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续资治通鉴长编二十九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十八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408–417 段

馆后,书废深州,此月丁未,乃书复置深州。案实录所载诏文,但徙治耳,未尝有所废置也。地理志亦不云深州经废而复置,本纪误矣。按雍熙二年废静安军,静安军故深州下博县也,军废,则下博还属深州,于是自陆泽徙治下博,而下博尝置军曰静安,故诏书以静安军为名,而不云下博县。既而下博县亦改名静安,然废静安军,实录独不书,故载此诏,但云以静安军为深州治所,其实静安军已前废矣。今特详着之。)

译馆后,史书记载废除深州,当月丁未日,又记载恢复设置深州。查考实录所载诏书,只是迁移治所罢了,并没有废除或设置深州的情况。《地理志》也没有说深州经过废除后又重新设置,所以本纪的记载是错误的。查考雍熙二年废除静安军,静安军原是深州下博县,军制废除后,下博县便重新归属深州,于是从陆泽县迁移治所到下博县,而下博县曾经设置过名为静安的军,所以诏书以静安军为名,而没有说下博县。后来下博县也改名为静安,然而废除静安军一事,实录唯独没有记载,所以记载这道诏书时,只说以静安军作为深州的治所,其实静安军在此之前已经废除了。现在特意详细记载于此。)

右补阙、知制诰范杲家贫,负人息钱数百万。母兄晞,尝为兴元少尹,弃官居京兆。能殖货,家累巨万,性尤吝啬,未尝分故旧亲戚。人有从长安至者,绐杲曰:「少尹不复靳财物,挥金无算矣。」杲闻之,喜,因请出守给养兄。上可其奏。壬子,授工部郎中、知京兆府。知制诰出领外藩,自杲始。杲既至,晞吝啬如故,屡以不法事干公府。杲大悔恨,性簄俊放诞,喜谈谐,而治民御下非其所长。时有叛卒刘渥者,聚觽攻劫属县,关右骚然。杲每见吏卒趋走,即惊悸,以为渥至,几成狂惑病。乃移知寿州,复上言家世史官,愿得秉直笔成国朝大典,因召为史馆修撰。

  三月庚辰,诏:「天下知州、通判,先给御前印纸,令书课绩。自今并条其事迹,凡决大狱几何,凡政有不便于时,改而更张,人获其利者几何,及公事不治曾经殿罚,皆具书其状,令同僚共署,无得隐漏。罢官日,上中书考较。」

  丙戌,上御便殿,对绛州团练副使李度,面赐五品服,仍赐钱十万。度尝知歙州,坐事左迁,十年不调。有中黄门得度歙州所著诗石本,传入禁中,上见之,因问宰相曰:「度今安在?」即召赴阙,寻授虞部员外郎。度进贺雨诗,上特与继和,令宰相召度至中书宣示之。度,洛阳人也。

  夏四月癸巳朔,以客省使张平为盐铁使。平,临胊人。初以右班殿直监市木秦、陇,平悉究利病,更立新制,建都木务,计水陆之费,以春秋二时联巨筏自渭达河,历砥柱以集于京师,期岁之间,良材山积。上嘉其功,迁供奉官,监阳平都木务兼造船场。旧官造舟既成,一艘调三户守之,以河流湍悍,备其漂失,岁役民数千家。平遂穿池引水,系舟其中,不复调民。有贼首杨拔萃者,往来关辅间,为寇积年,朝廷遣内侍督数州兵讨之,不克,平遣人说之,遂来降。改崇仪副使,领务如故。凡九岁,计省官钱八十万缗。及任盐铁使,才数月,陕西转运使李安发其旧为奸利事,平闻之,忧恚成疾而卒。上犹为辍视朝一日,赠右千牛卫上将军,官给葬事。(建都木务,不得其时,因任盐铁使,遂并书之。)

  己亥,始并水陆路发运为一司,以右神武将军王继升、刑部员外郎直史馆董俨同掌之。

  先是,上以契丹频岁入寇,将大发兵讨之,遣使往河南北诸州,募丁壮为义军。京东转运使、主客郎中李惟清【一】曰:「若是,天下不耕矣。」三上疏争之。宰相李昉等相率上奏曰:「近者分遣使传出外料兵,自河东河南四十余郡,凡八丁取一,以充戎行。盖国家以备獯戎,事非获已,臣等颇闻舆议,皆言河南百姓不同被边之民,世习农桑,罔知战斗,遽兹括集,皆匪愿为,或虑人情动摇,因而逃避,相聚为盗,更须剪除。如此,则河北闾阎既困于戎马,河南生聚复扰于萑蒲,矧当土膏之兴,更妨农作之务。陛下若以明诏既出,难即追回,望严敕续遣使臣等,所至之处,若人情不安,难于点集,未即行法,密奏取裁。」

  于是开封尹陈王元僖又上疏曰:「窃矩仲春以来,分遣使臣于诸州点集乡兵,其数甚觽。春气方盛,农事正勤,况属久安,岂可遽扰!且所取义卒,乃是丁夫。畎亩之氓,本难拘率,行伍之内,岂易指呼。虽教习之有方,终驱使之无效。若鸠集益广,即经费倍多。以此思之,止为劳弊。今寇戎出塞,边境已宁。至于防秋,须预经画,望于将相之内,选材谋之人,付之兵权,委以阃政,精择锐旅,分戍边城,优□其妻孥,激发其勇力。至于保障城寨,州郡官寮,遴拣当人,责成倚办。此外深沟高垒,炳燧鸣刀,来则御之,去则勿逐。有备无患,古之道也,所集乡兵,虽觽何用。况又河南久为内地,人户非能便习武艺,不可尽寘戎行。河北累经戎马,颇有娴习驰射,或可选置军中。望且于河朔缘边诸州点集,止令本处守捍城池,河南诸州一切停罢。」上纳其言。(陈王元僖不知的是何时上章,其言及防秋,则决非三月矣。又云寇戎出塞,边

译右补阙、知制诰范杲家境贫寒,欠下他人利息钱数百万。他的母亲和兄长范晞,曾担任兴元少尹,后来弃官居住在京城。范晞善于经营财产,家中积蓄巨万,但性格特别吝啬,从未分给故旧亲戚。有人从长安来,欺骗范杲说:“少尹不再吝惜财物,挥金如土了。”范杲听后很高兴,于是请求外放任职以供养兄长。皇上批准了他的奏请。壬子日,任命范杲为工部郎中、知京兆府。知制评外放统领地方,从范杲开始。范杲到任后,范晞依然像以前一样吝啬,多次以违法之事干扰官府。范杲非常后悔,他性格粗疏俊逸放诞,喜欢谈谐,但治理百姓、驾驭下属并非他的长处。当时有叛卒刘渥,聚集众人攻打劫掠属县,关右地区动荡不安。范杲每次看见吏卒奔走,就惊恐心悸,以为刘渥来了,几乎成了狂惑病。于是改任知寿州,又上言说家中世代担任史官,希望能执笔直笔修成国朝大典,因此被召为史馆修撰。

三月庚辰日,下诏说:“天下知州、通判,先前发给御前印纸,让他们书写考核政绩。从今以后都要条列他们的事迹,凡是判决重大案件多少起,凡是政令有不利于时事的,改正并重新制定,百姓获得利益的有多少,以及公事处理不当曾经受到处罚的,都要详细书写他们的状况,让同僚共同署名,不得隐瞒遗漏。罢官时,上报中书省考核比较。”

丙戌日,皇上驾临便殿,接见绛州团练副使李度,当面赐予五品官服,又赐钱十万。李度曾担任歙州知州,因事获罪被贬,十年没有调动。有中黄门得到李度在歙州所著诗的石刻本,传入宫中,皇上看到后,于是问宰相说:“李度现在在哪里?”立即召他入朝,不久授予虞部员外郎。李度进献贺雨诗,皇上特意与他唱和,让宰相召李度到中书省宣示给他看。李度是洛阳人。

夏四月癸巳日初一,任命客省使张平为盐铁使。张平是临胊人。起初以右班殿直身份监管秦、陇地区的木材市场,张平完全查究利弊,建立新制度,设立都木务,计算水陆运输的费用,以春秋两季连接巨大的木筏从渭水直达黄河,经过砥柱山聚集到京师,一年之间,良材堆积如山。皇上嘉奖他的功劳,升任供奉官,监管阳平都木务兼造船场。以前官府造好船后,一艘船调派三户人家看守,因为河流湍急凶悍,防备船只漂失,每年役使百姓数千家。张平于是挖池引水,将船系在其中,不再调派百姓。有贼首杨拔萃,在关辅之间往来,做寇盗多年,朝廷派遣内侍督促数州军队讨伐他,未能攻克,张平派人劝说,于是来投降。改任崇仪副使,主管事务如故。共九年,计算节省官钱八十万缗。等到担任盐铁使,才几个月,陕西转运使李安揭发他以前做奸利之事,张平听说后,忧愤成疾而死。皇上还为此停止视朝一天,追赠右千牛卫上将军,官府供给丧葬事宜。(建立都木务的时间不详,因为担任盐铁使,所以一并记载。)

己亥日,开始将水陆路发运合并为一司,任命右神武将军王继升、刑部员外郎兼直史馆董俨共同掌管。

此前,皇上因为契丹连年入侵,将要大规模发兵讨伐,派遣使者前往河南北各州,招募丁壮为义军。京东转运使、主客郎中长李惟清说:“如果这样,天下就不耕种了。”三次上疏争辩。宰相李昉等相继上奏说:“近来分派使者出外招募士兵,从河东、河南四十多个郡,每八个丁壮取一个,以充军伍。这是因为国家为了防备獯戎,事情不得已,臣等颇闻舆论,都说河南百姓不同于边境百姓,世代习于农桑,不知战斗,突然这样征召,都不愿意,恐怕人心动摇,因而逃避,聚集为盗,更需要剪除。这样,那么河北百姓既困于戎马,河南生聚又扰于萑蒲,况且正值土膏兴起,更妨碍农作事务。陛下如果认为明诏已经发出,难以立即追回,希望严令续派的使者等,所到之处,如果人心不安,难以点集,不要立即执行法令,秘密上奏取裁。”

于是开封尹陈王元僖又上疏说:“私下揣度,自仲春以来,分派使者到各州点集乡兵,人数很多。春气正盛,农事正忙,况且属于久安,岂可突然扰乱!而且所取的义卒,乃是丁夫。田野百姓,本来难以拘束率领,行伍之内,岂易指挥。虽然教习有方,终究驱使无效。如果聚集更广,那么经费倍多。以此思考,只是劳弊。现在寇戎出塞,边境已经安宁。至于防秋,须预先筹划,希望在将相之中,选拔材谋之人,付之兵权,委以阃外之政,精择锐旅,分戍边城,优待其妻孥,激发其勇力。至于保障城塞,州郡官吏,遴选当任之人,责成倚办。此外深沟高垒,烽火鸣刀,来则抵御,去则不追。有备无患,古之道也,所集的乡兵,虽多何用。况且河南久为内地,人户不能便习武艺,不可尽置戎行。河北屡经戎马,颇有娴习驰射,或许可选置军中。希望暂且在河朔缘边各州点集,只令本处守捍城池,河南各州一切停罢。”皇上采纳了他的话。(陈王元僖不知何时上章,其言及防秋,则决非三个月了。又说寇戎出塞,边)

境已宁,疑敌畏炎暑,故引去,上因有中外无事之语。按崔翰、潘美皆以四月末五月初相继入朝,至六月末乃同归屯所,美等所以能离屯所入朝,必在敌去后,若敌未去,美等必不能离屯所,上亦不得云中外无事。今因疑杂见此章于四月末【二】,更详考之。)

译边境已经安宁,怀疑敌人畏惧炎热酷暑,所以撤兵离去,皇上因此有了“内外没有战事”的说法。查考崔翰、潘美都在四月末五月初相继入朝,到六月底才一同回到驻屯的地方,潘美等人之所以能够离开驻屯地入朝,必定是在敌人撤走之后,如果敌人没有撤走,潘美等人必定不能离开驻屯地,皇上也不能说内外没有战事。现在因为怀疑错误地将这一章记载在四月末【二】,再详细考证一下。)

诏询文武御戎之策,殿中侍御史赵孚奏议曰:

  臣愚以为不用干戈,不劳飞挽,为万世之利者,敢献其说,惟明王择之。古者兵交,使在其间,飞矢在上,走驿在下。盖礼道信义,自有典常,不可废阙也。昔苗民逆命,益赞于禹,帝乃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又宣尼曰:「有能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只如并门一方,历代难取,圣襟英断,一举成功。当其逆城危如累卵,生聚穷而入怀,陛下犹遣通事舍人薛文宝入城宣谕,果得一方归命,百姓欢心。迩者北敌未宾,全燕犹梗,再兴军旅,将复土疆。虽闻老师费财【三】,未矩休牛归马。臣窃料敌人暴露于原野,岂是愿为,虎貔屯戍于边陲,故非获已。欲望朝廷精选使命,通达国信,远则周古公让地于西戎,祈八百载之基业,近则唐高祖降礼于突厥,启三百年之宗社。圣人以百姓之心为心,君子见机而作,不俟终日。所宜诏侍从文章之士,草国家礼命之书,述边鄙之堤封,及恢复之事理。谕以祸福,晓以恩威。议定华戎之疆,永息征战之事。立誓明着,结好欢和。彼以羊马皮毳致诚,此以金帛犀象为报,有无相易,彼此从宜。养民事天,济时利物,莫过于此。臣又料敌人去危就安之情,厌劳就逸之意,畏死贪生之性,好利惧害之心,亦与华人不殊也。若晓谕周悉,明约敦固,得其利而远其害,去其劳而获其逸,则无不率服,矢来王之诚。道岂远乎哉,在圣人行之而已。故易曰:「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

  若异议者曰:「一时王师小衄,蕃兵正骄,使议通和,事涉畏懦,须是别施庙算,申命虎臣,总万旅以濯征,俾六骡之宵遁,方可□使介之命,降咫尺之书。」此皆近樊哙之空言,匪娄公之实效。曷若内修战备,外许欢盟,各有攸资,两无相倽。其有聘书之楷式,使品之高卑,信誓之事机,礼币之丰约,即系圣心裁择,非微臣所知。臣实何人,敢有轻议,但念粗习儒道之教,稍知损益之方。兵者凶器,战者危事,胜而勿喜,是恶佳兵,师克在和,贵乎协力。

  若异议者又曰:「黠敌之性,荒忽靡常,贪而无厌,狡而多诈,终难德服,必须力制。」如此说者,盖不知圣人胜残去杀之道,悦近来远之心。以欲从人,用仁福物,自可感天地,动鬼神,况吾同类,何难以德化。其说须用兵力制者,请询以华戎步骑之利害,地形险阻之机宜,出奇百胜之谋,几事可行?设险万全之策,何时可就?并令区别,各尽其言。固亦无出神机,尽在睿略,然须更命诗书之上将,勇智之能臣,使定议其最长者而用之。若天兵乘胜薄伐,至要害之方,可安亭障控扼之地,则戢兵禁暴,保大定功之德成焉。此时犹须行礼命之书,通和之事,自然驯致率服,永无战争,复三皇道德之风,广一统太平之业。」上嘉之。(孚奏议不知的是何时。本传云雍熙中,询御戎之策,孚因奏之。然实录、本纪亦无询策诏书,且附见此,俟详考之。)

  五月乙丑,以侍御史郑宣、司门员外郎刘墀、户部员外郎赵载并为如京使,殿中侍御史柳开为崇仪使,左拾遗刘庆为西京作坊使。初,开以殿中侍御史知贝州,坐与监军忿争,贬上蔡令。及自涿州还,诣阙上书,愿效死北边。上怜之,复授以故官。开又上书言:「臣受非常之恩,未有微报,年才四十,胆力方壮。今匈奴未灭,愿陛下赐臣步骑数千,任以河朔用兵之地,必能出生入死,为陛下复取幽蓟,虽身没战场无恨。」于是,上亦欲并用文武,勘定寇乱,乃诏文臣中有武略知兵者许换秩,故开与宣等俱被此命。(实录及开本传皆云:先是五代战争,方镇、刺史皆用武臣,率不晓政事,人受其祸,上欲兼用文士,渐复旧制,故先擢郑宣等为内职。此事恐非当时本意,盖以文臣治州郡自太祖始矣,及今而复图之,不亦晚乎!按张景所为开行状云:诏举文臣中有武略知兵者,开奉诏,改崇仪使。然则开等换秩,自以时方治兵讲武,急于将

译皇帝下诏询问文武大臣抵御敌军的策略,殿中侍御史赵孚上奏议论说:

臣愚昧地认为,不使用武力,不劳师远征,能为万世带来利益的,斗胆献上我的见解,请英明的君主选择采纳。古代两军交战,使者在其间往来,飞箭在上空,驿马在下奔跑。这是因为礼义之道、诚信之义,自有常典,不可废弃缺漏。从前苗民违抗命令,伯益向禹进言,帝禹于是广泛宣扬文德,在宫殿两阶之间跳干羽之舞,七十天后,有苗来归顺。又孔子说:“有人能一天克制自己,回归礼义,天下就会归向仁德。”就像并门这一方,历代难以攻取,圣上英明决断,一举成功。当并门城池危如累卵,百姓穷困而投怀,陛下还派遣通事舍人薛文宝入城宣谕旨意,果然使一方归顺,百姓欢心。近来北方敌人尚未臣服,整个燕地仍然梗阻,再次兴兵,将收复失地。虽然听说军队久战耗费财物,尚未做到休牛归马。臣私下推测,敌人暴露在原野,岂是愿意的;虎貔之师屯戍在边陲,也是不得已。希望朝廷精选使者,通达国信,远则如周古公让地给西戎,祈求八百年的基业;近则如唐高祖对突厥降低礼节,开启三百年的宗庙社稷。圣人以百姓之心为心,君子见机行事,不等待终日。应当诏令侍从中的文学之士,起草国家礼命的文书,陈述边疆的界限,以及恢复失地的事理。晓谕祸福,明示恩威。议定华夏与戎狄的疆界,永远停止征战之事。立下誓言明确昭示,结好欢和。他们用羊马皮毳表示诚意,我们用金帛犀象作为回报,有无相易,彼此从宜。养民事天,济时利物,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臣又推测敌人去危就安的情意,厌劳就逸的心意,畏死贪生的本性,好利惧害的心理,也与华夏人没有不同。如果晓谕周详,明约坚固,使他们得到利益而远离祸害,去除劳苦而获得安逸,那么没有不率服的,会矢志向王称臣。道理难道遥远吗,在于圣人实行罢了。所以《易经》说:“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去正道的人,大概是圣人吧。”

如果有异议的人说:“一时王师小挫,蕃兵正骄横,如果议和,事情涉及畏懦,必须另外施展庙算,命令虎臣,统领万旅以洗雪征讨,使六骡之敌在夜间逃遁,才可以派遣使者,下达咫尺之书。”这都是近于樊哙的空言,不是娄公的实效。不如内修战备,外许欢盟,各自有所资用,两不相害。至于聘书的格式,使者的品级高低,信誓的事机,礼币的丰约,就系于圣心裁择,不是微臣所知的。臣是什么人,敢有轻议,只是念及粗习儒道之教,稍知损益的方法。兵是凶器,战是危事,胜了不要欢喜,是厌恶好兵,师克在和,贵在协力。

如果有异议的人又说:“狡敌的本性,荒忽无常,贪而无厌,狡诈多端,终究难以德服,必须力制。”这样说的,大概不知道圣人胜残去杀之道,悦近来远之心。顺从人的欲望,用仁福物,自然可以感天地,动鬼神,何况我们是同类,何难以德化。那些说必须用兵力制伏的,请询问华夏与戎狄步骑的利害,地形险阻的机宜,出奇百胜的谋略,几事可行?设险万全的策略,何时可以成就?并令区别,各尽其言。固然没有超出神机,都在睿略之中,然而必须再任命诗书之上的将领,勇智的能臣,使他们定议其中最长的而采用之。如果天兵乘胜薄伐,到达要害的地方,可以安亭障控扼之地,那么戢兵禁暴,保大定功的德行就成就了。此时还需要行礼命的书,通和的事,自然驯致率服,永无战争,恢复三皇道德之风,广一统太平之业。”皇上嘉奖他。(赵孚的奏议不知是什么时候。本传说雍熙年间,询问御戎之策,赵孚因此上奏。然而实录、本纪也没有询问策略的诏书,且附见此,俟详考之。)

五月乙丑,任命侍御史郑宣、司门员外郎刘墀、戶部员外郎赵载都为如京使,殿中侍御史柳开为崇儀使,左拾遗刘庆为西京作坊使。起初,柳开以殿中侍御史知贝州,因为与监军忿争,贬为上蔡令。等到他从涿州回来,到朝廷上书,愿意效死北边。皇上怜悯他,恢复授予他原来的官职。柳开又上书说:“臣受非常之恩,没有微小的报答,年纪才四十,胆力正壮。现在匈奴未灭,希望陛下赐臣步骑数千,任以河朔用兵的之地,必能出生入死,为陛下复取幽薊,即使身没战场也没有遗憾。”于是,皇上也想并用文武,勘定寇乱,就诏令文臣中有武略知兵的允许换秩,所以柳开与郑宣等都得到这个任命。(实录及柳开本传都说:先是五代战争,方镇、刺史都用武臣,大多不懂政事,人受其祸,皇上想兼用文士,逐渐恢复旧制,所以先提拔郑宣等为内职。这事恐怕不是当时的本意,大概以文臣治州郡从太祖开始,到现在再图谋,不也太晚了吗!按张景所作的柳开行状说:诏举文臣中有武略知兵的,柳开奉诏,改崇儀使。那么柳开等换秩,自以时方治兵讲武)

帅耳,非为武臣不晓政事,人受其祸也。实录既收此诏,而开及刘庆姓名又不与郑宣等俱见,疑脱误。今辄用张景行状及会要删修。会要亦称庆等或负勇敢之气,能干戎事,故换秩,决知实录所称,非当时本意明矣。)

译只是率领罢了,并非因为武臣不懂政事,致使百姓遭受祸患。《实录》既然收录了这道诏书,而张开和刘庆的姓名又没有与郑宣等人一同出现,怀疑是脱漏错误。现在擅自依据张景的墓志铭以及《会要》进行删改修订。《会要》也称张开等人或许具有勇敢的气概,能够胜任军事事务,所以更换官阶,由此可以断定《实录》中的说法,显然不是当时的本意。)

初,秦州长道县酒场官李益,家饶于财,僮仆常数百,关通朝贵,持吏短长,郡守以下皆畏之。民负益息钱者数百家,官为征督,急于租调,独观察推官冯伉不为屈。伉一日骑出,益遣奴捽下,毁辱之。伉两上章论其事,皆为邸吏所匿,不得通,后因市马译者附表以诉。上大怒,诏捕之。诏未至,权贵已先报益,使亡去。上愈怒,命物色捕益愈急,数月,得于河内富人郝氏家,械送御史台,鞫之,益具伏。丁丑,斩益,籍其家。益子士衡先举进士,任光禄寺丞,诏除其籍,终身不齿。州民闻益死,皆醵钱饮酒以相庆。

  庚辰,改日骑曰捧日。

  先是,并州都部署潘美、定州都部署田重进皆承诏入朝。庚寅,出御制平戎万全阵图,召美、重进及崔翰等,亲授以进退攻击之略,并书将有五才十过之说赐之。

  秋七月,诏即内客省使厅事置三班院,以崇仪副使蔚进知院事。(太平兴国六年,初有点检三班公事之名,今始正名曰三班院耳。诸书或云太平兴国中已置三班院者皆误。职官志又云咸平三年始置三班院,真宗实录亦于三年六月乃书名三班曰三班院,今不取。)

  八月乙未【四】,令诸路转运使及州郡长吏自今并不得擅举人充部内官,其有阙员实时具奏。前所论荐,多涉亲党,故窒其幸门也。

  外州吏逋在京诸仓官米二十六万七千石,上疑仓吏燍量为奸所致。庚子,诏并除之。

  己酉,水部员外郎、诸王府侍讲邢昺献分门礼选二十卷。上采其奏,得文王世子篇观之,甚悦,因问入内西头供奉官卫绍钦曰:「昺为诸王讲说,曾及此乎?」绍钦曰:「诸王常时访昺经义,昺每至发明君臣父子之道,必重复陈之。」上益喜,赐昺器币。

  九月,起居舍人田锡献干明节祝寿诗。上览之,谓宰相曰:「锡有文行,敢言事,甚可赏也。」因和以赐之。丙子,锡又上书请东封泰山。丁丑,命锡守本官、知制诰。锡好直言,上或时不能堪,锡从容奏曰:「陛下日往月来,养成圣性。」上悦,益重焉。(按锡所称陛下日往月来,养成圣性之语,乃见于睦州所上疏中,而石介圣政录、司马光记闻则云锡从容面奏,或锡后更引此语以谏太宗乎?今两存之。)

  庚辰,以国子博士范正辞为江南转运副使。

  先是,有言饶州多滞讼,选正辞知州事,至则宿系皆决遣之,胥吏坐淹狱停职者六十三人。会诏令料州兵送京师,有王兴者怀土惮行,以刃故伤其足,正辞斩之。兴妻诣登闻上诉,召正辞廷辨其事。正辞曰:「东南诸州,饶实繁盛,人心易动。兴敢扇摇,苟失控御,则臣无待罪之地矣。」上壮其果断,故擢用之。又迁膳部员外郎,赐钱五十万。

  饶州民甘绍者,积财巨万,为髃盗所掠。州捕系十四人,狱具,将死。正辞行部,引问之,囚皆泣下。正辞察其非实,命徙他所询鞫。既而民有告髃盗所在者,正辞潜召监军王愿。未至,盗觉,遁去。正辞即单骑出郭三十里追及之。贼控弦持书来逼,正辞大呼,以鞭击之,中贼双目,仆之,贼自刃不死。余贼渡江散走,追之不获。其被伤者有余息,傍得所弃赃,正辞即载归,令医傅药,创既愈,究其奸状,伏法,而前十四人皆得释。正辞,齐州人也。

  辛巳,诏以来年正月有事于东郊,亲耕耤田,命翰林学士宋白、贾黄中、苏易简同详定仪注,置五使,如郊祀之制。

  中书舍人王祜以疾家居,告满百日,上谓宰相曰:「此人文章外,复有清节,不中理事断不为也,当优銟之。」冬十月庚寅朔,拜兵部侍郎。宰相以旧制舍人止迁后行【五】,上特命焉。先是,史馆承诏集神医普救方,中使王文寿监督,气焰甚盛,馆中学士日夕往谒,祜独不往,时论称之。

  翰林学士贾黄中等上神医普救方一千卷,诏颁行之,赐黄中等器币有差。

  诏诸路知州、通判并监当物务京朝官、使臣,无得出城迎送转运使,从河北转运使刘蟠请也。

  雍熙初【六】,贡举人集阙下者殆踰

译起初,秦州长道县酒场官李益家中富有,僮仆常有几百人,他勾结朝廷权贵,掌握官吏的短处,郡守以下官员都畏惧他。百姓欠李益利息钱的有几百家,官府代为征收督促,比征收租税调役还急迫,只有观察推官冯伉不向他屈服。冯伉一天骑马外出,李益派奴仆将他拽下马,侮辱他。冯伉两次上奏章论奏此事,都被邸吏藏匿,不能上达,后来趁市马译人进献表章的机会附表申诉。皇上大怒,下诏逮捕李益。诏书未到,权贵已先通报李益,使他逃亡。皇上更加愤怒,命令搜捕李益更加紧急,几个月后,在河内富人郝氏家中抓获李益,戴枷锁押送御史台,审讯他,李益全部认罪。丁丑日,斩李益,抄没他的家产。李益的儿子李士衡先前考中进士,任光禄寺丞,下诏削除他的官籍,终身不予录用。州民听说李益死了,都凑钱饮酒互相庆贺。

庚辰日,将日骑改名为捧日。

在此之前,并州都部署潘美、定州都部署田都部署田重进都奉诏入朝。庚寅日,皇上拿出御制的平戎万全阵图,召见潘美、田重进及崔翰等人,亲自传授他们进退攻击的策略,并将“将有五才十过”的说法书写赐给他们。

秋七月,下诏在内客省使厅事设置三班院,任命崇仪副使蔚进主管院中事务。(太平兴国六年,最初有“点检三班公事”的名称,现在才正式定名为三班院。各书有的说太平兴国年间已设置三班院,都是错误的。《职官志》又说咸平三年才设置三班院,真宗《实录》也在三年六月才将三班称为三班院,现在不采纳这种说法。)

八月乙未日,命令各路转运使及州郡长官从今以后都不得擅自举荐人担任部内官职,如果有空缺员额,及时具奏。先前所论荐的人,多涉及亲信党羽,所以堵塞这种侥幸的门路。

外州官吏拖欠在京各仓官米二十六万七千石,皇上怀疑是仓吏虚报数量做奸所致。庚子日,下诏全部免除他们的债务。

己酉日,水部员外郎、诸王府侍讲邢昸进献《分门礼选》二十卷。皇上采纳他的奏请,得到《文王世子》篇观看,非常高兴,于是问入内西头供奉官卫绍钦说:“邢昸为诸王讲说,曾经涉及这个吗?”卫绍钦说:“诸王平时常向邢昸请教经义,邢昸每当阐发君臣父子的道理,必定反复陈述。”皇上更加高兴,赐给邢昸器物币帛。

九月,起居舍人田锡进献干明节祝寿诗。皇上阅览后,对宰相说:“田锡有文才德行,敢于直言进谏,很值得奖赏。”于是和诗赐给他。丙子日,田锡又上书请求东封泰山。丁丑日,任命田锡守本官、知制诰。田锡喜好直言,皇上有时不能忍受,田锡从容上奏说:“陛下日积月累,养成了圣明的本性。”皇上高兴,更加器重他。(按:田锡所称“陛下日往月来,养成圣性”的话,见于他在睦州所上的疏中,而石介《圣政录》、司马光《记闻》则说田锡从容面奏,或许田锡后来又引用这话来劝谏太宗呢?现在两说并存。)

庚辰日,任命国子博士范正辞为江南转运副使。

在此之前,有人进言饶州诉讼案件积压很多,选拔范正辞知州事,他到任后,将长期羁押的囚犯都判决遣送,胥吏因淹滞案件而停职的有六十三人。恰逢诏令清点州兵送往京师,有个叫王兴的人留恋乡土害怕前往,用刀故意伤害自己的脚,范正辞斩了他。王兴的妻子到登闻鼓上诉,召范正辞在朝廷辩论此事。范正辞说:“东南各州,饶州确实繁盛,人心容易动摇。王兴敢煽动骚乱,如果失去控制,那么臣就没有待罪的地方了。”皇上认为他果断刚毅,所以提拔任用他。又升任膳部员外郎,赐钱五十万。

饶州百姓甘绍,积蓄财产巨万,被群盗掠夺。州府逮捕关押十四人,案件审结,将要处死。范正辞巡视辖区,提审他们,囚犯都哭泣。范正辞察觉他们不是实情,命令转移到其他地方审讯。不久,有百姓告发群盗所在的地方,范正辞暗中召见监军王愿。还没到,盗贼发觉,逃走了。范正辞立即单骑出城三十里追上他们。盗贼拉弓持刀逼近,范正辞大声呼喊,用鞭子击打他们,击中盗贼双眼,使他倒下,盗贼自刎没死。其余盗贼渡江散走,追赶没有抓获。那个受伤的还有气息,旁边找到丢弃的赃物,范正辞立即载回,让医生敷药,伤口痊愈后,追究他们的奸恶罪行,伏法,而先前十四人都得以释放。范正辞是齐州人。

辛巳日,下诏明年正月在东郊举行祭祀,亲自耕种籍田,命令翰林学士宋白、贾黄中、苏易简共同详定仪注,设置五使,如同郊祀的制度。

中书舍人王祜因病居家,告满一百天,皇上对宰相说:“这个人文章之外,又有清高的节操,不合乎道理的事坚决不做,应当优待他。”冬十月庚寅初一,任命他为兵部侍郎。宰相认为按旧制舍人只升迁后行,皇上特别任命他。在此之前,史馆奉诏编纂《神医普救方》,中使王文寿监督,气焰很盛,馆中学士早晚前往拜谒,只有王祜不去,当时舆论称赞他。

翰林学士贾黄中等人进献《神医普救方》一千卷,下诏颁布施行,赐给贾黄中等人器物币帛有差别。

下诏各路知州、通判以及监当物务的京朝官、使臣,不得出城迎送转运使,这是听从河北转运使刘蟠的请求。

雍熙初年,贡举人聚集在京城下的几乎超过

万计,礼部考合格奏名尚不减千人。上自旦及夕,临轩阅试,累日方毕。宰相屡请以春官之职归于有司。十二月庚寅朔,乃诏:「自今岁命春官知贡举,如唐室故事。应已得解者,明年春集阙下,未得解者许至秋取解。」知贡举宋白等请:「已得解在千里内者,委本处重加考试乃发遣【七】,千里外者就两京【八】。仍乞戒励试官,务令精核。」从之。

译以万计,礼部考核合格并奏报姓名的人数尚不少于千人。皇上从早到晚,亲临殿前阅卷考试,连续多日才结束。宰相多次请求将礼部主持贡举的职责交还给有关部门。十二月庚寅初一,于是下诏说:“从今年起任命礼部尚书主持贡举,依照唐朝旧例。凡是已经获得解额的,明年春天聚集到京城,未获得解额的允许到秋天参加解试。”主持贡举的宋白等人请求:“已经获得解额且在千里以内的,委托当地重新加以考试后再发遣,千里以外的就在两京进行。仍然请求告诫勉励试官,务必让他们精细核查。”朝廷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山南东道节度使赵普来朝,召升殿慰抚。普见上感咽,上亦为之动容。

  开封尹陈王元僖因上疏曰:「臣伏见唐太宗有魏玄成、房玄龄、杜如晦,明皇有姚崇、宋璟,魏知古,皆任以辅弼,委之心膂,财成帝道,康济九区,宗社延洪,史策昭焕,良由登用得人也。今陛下君临万宇,焦劳庶政,宵衣旰食,以民为心,历选前王【九】,诚无所贬,而辅相之重,未偕曩贤,况为邦本于任人,任人在乎公共,公共之道莫先于赏罚,斯政之柄也【一○】。苟赏罚匪当,即淑慝莫分,朝廷纪纲,渐致隳紊。必须公正之人,典掌衡轴,直躬敢言,以辨其得失,然后彝伦式序,庶务康济。普开国旧老,得参帷幄,厚重有谋,忠诚言事,不苟求恩顾以全禄位,不私徇人情以邀名望,此真圣朝之良臣也。窃闻憸巧之辈,朋党比周,觽口嗷嗷,恶直丑正,恨不斥逐遐徼以快其心。何者?盖虑陛下之再用也。然公谠之人,咸愿陛下复委之以政事,启沃君心,羽翼圣化,国有大事使谋之,朝有宏纲使举之,四目未察使明之,四聪未至使达之。官人以材则无窃禄,致君以道则无苟容,贤愚洞分,玉石殊致,当使结朋党以驰骛声势者气索,纵巧佞以援引侪类者道消,沈冥废滞得以进,名儒懿行得以显,大政何患乎不举,生民何患乎不康?匪踰期月之间,可臻清净之治。臣智虑庸浅,发言鲁直,伏望旁采髃议,俯察物情,苟用不失人,实邦国大幸。」上览疏,嘉纳之。(普附传云上亲耕耤田,普上疏引姚崇十事以谏,因求入朝。按十事乃普引以谏伐幽州,与耤田不相关,附传误矣。盖未尝见普手疏,故妄载于耤田,正传亦已改之。)

  是月,雄、霸等州皆相告以敌将犯边,急设备。宁边军数日间连受八十余牒,知军柳开独不信,贻书郭守文陈五事,言敌必不至,既而果谍者之妄。时上亦将议亲征,河北东路转运副使王嗣宗上疏言敌必不至之状,上乃止。(嗣宗上疏谏亲征不知何时,因柳开与郭守文书言敌必不至,附见此月末。开与守文书乃此月十五日,今不着其日,缘边相警戒,则亲征之议,恐或由此而发也。)

  有白万德者,真定人,为契丹贵将,统缘边兵七百余帐,宁边有豪杰,即万德姻族,往往出境外见之。柳开因使说万德为内应,挈幽州纳王师,许以裂地封侯之赏,万德许诺,来请师期。使未及还,会诏徙开知全州,事遂寝。

  全之西溪洞粟氏,聚族五百余人,常抄掠民口粮畜。朝命设峡口、香鞕【一一】、羊状等七寨御之,不能制。开始至,为作衣带巾帽,选牙吏勇辨者得三辈,使入谕之曰:「尔能归我,即有厚赏,给田为屋处之【一二】。不然,发兵深入,灭尔类矣。」粟氏惧,留二吏为质【一三】,率其酋四人与一吏俱来。开厚其犒赐,吏民争以鼓吹饮之。居数日,遣还,与为期,并族而出,不月余,悉携老幼至。开即赐其居业,作时鉴一篇,刻石戒之。遣其酋入朝,授本州岛上佐。诏赐开钱三十万。(白万德事本传不载,真宗实录有之,盖出张景所作行状,词太夸,实录稍删之,今从实录。)

  国子司业孔维上书,请禁原蚕以利国马,直史馆乐史驳奏曰:「管子云:『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是以古先哲王厚农桑之业,以为衣食之原耳。一夫不耕,天下有受其饥者,一妇不蚕,天下有受其寒者。故天子亲耕,后妃亲蚕,屈身以化下者,邦国之重务也。吴都赋曰:『国赋再熟之稻,乡贡八蚕之丝。』则蚕之有原,其来旧矣。今维请禁原蚕,以利国马,徒引前经物类同气之文,不究时事确实之理。夫所市国马,来自外方,涉远驰驱,亏其秣饲,失于善视,遂至玄黄,致毙之由,鲜不阶此。今乃禁其蚕事,甚无谓也。唐朝畜马,具存监牧之制,详观本书,亦无禁蚕之文。况近降明诏,来年春有事于耤田。是则劝农之典方行,而禁蚕之制又下。事相违戾,恐非所宜。臣尝历职州县,粗知利病。编民之内,贫寠者多。春蚕所成,正

译山南东道节度使赵普前来朝见,皇帝召他升殿慰劳安抚。赵普见到皇帝感动得哽咽流泪,皇帝也为此动容。

开封尹陈王赵元僖于是上疏说:“臣私下看到唐太宗有魏征、房玄龄、杜如晦,唐玄宗有姚崇、宋璟、魏知古,都任用他们为辅佐大臣,托付以心腹重任,成就帝王之道,安定天下,宗庙社稷得以延续,史册光辉显耀,实在是因为选拔任用得当。如今陛下统治天下,为各种政务焦虑辛劳,天不亮就穿衣起床,天黑了才吃饭,以百姓为念,历数前代帝王,确实没有可指责的,但辅佐宰相的重任,却没有像过去的贤臣那样,况且治理国家的根本在于用人,用人在于公正,公正之道没有比赏罚更重要的,这是政治的权柄。如果赏罚不当,善恶就无法分辨,朝廷的法纪纲常,逐渐导致败坏混乱。必须任用公正的人,掌管国家大权,正直敢言,来辨别得失,然后伦理秩序井然,各种事务得以安定。赵普是开国老臣,得以参与机密,厚重有谋略,忠诚进言,不随意谋求恩宠以保全禄位,不私下迎合人情以博取名望,这真是圣朝的良臣。我听说奸巧之辈,结党营私,众口喧哗,厌恶正直,憎恨公正,恨不得将他们驱逐到边远之地以快心意。为什么呢?大概是担心陛下再次任用他。然而公正正直的人,都希望陛下再次把政事托付给他,启发开导君心,辅佐圣明的教化,国家有大事让他谋划,朝廷有重大纲纪让他举荐,四方眼睛未察明的让他明察,四方耳朵未听见的让他通达。根据才能任用官员就没有窃取俸禄的,用正道辅佐君主就没有苟且迎合的,贤愚分明,玉石区别对待,应当让结党营私以追逐声势的人气焰消沉,纵容巧言令色以援引同党的人道义消退,沉沦废置的人得以进用,有名望的儒者和美好德行得以显扬,国家大政何必担心不举,百姓何必担心不安康?不超过一年时间,可以达到清静无为的治理。臣智虑平庸浅薄,发言鲁莽直率,希望陛下广泛采纳众人意见,俯察民情,如果用人不错失人才,实在是国家的大幸。”皇帝阅览奏疏,嘉奖并采纳了。

(赵普附传记载说皇帝亲自耕种籍田,赵普上疏引用姚崇十事来劝谏,因此请求入朝。按十事是赵普引用以劝谏征伐幽州,与籍田不相关,附传错了。大概是没有见过赵普的手写奏疏,所以胡乱记载在籍田上,正传也已经改正了。)

这个月,雄州、霸州等地都互相报告说敌将侵犯边境,紧急设置防备。宁边军在几天间接连收到八十多道文书,知军柳开独自不相信,写信给郭守文陈述五件事,说敌人一定不会来,后来果然是间谍的谣言。当时皇帝也将商议亲自征讨,河北东路转运副使王嗣宗上疏陈述敌人一定不会来的情况,皇帝于是停止。(王嗣宗上疏劝谏亲征不知是什么时候,因为柳开与郭守文的信说敌人一定不会来,附记在这个月末。柳开与郭守文的信是这个月十五日,现在不注明日期,因为边境互相警戒,那么亲征的商议,恐怕由此而发起。)

有个叫白万德的人,是真定人,担任契丹的贵将,统领边境军队七百多帐,宁边有豪杰,就是白万德的姻亲,往往出境去见他。柳开于是派使者游说白万德作为内应,带着幽州归顺王师,许诺以裂土封侯的赏赐,白万德答应,来请求出兵日期。使者还没有回来,恰逢诏书调任柳开任全州知州,事情于是停止。

全州的西溪洞粟氏,聚集族人五百多人,经常抢劫百姓的人口、粮食和牲畜。朝廷命令设置峡口、香鞕、羊状等七座寨子抵御他们,不能制服。柳开刚到任,为他们制作衣带巾帽,选拔勇敢善辩的牙吏三人,派他们进入告知说:“你们能归顺我,就有厚赏,给予田地房屋居住。不然,发兵深入,消灭你们这类人。”粟氏害怕,留下两名牙吏作为人质,率领他们的首领四人与一名牙吏一起来。柳开丰厚地犒劳赏赐,官吏百姓争着用鼓乐饮酒招待他们。住了几天,遣送回去,约定日期,全族而出,不到一个月,全都带着老幼来到。柳开立即赐予他们居住产业,作《时鉴》一篇,刻石告诫他们。派遣他们的首领入朝,授予本州岛上佐。诏书赐予柳开钱三十万。(白万德的事本传不记载,真宗实录有,大概出自张景所作的行状,言辞太夸张,实录稍微删减,现在从实录。)

国子司业孔维上书,请求禁止原蚕以利于国家养马,直史馆乐史驳奏说:“《管子》说:‘仓库充实知道礼节,衣食充足知道荣辱。’因此古代圣明君主重视农桑事业,作为衣食的来源。一个男人不耕种,天下就有受饥饿的人,一个女人不养蚕,天下就有受寒冷的人。所以天子亲自耕种,后妃亲自养蚕,屈身以教化百姓,是国家的重要事务。《吴都赋》说:‘国家赋税再熟的稻米,乡里进贡八蚕的丝。’那么养蚕有本源,由来已久了。现在孔维请求禁止原蚕,以利于国家养马,只引用前代经典物类同气的文字,不探究时事确实的道理。所购买的国家马匹,来自外地,长途跋涉,亏损饲料,失去妥善照料,于是变得瘦弱,导致死亡的原因,很少不是因为这个。现在却禁止养蚕,非常没有意义。唐朝养马,具备监牧的制度,详细观看本书,也没有禁止养蚕的文字。况且最近颁布明诏,明年春天在籍田有事。这就是劝农的典礼正在施行,而禁止养蚕的制度又下达。事情相互违背,恐怕不适宜。臣曾经任职州县,大致知道利弊。编户百姓之中,贫困的人多。春蚕所成的,正

充赋调之备,晚蚕薄利,始及卒岁之资。今若禁其后图,必有因缘为弊,滋彰挠乱,民岂遑宁!涣汗丝纶,所宜重慎。」上览之,遂寝原蚕之禁。维复抗疏论辨,且言:「臣少亲耕桑之务,长历州县之职,物之利害,尽知之矣。蚩蚩之氓,知其利而不知其害,故有早蚕之后,重养晚蚕。且晚蚕之茧,出丝甚少,再采之叶,来岁不茂,岂止伤及于马,而桑亦损矣。」上虽不用维言,嘉其援引经据,以章付史馆。

译充实赋税调拨的储备,依靠晚蚕的微薄利润,才能勉强凑够年终的物资。如今如果禁止这种后续谋划,必定会有人借机营私舞弊,导致弊端滋长、扰乱秩序,百姓怎能得以安宁!皇帝颁布的诏令,应当慎重对待。”皇上看了奏疏,于是取消了禁止养原蚕的禁令。李维再次上疏辩论,并且说:“臣年轻时亲身从事耕种养蚕的事务,长大后历任州县官职,对事物的利弊全都了解。愚昧的百姓,只知道利益而不知道危害,所以在早蚕之后,又大量养殖晚蚕。况且晚蚕的茧,产出的丝很少,再次采摘桑叶,导致来年桑树不茂盛,这哪里只是伤害了马匹,连桑树也受损了。”皇上虽然没有采纳李维的意见,但赞赏他援引经典依据,将奏章交付史馆存档。

注  释

  【一】李惟清原作「利瓦伊清」,据编年纲目卷四、隆平集卷一○、东都事略卷三七本传及本书卷二九三月甲子编改。

  【二】今因疑杂见此章于四月末「因疑杂见」,宋撮要本、阁本同;宋本则作「因是附见。」

  【三】虽闻老师费财「虽」原作「惟」,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四】八月乙未「八月」原作「二月」,据各本及太宗实录卷四一改。

  【五】宰相以旧制舍人止迁后行「后行」原作「侍从」,据宋本、阁本、活字本改。

  【六】雍熙初句上原有「十一月」三字,盖误羼,今据阁本删。

  【七】委本处重加考试乃发遣「发遣」,各本同。按太宗实录卷四二、宋会要选举一四之一五均作「发解」。

  【八】千里外者就两京「两京」原作「西京」,据同上书改。按此句实录作:「千里外者两京发解」,文义与本编同;会要则作:「在千里外及两京发解者,仍乞诫励试官,务令精核。」文义与本编及实录有别。

  【九】历选前王宋本、阁本同。宋撮要本作「媲美前王」,宋史卷二五六赵普传作「历考前王」。

  【一○】斯政之柄也「斯」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一一】香鞕原作「查鞕」,据隆平集卷一八柳开传、武经总要卷二○全州条改。

  【一二】给田为屋处之「屋」原作「室」,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史卷四四○柳开传改。

  【一三】留二吏为质「二吏」原作「三吏」。按上下文义,此处当作「二吏」。今据治迹统类卷三太宗继制契丹类及上引宋史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二十九

卷二十九

  起讫时间 起太宗端拱元年正月尽是年十二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十九

  帝  号 宋太宗

  年  号 端拱元年(戊子,988)

  全  文

  春正月丙寅,以大理评事王禹偁为右拾遗,罗处约为著作佐郎【一】,并直史馆。先是,禹偁知长洲县,处约知□县,相与日赋五题,苏、杭间人多传诵。上闻其名,召赴中书,命试诏臣僚和御制雪诗序称旨,故皆擢用为直史馆,赐绯;旧止赐涂金带,特择犀带宠之。禹偁,巨野人。处约,华阳人也。

  乙亥,上于东郊亲飨先农,以后稷配,遂耕籍田。始三推,有司言礼毕,上曰:「朕志在劝农,恨不能终于千亩,岂止以三推为限。」耕数十步,侍臣固请,乃止。还,御干元门,大赦,改元。民年七十以上有德行为乡里所宗者,赐爵一级。

  丙子,上作东郊藉田诗赐近臣,因谓之曰:「国之上瑞,惟丰年尔。自累岁登稔,人无疾疫,朕求治虽切,而德化未洽,天贶若是,能无惧乎?」

  庚辰,诏诸道州、府不得以司理参军兼聭他职。

  殿中侍御史龚颖编历代年纪为二图来上,优诏褒之。

  上以补阙、拾遗任当献纳,时多循默,失建官本意,欲立新名,使各修其职业。二月乙未,改左右补阙为左右司谏,左右拾遗为左右正言。

  先是,有翟马周者击登闻鼓,讼中书侍郎、兼工部尚书、平章事李昉身任元宰,属北戎入寇,不忧边思职,但赋诗饮酒并置女乐等事。上以方讲籍田,稍容忍之。于是,召翰林学士贾黄中草制,授昉右仆射罢政,且令黄中切责之。黄中言:「仆射师长百僚,旧宰相之任,今自工部尚书拜,乃殊迁,非黜责之义也。若以文昌务简均逸为辞【二】,庶几得体。」上然之。庚子,昉罢为右仆射。

  山南东道节度使、兼侍中赵普为太保、兼侍中,给事中、参知政事吕蒙正为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并同平章事【三】。上谕普【四】曰:「卿勿以位高自纵,勿以权势自骄,但能谨赏罚,举贤能,弭爱憎,何忧军国之不治?朕若有过,卿勿面从,古人耻其君不为尧、舜,卿其念哉!」蒙正质厚□简,有重望,不结党与,遇事敢言,每论政,有未允者,必固称不可。上嘉其无隐,故与普俱命,藉普旧德为之表率也。蒙正晚辈

译注释

【一】李惟清原作“利瓦伊清”,根据《编年纲目》卷四、《隆平集》卷十、《东都事略》卷三七本传及本书卷二九三月甲日条的记载进行改正。

【二】现在因为怀疑杂见于此章在四月末“因疑杂见”,宋撮要本、阁本相同;宋本则作“因是附见”。

【三】虽然听说老师耗费钱财,“虽”字原作“惟”,根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正。

【四】八月乙未日,“八月”原作“二月”,根据各版本及《太宗实录》卷四一改正。

【五】宰相按照旧制,舍人只升迁为后行,“后行”原作“侍从”,根据宋本、阁本、活字本改正。

【六】雍熙初年句上原有“十一月”三字,大概是误入,现在根据阁本删除。

【七】委托本处重新加以考试然后发遣,“发遣”,各版本相同。查考《太宗实录》卷四二、《宋会要》选举一四之一五均作“发解”。

【八】千里以外的就在两京,“两京”原作“西京”,根据上述书籍改正。查考此句《实录》作:“千里以外的在两京发解”,文义与本编相同;《会要》则作:“在千里以外及两京发解的人,仍然请求告诫激励试官,务必让他们精细核查。”文义与本编及《实录》有别。

【九】历选前王,宋本、阁本相同。宋撮要本作“媲美前王”,《宋史》卷二五六赵普传作“历考前王”。

【一○】这是政事的权柄,“斯”字原脱漏,根据宋本、宋撮要本补入。

【一一】香鞕原作“查鞕”,根据《隆平集》卷一八柳开传、《武经总要》卷二○全州条改正。

【一二】给予田地作为房屋居住,“屋”原作“室”,根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史》卷四四○柳开传改正。

【一三】留下两名官吏作为人质,“二吏”原作“三吏”。查考上下文义,此处应当是“二吏”。现在根据《治迹统类》卷三太宗继制契丹类及上述《宋史》改正。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二十九

卷二十九

起讫时间:起太宗端拱元年正月尽于该年十二月

卷名: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十九

帝号:宋太宗

年号:端拱元年(戊子,988年)

全文

春季正月丙寅日,任命大理评事王禹偁为右拾遗,罗處约为著作佐郎【一】,都兼任直史馆。在此之前,王禹偁任长洲县知县,罗處约任某县知县,两人每天一起作五首题目相同的诗,苏州、杭州一带的人多传诵他们的诗作。皇上听到他们的名声,召他们到中书省,命令他们试写诏书,并让臣僚和御制雪诗序,称旨,所以都被提拔任用为直史馆,赐绯色官服;以前只赐涂金腰带,特意挑选犀牛角腰带以宠幸他们。王禹偁是巨野人。罗處约是华阳人。

乙亥日,皇上在东郊亲自祭祀先农神,以后稷配享,于是耕种籍田。刚开始推耕三次,有关官员说礼仪完毕,皇上说:“我的志向在于劝勉农事,遗憾不能耕完千亩,岂止以推耕三次为限。”又耕了几十步,侍臣坚决请求停止,才停下。回宫后,登上干元门,大赦天下,改换年号。民间七十岁以上有德行被乡里尊崇的人,赐爵位一级。

丙子日,皇上作东郊籍田诗赐给近臣,于是对他们说:“国家最大的祥瑞,只有丰收之年罢了。自从连年丰收,百姓没有疾病瘟疫,我追求治道虽然急切,但德化尚未普及,上天赐予如此,能不畏惧吗?”

庚辰日,下诏各道州、府不得让司理参军兼任其他职务。

殿中侍御史龚颖编撰历代年号为两幅图呈上,皇上颁发优诏褒奖他。

皇上认为补阙、拾遗的职责应当是进言纳谏,当时大多顺从沉默,失去了设立官职的本意,想要设立新名称,使他们各自修明自己的职事。二月乙未日,改左右补阙为左右司谏,改左右拾遗为左右正言。

在此之前,有个叫翟马周的人击登闻鼓,控告中书侍郎、兼工部尚书、平章事的李昉身任宰相,恰逢北方戎狄入侵,不忧虑边防、思考职事,只是赋诗饮酒并设置女乐等事。皇上因为正在举行籍田礼,稍微容忍了他。于是,召翰林学士贾黄中起草制书,授予李昉右仆射罢免政事,并且命令贾黄中严厉责备他。贾黄中说:“仆射是百官之长,是旧日宰相的职责,现在从工部尚书拜授,乃是特殊的升迁,不符合贬斥责罚的意义。如果以文昌官务清闲安逸为借口【二】,或许大体得体。”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庚子日,李昉罢免为右仆射。

山南东道节度使、兼侍中赵普任太保、兼侍中,给事中、参知政事的吕蒙正任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都同平章事【三】。皇上告诫赵普【四】说:“你不要因为地位高而放纵自己,不要凭借权势而骄傲,只要能够谨慎赏罚,举荐贤能,消除爱憎,何必担忧军国事务不能治理?我如果有过错,你不要当面顺从,古人以君主不做尧、舜为耻,你要记住啊!”吕蒙正质朴厚重、简约,有很高的声望,不结党营私,遇事敢于直言,每次议论政事,有不认可的,一定坚持说不可。皇上嘉奖他无所隐瞒,所以与赵普一同任命,借重赵普的旧德作为表率。吕蒙正晚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