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十八
盖执政之失也。
丁酉,以翰林学士承旨宋白为册皇太子礼仪使。有司既定册礼,又言:「唐制,宫臣参贺太子皆舞蹈,开元始罢之。故事,百官及东宫接见祇呼皇太子,上笺启即称皇太子殿下,百官自称名,宫官自称臣;常所行用左春坊印,宫内行令。又按唐制,凡东宫处分论事之书,皇太子并画诺,令左右庶子以下署姓名,宣令奉行书按画日【四】;其与亲友、师傅书,不用此制。今请如开元之制,宫臣止称臣,不行舞蹈之礼。伏缘皇太子兼判开封府【五】,其所上表状即署皇太子位,其当申中书、枢密院状,祗判官等署,余断案及处分公事并画诺。」诏改「诺」为「准」,余皆从之。
译这大概是执政大臣的过失。
丁酉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宋白为册立皇太子的礼仪使。有关部门已经确定了册立的礼仪,又上奏说:“按照唐代的制度,东宫属官参拜祝贺太子时都要行舞蹈之礼,直到开元年间才废止。依照旧例,百官以及东宫属官接见太子时只称呼‘皇太子’,呈递笺启时则称‘皇太子殿下’,百官自称名字,东宫属官自称‘臣’;日常办公使用左春坊的印信,宫内发布命令。又查考唐代制度,凡是东宫处理事务的文书,皇太子都要画‘诺’字,由左右庶子以下官员签署姓名,宣读命令并奉行文书,按日期画押;至于与亲友、师傅的书信,不采用这种制度。现在请求依照开元年间的制度,东宫属官只称‘臣’,不行舞蹈之礼。鉴于皇太子兼任开封府判官,他所上的表状就签署‘皇太子’的职位,那些应当呈报中书省、枢密院的状文,只由判官等人签署,其余断案以及处理公务都画‘诺’字。”皇帝下诏将“诺”改为“准”,其余都依从了他们的建议。
又言:「百官见皇太子,自两省五品、尚书省御史台四品、诸司三品以上皆答拜,余悉受拜。宫臣自左右庶子以下,悉用参见之仪。其皇太子宴会,位在王公上。」奏可。有司又草具皇太子受册毕见皇后仪,诏止用宫中常礼。
九月,先是,汴河岁运江、淮米三百万石,菽一百万石;黄河粟五十万石,菽三十万石【六】,以给京师兵食,非水旱蠲放民租,未尝不及其数。是岁,汴河运米至五百八十万石。丁未,上因问近臣汴河疏凿之由,参知政事张洎退而讲求其事以奏,且曰:「今带甲数十万,战骑称是,萃于京师,仍以亡国之士民集于辇下,比汉、唐京邑民庶【七】,十倍其人矣。甸服时有水旱,而不至艰歉者,有惠民、金水、五丈、汴水等四渠,派引脉分,会于天邑,舳舻相接,赡足京师,以无匮乏也。唯汴之水横亘中国,首承大河,漕引江、湖,利尽南海,半天下之财赋并山泽之百货,悉由此路而进。然则大禹疏凿以分水势,炀帝开甽以奉巡游,虽数保废,而通流不绝于百代之下,终为国家之用者,其上天之意乎。」(汴渠派分黄河,自唐迄今,皆以为莫大之利。然迹其事实,抑有深害,何哉?凡梁、宋之地,畎浍之水,凑流此渠以成其深。至隋炀帝将幸江都【八】,遂析黄河之流【九】,筑左右堤三百余里,旧所凑水悉为横绝,散漫无所【一○】,故宋、亳之地,遂成沮洳卑湿。且昔之安流,今乃湍悍,覆舟之患,十有二三。昔之漕运,冬夏无阻,今则春开秋闭,终岁漕运,止得半载。昔之泝沿,两无难阻,今则逆上,乃重载而行,其为难也甚矣。沿流而下,则虚舟而往,其为利也背矣。矧自天子建都而汴水贯都东下,每岁霖澍决溢为虑。由斯观之,其利安在?然历世寖远,讵可猝图,异日明哲之士,开悟积惑,言复曩迹,始信兹言之不谬。此王曾笔录语【一一】,今附张洎奏下。)
丁卯,上御朝元殿,册皇太子,陈列如元会之仪。皇太子自东宫常服乘马,赴朝元门外幄次,改服远游冠、朱明衣,三师、三少导从入殿,受册、宝,太尉率百官奉贺。皇太子易服乘马还宫,百官常服诣宫参贺,自枢密使内职、诸王宗室、师保宾客宫臣等毕集,皆序班于宫门之外。庶子版奏外备,内臣褰帘,皇太子常服出次就坐,诸王宗室参贺再拜讫,垂帘。皇太子降坐还次,中书门下文武百官、枢密使内职、师保宾客而下以次参贺,皆降阶答拜,讫,升坐,受文武百官、宫臣三品以下参贺。庚午,具卤簿,谒太庙五室,常服乘马出东华门,升辂。
冬十月乙亥,皇太子让宫僚称臣,许之。
上尝谓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后王因之,复加文武二弦。乃增作九弦琴,五弦阮,别造新谱三十七卷【一二】,俾太常乐工肄习之以备登荐。乙酉,出琴阮示近臣,且谓之曰:「雅正之音,可以治心。古人之意,或有未尽。琴七弦,今增为九弦,曰君、臣、文、武、礼、乐、正、民、心,则九奏克谐而不乱矣。阮四弦,今增为五,曰金、木、水、火、土,则五材并用而不悖矣。」因命待诏朱文济、蔡裔赍琴阮诣中书弹新声,诏宰相以下皆听。由是中外献歌诗颂者数十人。上谓宰相曰:「朝廷文物之盛,前代所不及也。髃臣所献歌颂,朕再三览之,校其工拙,唯李宗谔、赵安仁、杨亿词理精惬,有老成风,可召至中书銟谕。」又曰:「吴淑、安德裕、胡旦,或词采古雅,或学问优博,抑又其次矣。」安仁,孚子。淑,丹阳人也。
朱文济者,金陵人,专以丝桐自娱,不好荣利。上初欲增琴阮弦,文济以为不可增,蔡裔以为增之善。上曰:「古琴五弦,而文武增之,今何不可增也?」文济曰:「五弦尚有遗音,而益以二弦斯足矣。」上不悦而罢。及新增琴阮成,召文济抚之,辞以不能。上怒而赐蔡裔绯衣,文济班裔前,独衣绿,欲以此激文济。又遣裔使剑南,获数千缗,裔甚富足;而文济蓝缕贫困,殊不以为念。上又尝置新琴阮于前,旁设
译又上奏说:“百官拜见皇太子,两省五品、尚书省御史台四品、各衙门三品以上官员都回拜,其余官员一律接受皇太子的拜礼。东宫臣僚自左右庶子以下,全部使用参见的礼仪。皇太子举行宴会时,座位排在王公之上。”皇帝批准了奏请。有关部门又起草了皇太子接受册封完毕后拜见皇后的礼仪,皇帝下诏只使用宫中常礼。
九月,在此之前,汴河每年运输江淮地区的米三百万石,豆类一百万石;黄河运输粟五十万石,豆类三十万石,用来供给京城军队的粮食,除非遇到水旱灾害减免百姓租税,否则从未达不到这个数额。这一年,汴河运输的米达到五百八十万石。丁未日,皇帝借此询问近臣关于汴河疏浚开凿的缘由,参知政事张洎退朝后考究这件事并上奏,并且说:“如今披甲的士兵有数十万,战马数量相当,聚集在京城,再加上亡国后的士民聚集在京城,相比汉、唐京城的百姓,人数多了十倍。京畿地区时常有水旱灾害,却不至于出现饥荒,是因为有惠民、金水、五丈、汴水这四条渠道,分流引水,汇聚于京城,船只首尾相接,充足地供应京城,因此没有匮乏。只有汴水横贯中国,源头承接黄河,漕运连接江、湖,利益直达南海,天下半数以上的财赋以及山泽的百货,都通过这条路输送。那么大禹疏浚河道以分散水势,隋炀帝开凿沟渠以侍奉巡游,虽然多次废弃,但在百代之后水流不断,最终成为国家的用处,这大概是上天的旨意吧。”(汴渠分流黄河,从唐朝到现在,都认为这是极大的利益。然而考察实际情况,却有着深重的危害,为什么呢?凡是梁、宋一带,田间沟渠的水,都汇聚到这条渠道使其加深。等到隋炀帝将要前往江都,于是分流黄河的水,修筑左右堤坝三百多里,原来汇聚的水流全部被横向阻断,散漫无处可去,所以宋、亳一带,于是变成了低洼潮湿之地。况且以前的水流平缓,现在却湍急凶悍,翻船的危险,十次中有两三次。以前的漕运,冬夏没有阻碍,现在则是春天开航秋天停航,全年的漕运,只能进行半年。以前顺流逆流,都没有困难阻碍,现在逆流而上,却要重载航行,困难非常严重。顺流而下,却是空船前往,其利益反而背离了。况且自从天子建都而汴水贯穿京城向东流去,每年大雨导致决堤泛滥都是令人担忧的事。由此看来,它的利益在哪里呢?然而历代久远,岂能突然谋划,将来明智的人士,启发消除积存的疑惑,言论恢复旧貌,才会相信这话不错。这是王曾笔录的话,现在附在张洎奏章之下。)
丁卯日,皇帝驾临朝元殿,册封皇太子,陈列仪仗如同元会大典的礼仪。皇太子穿着东宫常服骑马,前往朝元门外的帷帐处,改换远游冠、朱明衣,三师、三少引导跟随进入大殿,接受册书和宝玺,太尉率领百官奉贺。皇太子换下礼服骑马回宫,百官穿着常服到东宫参贺,从枢密使内职、诸王宗室、师傅宾客宫臣等全部聚集,都在宫门之外按次序排列。庶子奏报外面准备就绪,内臣掀开帘子,皇太子穿着常服出帷帐就座,诸王宗室参贺两次拜礼完毕,放下帘子。皇太子离座回到帷帐,中书门下文武百官、枢密使内职、师傅宾客以下依次参贺,皇太子都走下台阶回拜,完毕后,升座,接受文武百官、宫臣三品以下参贺。庚寅日,备齐仪仗,拜谒太庙五室,穿着常服骑马出东华门,登上车辂。
冬十月乙亥日,皇太子请求东宫僚属称臣,皇帝准许了。
皇帝曾经说舜制作五弦琴来歌颂南风,后来的君王沿袭这个做法,又增加了文武两弦。于是增加制作九弦琴,五弦阮,另外创作新乐谱三十七卷,让太常乐工练习以便用于祭祀。乙酉日,拿出琴阮给近臣看,并且对他们说:“雅正的音乐,可以治理内心。古人的意思,或许有未尽之处。琴七弦,现在增加为九弦,分别代表君、臣、文、武、礼、乐、正民、心,那么九次演奏就能和谐而不混乱了。阮四弦,现在增加为五弦,分别代表金、木、水、火、土,那么五种材料并用就不违背了。”于是命令待诏朱文济、蔡裔带着琴阮到中书省弹奏新曲,下诏宰相以下都来听。因此朝廷内外献歌诗颂的人有几十人。皇帝对宰相说:“朝廷文物的兴盛,前代所不及。群臣所献的歌颂,我反复阅览,比较他们的优劣,只有李宗谔、赵安仁、杨亿的词句道理精当恰当,有老成的风范,可以召到中书省当面告知。”又说:“吴淑、安德裕、胡旦,有的辞藻古雅,有的学问优厚广博,又次一等。”安仁,是赵孚的儿子。淑,是丹阳人。
朱文济,是金陵人,专门以丝桐琴自娱,不喜好荣华利禄。皇帝起初想要增加琴阮的弦,朱文济认为不可以增加,蔡裔认为增加好。皇帝说:“古琴五弦,而文武增加了两弦,现在为什么不可以增加呢?”朱文济说:“五弦还有遗留的音律,增加两弦就足够了。”皇帝不高兴而作罢。等到新增的琴阮制成,召朱文济弹奏,朱文济推辞说不能。皇帝生气而赐给蔡裔绯色官服,朱文济排在蔡裔前面,只穿绿色官服,想以此激怒朱文济。又派遣蔡裔出使剑南,获得数千缗钱,蔡裔非常富足;而朱文济衣衫褴褛贫困,完全不放在心上。皇帝又曾经把新琴阮放在面前,旁边设置
绯衣、金帛赏赉等物诱文济,文济终守前说。及遣中使押送中书,文济不得已,取琴中七弦抚之。宰相问曰:「此新曲何名?」文济曰:「古曲风入松也。」上嘉其有守,亦赐绯衣。文济风骨清秀若神仙,上令供奉僧元蔼画其像留禁中。
译用绯色官服、金帛赏赐等物品引诱文济,文济始终坚守之前的说法。等到派遣宦官将他押送到中书省,文济不得已,取出琴中的七根弦弹奏起来。宰相问道:“这首新曲子叫什么名字?”文济回答说:“这是古曲《风入松》。”皇上嘉奖他有操守,也赐给他绯色官服。文济风度清朗、骨相秀美如同神仙,皇上命令供奉僧人元蔼画下他的画像留在宫中。
十一月己未,上阅武于便殿,卫士挽弓有及一石五斗者,矢二十发而绰有余力,因谓近臣曰:「事有奇异惊听者,此是也。方今寰海无事,美才间出,悉在吾彀中矣。朕向于行伍中选气质端谨、勇而知礼、进退有度者,授以挽强之法,俾相讲教,所以弧矢之妙,敻无伦比。」又令骑兵步兵各数百,东西列阵,挽强彀弩,视其进退,发矢如一,容止中节。上曰:「此殿廷间数百人尔,犹兵威可观,况堂堂之阵,数万成列者乎!」
初,梁氏建都草创,闾巷皆因旧号。丁卯,诏参知政事张洎,改撰京城内外坊名八十余。由是分定布列,始有雍洛之制云。
十二月癸酉,上以时和年丰,寇盗翦灭,顾谓宰相曰:「国家自近岁以来,锺兹艰运,水旱作沴,连年不稔【一三】。河西、蜀川,相继叛乱,飞刍挽粟,千里骚然。而又京邑之中,霖雨弥月,百物涌贵,道殣相望。于兹时也,百姓嗷嗷然。朕为其父母,居亿兆之上,位尊责重,莫遑宁处。每日与卿等相见,虽不形于颜色,然而中心忧念,无须臾之安。由是内修政纪,救万民之愁疾,外勤戎略,定三边之狂孽。以至有司常职,米盐细事,朕亦不惮劳苦,并躬亲裁断。遂致上天悔祸,否极斯泰。巴蜀余妖,窜伏黔水,继迁丑类穷蹙沙漠。而又普天之下【一四】,九谷咸登,塞北江南,红粟流衍。朕岂望纔经灾歉之后,便矩兹开泰,深自庆慰也!」吕端等相率称贺。
先是,司天秋官正韩显符请造铜浑仪、候仪【一五】。诏给用度,俾显符择工铸焉。庚辰,浑仪成,诏于司天监筑台置之。(张思训及显符并有浑仪,本志但记思训所作,而显符所作则略之,独着其候仪法,不知何也。)
丙申,上顾侍臣曰:「自晋、汉以来,朝廷削弱,主暗臣强,纪纲大坏,仅成邦国。朕承丧乱之后,君临大宝。即位之始,览前王令典,矩五代弊政,以其习俗既久,乃革故鼎新,别作朝廷法度。于是远近腾口,咸以为非,至于二三大臣,皆旧德耆年,亦不能无异。朕执心坚固,靡与动摇,昼夜孜孜,勤行不怠,于今二十载矣。卿等以朕今日为治如何也?虽未能上比三皇,至于寰海宴清;法令明着,四表遵朝化,百司绝奸幸,固亦无惭于前代矣。」上又曰:「近代诚为乱世,岂有中书布政之地,天下除授,皆出堂后官之手?卖官鬻爵,习以为常,中外官吏,贤愚善恶,无所分别,时政如此,安得不乱也。」上又曰:「当此之时,诸侯各据方面,威福由己。世宗自淮甸回,有许州百姓于驾前讼节度使向训,世宗遽械此人付向训,令自鞫问。训得之,即活沈于水。其轻蔑宪章,恣横不法也如此。今日天下,即昔时天下也,今日人民,即昔时人民也。朕自君临,未尝一日不鸡鸣而起,听四方之政,至于百司庶务,虽微细者,朕亦常与询访,所以周知利害,深究安危之理,故无壅蔽陵替之事。」吕端等对曰:「臣等待罪庙堂【一六】,曾无裨益。」拜谢而退。
永安节度使折御卿被病,敌谍知之,韩德威复为李继迁所诱,遂率觽入寇,以报子河窼之役。御卿舆疾而行,德威闻其至,顿兵不敢进。会疾甚,其母遣亲信召御卿归就医药,御卿曰:「家世受国恩,敌寇未灭,御卿之罪也,今临敌,安可弃士卒自便!死于军中,盖其分耳。为白太夫人,无念我,忠孝岂得两全。」言讫,泣下。翊日,卒。丁酉,上闻御卿之丧,痛悼久之,赠侍中,以其子供奉官惟正为洛苑使,知府州事。御卿累世边将,习知蕃夷情状,忠勇感慨,常欲立功以报恩,朝廷亦以麟、府逼近夏国【一七】,倚为一面捍蔽,自子河窼一战,夏人丧气,不敢深入为寇矣。
戊戌,斩马步军都军头、澄州刺史孙赞,坐护石堡戍兵擅率兵入敌境失利故也。上因谓宰相曰:「军旅情状,朕尽识之,但信赏必罚,人自知劝。赞近请往河西效用,及与蕃贼接战,违主帅号令,陷却百余人,朕已遣使臣就斩之。似兹将领稍失律不与□贷,则偏裨行伍
译十一月己未日,皇上在便殿检阅武艺,卫士中有拉弓能达到一石五斗力量的,连发二十箭后仍绰绰有余力,于是对近臣说:“事情中有奇异得让人惊听的,这就是了。如今天下太平,优秀人才间或出现,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了。我过去在军队中选拔气质端正谨慎、勇敢且懂礼仪、进退有分寸的人,传授他们拉硬弓的方法,让他们互相讲习教导,所以弓箭的妙用,远远没有可比拟的。”又命令骑兵和步兵各数百人,东西列阵,拉硬弓张弩,观察他们的进退,射箭整齐划一,仪容举止合乎节度。皇上说:“这殿廷间不过数百人罢了,尚且兵威可观,何况堂堂的大阵,数万军队列阵的时候呢!”
起初,梁氏建立都城时草创,街巷都沿用旧名。丁卯日,下诏让参知政事张洎,改撰京城内外的坊名八十多个。从此分别划定布置,才开始有了雍州、洛阳那样的制度。
十二月癸酉日,皇上因为时和年丰,寇盗被消灭,对宰相说:“国家自近年以来,遭遇艰难时运,水旱灾害频发,连年歉收。河西、蜀川,相继叛乱,运送粮草,千里骚动。而且京城之中,大雨连绵一个月,各种物价飞涨,饿死的人随处可见。在这个时候,百姓哀号。我作为他们的父母,居于亿万民众之上,地位尊贵责任重大,没有片刻安宁。每天与你们相见,虽然不表现在脸色上,然而心中忧虑挂念,没有片刻安定。因此对内修明政纪,救济万民的愁苦疾痛,对外勤于军事谋略,平定三边的狂妄妖孽。以至于主管官员的常规职务,米盐细事,我也不怕劳苦,都亲自裁断。于是导致上天悔悟灾祸,否极泰来。巴蜀的残余妖邪,逃窜潜伏在黔水一带,李继迁的同类困窘于沙漠。而且普天之下,五谷都丰收,塞北江南,粮食丰富。我哪里期望刚经历灾荒歉收之后,就达到这种开泰的局面,深深地自我庆贺欣慰呢!”吕端等人相继称贺。
先前,司天秋官正韩显符请求制造铜浑仪、候仪。下诏供给费用,让韩显符选择工匠铸造。庚辰日,浑仪制成,下诏在司天监筑台放置。(张思训和韩显符都有浑仪,本志只记载张思训所制作的,而韩显符所制作的则略去,只记载他的候仪法,不知是何原因。)
丙申日,皇上对侍臣说:“自晋、汉以来,朝廷削弱,君主昏庸臣子强势,纲纪大坏,勉强形成邦国。我承受丧乱之后,君临大宝。即位之初,阅览前代君王的法令典章,纠正五代弊政,因为习俗已久,于是革故鼎新,另作朝廷法度。于是远近议论纷纷,都认为不对,至于两三个大臣,都是旧德老臣,也不能没有异议。我意志坚定,不与之动摇,昼夜勤勉,勤奋行事不懈怠,到现在二十年了。你们认为我今天的治理如何?虽然未能上比三皇,至于天下宴安清平;法令明确显著,四方遵从朝廷教化,百官杜绝奸邪侥幸,固然也不愧于前代了。”皇上又说:“近代确实是乱世,哪有中书布政的地方,天下的任免,都出自堂后官之手?卖官鬻爵,习以为常见,中外官吏,贤愚善恶,不加区分,时政如此,怎能不乱呢。”皇上又说:“在这个时候,诸侯各自占据一方,威福由自己决定。世宗从淮甸回来,有许州百姓在驾前控告节度使向训,世宗立刻给这个人戴上刑具交给向训,让他自行审问。向训得到他,就活活沉入水中。他轻蔑法度,恣意横行不法就是这样。今天的天下,就是昔日的天下;今天的人民,就是昔日的人民。我自君临以来,没有一天不是鸡鸣而起,听取四方政务,至于百官庶务,即使细微的,我也常与询问访查,所以周知利害,深究安危的道理,因此没有壅蔽陵替的事情。”吕端等人回答说:“臣等忝列庙堂,毫无裨益。”拜谢后退出。
永安节度使折御卿患病,敌间谍得知,韩德威又被李继迁引诱,于是率领众人入侵,以报复子河窼之战。折御卿带病乘车而行,韩德威听说他到了,停止进军不敢前进。恰逢病情加重,他的母亲派亲信召折御卿回去就医,折御卿说:“我家世代受国家恩惠,敌寇未灭,是折御卿的罪过,现在临敌,怎能抛弃士兵自图方便!死在军中,是我的本分。请告诉太夫人,不要挂念我,忠孝岂能两全。”说完,流泪。第二天,去世。丁酉日,皇上听到折御卿的死讯,痛悼很久,追赠侍中,让他的儿子供奉官折惟正任洛苑使,知府州事。折御卿累世担任边将,熟悉蕃夷情况,忠勇感慨,常想立功以报恩,朝廷也因为麟州、府州逼近夏国,倚仗他作为一面屏障,自从子河窼一战后,夏人丧气,不敢深入为寇了。
戊戌日,斩马步军都军头、澄州刺史孙斩,因为护卫石堡戍兵擅自率兵进入敌境失利的原因。皇上于是对宰相说:“军旅情况,我都了解,只要信赏必罚,人自然知道勉励。孙赞最近请求去河西效力,及与蕃贼接战,违抗主帅号令,陷落百余人,我已派使臣就地斩首。像这样的将领稍失军律不给予宽贷,那么偏裨行伍
是日,诏内外文武臣僚及诸色人,自今起请制置事,须有益于国,无损于民,乃得闻奏。如施行后显有利济,当议旌赏,如亏损公私,亦重行朝典。
注 释
【一】排行实写「实」原作「□」,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会要食货七○之五改。
【二】选为导吏「吏」原作「史」,据宋本及编年纲目卷五、宋史卷二六八王继英传改。
【三】汝昔事赵普「昔」原作「始」,据宋本及上引宋史改。
【四】宣令奉行书按画日「书按画日」四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九立太子补。
【五】伏缘皇太子兼判开封府「伏」原作「又」,据同上书改。
【六】菽三十万石按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一四政迹总类,句下有「惠民河粟四十万石,菽二十万石;广济河粟十二万石;凡五百五十万石。」二十八字,本编当系脱落。
【七】比汉唐京邑民庶「民」原作「繁」,据同上书改。
【八】至隋炀帝将幸江都「至」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左氏百川学海己集王文正公笔录(以下简称王曾笔录)补。
【九】遂析黄河之流「析」原作「将」,「流」原作「派」,据王曾笔录改。
【一○】散漫无所「所」下原有「归」字,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王曾笔录删。
【一一】此王曾笔录语「笔录」原作「等」。按宋本作「笔」,夺「录」字,今参宋本及王曾笔录改补。
【一二】别造新谱三十七卷「三」原作「二」,据宋本及玉海卷七、宋史卷一二六乐志改。
【一三】连年不稔「稔」原作「顺」,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治迹统类卷三太宗圣政改。
【一四】普天之下「之」字原脱,据宋本及上引治迹统类补。
【一五】司天秋官正韩显符请造铜浑仪候仪「候仪」二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并参编年纲目卷五及本编注文补。
【一六】臣等待罪朝堂「等」下原有「得」字,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删。
【一七】朝廷亦以麟府逼近夏国「亦」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十九
卷三十九
起讫时间 起太宗至道二年正月尽是年五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十九
帝 号 宋太宗
年 号 至道二年(丙申,996)
全 文
春正月己酉,亲飨太庙【一】。辛亥,合祭天地于圜丘,大赦天下。先是,礼仪使宋白奏曰:「伏详仪注,朝飨太庙,皇帝先诣罍洗,后奠瓒,其祀天地,望先诣罍洗,后奠玉币。」上遽召宰相以问,吕端等曰:「王者亲执玉帛以事上帝【二】。玉帛者,接神之物。若沃盥而后奠献,亦足以表虔洁之意。」白曰:「如允臣所请,止一次升坛。」上耸然改容曰:「朕亲奉大祭,盖为万姓祈福,若变礼为允,当依卿奏,如合遵旧典,故不以登降为劳。」端等皆言白所陈,得礼之中也。遂从其议。
上以文物仗卫之盛,逶迤布濩,极望无际,因诏有司画为南郊图。
二月壬申朔,赠司徒、谥文正李昉卒。昉温和无城府,□厚多恕。为文章慕白居易,尤浅近易晓。江南平,士大夫归朝,昉多与游,雅厚善张洎而薄张佖。及昉罢相,洎草制,多攻昉之短。佖朔望尝诣昉第,人或谓佖曰:「李公待君素不厚,何数诣之?」佖曰:「我掌廷尉日,李公方秉政,未尝有所请求于我,我故重之。」昉素病心悸,每一发,必弥年不瘳,尝语诸子曰【三】:「我前后典诰命三十年,劳役思虑而致是疾尔【四】。」卒后,上尝谓近臣曰:「昉本以文章进用,及居相位,自知才微任重,无所弥纶,但忧愧而已。」
祠部员外郎、主判都省郎官事王炳上言曰:「尚书省,国家藏载籍、兴治教之府,所以周知天下地里广袤、风土所宜、民俗利害之事。当成周之世,治定制礼,首建六官,即其源也。汉、唐因之,轨范斯着,简策所载,焕然可观。盖自唐末以来,乱离相继,急于经营
译这一天,皇帝下诏给内外文武官员及各类人员,从今以后,凡请求制定处置政事,必须对国家有益,对百姓无害,才允许上奏。如果施行后明显有利,应当商议给予表彰奖赏;如果损害了公家或私人利益,也要严厉执行朝廷法典。
春季正月己酉日,皇帝亲自到太庙祭祀。辛亥日,在圜丘合祭天地,大赦天下。在此之前,礼仪使宋白上奏说:“我详细查考礼仪注疏,朝拜祭祀太庙,皇帝应先前往罍洗处洗手,后奠瓒;祭祀天地,应先前往罍洗处洗手,后奠玉币。”皇帝急忙召见宰相询问,吕端等人说:“君王亲自拿着玉帛来侍奉上帝。玉帛是沟通神灵的祭品。如果洗手后再奠献,也足以表达虔诚洁净的心意。”宋白说:“如果允许我的请求,就只一次登上祭坛。”皇帝神色庄重地改变脸色说:“我亲自奉行大祭,是为了给万民祈福,如果改变礼仪以允许我的请求,就依照你们的奏议;如果应当遵循旧典,就不以登降祭坛为劳苦。”吕端等人都说宋白所陈述的,符合礼仪的中正之道。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
皇帝因为祭器仪仗的盛大,绵延铺陈,极目远眺没有边际,于是下诏有关部门绘制成南郊祭祀图。
二月壬申初一,追赠司徒、谥号文正的李昉去世。李昉温和而没有心机,宽厚而多能宽恕。写文章仰慕白居易,尤其浅近易懂。江南平定后,士大夫归顺朝廷,李昉多与他们交往,一向厚待善待张洎而轻视张佖。等到李昉罢免宰相职务,张洎起草诏书,多攻击李昉的短处。张佖每月初一、十五常到李昉府第拜访,有人对张佖说:“李公对待您向来不厚道,为什么屡次去拜访他?”张佖说:“我掌管廷尉的时候,李公正执政,未曾向我有所请求,我因此敬重他。”李昉向来患有心悸病,每次发作,必定整年不能痊愈,曾经对儿子们说:“我前后掌管诰命三十年,劳累思虑而得了这种病。”去世后,皇帝曾经对近臣说:“李昉本来凭借文章被提拔任用,等到担任宰相,自己知道才能微薄而责任重大,无所作为,只是忧虑惭愧罢了。”
祠部员外郎、主持都省郎官事务的王炳上奏说:“尚书省,是国家收藏典籍、兴起治理教化的官府,用来周知天下土地面积广狭、风土适宜、民俗利害的事情。在成周时代,治理安定制定礼仪,首先建立六官,就是它的源头。汉、唐沿袭它,规范显著,史书所载,鲜明可观。自从唐末以来,战乱相继,急于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