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三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三
帝 号 宋英宗
年 号 治平元年(甲辰,1064)
全 文
冬十月庚子,阅诸军、班、直将校武艺,擢授有差。上谕天武右第三军都指挥使、窦州刺史王秀曰:「尔艺虽不中格而尝有战功,故以尔为正刺史。」又谕散直都虞候胡从曰:「尔艺虽不中格而治兵齐肃,故以尔为内园使。」命殿前副都指挥使郝质戒诸军勤习武艺,特支诸军、班钱。
辛丑,屯田员外郎、直秘阁、同知礼院周孟阳告谢,上谕合门引对于延和殿久之。自是数召见,访以时事,最后至隆儒殿,在迩英阁后苑中,髃臣未尝至也。
癸卯,礼院奏:「魏国公宗懿无后,濮王无嫡孙。故事,宗室推本位最长者承袭。瀛洲防御使宗朴,濮王第二子,今于本位最长。」诏封宗朴袭岐国公。
壬子,翰林学士王珪等言:「殿中侍御史赵鼎奏:『本朝祀仪,冬至祀昊天上帝,夏至祀皇地祇,并以太祖配。正月上辛祈谷,孟夏雩祀,孟冬祭神州地祇,并以太宗配。正月上辛祀感生帝,以宣祖配。季秋大飨明堂,旧以真宗配,循周公严父之道,最为得礼。陛下纯孝之仁,固已格于上下矣。臣闻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陛下祗绍大统,纂承洪业,固当继先帝之志而述先帝之事也。仁宗临御四十二年,配飨真宗于上帝者四十一祭,今一旦黜真宗之祀,庙而不配,非所以严崇祖宗,尊事神明之义也。臣谨按易之豫曰:「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一】,以配祖考。」此称祖者,乃近亲之祖,非专谓有功之始祖也。考易象之文,则真宗配天之祭亦不可阙也。有唐武德初,以元皇帝配飨明堂,兼配感生帝。至贞观中,缘情革礼,奉祀高祖配明堂,迁世祖配感生帝,此则唐太宗故事已有递迁之典,最为近古之治,有足考验。臣伏请递迁真宗配孟夏雩祀,以太宗专配上辛祈谷【二】、孟冬神州地祇,循用有唐故事。如此则列圣参侑,对越于昊天,厚泽流光,垂裕于万祀。』臣珪等按:祀典,天地大祭有七,皆袭用历代故事,以始封受命创业之君,配神作主。至于明堂之祭,用古严父之道,配以近考。故朝廷在真宗则以太宗配,在仁宗则以真宗配,今则以仁宗配。方仁宗始以真宗配明堂,罢太宗之配,而太宗先以配祈谷、雩祀、神州地祇,本非递迁。今明堂既用严父之道,则真宗配天之祭,于礼当罢,难议更分雩祀之配。」
天章阁待制兼侍读李受、天章阁侍讲傅卞言:「自唐末丧乱,及五代陵迟,中夏分裂,皇纲大坏。我太祖、太宗以神武英睿一统海内,功业之大上格皇天,真宗以盛德光昭纂承洪绪,故先帝景佑诏书令礼官议定,以真宗与太祖、太宗并为万世不迁之庙。然则侑配之道,是宜与国无穷矣,岂可甫及陛下而遂阙其礼乎!议者乃谓遵用严父配天之义,臣等窃谓严父云者,非专谓考也。故孝经曰:『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下乃曰:『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夫所谓天者,谓郊祀配天也;夫所谓帝者,谓五帝之神也。故上云『严父配天』,下乃云『郊祀后稷以配天』,则父者,专谓后稷也。且先儒谓祖为王父,亦曰大父,则知父者,不专谓乎考也。议者又引唐制,代宗用礼仪使杜鸿渐等议,季秋大飨明堂,以考肃宗配昊天上帝,德宗亦以考代宗配;又称引王泾郊祀录注,云即孝经周公严父之道。夫杜鸿渐、王泾一时之言,岂可便为万世不移之议哉?臣等窃谓赵鼎之议亦为得礼,若以太宗配雩祀既久,不欲一旦迁侑,则乞以仁宗与真宗并配明堂,亦为合礼。谨按孝经:『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又按礼记祭法:『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文、武但言祖宗者,则知明堂之侑,下及乎武王矣。是文、武并配于明堂也。故郑氏曰:『祭五帝、五神于明堂曰祖宗,祖宗通言尔。』国家祭祀既遵用郑氏之义,固亦当稽郑氏祖宗之说也。
译卷名: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三
帝号:宋英宗
年号:治平元年(甲辰,1064年)
全文
冬季十月庚子日,皇帝检阅各军、班、直将校的武艺,根据表现提拔授官,等级不同。皇帝告诫天武右第三军都指挥使、窦州刺史王说:“你的武艺虽然不符合标准,但曾经有战功,所以任命你为正任刺史。”又告诫散直都虞候胡从说:“你的武艺虽然不符合标准,但治军整齐严肃,所以任命你为内园使。”命令殿前副都指挥使郝质告诫各军勤习武艺,特别拨付各军、班的钱款。
辛丑日,屯田员外郎、直秘阁、同知礼仪院周孟阳上表谢恩,皇帝在延和殿通过合门引见与他长时间谈话。从此多次召见他,询问时事,最后甚至到了隆儒殿,该殿位于迩英阁后苑中,群臣从未到过那里。
癸卯日,礼仪院上奏:“魏国公宗懿没有后代,濮王没有嫡孙。按照旧例,宗室推举本位中辈分最长者承袭爵位。瀛洲防御使宗朴是濮王的第二子,如今在本位中辈分最长。”皇帝下诏封宗朴袭封岐国公。
壬子日,翰林学士王珪等人说:“殿中侍御史赵鼎上奏说:‘本朝祭祀礼仪,冬至祭祀昊天上帝,夏至祭祀皇地祇,都以太祖配享。正月上旬辛日祈谷,孟夏雩祭,孟冬祭祀神州地祇,都以太宗配享。正月上旬辛日祭祀感生帝,以宣祖配享。季秋大飨明堂,过去以真宗配享,遵循周公严父的道理,最为符合礼制。陛下纯孝的仁德,固然已经感动天地。臣听说孝子善于继承别人的志向,善于记述别人的事迹,陛下恭敬地继承大统,承接宏大的基业,固然应当继承先帝的志向而记述先帝的事迹。仁宗在位四十二年,配享真宗于上帝的是四十一祭,如今一旦废除真宗的配享,在太庙中却不配享,这不是尊崇祖宗、敬事神明的道理。臣谨查《易经·豫卦》说:‘先王以此制作音乐推崇功德,隆重地献给上帝,以配享祖考。’这里所说的祖,是指近亲的祖父,并非专门指有功业的始祖。考察《易经》卦象的文字,那么真宗配享上天的祭祀也不可缺少。唐朝武德初年,以元皇帝配享明堂,兼配享感生帝。到了贞观年间,因情感变革礼仪,奉祀高祖配享明堂,迁移世祖配享感生帝,这是唐太宗的旧例已有递迁的制度,最为接近古制,足以考证。臣恳请递迁真宗配享孟夏雩祭,以太宗专门配享上辛祈谷、孟冬神州地祇,遵循唐朝的旧例。这样历代圣君参预配享,对上回应昊天,深厚的恩泽流传光辉,为万世留下福泽。’臣王珪等人查考:祭祀典制,天地大祭有七种,都沿袭历代旧例,以始封受命创业之君配享神灵作为主祭。至于明堂的祭祀,采用古代严父的道理,配享近亲的考父。所以朝廷在真宗时以太宗配享,在仁宗时以真宗配享,现在则以仁宗配享。当仁宗开始以真宗配享明堂,罢免太宗的配享,而太宗先前配享祈谷、雩祭、神州地祇,本来并非递迁。如今明堂既然采用严父的道理,那么真宗配享上天的祭祀,按礼应当罢免,难以商议再分雩祭的配享。”
天章阁待制兼侍读李受、天章閣侍讲傅卞说:“自从唐末丧乱,以及五代衰微,中原分裂,皇纲大坏。我太祖、太宗凭借神武英睿统一海内,功业之大上达皇天,真宗以盛德光辉显耀继承宏大的基业,所以先帝景佑诏书命令礼官议定,以真宗与太祖、太宗同为万世不迁之庙。那么配享的道理,应当与国家无穷尽,怎么可以刚到陛下时就缺了这种礼仪呢!议论的人说遵循严父配享上天的道理,臣等私下认为严父的说法,并非专门指父亲。所以《孝经》说:‘严父没有比配享上天更大的,那么周公就是这样的人。’下面接着说:‘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所谓天,是指郊祀配享上天;所谓帝,是指五帝的神灵。所以上面说‘严父配天’,下面说‘郊祀后稷以配天’,那么父,专门指后稷。况且先儒说祖是王父,也称大父,就知道父,不专门指父亲。议论的人又引用唐朝制度,代宗采用礼仪使杜鸿渐等人的建议,季秋大飨明堂,以父亲肃宗配享昊天上帝,德宗也以父亲代宗配享;又引用王泾《郊祀录注》,说这就是《孝经》周公严父的道理。杜鸿渐、王泾一时的言论,怎么可以就成为万世不可改变的定论呢?臣等私下认为赵鼎的议论也符合礼制,如果以太宗配享雩祭已久,不想一下子迁移配享,那么请求以仁宗与真宗共同配享明堂,也符合礼制。谨查《孝经》:‘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武王於明堂以配上帝。’又查《礼记·祭法》:‘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武王而宗文王。’文、武只说祖宗,就知道明堂的配享,下及武王。这是文、武共同配享于明堂。所以郑氏说:‘在明堂祭祀五帝、五神称为祖宗,祖宗是通用的说法。’国家祭祀既然遵循郑氏的道理,固然也应当考察郑氏关于祖宗的说法。”
又易:『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是亦以祖考并配上帝也。上帝之祭,正谓明堂宗祀尔。昔梁国子博士崔灵恩该通之士,达于礼者也,总三礼诸儒之说而评之为义宗,论议洪博,后世盖鲜能及伸明郑义,亦谓九月大飨帝之时,以文、武二王泛配,谓之祖宗。祖者,始也;宗者,尊也。所以名祭为始尊者,明一祭之中有此二义。稽乎孝经、祭法、周易、义宗之言,则父子并侑,可谓明着矣。或者谓父子并坐,有乖礼制。臣等窃谓不然者,唐朝故事,已有并侑之礼【三】,况向来本朝祀典,太宗亲祀昊天,奉太祖配;真宗亲祀,奉太祖、太宗配;仁宗亲祀,奉太祖、太宗、真宗同侑。历五六十载之间,本朝通儒不以为非【四】,则于此独何疑哉!如是,则太宗既不失雩祀之配,真宗又不迁明堂之旧,得周家祖宗之义,合郑氏九祭之说,神明安之,祖考飨之,而孝道尽矣。」诏从珪等议。实录及本志载赵鼎及李受、傅卞议殊略,今依会要详述之。盖卞、受所论严父不专为近考,足以表里钱公辅、司马光、吕诲正月间所言,不可为其言不行遂削不着也。
译《周易》说:“先王因此制作音乐来推崇德行,隆重地献给上帝,以配享祖先。”这也是将祖先与上帝一同配享。对上帝的祭祀,正是指在明堂进行宗祀。从前梁国的国子博士崔灵恩是学识渊博的人,精通礼制,他汇总《三礼》中各位儒者的说法,评定为《义宗》,论述宏大广博,后世很少有人能企及。他阐发郑玄的义理,也说在九月大飨上帝的时候,让文王、武王两位先王泛配,称之为祖宗。祖,是始的意思;宗,是尊的意思。之所以将祭祀命名为始尊,是为了表明一次祭祀中包含这两种含义。考察《孝经》、《祭法》、《周易》和《义宗》的说法,那么父子一同配享,可以说是非常明确了。有人或许认为父子一同配享,违背了礼制。我们私下认为并非如此,唐朝的先例,已经有了父子一同配享的礼仪,况且向来本朝的祀典,太宗亲自祭祀昊天,奉太祖配享;真宗亲自祭祀,奉太祖、太宗配享;仁宗亲自祭祀,奉太祖、太宗、真宗一同配享。历经五六十年之间,本朝的通达儒者不认为这是错误的,那么对此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像这样,那么太宗既不失去雩祀的配享,真宗又不改变明堂的旧制,符合周代祖宗配享的义理,契合郑玄九祭的说法,神明安享,祖先受享,孝道也就尽到了。”皇帝下诏采纳了张珪等人的意见。《实录》和本志记载赵鼎以及李受、傅卞的议论非常简略,现在依据《会要》详细叙述。因为傅卞、李受所论述的严父不专为近考,足以印证钱公辅、司马光、吕诲在正月间所说的话,不能因为他们的言论未被采纳就删去不记。
庚申,翰林学士贾黯奏:「近诏令内外荐举文武官堪备升擢及将领任使,臣见顷者下诏荐士,或其人已有荐者,而有他人荐之,则例皆责以别举。臣愚谓宜无限重复,可择所荐多者特加擢用【五】,则庶几得人。」从之。
十一月甲子,诏中外文字不得用「受益」二字。翰林学士贾黯奏仁宗旧名所当避也。
乙亥,命屯田郎中徐亿、职方员外郎李师锡【六】、屯田员外郎钱公纪刺陕西诸州军百姓为义勇。
初,宰相韩琦奏:「三代、汉、唐以来,皆籍民为兵,故其数虽多而赡养至薄,所以维制万方而威服四夷,又非近世所蓄冗兵可及也。唐置府兵【七】,最为近古,天宝已后,废不能复【八】,因循至于五代,广募长征之兵,故困天下而不能给。今之义勇,河北几十五万,河东几八万,勇悍纯实,生于天性,而有物力资产、父母妻子之所系,若稍加简练,亦唐之府兵也。陕西当西事之初,亦尝三丁选一丁为弓手,其后刺为保捷正军,及夏国纳□,朝廷拣放,于今所存者无几。河北、河东、陕西三路,当西北控御之地,事当一体。今若于陕西诸州亦点义勇,止刺手背,知不复刺面,可无惊骇。或令永兴、河中、凤翔三府先刺,观听既安,然后次及诸郡,一时不无小扰,而终成长利。」诏从之。枢密副使胡宿请且刺沿边州军。上曰:「不若即了之。」韩琦意亦欲如此,乃命亿等往,除商、虢二州不籍,余悉籍义勇。凡主户家三丁选一,六丁选二,九丁选三,年二十至五十材勇者充,止刺手背。以五百人为指挥,置指挥使并副二人,正都头三人,十将、虞候、承局、押官各五人。岁以十月番上,阅教一月而罢。又诏秦州成纪等六县,有买保毅田承名额者【九】,三丁刺一,六丁刺二,九丁刺三,悉以为义勇,人赐钱二千。总得十五万六千八百七十三人。案英宗纪作十三万,盖据会要之数,故与此异,至司马光传云刺义勇二十万,则因后韩琦骤益二十万兵之语而误也。其后复诏秦、陇、仪、渭、泾、原、邠、宁、环、庆、鄜、延十二州义勇,遇召集防守【一○】,日给米二升,月给酱菜钱三百。实录云刺义勇十三万八千四百六十五人,会要与实录数同,今从本志。十二州别给米及钱【一一】,会要乃三年八月十日事,本志以为是岁,今从本志,并附见于此。
于是知谏院司马光奏曰:「伏见康定、庆历之际,赵元昊叛乱,王师屡败,乏少正军,遂籍陕西之民,三丁之内选一丁,以为乡弓手,寻又刺充保捷指挥,于沿边戍守。闾里愁怨,不可胜言。耕桑之民,不习战斗,官中既费衣粮,私家又须供送,骨肉流离,田园荡尽。陕西之民至今二十余年终不复旧者以此也。是时,河北,河东边事稍缓,朝廷但籍其民以充义勇,更不刺为正军。今议者但怪陕西独无义勇,不知陕西之民三丁已有一丁充保捷矣。西事以来,陕西困于科调,比于景佑以前,民力减耗三分之二;加以近岁屡遭凶歉,今秋方获小稔,且望息肩,又值边鄙有警,众心已摇,若更闻此诏下,必大致惊扰。况即日陕西正军甚多,不至阙乏,何为遽作此有害无益之事,以循覆车之辙?」
又奏曰:「臣前上殿乞陛下留意备边。所谓备者,非但添屯军马,积贮粮草而已,在于择将帅而修军政。今将帅不才者未闻有所改更,军政颓敝者未闻有所振举,而无故籍耕桑之民,使之执兵,徒有惊扰而实无所用。昔康定、庆历之间,籍陕西之民为乡弓手【一二】,始者明出敕牓云使之守护乡里,必不刺充正军屯戍边境。牓犹未收,而朝廷尽刺充保捷指挥,令于边州屯戍。当是时,臣丁忧在陕西,备见其事。民皆生长太平,不识金革,一旦调发为兵,自陕以西,闾阎之间如人人有丧,户户被掠,往往逃避于外,官中絷其父母妻子,急加追捕【一三】,鬻卖田园以充购赏。刺面之后,人员教头利其家富,百端诛剥;衣粮不足以自赡,须至取于私家;或屯戍在边,更须千里供送,父母财产
译庚申日,翰林学士贾黯上奏说:“最近诏令命令朝廷内外荐举文武官员中适合升迁提拔以及担任将领职务的人,臣看到近来下诏荐举人才,有的人已经被推荐了,又有其他人推荐他,按惯例都要求另荐他人。臣愚昧地认为应当不限重复推荐,可以挑选被推荐次数多的人特别加以提拔任用,这样大概能够选拔到合适的人才。”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十一月甲子日,诏令朝廷内外文书不得使用“受益”二字。翰林学士贾黯上奏说这是仁宗皇帝旧名所应当避讳的。
乙亥日,任命屯田郎中徐亿、职方员外郎李锡、屯田员外郎钱公纪去陕西各州军招募百姓为义勇军。
起初,宰相韩琦上奏说:“夏、商、周三代以及汉、唐以来,都登记百姓为士兵,所以人数虽然众多但供养极其微薄,因此能够维系控制四方而威服四夷,这又不是近世所蓄养的冗兵所能比及的。唐朝设置府兵,最接近古制,天宝年以后,废弃而不能恢复,因循沿袭直到五代,广泛招募长期征战的士兵,所以使天下困顿而不能供给。现在的义勇军,河北地区将近十五万人,河东地区将近八万人,勇猛强悍朴实,出于天性,而且有财产资产、父母妻子所牵系,如果稍加挑选训练,也就是唐朝的府兵了。陕西在西边战事刚开始时,也曾三丁选一丁作为弓手,后来刺字编入保捷正军,等到西夏归顺,朝廷挑选释放,到现在所剩无几。河北、河东、陕西三路,都是西北控制防御的要地,事务应当统一处理。现在如果在陕西各州也征点义勇军,只在手背刺字,知道不再刺面,就不会惊恐骇怕。或者命令永兴、河中、凤翔三府先刺字,观察听闻安定后,然后依次推广到其他郡县,一时之间不免小有骚动,但最终会形成长久的利益。”诏令听从了他的建议。枢密副使胡宿请求暂且只刺沿边州军的义勇。皇上说:“不如立刻完成。”韩琦的意思也想这样,于是命令徐亿等人前往,除了商、虢二州不登记,其余全部登记为义勇。凡是主户家三丁选一,六丁选二,九钉选三,年龄在二十到五十岁之间材勇的人充任,只在手背刺字。以五百人为一指挥,设置指挥使和副指挥使各二人,正都头三人,十将、虞候、乘局、押官各五人。每年十月轮班报到,检阅训练一个月后解散。又诏令秦州成纪等六县,有购买保毅田承名额的人,三丁刺一,六丁刺二,九钉刺三,全部作为义勇,每人赐钱二千。总共得到十五万六千八百七十三人。《英宗纪》记载为十三万,大概是依据《会要》的数目,所以与此不同,至于《司马光传》说刺义勇二十万,则是因后来韩琦骤增二十万兵的言论而错误。后来又诏令秦、陇、仪、渭、泾、原、�、宁、环、庆、�、延十二州的义勇,遇到召集防守时,每天供给米二升,每月供给酱菜钱三百。《实录》记载刺义勇十三万八千四百六十五人,《会要》与《实录》数目相同,现在遵从本志。十二州另外供给米和钱,《会要》说是三年八月十日的事,本志认为是这一年,现在遵从本志,一并附记在此。
于是知谏院司马光上奏说:“臣看到康定、庆历年间,赵元昊叛乱,朝廷军队屡次战败,缺乏正规军,于是登记陕西百姓,三丁中选一丁,作为乡弓手,不久又刺字充任保捷指挥,在沿边戍守。民间愁怨,不可胜数。耕种桑麻的百姓,不熟悉战斗,官府既耗费衣粮,私家又须供给,骨肉流离,田园荡尽。陕西百姓至今二十多年未能恢复旧貌,就是因为这个。那时,河北、河东边事稍缓,朝廷只登记百姓充任义勇,不再刺字充任正规军。现在议论的人只奇怪陕西唯独没有义勇,不知道陕西百姓三丁中已有一丁充任保捷军了。西边战事以来,陕西困于征调,相比景�以前,民力减少三分之二;加上近年屡遭灾荒歉收,今年秋天才刚获小丰收,正希望得以喘息,又正值边境有警,众心已经动摇,如果再听到此诏下,必然大致惊扰。况且眼下陕西正规军很多,不至于缺乏,为什么急忙做这种有害无益的事,去重蹈覆辙?”
又上奏说:“臣先前上殿请求陛下留意防备边疆。所谓防备,不只是增加屯驻军马,积蓄粮草而已,在于选择将帅而整顿军政。现在将帅中无才的人没听说有所改换,军政颓废败坏没听说有所振作,却无故登记耕种桑麻的百姓,让他们执兵器,徒有惊扰而实际上没有用处。过去康定、庆历之间,登记陕西百姓为乡弓手,开始时明确出示敕牓说让他们守护乡里,一定不刺字充任正规军屯戍边境。敕牓还未收回,朝廷就全部刺字充任保捷指挥,令他们在边州屯戍。当时,臣在陕西丁忧,亲眼见到此事。百姓都生长在太平年代,不认识兵器,一旦调发为兵,自陕西以西,民间如同人人有丧事,户户被掠夺,往往逃到外面,官府拘禁他们的父母妻子,紧急追捕,卖田园以充购赏。刺面之后,教头利其家富,百般诛求剥削;衣粮不足以自给,须从私家取用;或者屯戍在边,更须千里供给,父母财产
日消月铄,以至于尽。况其生平所习者唯桑麻耒耜,至于甲冑弩槊,虽日加教阅,不免生疏,临敌之际,得便即思退走,不惟自丧其身,兼更曳动大陈。自后官中知其无用,遂大加沙汰,给以公据,放令逐便。而惰游已久,不复肯服稼穑之劳;兼田产已空,无复归望,皆流落冻馁,不知所在。长老至今言之,犹长叹出涕,其为失策【一四】,较然可知。今朝廷虽云所籍之民止刺手背,农隙之时委州县召集教阅,止在乡里,不令戍边,而民间惩往年之事,必大兴讹言,互相惊扰。朝廷号令失信,前后已多,虽州县之吏篃至民家,面加晓谕,亦终不肯信。逃亡避匿,刑狱必繁,怨嗟之声,周遍一方【一五】,足以动摇髃心,感伤和气。若使分毫有益于国,亦无所顾;此有害无益,显然明白。伏望陛下轸念生民,早赐寝罢。」
译太阳消耗,月亮销蚀,以至于耗尽。况且他们平生所习练的只有种桑养蚕、耕作农事,至于铠甲战袍、弩箭长矛,即使每天加以训练检阅,也难免生疏,临到作战之时,稍有机会便想退走,不仅自己丧失性命,还会拖垮整个大阵。此后官府知道他们无用,于是大力淘汰,发给公文书证,放任他们各自方便行事。然而这些人游手好闲已久,不再肯从事耕种的劳苦;加上田产已经耗尽,没有回归的希望,都流落街头,受冻挨饿,不知去向。长老们至今谈起此事,仍然长叹流泪,这其中的失策,显而易见。如今朝廷虽然声称所登记的人民只在手背刺字,农闲时由州县召集训练检阅,只在乡里,不让他们戍守边疆,但民间鉴于往年的事情,必定大肆散布谣言,互相惊扰。朝廷号令失信,前后已经很多,即使州县官吏亲自到百姓家中,当面解释说明,他们最终也不肯相信。逃亡躲藏,刑狱必然繁多,怨恨叹息之声,遍布一方,足以动摇民心,伤害和气。如果有一丝一毫对国家有益,也就无所顾忌;但这事有害无益,显然明白。恳请陛下怜悯百姓,早日恩准停止此事。
又奏曰:「臣闻之,易曰:『不远复,无祗悔。元吉。』说命曰:『无耻过作非。』今虽敕命已下,若追而止之,犹胜于遂行不顾。不可避反汗之嫌而蹈迷复之凶也。百姓一经刺手,则终身羁縻,不得左右,人情畏惮,不言可知。康定年中拣差乡弓手时【一六】,元不刺手,后至庆历年中,刺充保捷,富有之家犹得多用钱财,雇召壮健之人充替。今一切皆刺其手,则是十余万无罪之人永充军籍,不得复为平民,其为害民,尤甚于康定之时也。望指挥下陕西路,其义勇未得拣刺,别候指挥,然后博延卿士大夫,更熟议其可否【一七】。」
又奏曰:「臣比日以来,熟思其事【一八】,诚于民有世世之害,于国无分毫之利。何谓于民有世世之害?臣窃见河北、陕西、河东,自景佑以前,本无义勇,凡州县诸般色役,并是上等有物力人户支当。其乡村下等人户,除二税之外,更无大段差徭,自非大饥之岁,则温衣饱食,父子兄弟熙熙相乐。自宝元、庆历之间,将陕西一路弓手尽刺充保捷正军,自此骚然愁苦矣。其河北、河东之民,比于陕西路,虽免离家去乡戍边死敌之患,然一刺手背之后,或遇水旱凶荒,欲分房逐熟,或尽典卖田产,欲浮游作客,皆虑官中非时点集,不敢东西。又差点之际,州县之吏宁无乞纣教阅之时,人员教头宁无敛掠?是以常时色役之外,添此一种科徭。朝廷近年分命朝臣篃往诸路减省色役,至于弓手、壮丁、解子、驿子之类,州县所不可阙者,亦皆减放,谓之□恤民力,今乃无故刺一路之民十余万以为义勇。何朝廷爱之于前,忍之于后,悯之于小而忘之于大乎?且今日既籍之后,则州县义勇皆有常数,每有逃亡病死,州县必随而补之,然义勇之身既羁縻以至老死,而子孙若有进丁,又不免刺为义勇,是使陕西之民子子孙孙常有三分之一为兵也。故臣曰于民有世世之害也。何谓于国无分毫之利?太祖、太宗之时未有义勇,至于正军亦不及今日十分之一,然而太祖取荆湖,平西川,下广南,克江南;太宗取两浙,克河东,一统天下若振槁拾遗。此岂义勇之力也?盖由民政修治,军令严肃,将帅得人,士卒精练故也。康定、庆历之间,赵元昊负累朝厚恩,无故逆命,侮慢不恭,侵犯边境。朝廷竭天下之力以奉边鄙,刘平、任福、葛怀敏相继覆没,士卒死者动以万数。正军不足,益以乡兵,外府不足,继以内帑,民力困极,财物殚尽。终不能出一旅之众,涉区脱之地以讨其罪,而不免含垢忍耻,假以宠名,诱以重赂,仅得无事。当是时,三路新置乡兵共数十万,何尝得一人之力乎?以此观之,义勇无用,亦可知矣。贾谊曰:『前车覆,后车戒。』康定、庆历御边之策,国家当永以为戒,今乃一一检当时体例而行之,是后车又将覆也。有难臣者必曰:『古之兵皆出民间,岂民兵可用于古而不可用于今乎?』臣则对曰:『三代之时,用井田之法以出士卒车马,居则为比、闾、族、党、州、乡,行则为伍、两、卒、旅、师、军,为之长者,皆卿士大夫也。唐初府兵,各有营府,有将军、郎将、折冲、果毅,以相统摄,是以令下之日,数万之众可以立集,无敢逃亡避匿者。以其纲纪素备故也。今乡兵则不然,虽有军员节级之名,皆其乡党族姻,平居相与拍肩把袂、饮博斗殴之人,非如正军有阶级上下之严也。若安宁无事之时,州县聚集教阅,则亦有行陈旗鼓,开弓□弩,坐作叫噪,真如可以战敌者;设若闻敌寇大入,边兵已败,边城不守,则莫不迎望风声,奔波迸散,其军员节级将鸟伏鼠窜【一九】,自救之不暇,岂有一人能为县官率士卒以待寇乎?以臣观之,此正如儿戏而已。』安有为国家计,骚扰一路之民,使之破家失业,而为儿戏之事乎?臣故曰于国无分毫之利也。」
又奏曰:「今建议以义勇为便者,必曰即日【二○】河北、河东不用衣粮而得胜兵数十万,皆教阅精熟,可以战敌;又兵出民间,合于古制。臣请言其不
译又上奏说:“我听说,《易经》说:‘不久即返回正道,没有大悔恨。大吉。’《说命》说:‘不要因羞耻而犯下过错。’现在虽然敕令已经下达,如果追回并停止执行,仍然胜过执意推行而不顾后果。不能为了避免反悔的嫌疑而陷入迷途复返的凶险之中。百姓一旦被刺字,就终身被束缚,不能自主,人们畏惧忌惮,不用多说也能明白。康定年间挑选乡弓手时,原本并不刺字,后来到了庆历年间,刺字充任保捷军,富裕之家尚且能用钱财雇佣健壮之人代替。现在一律刺其手背,那么十余万无罪之人将永远成为军籍,不能再做平民,这危害百姓,比康定之时更加严重。希望命令下达陕西路,那些义勇尚未被挑选刺字的,另行等待命令,然后广泛延请卿士大夫,再次仔细商议其可行与否。”
又上奏说:“我连日来仔细思考这件事,确实对百姓有世世代代的危害,对国家没有分毫的利益。为什么说对百姓有世世代代的危害?我私下看到河北、陕西、河东,自从景佑以前,本来没有义勇,凡是州县的各种差役,都是由上等有财产的人户承担。那些乡村下等人户,除了缴纳两税之外,没有重大的差役,除非是大饥荒之年,否则就能穿暖吃饱,父子兄弟和睦欢乐。自从宝元、庆历年间,将陕西一路的弓手全部刺字充任保捷正军,从此百姓骚动愁苦。河北、河东的百姓,比起陕西路,虽然免去了离家去乡戍边战死的祸患,但是一旦手背被刺字之后,如果遇到水旱灾荒,想要分家迁往肥沃之地,或者典卖全部田产,想要漂泊他乡,都担心官府随时召集,不敢东奔西走。又在点差的时候,州县的官吏难道没有借教阅之名索取贿赂吗?人员教头难道没有搜刮掠夺吗?因此,在平时的差役之外,又增添了一种科派徭役。朝廷近年分别命令朝臣前往各路减省差役,至于弓手、壮丁、解差、驿卒之类,州县所不可缺少的,也都减放,称之为体恤民力,现在却无故刺一路十余万百姓成为义勇。为什么朝廷以前爱护百姓,后来却残忍对待,怜悯小事而忘记大事呢?况且今天登记之后,州县的义勇都有定数,每当有逃亡病死的,州县必定随即补充,然而义勇的人身既被束缚直到老死,而子孙如果有新增男丁,又难免被刺字成为义勇,这是让陕西的百姓子子孙孙常常有三分之一成为士兵。所以我说是世世代代的危害。为什么说对国家没有分毫的利益?太祖、太宗之时没有义勇,至于正军也不及今天的十分之一,然而太祖夺取荆湖,平定西川,攻下广南,攻克江南;太宗夺取两浙,攻克河东,统一天下如同振落枯叶、拾取遗物。这难道是义勇的力量吗?大概是因为民政修治,军令严肃,将帅得人心,士卒精练的缘故。康定、庆历年间,赵元昊辜负历代朝廷的厚恩,无故违抗命令,傲慢不恭,侵犯边境。朝廷竭尽天下之力供给边防,刘平、任福、葛怀敏相继战败覆没,士卒死者动辄数以万计。正军不足,增加乡兵,外府不足,接着动用内库,民力困竭,财物耗尽。最终不能派出一支军队,深入区脱之地去讨伐其罪,而不免含垢忍耻,给予尊宠的名号,用重金引诱,才勉强得以无事。当时,三路新设乡兵共数十万,何曾得到一人的力量呢?由此看来,义勇无用,也就知道了。贾谊说:‘前车覆,后车戒。’康定、庆历御边的策略,国家应当永远引以为戒,现在却一一检取当时的体例来实行,这是后车又将覆灭了。有难为臣的人必定说:‘古代的军队都出自民间,难道民兵可用于古代而不可用于今天吗?’我回答说:‘三代之时,使用井田之法来出士兵车马,居住时分为比、闾、族、党、州、乡,行动时分为伍、两、卒、旅、师、军,担任长官的,都是卿士大夫。唐初府兵,各有营府,有将军、朗将、折冲、果毅,相互统摄,因此命令下达之日,数万之众可以立刻集结,没有敢逃亡躲避的。因为纲纪向来完备的缘故。现在乡兵则不然,虽然有军员节级的名号,都是同乡同族同姻亲之人,平时互相拍肩握手、饮酒赌博斗殴的人,不像正军有严格的上下等级。如果在安宁无事之时,州县聚集教阅,那么也有行列旗鼓,开弓射箭,坐起叫喊,真像可以作战的样子;假如听说敌寇大举入侵,边兵已经战败,边城不能守住,那么没有不迎着风声,奔波逃散的,那些军员节级将像鸟伏鼠窜,自救尚且来不及,难道有一人能替县官率领士卒等待敌寇吗?以我看来,这正如儿戏而已。’哪有为国家计议,骚扰一路百姓,让他们破家失业,却做儿戏之事呢?所以我说是国家没有分毫的利益。”
又上奏说:“现在建议以义勇为宜的人,必定说现在河北、河东不用衣粮而得到胜兵数十万,都教阅精熟,可以作战;又说兵出民间,符合古代制度。请让我说其不
然。彼数十万者,虚数也;教阅精熟者,外貌也;兵出民间者,名与古同而实异也【二一】。古者,兵出民间,耕桑之所得皆以衣食其家,故处则富足,出则精锐。今既赋敛农民之粟帛以赡正军,又籍农民之身以为兵,是一家独任二家之事也。如此,民之财力安得不屈?以臣愚见,河北、河东已刺之民犹当放遣,况陕西未刺之民乎?陛下欲知利害之实,何不试召建议者而问之曰【二二】:『河北、河东自置义勇以来,敌寇凡几次深入腹内州军,用义勇拒战而敌寇败退?今既有义勇之后,三路正军皆可废而不用乎?』若果然,敌寇曾深入,因得义勇之力而败退,今来刺义勇之后,正军皆可废罢,此乃万世之长策也,愿陛下行之勿疑。若自置义勇以来,未尝经陈敌使用,今来虽有义勇,正军亦未可废罢,则何忍以十余万无罪之赤子,尽刺以为无用之兵乎?若以为敕命已行,不肯遽改,即乞且免刺手背,候边事宁息,依旧放散,则民虽有一时骚扰之劳,犹免终身羁縻之苦。若以臣所言皆孟浪迂阔,不可施行,则臣之知识愚暗,更不可久污谏诤之列,望别择贤才而代之。」
译是的。那数十万的兵力,是虚报的数字;训练精熟,只是表面的样子;士兵从民间征发,名义上与古代相同,但实际情形却不同。古代士兵从民间征发,耕种和养蚕所得都用来供养自己的家庭,所以平时富足,出征时精锐。现在既征收农民的粮食布匹来供养正规军,又征发农民的人身充当士兵,这就是一家独自承担两家的负担。这样,百姓的财力怎能不困竭?以臣的愚见,河北、河东已经刺字的百姓尚且应当释放遣返,何况陕西还未刺字的百姓呢?陛下若想知晓利害的实情,何不试着召见提议的人并问他:‘河北、河东自从设立义勇以来,敌寇几次深入内地州县,依靠义勇抵抗作战而使敌寇败退?现在既然有了义勇,三路正规军都可以废弃不用吗?’如果确实如此,敌寇曾经深入,凭借义勇的力量而败退,现在征发义勇之后,正规军都可以废罢,这才是万世的长策,希望陛下施行不要怀疑。如果自从设立义勇以来,未曾经过实战使用,现在虽然有义勇,正规军也不可废罢,那么怎么忍心将十余万无辜的百姓,全部刺字当作无用的士兵呢?如果认为诏令已经发出,不肯立即更改,就请求暂且免除刺手背,等到边境战事平息,依旧放散他们,那么百姓虽然有一时的骚扰劳苦,还能免除终身被束缚的痛苦。如果认为臣所说的话都是轻率迂腐,不可施行,那么臣的见识愚昧昏暗,再不能长久玷污谏官的行列,希望另选贤才来替代我。」
又奏曰:「臣昨上殿乞罢刺义勇,陛下宣谕以为命令已行。臣退而思之,不胜郁悒,终夕不寐,深病陛下此言之失。自古明圣之君,闻一善言立为之变更号令者多矣,不可悉数。惟近岁大臣自知思虑不熟,号令已失,无以抑夺台谏之言,则云命令已行,难以更改,此乃遂非拒谏之辞。陛下新临大政,当求善无厌、从谏如流之时而亦有此言,天下将何望焉!且唐室以前,谏议大夫、拾遗、补阙皆中书、门下省属官,日与中书令、侍中侍于天子之侧【二三】,议论大政,苟事有阙失,皆得随时规正。今国家凡有大政,惟两府大臣数人相与议论,深严秘密,外廷之臣无一人知者,及诏敕已下,然后台谏之官始得与知。或事有未当,须至论列,又云命令已行,难以更改,则是国家凡有失政,皆不可复救也。如此,岂惟愚臣一人无用于时,谏诤之官皆可废也。以臣所见,但当论其事之得失,言之是非,不当云命令已行不可改也。今陕西一路之民,小大皇皇,正如在汤火之中,若忽得朝廷指挥,云所有义勇且休拣刺【二四】,其已刺手背者,并给与公凭放令逐便,是得出汤火之中【二五】,死而复生也。其谁不欢呼鼓舞,感戴圣恩,岂有一人云命令已行不当复改邪【二六】!陛下万民之父母,万民陛下之赤子,岂有父母误坠其子于井而曰『吾误矣』,遂忍不救邪?昔舜称尧之德曰『稽于众,舍己从人』;仲虺称汤之德曰『用人惟己,改过不吝』。臣愿陛下勿以先入之言为主,虚心平意以察臣前后五次所言果然为是为非。若其是欤,即乞早降指挥,罢刺陕西义勇;若其非欤,即乞如臣前来所奏,特赐降黜,别择贤才而代之。所有『命令已行』之言,伏望陛下自今永以为戒,不可使天下闻之,塞绝善言之路也。」终勿听。光又六奏及申中书,自劾求去,亦终勿许【二七】。
尝至中书与韩琦辨,琦谓光曰:「兵贵先声后实,今谅祚方桀傲,闻陕西骤益二十万兵,岂不震慑?」光曰:「兵之用先声,为无实也【二八】,独可以欺之于一日之间尔,少缓则敌知其情,不可复用矣。今吾虽益二十万兵,然实不可用,过十日,西人知其详,宁复惧乎?」琦不能答,复曰:「君但见庆历间陕西乡民初刺手背,后皆刺面充正军,忧今复然耳。今已降敕牓与民约,永不充军戍边矣。」光曰:「虽光亦未免疑也。」琦曰:「吾在此,君无忧此语之不信。」光曰:「光终不敢奉信,非独不敢,但恐相公亦不能自信尔。」琦怒曰:「君何相轻之甚耶?」光曰:「相公长在此可也,万一他人当位【二九】,因相公见成之兵,遣使运粮戍边,反掌间事耳【三○】!」琦默然竟不为止。其后十年,义勇运粮戍边率以为常矣【三一】。案此处原本多错讹,今据宋史及薛氏续纲目改正。
戊寅,诏内侍遇圣节、南郊进子食禄如故事【三二】,案宋史云复内侍养子令当即此事。嘉佑四年五月庚子诏,除之。从枢密院奏请也。会要载枢密院奏请,此必有故,当考。
己卯,知桂州陆诜奏交趾使所议事,上因问:「交趾于何年割据?」辅臣对曰:「自唐至德中改安南都护府,梁贞明中土豪曲承美专有此地。」韩琦曰:「向自黎枢【三三】叛命,案宋史黎枢作黎桓。太宗遣将讨伐不服,后遣使招诱,始效顺。山路险僻,多潦雾瘴毒之气,虽得其地,恐不能守,当怀柔之尔。」
是冬,陆诜始按边至邕州,召左、右江四十五□将领诣麾下【三四】,阅土丁得精兵五万,补置将校,请更铸印给之,奏免两江积欠税物数万。交趾大恐,因遣使朝贡,辞礼加恭。其后诜又奏请每岁一教土丁,从之,仍自今三岁一造籍以闻。此事附见。交趾遣使当自有日月,诜请邕州溪洞丁比岁一教,三岁一造籍以闻,乃明年八月事,今附见。
屯田员外郎、知襄邑县范纯仁为江东转运判官。襄邑有牧地,卫士纵马暴民田,纯仁取一人杖之。牧地初不隶县,有诏劾纯仁。纯仁言兵须农以养,□兵当先□
译又上奏说:“臣昨日在殿上请求停止刺字征召义勇,陛下宣谕说命令已经下达。臣退朝后思考此事,心中郁结悲愤,整夜无法入睡,深深担忧陛下此言有误。自古以来,英明圣哲的君主,听到一句善言就立即改变号令的情况很多,无法一一列举。只有近年来的大臣,自知思虑不周,号令已失,无法压制台谏官员的言论,就说命令已经下达,难以更改,这是坚持错误、拒绝劝谏的话。陛下刚刚执掌大政,正应当是追求善政不知满足、听从劝谏如水般顺从的时候,却也有这样的话,天下人将寄托什么希望呢!况且唐室以前,谏议大夫、拾遗、补缺都是中书、门下省的属官,每天与中书令、侍中侍立在天子身边,议论重大政事,如果事情有缺失,都能随时规劝纠正。如今国家凡有重大政事,只有两府大臣几人相互议论,深严秘密,外廷官员没有一人知道,等到诏敕已经下达,台谏官员才得知。如果事情有不妥当,必须上奏议论,又说命令已经下达,难以更改,那么国家凡有失误的政令,都无法再补救了。像这样,难道只是愚臣一人对时局无用,劝谏的官员都可以废除了。以臣所见,只应当议论事情的得失、言论的对错,不应当说命令已经下达不可更改。如今陕西一路的百姓,无论老幼都惊慌不安,正像在汤火之中,如果忽然得到朝廷指令,说所有义勇暂且停止征召,那些已经刺字在手背的人,一并发给公凭让他们自行方便,这是使他们从汤火之中解脱,死而复生。谁会不欢呼鼓舞,感戴圣恩,难道会有人说命令已经下达不应当再更改吗!陛下是万民的父母,万民是陛下的赤子,哪有父母误将孩子坠入井中却说‘我错了’,却忍心不救的呢?从前舜称赞尧的德行说‘考察众人意见,舍弃己见听从他人’;仲虺称赞汤的德行说‘用人只靠自己,改正过错毫不吝惜’。臣希望陛下不要以先入之言为主,虚心平意地考察臣前后五次所言果然对还是错。如果是对的,就请求早日下达指令,停止刺字征召陕西义勇;如果是错的,就请求像臣先前所奏那样,特别赐予降职罢免,另选贤才替代。所有‘命令已经下达’的话,希望陛下从此永远引以为戒,不要让天下人听到,堵塞善言的道路。”最终没有听从。范光又上奏六次并申述中书,自我弹劾请求离职,也最终没有被允许。
曾经到中书省与韩琦辩论,韩琦对范光说:“用兵贵在先声后实,现在谅祚正桀骜不驯,听说陕西突然增加二十万兵力,难道不会震慑吗?”范光说:“用兵先用声势,是因为没有实力,只能欺骗敌人一天罢了,稍缓敌人就知晓实情,不能再用了。如今我们虽然增加二十万兵力,但实际上不可用,超过十天,西夏人知晓详情,难道还会害怕吗?”韩琦不能回答,又说:“您只是看到庆历年间陕西乡民起初刺字在手背,后来都刺面充任正军,担心现在又这样罢了。如今已经颁布敕牒与百姓约定,永远不充军戍边了。”范光说:“即使我也难免怀疑。”韩琦说:“我在此,您不用担心这话不守信。”范光说:“我终究不敢信奉,不仅不敢,只是担心相公自己也不能自信罢了。”韩琦发怒说:“您为何轻视我太过分呢?”范光说:“相公长在此可以,万一他人当权,凭借相公现成的兵力,派遣使者运粮戍边,不过是反掌之间的事罢了!”韩琦沉默最终没有停止。其后十年,义勇运粮戍边成为常事了。此处原本多有错讹,今据《宋史》及薛氏《续纲目》改正。
戊寅日,下诏内侍在圣节、南郊进献子食禄如旧例,案《宋史》说恢复内侍养子令当即此事。嘉祐四年五月庚子日下诏,废除它。是从枢密院奏请也。《会要》记载枢密院奏请,此必有故,当考证。
己卯日,知桂州陆诜上奏交趾使者所议之事,皇上因此问:“交趾在哪一年割据?”辅臣回答说:“自唐代至德年间改安南都护府,后梁贞明年间土豪曲承美专有此地。”韩琦说:“从前自黎桓叛命,太宗派遣将领讨伐不服,后来派遣使者招诱,才效顺。山路险僻,多潮湿雾瘴毒之气,虽然得到此地,恐怕不能守住,应当怀柔罢了。”
这年冬天,陆诜开始巡视边境到邕州,召左、右江四十五个将领到麾下,检阅土丁得到精兵五万,补置将校,请求重新铸造印信给予他们,上奏免除两江积欠税物数万。交趾非常恐惧,因此派遣使者朝贡,辞礼更加恭敬。其后陆诜又上奏请求每年一次训练土丁,听从了,并且从今以后每三年一次造籍上报。此事附见。交趾派遣使者应当自有日期,陆诜请求邕州溪洞丁每年一次训练,每三年一次造籍上报,是明年八月的事,今附见。
屯田员外郎、知襄邑县范纯任江东转运判官。襄邑有牧地,卫士放纵马匹践踏百姓田地,范纯仁抓一人杖责。牧地起初不隶属县,有诏书弹劾范纯仁。范纯仁说军队需要农民供养,士兵应当先
戊子,将作监致仕、赠太子少师□怀德卒。枢密副使奎父也,赠太子少师。怀德少贫贱不羁,及奎贵,尚与市井小人饮博无所择,然遇奎甚严,不以贵故有所□假也。奎居丧毁瘠,庐于墓侧,终丧不饮酒食肉,岁时洁严祭祀,不徇俗为浮屠事。范镇东斋记事可附见。
十二月庚子,知制诰祖无择献皇极箴,赐诏奖之。
丙午,翰林学士、礼部侍郎王畴为枢密副使。上尝谓辅臣曰:「畴善文章。」欧阳修曰:「其人亦劲直,但不为赫赫之名耳。」一日晚,御小殿,召畴草诏,因从容谈中外事,语移时。上喜曰:「卿清直好学,朕知之久矣,非今日也。」不数日【三五】,遂有是命。畴辞不敢拜,上遣内侍趣畴入,御延和殿以俟之,日已昳,须畴入,乃归。
知制诰钱公辅封还词头,言畴望轻资浅,在台素餐,不可大用,又颇荐引近臣可为辅弼者。上以初政除两府,而公辅沮格制命不行,丁未,责授滁州团练副使,不签书本州岛事。知制诰祖无择乞薄责公辅,且不即草诏。上欲并责无择,中书救之,戊申,坐罚铜三十斤。
知谏院事吕诲言:「畴自登科三十五年,仕宦不出京城,进身由径,从而可知。公辅言其资浅望轻,盖欲朝廷选任贤才,未为过也。责降太重,士论纷纭【三六】,臣窃为陛下惜之。伏乞复公辅旧官,止夺其职,移知僻小州军,俾令思过,以稍息纷纭之论。」天章阁待制兼侍讲吕公着亦上疏乞寝公辅责命,不报。后数日,龙图阁直学士卢士宗因奏审刑院事对便殿,从容又为上言外议皆谓责公辅太重,讫不从。明年十二月乃以刑部员外郎知广德军。
录故江浙等路提点银铅铜锡坑冶铸钱事【三七】、职方员外郎张述男甫侯为太庙斋郎。司马光引此论陈洙当考。
殿前、马步军司奏请内外诸军排连,弩自四石五斗已上,二斗当弓一斗,不及四石五斗,三斗乃当弓一斗;枪、刀手以会路数便次精熟者为合格,艺均,先枪手。从之。先是,排连以弓弩枪刀为次,引弩四石犹在弓射八斗之下,人以为未当,故改制焉。
内侍省押班、文思副使王昭明为环庆路驻泊兵马钤辖,专管勾本路兼管勾鄜延路蕃部公事,庆州驻札;供备库副使、带御器械李若愚为泾原路权驻泊兵马钤辖,专管勾本路兼权管勾秦凤路蕃部公事,渭州驻札【三八】。令体测蕃情,治其诉讼公事,及有赏罚,则与其帅议,而大事即以闻,各许岁乘驿奏事;团结强人、壮马,预为经画,寇至,令老弱各有保存之所。后数日,又以西京左藏库副使梁实领秦凤,内殿承制韩则顺领鄜延,而令昭明、若愚专领本路。前世以宦人预边事,将帅不得尽其用【三九】,及有是命,人不以为便也。实录云卒罢之,盖追记治平四年六月事,不取。
谏官吕诲言:「自唐以来,举兵不利,未有不由于监军者。我朝因循前弊尚多,久未更革,奈何又增置此员?如走马承受官品至卑,一路已不胜其害,况今钤辖重寄,其实已均安抚使之权矣。原朝廷意,必为昨来熟户背叛,弓箭手逃亡,使之以时犒设,专行姑息,何其疏也!臣尝见熟户耕佃官田,并无征徭,遇战斗方出一人一骑,兹外更无侵扰,熙熙安业。界外生户无背汉之心明矣,但为谅祚诱之以厚利,劫之以重兵,边臣坐观杀戮,不为救护,彼将逃死【四○】,岂得已也?若威加边外,夏人不敢内侵,熟户自然安堵。不然,虽丰牛酒,日为犒设,徒有损费,何益于事哉!至如士卒久失训练,盖官兵不务协同,借若武将中有一员内臣【四一】,则不喜教阅,动为姑息,唯恐生事。上下因循苟简,则军旅无繇精锐,斯中官姑息之效也。疆埸之事果只如此处置,未知其利而但见其害,藩篱不日隳坏将尽,藩篱隳坏,则边臣危矣。臣前奏乞于无事整缉熟户、弓箭手,大臣合议,终不以为然。臣观今日处置,诚未为便,喑默不言,则负任使。所谓钤辖四人者,臣欲乞朝廷罢之,精择帅臣,凡事一切委付,庶几阃外之权
译戊子日,已退休的将作监官员、追赠太子少师□怀德去世。他是枢密副使王奎的父亲,被追赠为太子少师。怀德年轻时贫贱且行为放荡不羁,等到王奎显贵后,他仍然与市井小人一起饮酒赌博,不加选择,然而对待王奎却非常严厉,不因王奎显贵而有所宽假。王奎在守丧期间因悲痛过度而消瘦,在墓旁搭建庐舍居住,整个守丧期间不饮酒不吃肉,逢年过节时庄重洁净地进行祭祀,不随俗举行佛教法事。范镇《东斋记事》中的记载可以附在此处。
十二月庚子日,知制诰祖无择进献《皇极箴》,皇帝下诏奖赏他。
丙午日,翰林学士、礼部侍郎王畴被任命为枢密副使。皇帝曾对辅政大臣说:“王畴擅长写文章。”欧阳修说:“这个人也很刚正,只是不追求显赫的名声罢了。”一天傍晚,皇帝在偏殿召见王畴起草诏书,趁机从容地谈论朝廷内外的事情,交谈了很久。皇帝高兴地说:“你清正刚直且好学,我了解你很久了,不只是今天才知道。”没过几天,就有了这道任命诏令。王畴推辞不敢接受,皇帝派遣内侍催促王畴入宫,皇帝在延和殿等候他,太阳已经西斜,直到王畴进入,皇帝才回去。
知制诰钱公辅封还诏书草稿,上言说王畴声望浅薄资历不足,在御史台尸位素餐,不可重用,又极力推荐近臣中可以做辅佐大臣的人。皇帝认为刚即位就任命两府官员,而钱公辅阻挠使诏令不能执行,丁未日,贬斥钱公辅为滁州团练副使,不签署本州事务。知制诰祖无择请求减轻对钱公辅的责罚,并且不立即起草诏书。皇帝想一并责罚祖无择,中书省大臣求情,戊申日,祖无择因罪被罚铜三十斤。
知谏院事吕诲上言说:“王畴自从科举及第三十五年来,做官没有离开京城,晋升途径不正,由此可知。钱公辅说他资历浅声望低,大概是希望朝廷选拔任用贤才,并没有过分。责罚贬降太重,士人议论纷纷,我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恳请恢复钱公辅原来的官职,只剥夺他的职务,调任他管理偏僻小州的军政事务,让他反思过错,以稍微平息纷纭的议论。”天章阁待制兼侍讲吕公着也上疏请求撤销对钱公辅的责罚命令,没有得到回复。几天后,龙图阁直学士卢士宗因为汇报审刑院事务在便殿对答,从容地又对皇帝说外界议论都认为责罚钱公辅太重,最终皇帝没有听从。第二年十二月,才任命钱公辅为刑部员外郎、知广德军。
录用已故的江浙等路提点银铅铜锡坑冶铸钱币事务官、职方员外郎张述的儿子张甫侯为太庙斋郎。司马光引用此事来论证陈洙应当被考察。
殿前、马步军司奏请对内外各军进行排列考核,弩从四石五斗以上,二斗相当于一斗弓,不足四石五斗的,三斗才相当于一斗弓;枪、刀手以会合路数方便且精熟者为合格,技艺相同的,枪手排在前面。皇帝批准了。在此之前,排列考核以弓弩枪刀为顺序,拉四石弩还在射八斗弓之下,人们认为这不恰当,所以改制。
内侍省押班、文思副使王昭明被任命为环庆路驻泊兵马钤辖,专门管理本路兼管鄜延路蕃部事务,驻扎在庆州;供备库副使、带御器械李若愚被任命为泾原路权驻泊兵马钤辖,专门管理本路兼权管秦凤路蕃部事务,驻扎在渭州。命令他们体察测量蕃部情况,处理他们的诉讼事务,如果有赏罚,就与主帅商议,大事立即上报,各自允许每年乘驿马奏事;团结强人、壮马,预先筹划,敌人到来时,让老弱各有保存之所。几天后,又任命西京左藏库副使梁实统领秦凤路,内殿承制韩则顺统领鄜延路,而让王昭明、李若愚专门统领本路。前代让宦官参与边防事务,将帅不能充分发挥作用,等到有了这道命令,人们不认为这合适。实录说最终罢免了他们,大概是追记治平四年六月的事,不予采纳。
谏官吕诲上言说:“自从唐朝以来,出兵不利,没有不是由于监军造成的。我朝因循前代的弊端还很多,长久没有改革,怎么又增设这个职位?像走马承受官品级很低,一路已经受不了他们的害处,何况现在钤辖重任,实际上已经等同于安抚使的权力了。推究朝廷的本意,一定是因为近来熟户背叛,弓箭手逃亡,让他们按时犒劳,专门实行姑息政策,这多么疏忽啊!我曾经看到熟户耕种官田,并没有征发徭役,遇到战斗才出一人一骑,此外没有侵扰,和乐安居。界外的生户没有背叛汉人的心意是明显的,只是被谅祚用厚利引诱,用重兵劫持,边臣坐视杀戮,不加以救护,他们将要逃避死亡,难道是不得已的吗?如果威势加于边外,西夏人不敢内侵,熟户自然安居。如果不这样,即使丰盛牛酒,每天犒劳,徒然浪费,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呢!至于士兵长久失去训练,大概是官兵不致力于协同,假如武将中有一员内臣,就不喜欢教阅,动不动就姑息,唯恐生出事端。上下因循苟且简略,那么军队就无法精锐,这是中官姑息的效果。边疆事务果然只这样处置,不知道它的好处而只看到它的害处,藩篱不久将毁坏殆尽,藩篱毁坏,那么边臣就危险了。我先前奏请趁无事时整顿熟户、弓箭手,大臣合议,最终不认为正确。我看今天的处置,确实不适宜,沉默不言,就辜负了任用。所谓四位钤辖,我请求朝廷罢免他们,精心选择帅臣,凡事一切委托,或许边境的权力
专制,则于体重矣。」御史傅尧俞、赵瞻【四二】皆有论列,瞻又因入对,力请追还昭明等,否则愿受显逐。讫不从。瞻,盩厔人也。
译专断独行,那么对国家的危害就严重了。”御史傅尧俞、赵瞻都有上疏议论,赵瞻又借入宫回答皇帝问话的机会,极力请求召回昭明等人,否则愿意接受公开的贬斥。最终朝廷没有听从。赵瞻是盩厔人。
王昭明等至,召蕃部酋领【四三】,称诏犒劳,赏以银帛,籍城寨兵马,计族望大小,分队伍,给旗帜,使各缮保垒,人置器甲,以备调发;仍约如令下不集,押队首领以军法从事。秦凤路寨十三,强人四万一千一百九十四,壮马七千九百九十一;鄜延路军城堡寨十,蕃兵一万四千五百九十五,官马二千三百八十二,强人六千五百四十八,壮马八百一十;泾原路镇寨城堡二十一,强人一万二千四百六十六,壮马四千五百八十六,为一百十甲,总五百五队;环庆路镇寨二十八,强人三万一千七百二十三,壮马三千四百九十五,总一千一百八十二队。此据本志,乃治平二年事,今附见。
知延州程戡言:「蕃部所以亡去,苦边吏苛暴,为西人诱略尔。今昭明等徒能呼召首领,慰恤以言,犒赐以酒肴茶帛,亦未足以结其心也,而甚动边听。宜改用昭明等为路分钤辖、都监,各部一将军马,兼沿边巡检使,勿复专蕃部事。」亦不从。程戡正传云从其奏,误矣。
实录院检讨官、集贤校理宋敏求,诸王府记室参军、直集贤院韩维同修起居注。
初,修起居注缺,中书进敏求及集贤校理杨绘。上问:「修起居注选何等人?」中书对:「近例以制科进士高等与馆职有才望者兼用。绘,皇佑五年第二人进士,今以次当补。」上曰:「修起居注即知制诰,岂以次补!」乃命易绘。绘,挠竹人也。
先是,张方平言:「知制诰之职,所以代王言为诏令,由此召入禁,令充学士【四四】,非才誉允洽,何以当其选?比来朝廷率以体例次补,日近诰命,或有鄙浅,传为口实。前代国家有事之际,或以单札片辞折冲千里之外,使三军感励,万方悦劝,背逆见之,或以革心,遐方闻之,或以向化。故知文辞书命,有足以助国威,宣王泽也。祖宗之世,有自州县之职拔处词禁,有自两禁黜为管库者,盖惟才是用,岂为人择官?其修起居注、史馆修撰,即次知制诰之资序也【四五】。今朝士不修廉耻,至冒宪章,法座之前辄自干请。窃谓若此除授,宜详加推择,必其流品才地、辞学器识他日可以备大臣之用,而后擢处其职。文物盛于本朝,光华昭于天下,使名器以重,堂陛以隆。」此时张方平已出知郓州,疑方平先有是言,故英宗不以例特除用人,因附见,更须考详。
癸丑,吏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赵抃为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府。抃前使蜀时,言蜀人好祆祀,聚觽为不法,请以其首处死,余皆黥流。抃至,会有犯者系狱,蜀人大恐。抃谓囚曰:「汝辈能复业,吾释汝罪。」皆叩头乞自新,止坐为首者,余释不问,蜀人欢服。他日,上谓转运使荣諲曰:「赵抃为成都,中和之政也。」
丁巳,都官员外郎、三司修造案勾当公事张徽权发遣户部判官事【四六】。都官员外郎、知东明县皮公弼权发遣度支判官事【四七】。近岁三司官以次迁而任不久,凡天下财利盈虚出入,虽能者居之,未及究本末而已用次迁他职,故相习以养资假途为说而不事其职。至是,中书奏请择其尤繁要者五员,用资浅人久任,其余以待诸路转运使、提点刑狱为出入之资。于是以盐铁设案、度支钱帛案、户部修造案及开拆司,选初任通判一岁以上人权发遣,候及三岁,令再任,与理知州资序;两任通判六岁,与理提点刑狱资序;三任通及九岁,与理第二任提点刑狱出外;如差第二任通判一岁以上人权发遣,候及三岁,令再任,与理初任提点刑狱资序;两任通判及六岁,与理第二任提点刑狱资序;三任通及九岁,与三司判官,愿出外者与转运副使【四八】。今命徽等用新制也。嘉佑七年五月司马光论财利疏当考。
司马光言:「朝廷更置权发遣三司判官事,既使之久于其任,且待以不次之位,当得清修孤直之人,使天下知劝。皮公弼为吏,以贪饕致富,资性狡猾,善于进取,在京师则造请不倦,在外则书疏相寻,专用此术致举者三十余人,一旦首膺兹选,
译王昭明等人到达后,召集蕃部酋长,宣示诏令进行犒劳,赏赐银两和丝织品,登记城寨的兵马,根据部落声望的大小,划分队伍,颁发旗帜,让他们各自修缮堡垒,每人配备武器铠甲,以备调遣;并约定如果命令下达后不能集结,押队首领将按军法处置。秦凤路有十三座寨,壮丁四万一千一百九十四人,健壮战马七千九百九十一匹;鄜延路有十座军城堡寨,蕃兵一万四千五百九十五人,官马二千三百八十二匹,壮丁六千五百四十八人,健壮战马八百一十匹;泾原路有二十一座镇寨城堡,壮丁一万二千四百六十六人,健壮战马四千五百八十六匹,编为一百一十个甲,总共五百五队;环庆路有二十八座镇寨,壮丁三万一千七百二十三,健壮战马三千四百九十五匹,总共一千一百八十二队。这些是根据本志记载,是治平二年的事,现在附录在此。
知延州程戡说:“蕃部之所以逃亡离去,是因为苦于边境官吏的苛刻暴虐,被西夏人诱骗掳掠。现在王昭明等人只能呼召首领,用言语慰抚,用酒食茶帛犒赏,这还不足以结拢他们的心,却大大动摇了边境的听闻。应该改任王昭明等人担任路分钤辖、都监,各统领一部分军马,兼任沿边巡检使,不再专门负责蕃部事务。”朝廷也没有听从。程戡的正传中说听从了他的奏请,这是错误的。
实录院检讨官、集贤校理宋敏求,以及诸王府记室参军、直集贤院韩维一同修撰起居注。
起初,修撰起居注的职位空缺,中书省推荐了宋敏求和集贤校理杨绘。皇上问:“修撰起居注应该选拔什么样的人?”中书省回答说:“近来的惯例是选拔制科进士中成绩高等的人以及馆职中有才望的人兼任。杨绘是皇佑五年第二名的进士,现在按次序应当补任。”皇上说:“修撰起居注就是知制诰,怎么能按次序补任!”于是命令换掉杨绘。杨绘是挠竹人。
在此之前,张方平说:“知制诰的职责,是用来代替君王发布诏令,由此召入禁中,命令充任学士,如果不是才德声誉完全相称,怎么能担当这个选拔?近来朝廷大抵按照惯例次序补任,近日诏令,有的鄙陋浅薄,成为人们议论的话题。前代国家在有事之际,有时凭借单薄的信札片言在千里之外折冲御敌,使三军感奋激励,各方喜悦劝勉,叛逆者看到,有的因此改变心意,远方听到,有的因此归顺教化。所以知道文辞书命,有足以辅助国威,宣扬君王恩泽的作用。祖宗时代,有从州县职位提拔到词禁的,有从两禁贬黜为管库的,大概只是唯才是用,哪里是为某人选择官职?那修撰起居注、史馆修撰,就是仅次于知制诰的资历序列。现在朝廷士人不修廉耻,甚至冒犯宪章,在法座之前擅自请求。我私下认为如果这样的除授,应该详细推举选择,一定要其流品才地、辞学器识将来可以备做大臣之用,然后提拔担任这个职位。文物兴盛于本朝,光华昭示于天下,使名器因此重要,堂陛因此崇高。”这时张方平已经出京担任郓州知州,怀疑张方平先前有这番话,所以英宗不按照惯例特别除授用人,因此附录在此,还需要考证详细。
癸丑日,吏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河都转运使赵抃担任龙图阁直学士、成都府知府。赵抃先前出使蜀地时,说蜀人喜欢邪神祭祀,聚集众人做不法之事,请求将为首者处死,其余都刺字流放。赵抃到任后,恰逢有犯罪的人关在监狱,蜀人大为恐慌。赵抃对囚犯说:“你们能恢复本业,我就免除你们的罪责。”他们都叩头请求改过自新,只惩处为首者,其余释放不再追究,蜀人欢欣信服。后来,皇上对转运使荣諲说:“赵抃治理成都,是中和的政治啊。”
丁巳日,都官员外郎、三司修造案主管公事张徽暂代户部判官事。都官员外郎、东明县知县皮公弼暂代度支判官事。近年三司官员按次序升迁而任职不久,凡是天下财利的盈亏出入,即使有才能的人担任,还没来得及究查本末就已经按次序升迁到其他职位,所以相沿成习,以养资借路为说辞而不从事本职工作。至此,中书省奏请选择其中特别繁重的五个职位,任用资历浅的人长期任职,其余的用来等待各路转运使、提点刑狱作为出入的资历。于是用盐铁设案、度支钱帛案、户修造案及开拆司,选拔初任通判一年以上的人暂代,等到满三年,命令再任,与计算知州资历相同;两任通判满六年,与计算提点刑狱资历相同;三任通判满九年,与计算第二任提点刑狱出外相同;如果差遣第二任通判一年以上的人暂代,等到满三年,命令再次任职,与计算初任提点刑狱资历相同;两任通判满六年,与计算第二任提点刑狱资历相同;三任通判满九岁,与三司判官相同,愿意出外的人与转运副使相同。现在任命张徽等人使用新制度。嘉佑七年五月司马光论财利的奏疏应当考证。
司马光说:“朝廷改设暂代三司判官事,既然让他们长期任职,并且以不次之位等待他们,应当得到清修孤直的人,使天下知道劝勉。皮公弼做官吏,靠贪婪致富,本性狡猾,善于进取,在京师就造访请求不停,在外就书信往来不断,专门用这种手段得到三十多人的举荐,一旦首先承受这个选拔,
是岁,户一千二百四十八万九千四百八十一,丁二千八百八十二万三千二百五十二【四九】;夏、秋税一千五百九十四万九千八百六十九石,以灾害放二百九十三万一千八百石;断大辟二千四百九十三人。
注 释
【一】殷荐之上帝「殷」字原脱,据阁本及周易豫补。下同。
【二】以太宗专配上辛祈谷「辛」原作「帝」,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会要礼二五之九一改。
【三】已有并侑之礼「礼」原作「仪」,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会要礼二五之九四改。
【四】本朝通儒不以为非「儒」字原脱,据同上诸本及同上书补。
【五】可择所荐多者特加擢用「可择」二字原脱,据宋本补。
【六】职方员外郎李师锡「郎」字原脱,据宋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六刺陕西义勇、宋史全文卷一○上补。
【七】唐置府兵「置」原作「制」,据宋撮要本、阁本及编年纲目卷一七及宋史全文卷一○上改。
【八】废不能复「废」字原脱,据宋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六刺陕西义勇补。
【九】有买保毅田承名额者「田」原作「甲」,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编年纲目卷一七、宋史卷一九○兵志改。
【一○】遇召集防守「遇」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六刺陕西义勇、宋史卷一九一兵志补。
【一一】十二州别给米及钱「州」原作「月」,据宋撮要本、阁本及上文改。
【一二】籍陕西之民为乡弓手「籍」字原脱,据司马光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三一义勇第二札子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六刺陕西义勇补。
【一三】急加追捕「加」原作「如」,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札子改。
【一四】其为失策「策」原作「业」,据同上札子改。
【一五】怨嗟之声周遍一方八字原脱,据同上札子补。
【一六】康定年中「中」字原脱,据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三一义勇第三札子补。
【一七】更熟议其可否「议」原作「察」,据宋撮要本及同上书改。
【一八】熟思其事「事」原作「故」,据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六刺陕西义勇、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三二义勇第四札子改。
【一九】鸟伏鼠窜「鸟」原作「乌」,据宋撮要本、阁本及同上二书改。
【二○】即日「日」字原脱,据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三二义勇第五札子补。
【二一】名与古同而实异也「同」原作「合」,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六刺陕西义勇改。
【二二】何不试召建议者而问之曰「试召」原倒,据宋撮要本及同上二书乙正。
【二三】日与中书令侍中侍于天子之侧「侍中」二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六刺陕西义勇、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三二义勇第六札子补。
【二四】云所有义勇且休拣刺「休」,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札子均作「住」。
【二五】是得出汤火之中「是」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札子补。
【二六】岂有一人云命令已行不当复改邪「一」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札子补。
【二七】亦终勿许「亦」字原脱,据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六刺陕西义勇、编年纲目卷一七、宋史全文卷一○上补。
【二八】为无实也宋撮要本作「为其无实也」,较胜;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六刺陕西义勇作「为无其实也」。
【二九】万一他人当位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六刺陕西义勇、宋史全文卷一○上均作「万一均逸偃藩他人在此」。
【三○】反掌间事耳按同上二本及同上二书均无「事」字。
【三一】琦默然竟不为止其后十年义勇运粮戍边率以为常矣此二十二字原脱,据同上二本及同上二书补。又编年纲目卷一七作「琦无以对,竟不为正。其后十年,义勇运粮戍边率以为常,一如光之言矣」。
【三二】诏内侍遇圣节南郊进子食禄
译这一年,全国户口一千二百四十八万九千四百八十一户,成年男子二千八百八十二万三千二百五十二人;夏、秋两季赋税一千五百九十四万九千八百六十九石,因遭受灾害减免二百九十三万一千八百石;判处死刑二千四百九十三人。
【三三】黎枢「枢」,同上二本及宋史卷四八八交趾传、宋会要蕃夷四之二一至二二均作「桓」。
【三四】右江四十五□将领诣麾下「诣」原作「指」,据宋史卷三三二陆诜传改。
【三五】不数日「不」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三六】士论纷纭「士」原作「上」,据宋撮要本、阁本改。
【三七】提点银铅铜锡坑冶铸钱事「冶」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三八】渭州驻札「札」原作「泊」,据同上二本改。
【三九】将帅不得尽其用「帅」字原脱,据宋撮要本补。
【四○】彼将逃死「彼」原作「役」,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四一】借若武将中有一员内臣「武」,同上二本及阁本均作「五」。
【四二】赵瞻「瞻」原作「赡」,据宋撮要本、阁本及编年纲目卷一七、宋史全文卷一○上、宋史卷三四一赵瞻传改。下同。
【四三】召蕃部酋领「酋」原作「长」,据同上二本改。
【四四】由此召入禁令充学士「令」,宋本作「林」。
【四五】即次知制诰之资序也宋本、宋撮要本「次」下均有「除」字。
【四六】张徽权发遣户部判官事「事」原作「使」,据宋史全文卷一○上及下文改。
【四七】皮公弼权发遣度支判官事「事」字原脱,据同上书及下文补。
【四八】愿出外者与转运副使「外」字原脱,据宋本补。
【四九】丁二千八百八十二万三千二百五十二宋本、宋撮要本「八十二万」作「八十一万」。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二百四
卷二百四
起讫时间 起英宗治平二年正月尽是年四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四
帝 号 宋英宗
年 号 治平二年(乙巳,1065)
全 文
春正月丁卯,诏夏国主谅祚,自今泾原、秦凤路熟户及弓箭手地分,不可更行侵扰。始,朝廷遣王无忌赍诏责谅祚,谅祚迁延弗受诏,而因其贺正使荔茂先附表自言起兵之由,归罪于我边吏,辞多非实,故复以诏戒谕焉。谅祚终勿听。
编排中书诸房文字、屯田员外郎王广渊直集贤院。上在藩邸,广渊因上左右时君卿献其所为文及书札,上爱其才,故特命以此。知谏院司马光言:「广渊虽薄有文艺,其余更无所长。于士大夫间好奔竞,善进取,称为第一。向以初任通判排编中书文字,二年之间,堂除知舒州,荐绅已相与指目为侥幸。今既留不行,又骤加美职,安得不取外朝怪惑?陛下方騳政之初,欲□拔天下贤材,置诸不次之位,以率厉髃臣,而执事之臣不能称陛下意。前此用皮公弼权发遣三司判官,今又用广渊直集贤院,将何以使天下之人尚廉耻之节,崇敦厚之风乎?若陛下龙潜之时,广渊果曾以文章自达于左右【一】,此尤不可。汉卫绾不从太子饮,景帝即位,宠待绾过于他臣。周张美以钱谷私假世宗,而世宗终薄其为人。广渊若当仁宗之世私以文章献于陛下,为臣忠谨者肯如是乎?陛下今日当治其罪,而又赏之,将何以厉人臣之节也?」光凡再论列,讫不报。
癸酉,参知政事欧阳修言:「谅祚猖狂,渐违誓约。朝廷御备之计,先在择人。而自庆历罢兵以来,当时经用旧人,唯户部侍郎致仕孙沔尚在。沔守环庆,养练士卒,招抚蕃夷,恩信着于一方,今虽七十,闻其心力不衰,飞鹰走马,尚如平日。虽中间曾以罪废,弃瑕收使【二】,政是用人之术。欲乙朝廷察访,特加奖用,庶于人才难得之时,可备一方之寄。」诏以沔为资政殿学士、知河中府。
修尝奏西边事宜曰:臣伏见谅祚狂瞽【三】,衅隙已多,不越岁必为边患。臣本庸昏,不达时机,辄以外料敌情,内量事势,鉴往年已验之失,思今日可用之谋,虽兵不先言,俟见形而应变,然而因敌制胜【四】,亦大计之可图。谨具条陈,庶裨万一。
臣所谓外料敌情者,谅祚世有夏州,自彝兴、克叡以前,止于一镇五州而已。太宗皇帝
译【三三】黎枢:“枢”字,上述两个版本以及《宋史》卷四八八《交趾传》、《宋会要》蕃夷四之二一至二二均作“桓”。
【三四】右江四十五□将领来到麾下:“诣”字原作“指”,根据《宋史》卷三三二《陆诜传》改正。
【三五】不数日:“不”字原本脱落,根据宋本、宋撮要本补入。
【三六】士论纷纭:“士”字原作“上”,根据宋撮要本、阁本改正。
【三七】提点银铅铜锡坑冶铸钱事务:“冶”字原本脱落,根据宋本、宋撮要本补充。
【三八】渭州驻扎:“札”字原作“泊”,根据上述两个版本改正。
【三九】将帅不能充分发挥作用:“帅”字原本脱落,根据宋撮要本补入。
【四○】他们将要逃避死亡:“彼”字原作“役”,根据宋本、宋撮要本改正。
【四一】假如武将中有一位内臣:“武”字,上述两个版本及阁本均作“五”。
【四二】赵瞻:“瞻”字原作“赡”,根据宋撮要本、阁本以及《编年纲目》卷一七、《宋史全文》卷一○上、《宋史》卷三四一《赵瞻传》改正。以下同此。
【四三】召见蕃部酋长:“酋”字原作“长”,根据上述两个版本改正。
【四四】由此召入禁令充任学士:“令”字,宋本作“林”。
【四五】即仅次于知制诰的资历顺序:宋本、宋撮要本在“次”字下均有“除”字。
【四六】张徽暂代发遣户部判官事务:“事”字原作“使”,根据《宋史全文》卷一○上及下文改正。
【四七】皮公弼暂代发遣度支判官事务:“事”字原本脱落,根据上述书籍及下文补充。
【四八】愿意外放的人与转运副使:“外”字原本脱落,根据宋本补入。
【四九】丁二千八百八十二万三千二百五十三:宋本、宋撮要本将“八十二万”作“八十一万”。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二百四
卷二百四
起讫时间:从英宗治平二年正月开始,到这一年四月结束
卷名: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四
帝号:宋英宗
年号:治平二年(乙巳,1065年)
全文
春季正月丁卯日,下诏给西夏国主谅祚,从今以后,泾原、秦凤路的熟户以及弓箭手的地界,不可再进行侵扰。起初,朝廷派遣王无忌携带诏书责备谅祚,谅祚拖延推诿不接受诏书,却借贺正使荔茂先上表陈述起兵的原因,把罪责归咎于我方边吏,言辞大多不符合事实,所以再次下诏告诫晓谕他。谅祚最终不听。
编排中书各房文书、屯田员外郎王广渊任直集贤院。皇上还在藩邸时,王广渊通过皇上身边的时君卿进献他所写的文章和书信,皇上喜爱他的才华,所以特别任命他担任此职。知谏院司马光进言说:“王广渊虽然略有一些文学才能,其余更没有别的长处。在士大夫中间喜好奔走钻营,善于进取,被称为第一。先前凭借初任通判编排中书文书,两年之间,由中书省直接任命为舒州知州,士大夫们已经互相指目认为他是侥幸得官。现在既然留任不赴任,又骤然加授美职,怎么能不引起外朝官员的惊怪疑惑?陛下正值励精图治之初,想要选拔天下的贤才,安置在不按常规晋升的职位上,来激励群臣,而执政的大臣不能符合陛下的意愿。此前任用皮公弼暂代三司判官,现在又任用王广渊任直集贤院,将如何使天下人崇尚廉耻的节操,推崇敦厚的风气呢?如果陛下潜龙在渊的时候,王广渊果真曾以文章向左右侍从自我表现,这尤其不可取。汉代卫绾不跟随太子饮酒,景帝即位后,宠爱优待卫绾超过其他大臣。后周张美用钱财私自借贷给世宗,而世宗最终轻视他的为人。王广渊如果在仁宗朝私自将文章献给陛下,作为臣子忠谨的人肯这样做吗?陛下今天应当治他的罪,反而奖赏他,将如何激励臣下的节操呢?”司马光总共两次上疏论列,最终没有得到回复。
癸酉日,参知政事欧阳修进言说:“谅祚狂妄,逐渐违背誓约。朝廷防御准备的计策,首先在于选择人才。而从庆历年间罢兵以来,当时曾经任用的旧人,只有户部侍郎致仕的孙沔还在。孙沔镇守环庆,养育训练士卒,招抚蕃夷,恩信显赫于一方,现在虽然七十岁了,听说他的心力没有衰退,飞鹰走马,还像平日一样。虽然中间曾因为犯罪被废黜,但摒弃缺点而收罗使用,正是用人的方法。希望朝廷察访,特别加以奖赏任用,希望在人才难得的时候,可以托付一方重任。”下诏任命孙沔为资政殿学士、河中府知府。
欧阳修曾经上奏西边事宜说:臣私下观察到谅祚狂妄无知,嫌隙已经很多,不超过一年必定成为边境祸患。臣本来平庸昏庸,不通晓时局,擅自从外部推测敌情,从内部衡量事势,借鉴往年已经验证的失误,思考今日可以使用的谋略,虽然不主张先发制人,等待形势显现而应变,然而因敌制胜,也是大计中可以图谋的。谨详细条陈,希望能补益万一。
臣所谓从外部推测敌情的是,谅祚世代拥有夏州,从彝兴、克叡以前,仅仅是一个镇五个州而已。太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