为国家无穷的美善,这是天下的幸运,也是万臣所依赖的。臣在此时,得以沐浴在日月余晖之下,充任辅佐之职,即使杀身成仁,又怎能报答这份恩德。然而臣曾经阅读西汉的典籍,看到孝文皇帝在高祖、惠帝之后即位,人心渴望治理,而皇上亲自践行仁德、崇尚节俭,能够勤勉地率领臣下。当时民风淳朴敦厚,府库充盈富足,四方没有犬吠般的惊扰,也可以说是太平盛世,但贾谊的论述,却说:“当今的局势,就像抱着火放在堆积的柴草下面,火还没有烧起来,却称之为安。”等到他忠愤之情迸发,以至于痛哭流涕,臣曾经奇怪他的言论过于夸张。此后不到几十年,治乱的迹象,如同符契相合。臣由此知道,居安思危的心态,只有圣明智慧的人才能具备,而那些私下忧虑、过度谋划的言论,也不可以因为迂腐而抛弃。
臣近与同列奏事延和殿,两蒙宣谕,大意今日朝廷之事,固已尽心,略有成法,唯以久远守之为念。又圣虑深远,因论及它日还政之后,任用左右,常得正人,则与今日用心无异,若万一奸邪复进,荧惑动摇,则反复可忧。然辨别邪正,全在一人,此乃持盈守成之大戒也,而皇帝陛下深加省领。臣退而叹息欢喜,以谓愚臣平日之所怀为国远虑者,正在此事,未及上达,而陛下先知之矣。区区之诚,虽殚千虑,何以及此?臣今因得敷陈本末,以毕其说,惟陛下□其罪,试一览之。恭惟先皇帝以聪明睿知,承累世丕平之业,思欲力致太平,复见三代之盛,以汉、唐为不足道也。当时之议,以谓非国富则无以为也,非兵强则无以为也,非人才足用则无以为也。是三者,图治之伟论也。而当时辅臣如王安石、吕惠卿辈,不能副先帝委任之意,乃奋其私智,肆为乖谬,大失先帝之本旨。其富国也,则助役、青苗变而为聚敛之法;其强兵也,则保马、保甲流而为残扰之政;其用人也,则进辩给轻捷之子,以为适时,退老成敦厚之人,以为无用。于是四海兴议,而先帝颇知其事,故罢退安石等不用。继而王珪、蔡确之徒,尤不能将顺主意,踵事增患,而先帝又知政令有未便于民者,方将改作,遽以弃天下。忠臣义士至今长为先帝惜之者,常在此也。
及皇帝陛下绍膺大历,太皇太后陛下同览万机,临御已来,法度之难久行者修完之,臣下之害政者改易之,正所以述成先帝之盛德美志【八】,传于无穷,可谓备矣。自改更之后,在陛下无所愧也;天下公议正论,以为当然也;天下百姓莫不安乐,以为当然也。然陛下亦知有以为不然者乎?臣虽至愚,尚能臆度知之。夫前日之事,乃前日之人所缘而进者也。政在则人存,政异则人息。今譬之芟草也,枝叶虽除,根株尚在,能保其不复生乎?前者,二三大臣之朋党,皆失意怏怏,自相结纳,睥睨正人,腹非新政,幸朝廷之失思,欲追还前日之人,恨不能攘臂于其间也。今布列内外搢绅之间,在职之吏,不与王安石、吕惠卿,则与蔡确、章惇者,率十有五六,此臣所以寝食寒心,独为朝廷忧也。
然臣之区区,非欲陛下苦治朋党也【九】,朋党之大,亦岂易治哉?但欲陛下知其事,常加防察,不使得行其术则可矣。臣亦常深计其术矣,不过日夜窥伺间隙,异日可以进说,则造眩惑之谋,文饰奸言,以感激圣意,动摇政事而已。其所进之说,臣窃料之,其大者必为离间之计,此最易入易听,而其祸亦最大,不可不防其渐而深察之。其次又有二说:其一曰,先朝造法为治,而皇帝陛下以子继父,一旦听臣民之言,有所更改;其二曰,先朝之臣多不任用,如蔡确等受顾命,有定策之功,亦弃于外。此二说者,自人情言之,则浅近而易听;自义理考之,则无所取也。
臣谨按:天下之治,有不可不因者,有不可不革者。可因者,虽乱世犹因之,故周武王克商,反商政,政由旧,是也。可革者,虽父道犹革之,故汉文除肉刑,至景帝改之;汉武造盐铁、榷酤,至昭帝罢之是也。自二圣临政,首进任司马光,其余辅臣继有出入者,天下之人晓然知道之所在,延颈跂踵,以望新政。而陛下又能虚己公心,开广言路,延纳忠谠于天下,无有远迩,上章论事,愿改政令者,莫知其数,而圣虑深远,犹再三谨重,有不获已,方取十之一二最大者,诏讲议施行之。如青苗、免役、保甲、保马、市易之类,敢不改乎?改之所以顺人心、救民命尔,岂喜变更哉?试考察今日百姓安与不安,便与不便,则改更是耶非耶,立可见矣。若谓凡继体之君,于先朝之政皆不可改,则古圣帝明王继政而有改者皆非耶?我祖宗之法,有久而不便者,先帝尝改之矣,亦可以为非邪?知所宜因,知所宜革,是先帝之志也。
至如臣僚之进退,盖法既有改,则昔日缘法而进者,非己之便,稍自引去,而圣恩□假,各尽礼数,独有一二奉法尤无状
译臣近日与同僚在延和殿奏事,两次蒙受皇上宣谕,大意是说当今朝廷之事,固然已经尽心,略有成法,只以长久坚守为念。又因圣虑深远,谈到日后还政之后,任用左右,常能得到正人,那就与今日用心无异;如果万一奸邪之人再次进用,迷惑动摇朝政,那就令人担忧反复。然而辨别邪正,全在于一人,这是持盈守成的大戒,而皇帝陛下深切省察领会。臣退朝后叹息欢喜,认为愚臣平日所怀有的为国长远考虑之事,正在于此,还没来得及上达,而陛下已经先知道了。臣的这点诚意,虽然耗尽千般思虑,哪里能达到这样?臣现在借此陈述本末,以完结我的说法,希望陛下宽恕我的罪过,试着浏览一下。
恭敬地追念先皇帝凭借聪明睿智,继承累世太平的基业,想着要致力实现太平,重现三代的盛况,认为汉、唐都不值得称道。当时的议论,认为如果不使国家富裕就无法做到,如果不使军队强大就无法做到,如果不使人才充足就无法做到。这三者,是图谋治国的宏大论调。而当时的辅臣如王安石、吕惠卿等人,不能符合先帝委任的本意,于是施展他们的私智,肆意做出乖谬之事,大大违背了先帝的本旨。他们所谓的富国,助役、青苗法变成了聚敛之法;他们所谓的强兵,保马、保甲法流变为残害扰民的政令;他们所谓的用人,进用辩才敏捷轻浮之人,认为他们适应时势,退避老成敦厚之人,认为他们无用。于是天下兴起议论,而先帝颇知此事,所以罢免退下王安石等人不再任用。接着王珪、蔡确之徒,尤其不能顺承先帝的主意,沿袭旧事增加祸患,而先帝又知道政令有不利于百姓的地方,正打算改革,却突然去世。忠臣义士至今长久为先帝惋惜的,常在于此。
等到皇帝陛下继承大统,太皇太后陛下共同处理万机,临朝执政以来,对难以长久实行的法度进行修定完善,对危害政事的臣下进行改换,这正是为了述说成就先帝的盛德美志,传之于无穷,可以说完备了。自改革之后,在陛下无所愧疚;天下公议正论,认为理所当然;天下百姓没有不安乐,认为理所当然。然而陛下也知道有人不这样认为吗?臣虽然极其愚笨,尚能推测知道。前日之事,是前日之人借此而进身的。政令在则人存,政令异则人息。现在好比除草,枝叶虽然除去,根株尚存,能保证其不再生长吗?前者,二三大臣的朋党,都失意愤懑,互相勾结,斜视正人,内心反对新政,庆幸朝廷失思,想要追回前日之人,恨不能插手其间。现在分布在内外的士大夫之间,在职的官吏,不是与王安石、吕惠卿同党,就是与蔡确、章惇同党,大约占十之五六,这是臣寝食不安、内心寒心,独自为朝廷担忧的原因。
然而臣的这点心意,并非想让陛下苦苦整治朋党,朋党之大,也岂是容易整治的?只是想让陛下知道此事,常加防范察究,不让他们施展手段就可以了。臣也常深入思考他们的手段,不过是日夜窥伺间隙,日后可以进言时,就制造迷惑之谋,文饰奸邪之言,以激发圣意,动摇政事而已。他们所进献的说法,臣私下推测,大的必定是离间之计,这最容易让人听信,而其祸患也最大,不可不防范其萌芽而深入察究。其次又有两种说法:其一说,先朝造法治国,而皇帝陛下以子继父,一旦听从臣民之言,有所更改;其二说,先朝的臣子多不被任用,如蔡确等人受顾命,有定策之功,也被弃置在外。这两种说法,从人情来说,则浅近而易听;从义理考察,则无可取之处。
臣谨按:天下的治理,有不可不沿袭的,有不可不改革的。可沿袭的,即使是乱世也沿袭,所以周武王攻克商朝,反商政,政由旧,就是这样。可改革的,即使是父道也改革,所以汉文帝废除肉刑,到景帝时改之;汉武帝造盐铁、榷酤,到昭帝时罢之,就是这样。自二圣临政,首先进用司马光,其余辅臣相继有出入,天下之人清楚知道道义所在,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盼望新政。而陛下又能虚怀公心,开广言路,延纳天下的忠谠之士,无论远近,上章论事,愿意改政令者,不知其数,而圣虑深远,还再三谨慎,不得已,才取十之一二最大的,诏令讲议施行。如青苗、免役、保甲、保马市易之类,敢不改吗?改之所以顺人心、救民命,哪里是喜欢变更呢?试着考察今日百姓安与不安,便与不便,那么改更是耶非耶,立刻可见。如果说凡是继位的君主,对于先朝的政令都不可改,那么古圣帝明王继政而有改者都是错的吗?我祖宗之法,有久而不便的,先帝曾改之,也可以说是错吗?知道所宜沿袭,知道所宜改革,是先帝的志向。
至于臣僚的进退,既然法度已有更改,那么昔日缘法而进者,非己之便,稍微自行引退,而圣恩宽假,各尽礼数,只有一二奉法尤无状
,如吕惠卿、□居厚辈者方罢斥之,天下之议莫不以为允。是时,蔡确身为上宰,自请补外,继以家人犯法,言者沸腾,遂坐左迁;章惇亦以悖慢忿戾,无礼于君父而罢之,此岂固欲不用父之臣哉?盖法者,天下万世之公也。陛下纵欲以功而屈法,如天下万世何!夫皇帝陛下乃先帝之正嗣,承继大统,实天下之至公大义也。方先帝违豫弥留之日,与太皇太后陛下已有定命,宣示大臣,则大臣奉行而已,何策之定哉?岂可贪以为己功,常诵于口,假以谋进哉?古之所谓定策者,谓遭变之际,未知所立,大臣能于此时挺身忘祸,有所择而立之,以安社稷,则是策计由此人定之,故曰定策。古之人则汉霍光是也,今之人则韩琦是也。然霍光死才三年,宗族犯法衰废,未闻古今之论以宣帝为忘功臣也。故曰:「法者,天下万世之公也。」然则二说者岂足取哉?
译像吕惠卿、□居厚这些人刚刚被罢免斥退,天下的议论没有不认为这是公允的。这时,蔡确身为宰相,自己请求外放任职,接着因为家人犯法,谏官们议论纷纷,于是获罪被贬;章惇也因为傲慢悖逆、愤怒乖张,对君父无礼而被罢免,这难道是本来就不想用先帝的臣子吗?大概法律是天下万世的公理。陛下纵然想因为功劳而屈从法律,那天下万世将怎么办!皇帝陛下是先帝的正统继承人,继承大统,实在是天下最大的公义。在先帝病重弥留之际,与太皇太后陛下已经确定了继位人选,并向大臣们宣告,那么大臣们只需奉行罢了,哪里有什么定策的功劳呢?怎么能贪图把它当作自己的功劳,常常挂在嘴边,借以谋求晋升呢?古人所说的定策,是指在遭遇变故的时候,不知道拥立谁,大臣能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忘记祸患,有所选择并拥立某人,以安定国家,那么这策略是由这个人确定的,所以叫作定策。古人中汉代的霍光是这样,今人中的韩琦也是这样。然而霍光死后才三年,宗族犯法衰败,没听说古今的议论认为宣帝忘记了功臣。所以说:“法律是天下万世的公理。”那么这两种说法难道值得采纳吗?
夫立政而违民,改之是也。而异论者非之,以谓改父之道【一○】,此岂公议哉?是谗间之说也。若昨者,陛下坐观政令未安,奸邪当路,生民咨怨,而恬不为虑,以避改易之小嫌,则得为孝乎?无乃负先帝所以传授皇帝陛下、顾托太皇太后陛下之心乎?而况不闻天下有此嫌也。
大抵自司马光不幸死亡之后,朝廷之事,肯不顾患祸,身任其责者少矣,此固不能逃陛下之圣鉴。传曰:「百年之计,莫如植人。」夫所与共守天下,传之永久,非有同心一德,守正不惑之人,将谁托之?呜呼!君子小人之辨,何其难耶!君子之进,未尝有心于害小人,但远之而已;若小人进,必欲尽覆君子。所以今日邪正之士,不可以不早辨也。观汉元帝之世,弘恭、石显用事,是时贤士如萧望之、刘向、周堪之徒,上雅知其才用之,而忤恭、显,终抵以罪,或至于死。此无他,正人之势不胜也。仁宗皇帝庆历中,韩琦、富弼、范仲淹辈当代名臣,一时并进,其后未久,皆不免为小人谗毁排陷,相继逐去。然上赖圣明,终得免大祸,复被收进,建立功业者,内外多正人,奸不能胜也。故君子在上,小人失志,必为倾害之计。今朝廷清明,幸无恭、显之患,而陛下圣哲,好正直而恶邪佞,臣之所忧者,恐正人之势,不得如庆历时能胜小人也。
小人之志,趋利而已。自二圣临御以来,开廓大度,并包同异,无所不容,宜皆得其尽心为用;而怏怏之人,尚敢阴怀二心,潜藏恚恨,投隙害政,依违观望者,彼诚见皇帝陛下渊默谦恭,未甚可否朝政,不知圣意他时所属,将谓天下之事未大定也。殊不知太皇太后陛下保佑辅翼之者,罔不备尽,而皇帝陛下虚心听纳,灼见是非者,盖已久矣。臣载念人主以一身临天下,其动止语默之微,上系宗社之重,下统生民之命,虽皇帝陛下仁圣之德,出于天禀,而修心正身之道,宜深有资于太皇太后陛下母仪之训也。
昔者,周公之辅成王,复辟之后,作立政以戒用人,故成王宜民宜人,见于假乐之诗;作无逸以戒逸豫,故成王持盈守成,见于凫鹥之诗,后世称三代之隆者必先焉。霍光有功于汉室,而奸臣上官桀与藩王等谋为奸变,上书诬光之罪。是时,孝昭帝年十四,察见忠之与诈,诛灭桀等,益信任光,于是汉室几危而复安。臣不胜愚恳,伏望太皇太后陛下深念周公所以戒成王之意,拥佑开导,以成就皇帝陛下之德;凡人之才如何为正,如何为邪,事之理如何为是,如何为非,日夕讲论,以立万世不拔之基。伏望皇帝陛下深鉴古事,体汉昭帝之明,以辨忠邪,使它日奸言异论,不可得而入;常思太皇太后陛下之言,无疑于心,无怠乎听,庶以永承祖宗之业,天下幸甚!臣孤外之臣,蒙陛下拔擢不次,由言路而进,不敢避怨,不敢希恩,唯期循守公道,以报万一。然前日失意之人,其党布满内外,皆与臣为雠也。身迹惴惴,危若累卵,非陛下洞照愚直,力赐保全,安有今日?故臣缘近日两蒙宣谕之旨,辄为此言,以推广圣意。若使涓尘有助海岳,则臣虽死无憾。贴黄:「臣奏此书,别无施行,止为昨蒙宣谕,故因而欲推广圣意。愿无疑无懈,常以辨别忠邪为心,坚守今日政事,庶免他日奸谀之言可以浸润动摇,臣书大意如此而已。伏乞留中省览,使蝼蚁之诚,或补万一。」
又贴黄:「今内外异议之人,日欲摇动陛下之政,不可不察者。昔时,王安石所行事,逆民而背理,然人不敢摇者,何谓也?盖有严刑峻责,言之者有罚,故人畏之,敢言者少也。今朝廷为政,顺民而循道,然人敢言者,何谓也?盖陛下□仁大度,招言纳谏,唯恐人之不言,言之者无罪,故奸人妄意而作也。故役法一事,自元佑元年改作差法,乃是将祖宗差役法及先帝雇役法参而用之,又令监司、州、县博访利害,逐旋申明,自后四方论列不一,虽小官贱士,肆口所言,以申其愤,今其法摇动改变者,十之六七矣,近日又将科场一事,摇动荧
译设立政令却违背民意,改正它是正确的。而那些持不同意见的人却加以非议,认为这是改变先父的治国之道,这难道是公正的议论吗?这是谗言离间的话。如果像昨天那样,陛下坐视政令不安定,奸邪之人当道,百姓叹息怨恨,却安然不以为虑,为了避免更改政令的小嫌疑,这能算是孝吗?恐怕辜负了先帝传授皇位给皇帝陛下、托付给太皇太后陛下的用心吧?况且并没有听说天下有这种嫌疑。
大抵自从司马光不幸去世之后,朝廷中肯不顾患难祸患、亲身承担责任的人很少了,这确实无法逃脱陛下的圣明鉴察。《传》说:“百年的打算,不如培养人才。”那些共同守护天下、传给后世的人,如果不是同心同德、坚守正道而不迷惑的人,又能托付给谁呢?唉!君子与小人的辨别,是多么困难啊!君子被进用,不曾有心去害小人,只是疏远他们罢了;如果小人被进用,必定想要彻底倾覆君子。所以今天邪正之士,不可以不早加辨别。看汉元帝时期,弘恭、石显掌权,当时贤士如萧望之、刘向、周堪等人,皇上素知他们的才能而任用他们,但因触犯弘恭、石显,最终被定罪,有的甚至致死。这没有别的原因,是正人的势力不能战胜小人。仁宗皇帝庆历年间,韩琦、富弼、范仲淹等当代名臣,一时都被进用,后来没过多久,都不免遭受小人的谗毁排挤陷害,相继被驱逐。然而仰赖圣明,最终得以避免大祸,再次被召回任用,建立功业的,是因为内外多正直之人,奸邪不能得逞。所以君子在上位,小人失意,必定会策划倾覆害人的计谋。如今朝廷清明,幸好没有弘恭、石显那样的祸患,而陛下圣哲,喜好正直而厌恶邪佞,臣所担忧的,是恐怕正人的势力,不能像庆历年间那样战胜小人。
小人的志向,只是追求利益罢了。自从两位圣上临朝以来,开阔大度,包容同异,无所不容,理应都能尽心效力;而那些心怀不满的人,尚敢暗中怀有二心,隐藏怨恨,寻找空隙危害政事,模棱两可、观望动向,他们确实是看到皇帝陛下深沉沉默、谦逊恭敬,不太对朝政表示肯定或否定,不知道圣意将来会归属何处,以为天下大事尚未安定。却不知道太皇太后陛下保佑辅佐,无不周全,而皇帝陛下虚心听取采纳,明辨是非,已经很久了。臣反复思忖,君主以一身临御天下,其一举一动、一言一语的细微之处,上关系到宗庙社稷的重任,下统领着百姓的性命,虽然皇帝陛下仁圣之德,出于天赋,但修养心性、端正身行的道理,应当深深得益于太皇太后陛下母仪的训导。
从前,周公辅佐成王,复辟之后,作《立政》以告诫用人,所以成王适宜百姓、适宜贤人,见于《假乐》这首诗;作《无逸》以告诫安逸享乐,所以成王持盈守成,见于《凫鹥》这首诗,后世称颂三代的隆盛,必定先提到这些。霍光对汉室有功,而奸臣上官桀与藩王等人谋划奸变,上书诬告霍光的罪行。当时,孝昭帝年仅十四岁,察见忠诚与欺诈,诛灭了上官桀等人,更加信任霍光,于是汉室几乎危亡而又恢复安定。臣不胜愚昧恳切,伏望太皇太后陛下深思周公告诫成王的用意,拥戴保佑、开导指引,以成就皇帝陛下的德行;凡是人的才能如何为正、如何为邪,事的道理如何为是、如何为非,日夜讲论,以建立万世不可动摇的基础。伏望皇帝陛下深鉴古事,体会汉昭帝的明察,以辨别忠邪,使日后奸邪之言、异端之论,无法得逞;常思太皇太后陛下的话语,心中无疑,耳中不懈怠,希望以此永远承继祖宗基业,天下幸运!臣是孤立的外臣,蒙受陛下破格提拔,由言官之路而进用,不敢回避怨恨,不敢希求恩宠,只期望遵循坚守公道,以报答万一。然而前日失意之人,他们的党羽布满朝廷内外,都与臣为仇敌。臣身迹惶恐,危险如同累叠的蛋,如果不是陛下洞察臣的愚直,极力赐给保全,哪有今天?所以臣趁着近日两次蒙受宣谕旨意,冒昧进言,以推广圣意。如果能使涓滴尘埃有助于海岳,那么臣即使死也无憾。贴黄:“臣上奏此书,别无施行,只因为昨日蒙受宣谕,所以因而想要推广圣意。希望不要怀疑懈怠,常以辨别忠邪为心,坚守今日的政事,希望避免日后奸谀之言可以浸润动摇,臣书的大意如此罢了。伏乞留在宫中省览,使蝼蚁般的诚心,或许能补益万一。”
又贴黄:“如今内外持异议的人,每日想要动摇陛下的政事,不可不察。从前,王安石所推行的政事,违背民意而背离情理,然而人们不敢动摇,为什么呢?因为有严刑峻责,进言的人有惩罚,所以人们畏惧他,敢进言的人少。如今朝廷施政,顺应民意而遵循正道,然而人们敢进言,为什么呢?因为陛下仁爱大度,招纳言论、接受谏诤,唯恐人们不进言,进言的人无罪,所以奸人妄意妄为。所以役法一事,自元祐元年改为差役法,是将祖宗的差役法及先帝的雇役法参合使用,又命令监司、州、县广泛访查利害,逐步申明,此后四方论列不一,即使是小官贱士,肆意开口所言,以抒发其愤懑,如今其法动摇改变的,十之六七了,近日又将科举一事,动摇荧惑
惑。昨元佑元年,两制、侍从、台省臣僚,讲议定夺,凡一年有余,又经圣览,方此施行,亦是将祖宗先帝之法,合诗赋、经义为一科,是万世有利无害可行之法。今人情已定,止是安石之党,力要用经义。臣愿陛下坚守已行之法,勿为浮议所动。」
译令人困惑。去年元佑元年,两制、侍从以及台省臣僚,经过讨论商议决定,历时一年有余,又经过圣上审阅,方才施行,这也是将祖宗先帝的法令,把诗赋、经义合并为一科,是万世有利无害、可以推行的法度。如今人心已定,只是安石的党羽,极力想要采用经义。臣希望陛下坚守已经施行的法令,不要被浮泛的议论所动摇。
又贴黄:「科场事,臣见与宰相已下参议,必为陛下坚守此良法,非久必须进呈。然为论列者不已,故先奏知,区区孤忠,惟冀省察。」(立进士试四场法【一一】,在四月十八日戊午。)
注 释
【一】如辨黑白而无疑惑之心「如」原作「知」,据尽言集卷四论胡宗愈除右丞不当改。
【二】郭君「郭」原作「国」,据同上书改。
【三】左司谏韩川「左」原作「右」,据本书卷四○九元佑三年四月甲申条、太平治迹统类卷一八宣仁垂帘圣政、宋史全文卷一三上及同上书改。
【四】清臣罢尚书左丞「左」原作「右」,据尽言集卷四论胡宗愈除右丞不当、宋史卷二一二宰辅表、卷三二八李清臣传改。
【五】论语「论」字原脱,据论语子张补。
【六】即可篃布星度「篃」原作「偏」,据宋会要运历二之一三改。
【七】以占测为主「主」原作「言」,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八】正所以述成先帝之盛德美志「之」原在「德」下,据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九四变新法改正。
【九】非欲陛下苦治朋党也「朋」字原脱,据阁本补。
【一○】以谓改父之道「道」原作「臣」,据长编纪事本末卷九四变新法改。
【一一】立进士试四场法「士」原作「七」,据阁本及本书卷四二五元佑四年四月戊午条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二十四
卷四百二十四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四年三月乙酉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二十四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四年(己巳,1089)
全 文
三月乙酉,知广州、宝文阁待制蒋之奇为江、淮、荆、浙等路制置发运使,朝散郎、江、淮、荆、浙等路发运副使路昌衡为直秘阁、权知广州。右正言刘安世言:「窃惟南海之地,控制蛮獠,风俗轻悍,易动难安。祖宗以来,择帅尤重,必有绥怀之德,济以肃服之威,使之统临,乃能镇静。臣按昌衡人品鄙下,资性残刻,清议不齿,为日已久。方陛下嗣膺大宝,驱逐髃邪,昌衡与蹇周辅辈均号酷吏,在所废斥,素为蔡确鹰犬,极力主张,屡叨要官,觽谓幸免。今岭表之寄,事任非轻,岂兹小人,可称简拔。」
又言:「臣近尝论列路昌衡除知广州不当,初闻尚书省勾收告命,搢绅莫不欣悦,今日乃知却有指挥,令进奏院依例发下。三数日内,予夺反复,中外疑惑,实损国体。臣按昌衡天资峭刻,狡狯诞谩,昔熙宁中,知相州安阳县,不修士检,丑声流闻,本路监司将行按发,昌衡遽乞寻医,因得幸免。然而内疑指使刘龟年暴扬其事,后来陕西用兵,龟年适在秦州夕阳镇为监押,昌衡乃指名抽差部押粮草,欲缘军事,中以危法,而泄其私怒。是时,龟年具以因依诉于赵济,遂留而不遣,其事喧腾,无不知者。臣又闻昌衡执亲之丧,寓居南京,曾无哀戚之容,反为匪僻之行。有武人刘振孙者,候其微服步入倡家,遂痛殴之,为人所救,仅得逃逸。及昌衡为陕西转运副使,振孙又知宁州,挟其旧怨,勇于报复,乃用匿名之书,移振孙为原州都监。且匿名文字,于法不当受理,而昌衡违法受之。振孙事状甚轻,曾无免所居官之罪,借令当移,亦无降等之理。昌衡任情刺举,不畏公议,一路澄清之寄,将何赖焉?臣又闻昌衡治余行之狱,辄废录问,违经乱法,天下以为酷吏。然而行之旧游王珪之门,昌衡既于案牍之间隐落其事,又密告于王珪,以市私恩,仍与蔡确阴相交结,故珪、确用事之日,骎骎华要。陛下即政之初,澄汰奸慝,昌衡以死党在朝,独免废放。岁月未几,频易剧任,当时士论,固已上讥廊庙,下责台谏。今南海之地,控制百蛮,推择帅才,尤宜谨重。以昌衡之罪恶如彼,而朝廷之委付如此,臣恐豺狼之性,毒烈贪暴,必不能为陛下布宣惠泽,镇安远民,异日生事,悔将无及。伏望圣慈速降睿旨,收还昌衡误恩,别择良守,以式南国,
译又附贴黄说:“关于科举考试的事,臣见已与宰相及以下官员参议,必定为陛下坚守这一良法,不久就必须进呈。然而因为议论弹劾的人不停止,所以先奏报让陛下知晓,臣这点微薄的忠诚,只希望陛下省察。”(确立进士考试四场法,在四月十八日戊午。)
三月乙酉,知广州、宝文阁待制蒋奇任江淮荆浙等路制置发运使,朝散郎江淮荆浙等路发运副使路昌衡任直秘阁、代理知广州。右正言刘安世上言:“我私下认为,南海之地,控制着蛮獠,风俗轻浮强悍,容易动乱难以安定。自祖宗以来,选择主帅尤其慎重,必定要有安抚怀柔的德行,辅以严肃制服的威严,让他统辖治理,才能镇静局面。我考察路昌衡人品卑劣,资质残忍刻薄,清议所不齿,已经很久了。正当陛下继承大宝,驱逐群邪,路昌衡与蹇周辅等人均号称酷吏,本应在所废斥,向来是蔡确的鹰犬,极力主张新法,屡次担任要职,众人认为他侥幸免祸。如今岭南的寄托,事任不轻,岂能这样的小人,称得上是简拔任用。”
又说:“臣近来曾议论弹劾路昌衡任命为知广州不当,起初听说尚书省勾销了任命文书,士大夫无不欣悦,今日才知道却有指令,令进奏院依例下发。三两天内,授予与剥夺反复无常,朝廷内外疑惑,实在损害国家体统。我考察路昌衡天性峭直刻薄,狡诈虚妄,从前熙宁年间,任相州安阳县知县,不修士人操守,丑声流传,本路监司将要查办,路昌衡急忙请求寻医,因而得以幸免。然而内心怀疑指使刘龟年宣扬此事,后来陕西用兵,刘龟年恰好在秦州夕阳镇任监押,路昌衡便指名抽调他部押粮草,想借军事,用危险的法律陷害他,从而发泄私怒。当时,刘龟年详细将缘由诉于赵济,于是留下没有派遣,此事喧腾,没有不知道的。我又听说路昌衡守亲丧,寓居南京,竟无哀戚之容,反而做出邪僻之行。有武人刘振孙,等候他微服步入妓家,于是痛打他,被人所救,仅得逃逸。等到路昌衡任陕西转运副使,刘振孙又知宁州,挟持旧怨,勇于报复,便用匿名信,调刘振孙为原州都监。况且匿名文字,按法律不当受理,而路昌衡违法受理。刘振孙事状很轻,曾无免除所任官职的罪,假使应当调动,也无降等的道理。路昌衡任情刺举,不畏公议,一路肃清寄托,将依靠谁呢?我又听说路昌衡审理余行之狱,擅自废除录问,违背经义扰乱法律,天下认为他是酷吏。然而余行旧日游历王珪之门,路昌衡既在案牍之间隐去此事,又密告王珪,以谋取私恩,仍与蔡确暗中交结,所以王珪、蔡确用事之日,路昌衡渐渐显达。陛下即位之初,澄汰奸恶,路昌衡以死党在朝,独自免遭废放。岁月未久,频繁更换剧任,当时士论,固已上讥朝廷,下责台谏。如今南海之地,控制百蛮,推择帅才,尤其应当谨慎慎重。以路昌衡罪恶如彼,而朝廷委任如此,臣恐豺狼之性,毒烈贪暴一定不能为陛下布宣惠泽,镇安远民,日后生事,后悔将来不及。伏望圣慈速降睿旨,收回路昌衡误恩,另择良守,以表率南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