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八十一
,修振纪纲,兹出大公,盖不得已。况罪显者已正,恶巨者已斥,则宜荡涤隐疵,阔略细故,不复究治,以累太和。夫疾之已甚,孔子不为,御觽以□,有虞所尚,为国之道,务全大体。应今日前有涉此事状者,一切不问,言者勿复弹劾,有司毋得施行,各俾自新,同归美俗。布告中外,体朕意焉。」(旧录云:「时先帝法度废改殆尽,前朝所用之官,弃逐无一人在廷,乃降是诏。然弹劾罪斥相继不已。」新录辨曰:「当时既有所窜逐,虑在职者不安,故降手诏,以示□恩,此朝廷仁厚之至也。既云前朝所用之臣,无一人在廷,弹劾不已,则安用此诏?其说非是。自『时先帝』至『不已』删去三十五字。」下诏以六月二十八日甲寅,此据旧录。王觌奏议乃云六月八日,不知何故,当考。吕大防政目六月二十八日手诏谕惩革政事之意,即此诏也。其颁降则在七月十一日,盖缘言者纷纭,踰旬乃宣布尔。)
译整顿法纪,出于大公,实是不得已。况且罪行显赫的已经惩处,恶行巨大的已经斥退,就应当清除隐藏的瑕疵,忽略细微的过失,不再追究治罪,以免损害国家的和谐。对疾病治疗过度,孔子不赞同;以宽厚驾驭众人,是虞舜所推崇的;治理国家的方法,务必保全大局。凡是今天以前涉及此事的人,一概不予追究,进言的人不要再弹劾,有关部门不得执行,各自让他们改过自新,共同归于美好的风俗。向内外颁布告示,体会我的意旨。”(旧录说:“当时先帝的法度几乎被废除更改殆尽,前朝所用的官员,被弃逐没有一人在朝,于是下达此诏。然而弹劾罪责斥退接连不断。”新录辩解说:“当时既然有所放逐,担心在职的官员不安,所以下达手诏,以示恩德,这是朝廷仁厚的极致。既然说前朝所用的臣子,没有一人在朝,弹劾却不停止,那何必用此诏?这种说法不对。从‘时先帝’到‘不已’删去三十五字。”下诏在六月二十八日甲寅,这是依据旧录。王觌的奏议却说六月八日,不知何故,应当考证。吕大防政目记载六月二十八日手诏谕示惩革政事之意,就是此诏。其颁降则在七月十一日,大概是因为进言的人纷纷议论,超过十天才宣布罢了。)
给事中胡宗愈奏:「中书省敕内,有『言者勿复弹劾,有司毋得施行』之语,臣愚窃以谓此二句于体未便,欲望去此二句,则尽善矣。」(元佑密疏。后所颁诏无「言者勿复弹劾」六字,盖从宗愈奏也。七月十一日可考。)
始,邓绾责滁州,言者未已,范纯仁劝太皇太后勿行,太皇太后因欲下诏,以慰反侧,既而中辍。及吕公着救贾种民,太皇太后复欲下诏,公着以为当然,遂从之。或谓公着曰:「今除恶不尽,将贻患他日。」公着曰:「治道去太甚耳,文、景之世,网漏吞舟。且人才实难,宜使自新,岂尽使自弃耶【一】!」(此据吕公着家传。)
诏之未下也,言事官交章论其不可,御史中丞刘挚言:
臣闻朝廷议欲降诏中外,慰安人情,传闻二三,臣不敢言【二】,若果如此,臣实未喻。伏见陛下即位以来,修先朝政事,增损法令,进退官吏,大要专以安民,四方晓知上指,坦然明白矣。于怀私负衅,贵近不赦,而忠信之言,虽小必录,此又人人皆能道之。臣独不知国家尚安所疑,欲家至而户晓也。若谓日者黜责一二臣僚,恐附丽党与,不无反侧,故以诏书安之;臣谓人情无甚相远,不从上令,而从其意,动民以言,不若示之以事,自古而然。朝廷果将吹毛洗垢,搜抉宿过,则诏令随行,人亦不信。今但朝廷罚罪之意,出于公议,惟贵大体,不问其余,则虽无所言,何患人不知之。近者朝廷法令方具,功罪明白,吏民安堵自如,正宜镇静无事,何故自生疑贰,猥欲以言语区区过自分说,以胜士大夫之心?臣恐中外有以窥陛下也。前世自汉、唐以来,因诛鉏叛逆,或□复僭伪,危疑之始,虑有动摇,故亟下诏令,慰抚未萌。今升黜官吏,何时无之,何至张皇,自生不安之意,臣窃以为过矣。抑臣闻之,人才实难,自非大奸大猾,怀邪怙终,此外安有终身弃置之理?古人以功补过,所谓使功不如使过,良以此尔。前以罪退,后以功进,是乃国家所以公天下者,见之一二,则中外将不待言而信矣。臣谓安反侧之计,无以尚此,何必空言哉?伏望睿断,寝降诏之议,免四方疑惑,以幸天下。(杂录第二册有日月,云元年六月二十九日。)
贴黄称:「臣得于传闻,未知虚实,万一有之,所损不细,须至先事奏论,伏望寝罢,以全大体。」【三】
又言:
臣近闻朝廷议欲降诏中外,得于传闻,未见本末,然窃谓朝廷举动不可不谨,昨已具状论列。今者外议藉藉,又异于前,大意谓陛下即位以来,增损法令,进退官吏,今日改意自悔,故欲下诏委曲解说;又深厌台谏言事,故欲指约多士,转相告语;且谓自此臣僚虽有罪犯,无复忧畏,台谏虽有闻见,无复敢言。诏令未下,人已非议,臣备位言路,所闻如此,不敢不论。
臣以谓刑赏予夺,天下公器,非苟顺人情,惟当而已。日者朝廷加惠元元,取官吏蠹国贼民之尤无状者,显黜一二,以励其余,此甚大惠,陛下以为当耶?未当耶?诚以为当则足矣,何必家至户晓,自启疑贰之意,使忠义自失,奸罔幸免,臣所未喻也。台谏臣僚,类皆簄贱孤寒之人,而使以讥切主上、弹治贵近为职,其势固以不胜,若稍加沮抑,且使有诛夷之忧,则人人顾私自便,谁敢尽言?又况听与不听,上系朝廷去取,大抵欲言十事,退思反顾,已去五六。其言虽上,又经裁择,则言而听者,率不过十一二。然则朝廷听言,可谓审重,论议虽多,言者何罪?且台谏以言为职,今若明出诏令,戒使勿言,则是予之官而夺其职,为小人之所睥睨、轻诮,必不能自立,相率引去。然则言路塞绝,谁复以利害之计上闻?又臣所未喻也。臣思虑累昼夜,其事甚易见,不知为陛下建此计者谁乎?臣愿陛下深思臣言无忽,速赐寝罢降诏,以安士论。若本无此议,臣闻之误妄,罪当万死。
贴黄称:「窃料诏意,谓前日弊事已革,旧罪已除,故下诏令与吏民改行自新。臣独疑之。若果然,则为害益大
译给事中胡宗愈上奏说:“中书省拟定的诏书中,有‘言官不要再弹劾,有关部门不得施行’这样的话,臣愚昧地认为这两句话在体制上不妥,希望删去这两句,那就完美了。”(这是元祐年间的密疏。后来颁布的诏书中没有“言官不要再弹劾”这六个字,大概是采纳了胡宗愈的奏议。七月十一日可以考证。)
起初,邓绾被贬谪到滁州,言官的弹劾还没有停止,范纯仁劝太皇太后不要执行,太皇太后因此想下诏书,来安抚人心,不久又中止了。等到吕公着为贾种民求情,太皇太后又想下诏书,吕公着认为应当如此,于是听从了他。有人对吕公着说:“现在铲除奸恶不彻底,将会给将来留下祸患。”吕公着说:“治理国家之道在于去除过于严苛的做法,汉文帝、汉景帝时期,法网宽疏,连吞舟的大鱼都能漏网。况且人才确实难得,应当让他们改过自新,难道要让他们全都自暴自弃吗?”(这是根据吕公着的家传记载。)
诏书还没有下达的时候,言事官员纷纷上奏章议论说不可行,御史中丞刘挚说:
我听说朝廷商议想要向内外颁布诏书,安抚人心,传闻不一,我不敢妄言,如果真的这样,我实在不理解。只见陛下即位以来,修治先朝的政治,增减法令,任免官吏,大体上专门以安定百姓为宗旨,四方都知道陛下的旨意,坦荡明白。对于怀有私心、结怨的人,即使是权贵亲近也不赦免,而忠信的话,即使微小也一定采纳,这又是人人都能说的。我唯独不知道国家还有什么可怀疑的,想要挨家挨户去告知呢?如果说日前罢黜责罚了一两个臣僚,恐怕依附党羽的人,不无反抗之心,所以用诏书来安抚他们;我认为人情没有相差太远的,不遵从上面的命令,却顺从自己的心意,用言语来打动百姓,不如用事实来展示给他们看,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朝廷如果真的想要吹毛求疵,搜罗旧过的话,那么诏令刚下达,人们也不会相信。现在只要朝廷惩罚罪过的意图,出于公议,只重视大体,不过问其他,那么即使没有言语,又担心人们不知道什么呢?近来朝廷的法令刚刚完备,功过分明,官吏百姓安居乐业,正应该镇静无事,为什么自己产生疑虑,竟然想用区区言语过分地分辩,来胜过士大夫的心呢?我担心内外的人借此窥探陛下。前世从汉、唐以来,因为诛杀叛逆,或者平定僭越伪政权,在危急疑惑的开端,担心有动摇,所以急忙下达诏令,安抚尚未萌生的祸患。现在升迁罢黜官吏,什么时候没有呢,何至于张皇失措,自己产生不安的意思,我私下认为这是过错了。况且我听说,人才确实难得,如果不是大奸大恶、坚持邪念到底的人,此外哪有终身抛弃不用的道理?古人用功劳来弥补过错,所谓“使用有功的人不如使用有过错的人”,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以前因为罪过被贬退,后来因为功劳被晋升,这是国家用来公正对待天下的方法,看到一两个例子,那么内外的人将不用言语就相信了。我认为安抚反抗者的计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何必用空话呢?希望陛下英明决断,停止颁布诏书的提议,免除四方的疑惑,以造福天下。(杂录第二册有日期,说是元年六月二十九日。)
贴黄称:“我从传闻中得知,不知道虚实,万一有这件事,损失不小,必须事先上奏议论,希望停止罢免,以保全大体。”
又说:
我近来听说朝廷商议想要向内外颁布诏书,从传闻中得知,没有看到始末,但是私下认为朝廷的举动不能不谨慎,昨天已经具状议论了。现在外面的议论纷纷,又和以前不同,大意是说陛下即位以来,增减法令,任免官吏,今天改变心意自己后悔,所以想要下诏书委曲解说;又深深厌恶台谏官议论政事,所以想要约束众多士人,互相转告;并且说从此臣僚虽然有罪过,不再担忧害怕,台谏官虽然有见闻,不再敢说话。诏令还没有下达,人们已经非议,我担任言官,听到这样的议论,不敢不议论。
我认为刑罚赏赐、授予剥夺,是天下的公器,不是苟且顺从人情,只有恰当才行。日前朝廷施恩给百姓,选取官吏中危害国家、残害百姓最恶劣的,显赫地罢黜一两个,来激励其他人,这是很大的恩惠,陛下认为恰当吗?不恰当吗?如果真的认为恰当就足够了,何必挨家挨户去告知,自己开启疑虑的意思,使忠义的人失去信心,奸诈的人侥幸免罪,我不理解。台谏官,大都是出身微贱孤寒的人,却让他们以讥讽切责君主、弹劾惩治权贵亲近为职责,他们的形势本来就不能胜任,如果稍微加以阻挠压制,并且让他们有被诛杀夷灭的担忧,那么人人只顾自己方便,谁敢尽言呢?况且听与不听,上面取决于朝廷的取舍,大体上想要议论十件事,退下来思考顾虑,已经去掉五六件。他们的言论虽然上达,又经过筛选,那么言论被采纳的,大抵不过十分之一二。那么朝廷听取言论,可以说审慎庄重,议论虽然多,言官有什么罪呢?况且台谏官以言论为职责,现在如果明确下达诏令,告诫他们不要说话,这就是给了他们官职却剥夺了他们的职责,被小人轻视嘲笑,一定不能自立,相继引退。那么言路断绝,谁再把利害的计策上报呢?这也是我不理解的。我日夜思考,这件事很容易看清,不知道为陛下出这个主意的是谁呢?我希望陛下深思我的话不要忽视,迅速恩赐停止颁布诏书,以安定士人的议论。如果本来没有这个提议,我听说错误,罪当万死。
贴黄称:“我私下推测诏书的意思,是说前日的弊病已经革除,旧罪已经清除,所以下诏令让官吏百姓改过自新。我唯独怀疑这一点。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危害更大。
。臣谓朝廷大约修明先帝法令,去其犯法之人,是乃文、武、成、康相成之治。今云与更新,自今日始,则臣不知以先朝之治为何如哉?以此示天下,实伤国体。多士之论,已有及此者,不可轻发。」
译臣认为,朝廷大致应当修明先帝的法令,去除那些犯法的人,这才是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相互成就的治世。如今说要与旧制更新,从今日开始,那么臣不知道先朝的治世又该作何评价呢?用这种方式向天下展示,实在损害国家体制。众多士人的议论,已经有涉及这一点的,不可轻易发布。
又贴黄称:「臣僚若有旧罪宿恶天下所不容者,今日言者虽且依诏旨,不敢弹治,一旦将此等人别有进擢,而言路又将不论,则无乃负朝廷而失官守哉!故虽有诛戮,必须争之,是今日之诏,不足以禁其必言也。」
又贴黄称:「陛下欲抚安小人,使不自疑,惟在今后掩覆小过,不赐行遣足矣。恐不可明示以一切不问之意,使肆意无所忌惮,非所以神明其权,尊严纲纪者也。仍望检臣前奏,一处详览。」
又贴黄称:「治平中,濮庙之议,执政不能胜公论,以至出榜朝堂,委曲开谕,而人心终不以为是。以此知理胜则不必示人以言,惟在正己谨行事而已。」
又贴黄称:「陛下修正法度,进黜善恶,出于至公,天下幸已慰服。今无故自生疑贰,自信不笃,区区以言语收拾人情,伤国大体。」
又言:
臣近两具状奏,乞寝罢降诏指挥,未知圣意赐与不赐省察。士大夫臆度风旨,转相传诵,不无非议。臣谓降诏本欲安人情,而诏令未下,事已宣露,反使人情疑惑,则利害固已可见,甚非陛下镇静中外之意。臣备员言路,此而不论,臣则有罪,是以不避烦琐,愿毕其说。
臣谨按齐桓公与管仲谋伐莒,谋未发而闻于国人,国人曰:「君子善谋,小人善意,臣窃意之也。」故朝廷之人不为则已,苟有所为,虽秘谋密计,人且意而知之。况陛下已修政事,已清人物,遂欲阔略细故,含垢匿瑕,示天下以□大,诚大惠也。但此意一定,何患人知不知,若更施于行事一二,则中外喻意,坦然洞达矣。何必空言喋喋,过自分辨,急于取信,无乃害国家大体乎!诏书大意,不过以谓罪恶者已治,欲使其余改行自新。恭惟先皇帝养育人才,布满内外,其中邪慝不能无之,今已行惩劝,则是乃所以成就先帝之美。若必形于诏书,示荡涤之惠,使之自新,则似分别前日政事,亏损治道,无大于此。然则人情安与不安,乃在陛下立意行事其意如何耳,不在降诏。诏下之后,事体窒碍,其害乃至于此。臣愿陛下深赐省照,特罢降诏,以全大体,臣不胜拳拳。
贴黄称:「仍乞检会臣前两状,一处详览。」
又贴黄:「降诏自疑,殊非国体。又闻诏意更复戒约言者,谓旧恶宿奸,自今皆不得弹治,尤恐非便。盖台谏官本为人主耳目,以督察奸邪,今置言事官,而禁其言事,是有耳目而自蔽之【四】,不使有所见闻也。小人欺天罔上,不忠不义,其罪既均,而乃限以今日以后一切不问,则今日以前已被罪者,何独不幸也?小人身有罪戾,常使惧于暴发,则庶几有所忌惮。若明告之曰:『汝前此虽有罪,今不以大小不问矣,不使言者及汝矣。』臣恐朝廷纲纪不肃,下有肆慢之心。」
又贴黄称:「台谏所言,在陛下听与不听尔。若言不中理,或挟邪怀贰,朋奸立党,窜逐罢免,无不可者;不当无故禁戒,令不得弹治罪恶,使小人睥睨自肆也。」
又贴黄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今陛下欲以旷然大度,包掩瑕疵,但因事行之,不可预以告人,示天下以自疑之意也。」
殿中侍御史林旦言:
近者风闻朝廷欲降诏书,戒约言事官不宜疾恶太甚,动摇人心。初闻之,以谓此妄意朝廷之言耳,殊不以为信,既而传者益觽,不能不为疑。窃惟陛下临政之初,虚己听纳,招徕谠言,四方之人,孰不欣戴,此实宗庙、社稷之福也。今方踰岁,若遂厌言,有诏戒止,凡倾耳以听,企足以望者,得不解体耶?此必有造谋以误陛下者,臣度其意不过两端而已:一则务为姑息,以掠誉于小人;一则持此自献,谓能不谤于先帝。夫有国之要道,在于使君子道长,小人道消而已。君子道长,则德泽日被于天下,而为朝廷之福;小人道消,则疾苦不加于百姓,而得四方之心。岂有为民除去疾苦,而反致人心之不安也?若此,则虞舜不当放四凶,孔子不当诛少正卯矣。圣人于戕贼不仁之人,杀之而不疑;今朝廷□大,见其罪恶,不过慰塞人望
译又附贴黄说:“臣僚如果有旧罪宿恶、为天下所不容的人,今天谏官虽然暂且遵照诏旨,不敢弹劾惩治,但一旦朝廷对这类人另有提拔,而谏官又将不再议论,这岂不是辜负朝廷、失职守了吗!所以即使有诛杀的危险,也必须争辩,因此今天的诏书,不足以禁止他们必定进言。”
又附贴黄说:“陛下想要安抚小人,使他们不自我猜疑,只要今后掩盖小过错,不加以惩处就够了。恐怕不能明确表现出一切都不追究的意思,让他们肆意妄为、无所忌惮,这不是彰显皇权神圣、维护纲纪尊严的做法。仍希望查阅臣之前的奏章,一并详细阅览。”
又附贴黄说:“治平年间,关于濮安懿王庙号的议论,执政大臣不能战胜公论,以至于在朝堂上张榜,委婉开导晓谕,但人心终究不认为这是对的。由此可知,道理占上风就不必用言语向人展示,只在于端正自身、谨慎行事罢了。”
又附贴黄说:“陛下修正法度,提拔善人、罢黜恶人,出于至公,天下幸而已经欣慰信服。现在无故自己产生猜疑,自信不坚定,仅仅用言语来收拾人心,损害了国家的根本大体。”
又说:
臣最近两次上奏,请求停止颁布诏书指挥,不知圣意是否赐予省察。士大夫们揣测风向旨意,辗转传诵,没有不非议的。臣认为颁布诏书本意是想安定人心,但诏令尚未下达,事情已经泄露,反而使人心疑惑,那么利害本来就已可见,这实在不符合陛下安定内外的用意。臣在谏官职位上,对此如果不议论,臣就有罪,所以不避烦琐,愿意把话说完。
臣谨按齐桓公与管仲谋划讨伐莒国,谋划尚未发出就传到了国人耳中,国人说:“君子善于谋划,小人善于揣测,我是私下揣测出来的。”所以朝廷中人不做则已,如果有所作为,即使是秘密谋划,人们也能揣测而知。何况陛下已经修明政事,已经澄清人物,于是想要忽略细故,包容污垢、隐藏瑕疵,向天下展示宽宏大量,这确实是大的恩惠。但只要此意一定,何必担心人们知道或不知道,如果再在行事上体现一二,那么内外就能明白用意,坦然通达了。何必空谈喋喋,过分自我辩解,急于取信于人,这难道不损害国家大体吗!诏书大意,不过是说罪恶之人已经惩治,想要让其余的人改过自新。恭维先皇帝养育人才,布满内外,其中邪恶之人不可能没有,现在已经施行惩恶劝善,这就是成就先帝的美德。如果一定要在诏书中体现,展示荡涤罪过的恩惠,让他们自新,那就似乎分别了前日的政事,损害治道,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那么人心安定与否,在于陛下立意行事如何,不在于颁布诏书。诏书下达之后,事体阻碍,其危害竟然达到这个地步。臣希望陛下深切省察,特别停止颁布诏书,以保全大体,臣不胜恳切之至。
附贴黄说:“仍请求查阅臣前两次的奏章,一并详细阅览。”
又附贴黄说:“颁布诏书自我猜疑,实在不符合国家体制。又听说诏意更加戒约谏官,说旧恶宿奸,从今以后都不得弹劾惩治,尤其恐怕不便。因为台谏官本是人主的耳目,用来督察奸邪,现在设置言事官,却禁止他们言事,这是有耳目却自我遮蔽,不让他们有所见闻。小人欺天罔上,不忠不义,他们的罪行既然相同,却限定从今以后一切不问,那么今天以前已经获罪的人,为何偏偏不幸呢?小人身有罪过,常使他们害怕突然爆发,那么或许会有所忌惮。如果明确告诉他们:‘你们以前虽然有罪,现在不论大小都不问了,不让谏官涉及你们了。’臣恐怕朝廷纲纪不严肃,下面会有放肆轻慢之心。”
又附贴黄说:“台谏所说的,在于陛下听与不听罢了。如果言论不合道理,或者挟持邪念、心怀二志,结党营私,流放罢免,没有不可以的;不应当无故禁止戒约,令不得弹劾惩治罪恶,使小人斜视放肆。”
又附贴黄说:“百姓可以让他们照着做,不可以让他们知道为什么。现在陛下想要以旷然大度,包容瑕疵,但应因事而行,不可以预先告诉别人,向天下展示自我猜疑的意思。”
殿中侍御史林旦说:
近来风闻朝廷想要颁布诏书,戒约言事官不宜过于疾恶,动摇人心。刚听到时,以为这是妄意揣测朝廷的话罢了,完全不以为信,后来传播的人越来越多,不能不产生怀疑。私下认为陛下临政之初,虚心听取采纳,招徕正直之言,四方之人,谁不欣喜拥戴,这实在是宗庙、社稷的福气。现在刚过一年,如果就厌倦言论,有诏戒止,凡是侧耳倾听、踮脚盼望的人,能不心灰意冷吗?这必定是有造谋误导陛下的人,臣揣度他们的意图不过两点:一是致力于姑息养奸,以从小人那里掠取名誉;一是以此自我献媚,说能不诽谤先帝。治理国家的重要道理,在于使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减罢了。君子之道增长,那么德泽每天惠及天下,成为朝廷的福气;小人之道消减,那么疾苦不施加于百姓,而得到四方之心。哪有为民除去疾苦,反而导致人心不安的呢?如果这样,那么虞舜就不应当流放四凶,孔子就不应当诛杀少正卯了。圣人对残害不仁之人,杀之而不迟疑;现在朝廷宽宏大量,见到他们的罪恶,不过安慰满足人望
,量褫其官职,降其差遣而已,何损于其身,何愧于天下,而便致人心之不安也?此等小人,本无爱君利民之心,人疾之久矣,又何足矜恤,而更姑息,甚倒置也!且先帝聪明睿智,忧勤庶政,不爱高爵重禄,而与士大夫共之,乃望其竭忠尽诚,以报称其恩宠也。彼乃结党相因,公肆欺侮,丑秽惨虐,无所不至。使上之人虽有良法美意,而泽不下流,阴受小民之怨望,其负国罔上之罪,何可胜诛也?向日执政之臣、言事之官,目击耳闻,不肯以告,故使朝廷未正其罪。今罪恶悉已暴露,然朝廷终不忍深诛而显戮之,虽有贬降,亦只是奉行先帝圣意,谴斥不忠不良之人,且示天下以前日失当之事,自各有建言之人,奉行之吏,非出于先帝之本意也。如此,岂得为谤先帝乎?
译只是衡量着剥夺他们的官职,降低他们的职务罢了,这对他们自身有什么损害,对天下人有什么愧疚,却竟然导致人心不安呢?这类小人,本来就没有爱戴君主、造福百姓的心,人们痛恨他们很久了,又有什么值得怜悯体恤,反而更加姑息纵容,这简直是本末倒置!况且先帝聪明睿智,为各种政务忧虑勤劳,不吝惜高官厚禄,而与士大夫共享,是希望他们竭尽忠诚诚意,来报答称颂他的恩宠。他们却结党营私、互相勾结,公然肆意欺侮,丑恶秽乱、残酷暴虐,无所不为。使得上面的人即使有良法美意,恩泽也不能下达百姓,暗中承受小民的怨恨,他们辜负国家、欺罔君主的罪过,哪里能尽数惩罚呢?往日执政的大臣、进言的官员,亲眼目睹、亲耳听闻,不肯上报,所以致使朝廷没有及时惩办他们的罪行。如今罪恶已经完全暴露,然而朝廷终究不忍心严加诛杀并公开处死,即使有贬谪降职,也只是奉行先帝的圣意,谴责斥退不忠不良之人,并且向天下表明,往日失当的事情,各自都有进言的人、执行的人,并非出于先帝的本意。像这样,怎么能算是诽谤先帝呢?
大凡言事之官,招雠触怨,岂所欲为。朝廷过銟借之,犹有畏惧、观望而不肯尽言者,况又有所沮抑之,则彼安肯奋不顾身,以输忠于陛下乎?臣窃恐由此遂使亮直之人反为髃小指笑、玩侮,必怀畏避,而不得安其位矣。若其言事弹击不实,喜怒任情,朝廷摘示髃觽,罢之可也,窜之可也,但不当泛下一诏,均沮遏之耳。今日朝廷正恐奸邪乘间作过,惟藉耳目之官防察纠正,若自为壅塞,以启小人之幸,则此后执政大臣欲进拟前日不忠不良、罪慝显著之士,置在要近,误朝廷委任,遂有以借口,而钳闭台谏官之言矣。此甚非计之得也。臣不敢耻过作非,而重于去位,止是爱惜国体,恐天下之人误认朝廷之意,而起疑惑、观望之心耳。利害所系不小,愿陛下谨之重之。
贴黄称:「陛下即位之初,首下求言之诏,其间尝以迎合扇摇、犯分要誉为戒。当时中外欲言之人,尚畏惮而结舌,赖六月再申诏谕,于是人始敢言。以求言之诏少形戒约,人犹不敢言,况今下戒言之诏,明使不得论列,则又岂复有敢言者耶?若奸邪进用,略有指陈,必为犯令,若默而不言,岂忠臣志士所以事君报国之义乎?则此诏一出,于国所系,可谓甚重,陛下不可以不虑也。」(旦疏不得其时,附刘挚后。)
监察御史上官均言:
臣窃闻陛下诏书,慰安中外大臣,以前日宿奸旧恶,一切置而不问,台谏仍不得弹治。臣始闻之,疑惑不信,数日以来,搢绅人士传者愈觽,以为信然。臣以不肖备位风宪,闻而不陈,则为隐情,疑而不论,则为旷职,仰负陛下任使之意。臣窃惟诏旨,必以谓前日黜去一二大吏、奸谀刻深掊敛罔上之臣,恐党与反侧无自全之意,故为此诏以慰安之。臣以谓赏罚者人主之大柄,所以示天下之公议,使为善者劝,为恶者戒,要在处以至当,断以必行而已。若惩一二奸臣而以同类恐惧为疑,又为善辞以慰劳之,则是行姑息之政,非所以信赏罚而示天下之公议也。不知陛下以前日斥去一二奸谀险诐之臣为是耶?为非耶?以为非耶,则命出之日,天下之士莫不心悦而诚服,皆以为陛下聪明睿智,洞照枉直,不当疑其非也。以为是耶,去邪勿疑,不当惑而中止,为姑息之政也。
夫谏官御史以言为职,至于政事之得失、人臣之邪正,凡系天下之利病理乱者,皆得上闻,所以广朝廷之耳目,而通天下之情也。自古求治之君导之使言,戒其钳默者有矣,未闻预诏曰某事不当言。如天下之事,必待诏许而后得言,则御史为徒设,天下之事,朝廷有所不得闻矣。陛下临御之初,诏四方士民,下及刍荛之贱,皆得上议朝政,下言利病。是时天下之人,莫不欢欣鼓舞,罄竭所闻,以裨日月之明,而又歌颂咏叹,以为陛下有□明从谏之实。今日之诏,乃戒言职不得有所弹治,傥或有之,实恐上累陛下纳谏之美,异乎前日开辟言路之意也。方今法度未为备具,生民未为富实,内有未举之政事,外有未宾之蛮夷,实朝廷庙堂孜孜夙夜讲求利害、博采觽言之时,若使谏官、御史上观朝廷之旨,次窥大臣之意,中心宛结,所怀者不得论列,天下之事不得上达,恐非朝廷之福也。若陛下之意,以为宿愆旧恶,务为覆盖,许以洗心自新,则言者有发摘细故、不足深治者,陛下置其言而勿用可也。诚恐不当预戒以不得弹治,仰累陛下从谏纳善之美。臣愚区区,欲乞追寝诏书,以副前日开辟言路之意。伏愿陛下留神详察,天下幸甚。(据元佑章奏录,上官均乃以七月五日上此,今附见刘挚后,不复移出,它皆仿此。)
左司谏王岩叟言:
臣累日来,风闻陛下欲降诏书,以安人心反侧事。臣不知果有果无,然臣既有所闻,不可不先事而言,以备采择。未审此事出于圣虑耶?出于左右者之谋耶?出于圣虑,则臣以谓陛下私忧过计耳;出于左右者之谋,则臣以谓误陛下矣。自古以来,朝廷黜邪退奸,亦是常事,何须过当以为忧疑,反动奸人之心?将谓陛下畏之,必
译大凡担任言事官员的人,招致仇怨,难道是他们所愿意做的吗?朝廷过分地宽容借重他们,尚且有人心存畏惧、观望而不敢尽情进言,何况又加以阻抑,那么他们怎肯奋不顾身,向陛下输尽忠诚呢?臣私下担心,由此使得刚直的人反而被众多小人指责嘲笑、玩弄轻侮,必定心怀畏惧回避,而不能安心在位了。如果那些进言弹劾的人不实,凭个人喜怒行事,朝廷摘取事实昭示众人,罢免他可以,流放他可以,但不应当泛泛地下一道诏书,一概阻抑他们。如今朝廷正担心奸邪之人乘机作恶,只依靠耳目之官来防范察知、纠正,如果自行堵塞言路,以开启小人的侥幸之心,那么此后执政大臣想要进用先前不忠不良、罪恶显著的人,安置在重要亲近的位置,辜负朝廷的委任,于是就有了借口,来钳制闭锁台谏官的言论了。这非常不是好的计策。臣不敢因羞耻过错、做非义之事,而看重离开职位,只是爱惜国家体统,担心天下的人误认朝廷的意思,而产生疑惑、观望的心理罢了。利害关系所牵系的不小,希望陛下谨慎重视。
贴黄称:“陛下即位之初,首先下达求取言论的诏书,其中曾经以迎合煽动、逾越本分以求誉为戒。当时内外想要进言的人,尚且畏惧而闭口不言,依靠六月再次申令晓谕,于是人们才开始敢于进言。因为求取言论的诏书稍带警戒约束,人们尚且不敢进言,何况如今下达禁止进言的诏书,明确使人不得议论,那么又怎会有敢于进言的人呢?如果奸邪之人被进用,稍有指陈,必定触犯法令;如果沉默不言,难道是忠臣志士侍奉君主、报效国家的道义吗?那么这道诏书一出,与国家所牵系的,可以说非常重大,陛下不可以不深思熟虑。”(刘挚的奏疏不得其时,附在刘挚之后。)
监察御史上官均说:
臣私下听说陛下下诏书,慰抚安抚内外大臣,对于前日的积弊奸恶,一概放置不过问,台谏官仍然不得弹劾治罪。臣刚听到时,疑惑不信,几天以来,士大夫们传说的越来越多,认为确实如此。臣因为不才而充任风宪之职,听到却不陈述,就是隐瞒实情;疑惑却不议论,就是荒废职守,辜负陛下任用的心意。臣私下考虑诏旨,必定认为前日罢黜一两个大吏、奸佞谄媚、苛刻聚敛、欺罔君上的臣子,担心他们的党羽反侧不安,没有自全的意思,所以为此下诏来慰抚安抚他们。臣认为赏罚是君主的大权,用来昭示天下的公议,使做善事的人受到鼓励,做恶事的人受到警戒,关键在于处置极其恰当,决断必定执行罢了。如果惩治一两个奸臣,却因为同类恐惧而怀疑,又用善言来慰劳他们,这就是实行姑息的政治,不是用来取信赏罚而昭示天下公议的做法。不知道陛下认为前日斥退一两个奸佞险恶的臣子是对呢?还是错呢?认为错呢,那么诏令发出的时候,天下的士人没有不心悦诚服的,都认为陛下聪明睿智,明察是非曲直,不应当怀疑它是错的。认为对呢,去除邪恶不要怀疑,不应当迷惑而中途停止,实行姑息的政治。
谏官御史以进言为职责,至于政事的得失、臣下的邪正,凡是关系天下利害治乱的事,都可以上达听闻,用来广开朝廷的耳目,而通达天下的情况。自古以来,追求治世的君主引导他们进言,警戒他们缄默不言的有,没听说过预先下诏说某事不应当进言。如果天下的事,一定要等待诏书允许后才能进言,那么御史就是虚设,天下的事,朝廷有所听不到了。陛下临朝之初,诏令四方士民,下至割草打柴的贱民,都可以上议朝政,下陈利害。那时天下的人,没有不欢欣鼓舞的,竭尽所闻,来补益陛下的圣明,而又歌颂咏叹,认为陛下有圣明从谏的实绩。如今的诏书,却警戒言职不得有所弹劾治罪,倘若有的话,实在担心连累陛下纳谏的美德,与前日开辟言路的意思不同。当今天下法度尚未完备,百姓尚未富足,内有未兴办的政事,外有未归顺的蛮夷,实在是朝廷庙堂孜孜不倦、日夜讲求利害、广泛采纳众人言论的时候,如果让谏官、御史上观朝廷的旨意,次窥大臣的心意,心中郁结,所怀有的不能议论,天下的事不能上达,恐怕不是朝廷的福气。如果陛下的意思,认为旧日罪过,务必掩盖,允许他们洗心革面,那么进言的人有揭发细枝末节、不值得深究的,陛下搁置他们的言论而不采用就可以了。实在担心不应当预先警戒不得弹劾治罪,仰累陛下从谏纳善的美德。臣愚昧的一点心意,请求追回废除诏书,以符合前日开辟言路的意思。伏愿陛下留神详察,天下非常幸运。(根据《元佑章奏录》,上官均是在七月五日上此奏疏,现在附在刘挚之后,不再移出,其他都仿照此例。)
左司谏王岩叟说:
臣连日来,风闻陛下想要降下诏书,来安抚人心反侧的事。臣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然而臣既然有所听闻,不可不在事前进言,以备采择。不知这事出于圣虑呢?还是出于左右之人的谋划呢?出于圣虑,那么臣认为陛下是私心忧虑、过度计较;出于左右之人的谋划,那么臣认为他们误了陛下。自古以来,朝廷罢黜邪恶、退斥奸佞,也是常事,何须过分担忧怀疑,反而动摇奸人的心?将认为陛下畏惧他们,必定
伏惟陛下即位以来,上合天心,下从民欲,斥远奸邪,登崇忠直,纳天下善言而不厌,革天下弊事而不疑,故能使四夷靖安,百姓歌咏,以复见祖宗太平之盛。陛下惟当日笃此心、隆此道,以永社稷无疆之休,不宜少移初意也。夫奸心抑之且不可止,况于进之;直言求之且不可得,况于沮之。长君子而消小人,在陛下一言,长小人而消君子,亦在陛下一言,此国家否泰之关,而天下治乱之几也。陛下不可不深思,不可不豫防。臣恐诏书一出,则言之后时,故冒犯而先论。愿陛下纳臣愚忠,收诏勿下,使髃邪自静,以养朝廷之威;使觽正自安,以重国家之势。天下幸甚!
贴黄称:「臣窃思降诏之后,老奸宿邪则安矣,而忠臣义士必不自安。陛下方求天下大治,以追祖宗之盛,而使忠臣义士不得尽其心,非陛下之福也。愿因臣之言反复思之,重此诏书之发,幸甚!舜去四凶,当时四凶之党,不应无人尚在中外,未闻下诏安四凶之党也。臣自风闻下诏,寝食不复自安,必料陛下畏见多言,故有此指挥,不知令臣今后如何居职,有言则犯令,不言则负恩,进退之间,未知所处。幸陛下察之,无误此举。言事官当忠于主上,公于天下,是为称职。忠则不肯立朋党,故言无所隐;公则不敢任喜怒,故言无所欺。或朋邪罔上,或意在报私,或厚诬其人,或以讦为直,或阴怀顾忌,则陛下当深察其情,罢之则可也,窜黜之则可也,以为约束一切,闭其言,则不可也。如果有诏书,即望陛下采纳臣言,只作圣意取入禁中,以安言路之心。」
岩叟又言:
臣前日以风闻欲降诏书安搢绅之心,辄犯天威,论奏不便,乞收诏勿下。深虑言之未切,圣心未加采纳。窃缘此事出于陛下举动,所系国体至重,臣不敢苟且自安,便为俛默,负陛下平日待遇之意。
伏睹陛下即位以来,惟以求言为盛德,纳谏为圣功,天下风闻,莫不鼓舞。虽前代英主,有所未及,正宜日进此道不倦以终之,以副天下之望。今方踰年,而遽下此诏,虽名为安慰罪人,其实乃约束言者。窃恐四方流闻,疑朝廷厌言而拒谏,有损陛下盛美。臣谓此诏之出,上无益于圣德,中无益于治体,下无益于忠言,惟是挫端良之心,增奸邪之意耳。不独如此,而又将有人睥睨朝廷,以为可以窥测;侮易政令,以为可以动摇。自古欲治之主,惟患言之不多,天下之善恶有所不闻,以塞其聪明,未闻禁言者使之不言也。言者言之,陛下择可行者而行之,仰不累陛下之明,俯不失言者之职,则言虽多而何伤!
臣初为谏官,对于帘下,亲闻德音丁宁谕臣等曰:「天下之事无大小,一一言来,当一一主张。」臣感激至恩,恨不倾沥肝胆以为补报。今日诏书,臣所未喻,陛下求言如此之切,不应厌言如此之早也。近古好谏莫如唐太宗,敢谏莫如魏郑公,太宗一日问曰:「今日所行与往者何异?」郑公曰:「贞观之初,恐人不言,导人使谏;三年以后,见人谏诤,悦而从之;一二年来,不悦人谏,虽勉以听受,而终有难色。」太宗曰:「如何事如此?」郑公遂一一陈之。太宗曰:「诚如公言,非公无能道此者。人皆苦不自觉,公向未道时,都自谓所行不变,及见公论说,过失堪惊。公但存此心,朕终不违公。」臣读之至此,每叹美太宗之服义,景仰郑公之尽忠。愿陛下慕太宗贞观之初心,导人使谏,髃臣亦当有希魏公事君之大节,以报陛下者。以诏书未宣布间,惟陛下断自清衷,早赐追还,天下幸甚,臣不胜激切之至!
贴黄称:「臣窃谓进此说者,非纯诚爱君之人也,或出于全身之谋,或出于为子孙之计,或出于养誉邪正之间,欲收人情而两得,或出于怀奸计以事陛下,浸开间隙,倾陷忠良,援引邪佞,复为前日之过,深可惧也!惟陛下精虑而深思之。臣恐诏书既下,正士知陛下有厌言之心,不敢遑安,稍自引去;后来者不过得循默之人,以为称职;其次得苟且偷惰之人,废坏纪纲;又
译臣恭敬地认为,陛下即位以来,对上契合天心,对下顺应民意,斥退疏远奸邪之人,提拔尊崇忠诚正直之士,采纳天下善言而不知满足,革除天下弊政而不迟疑,所以能使四方夷族安宁,百姓歌颂,从而重现祖宗太平的盛况。陛下应当每天坚定此心、推崇此道,以永远保持国家无尽的福泽,不应当稍微改变初衷。奸邪之心压制它尚且不能停止,何况还要提拔他们;正直之言寻求它尚且不可得,何况还要阻挠它。扶植君子而消减小人,在于陛下的一句话;扶植小人而消减君子,也在于陛下的一句话,这是国家衰败与安泰的关键,也是天下治乱的要害。陛下不可不深思,不可不预防。臣担心诏书一旦发出,进言就为时已晚,所以冒犯天威先加论奏。希望陛下采纳臣愚昧的忠诚,收回诏书不要颁布,使群邪自行安静,以涵养朝廷的威严;使众正自行安定,以加重国家的威势。天下人将非常幸运!
附注称:“臣私下考虑,颁布诏书之后,老奸巨猾和宿弊邪佞之人就安心了,而忠臣义士必定不会安心。陛下正谋求天下大治,以追慕祖宗的盛况,却让忠臣义士不能竭尽忠心,这不是陛下的福气。希望陛下因为臣的话反复思考,慎重对待这道诏书的颁布,非常幸运!舜帝除去四凶,当时四凶的党羽,不应没有人在朝廷内外,没听说下诏安抚四凶的党羽。臣自从风闻要下诏,寝食不安,必定料想陛下是畏惧听到过多的言论,所以有此指令,不知道让臣今后如何任职,进言则违犯法令,不言则辜负恩德,进退之间,不知道如何自处。希望陛下明察,不要误了此举。言事官应当对君主忠诚,对天下公正,这才算称职。忠诚就不肯结党营私,所以进言无所隐瞒;公正就不敢凭个人喜怒行事,所以进言无所欺骗。或者结党营私蒙蔽皇上,或者意在报私仇,或者厚诬他人,或者以揭发短处为正直,或者暗中怀有顾忌,那么陛下应当深察其情,罢免他们是可以的,流放贬黜他们是可以的,以此作为约束一切、封闭言路的手段,则不可以。如果有诏书,就希望陛下采纳臣的话,只当作圣意取入宫中,以安抚言路之心。”
岩叟又说:
臣前几天因为风闻要下诏书安抚士大夫的心,就冒犯天威,论奏此事不便,请求收回诏书不要颁布。深深担心进言不够恳切,圣心没有采纳。私下因为此事出自陛下的举动,所关系到的国家体制极为重要,臣不敢苟且求安,便低头沉默,辜负陛下平日对待臣的恩意。
恭看陛下即位以来,只以寻求言论为盛德,采纳谏言为圣功,天下风闻,无不欢欣鼓舞。即使是前代的英明君主,也有所不及,正应当每天推进此道不知疲倦地坚持到底,以符合天下的期望。现在刚过一年,就急忙下此诏书,虽然名义上是安慰罪人,实际上却是约束进言的人。私下担心四方流传,怀疑朝廷厌恶言论而拒绝谏言,有损陛下美好的德行。臣认为这道诏书的发出,对上无益于圣德,对中无益于治国体制,对下无益于忠言,只是挫伤端正善良之人的心,增加奸邪之人的意欲罢了。不仅如此,还将有人轻视朝廷,认为可以窥测虚实;轻慢政令,认为可以动摇。自古以来想要治理国家的君主,只担心言论不多,天下的善恶有所不闻,从而堵塞自己的视听,没听说禁止言论的人让他们不说话。进言的人进言,陛下选择可行的去实行,向上不损害陛下的英明,向下不失去进言者的职责,那么言论虽然多又有什么伤害!
臣刚担任谏官时,在帘下对答,亲耳听到德音叮咛告诫臣等说:“天下的事无论大小,一一进言来,应当一一主持。”臣感激至深的恩德,恨不能倾吐肝胆来报答。今天的诏书,臣不能理解,陛下寻求言论如此急切,不应当如此早地厌恶言论。近代喜好纳谏没有谁比得上唐太宗,敢于进谏没有谁比得上魏郑公,太宗一天问说:“今天所行的与过去有什么不同?”郑公说:“贞观初年,担心人们不说话,引导人们进谏;三年以后,看见人们进谏,喜悦地听从;一二年来,不喜悦人们进谏,虽然勉强听取,但最终有难色。”太宗说:“为什么事情会这样?”郑公于是逐一陈述。太宗说:“确实如公所说,不是公没有人能说出这些。人们都苦于不自觉,公以前没说时,都自以为所行不变,等到看见公论说,过失令人震惊。公只要保持此心,朕最终不违背公。”臣读到这里,常常赞叹太宗服从道义,景仰郑公尽忠。希望陛下仰慕太宗贞观初年的心意,引导人们进谏,群臣也应当有希冀魏公侍奉君主的大节,来报答陛下。在诏书未宣布之间,希望陛下独自决断,早日追还诏书,天下人将非常幸运,臣不胜感激恳切之至!
附注称:“臣私下认为进此说的人,不是纯粹真诚爱戴君主的人,或者是出于保全自身的谋略,或者是出于为子孙的打算,或者是出于在邪正之间博取声誉,想要收揽人心而两全其美,或者是出于怀有奸计来侍奉陛下,逐渐打开间隙,倾陷忠良,援引奸佞,重蹈前日的过错,非常可惧!希望陛下精密考虑而深思。臣担心诏书既下,正直之士知道陛下有厌恶言论的心,不敢安居,稍微自我引退;后来者不过是得到循规蹈矩沉默的人,认为称职;其次得到苟且偷惰的人,废坏纪纲;又”
其次得阿谀柔顺之人,靡敝政事。皆所以与奸为党,壅蔽下情,欺罔之罪复结矣。陛下深拱帘帏之中,久而安之,浸不复得闻天下之事,此非陛下今日求治之本意也。觽人之说,皆谓诏书欲以安反侧,臣窃疑之。所谓反侧者,乃前世伐叛讨逆之后,余党畏惧诛戮,有怀生偷安之心。当时恐其为变,故以诏书安慰之,乃祸乱之时,姑息之事也。今朝廷清明,王道平直,自以至公之理行典刑,此曹何为而有反侧之心?陛下何忧而下安慰之诏?甚无谓也。下诏之后,忠良之在近者日益簄,则在远者疑畏而不敢进;奸佞之在近者日益亲,则在远者踊跃而以类至,此人情之所易见,而事理之所必然者也。」
译其次,那些得到阿谀奉承、柔顺逢迎之人的人,败坏了政事。这都是为了与奸邪之徒结为党羽,阻塞蒙蔽下情,欺君罔上的罪行又再次结成了。陛下深居帘帷之中,久而久之便安于这种状态,渐渐再也听不到天下的实情,这并非陛下今日追求治国的本意。众人的说法,都认为诏书是为了安抚心怀异志的人,我私下对此表示怀疑。所谓心怀异志的人,乃是前世讨伐叛乱之后,残余党羽畏惧被诛杀,存有贪生怕死、苟且偷安的心思。当时担心他们作乱,所以用诏书去安慰他们,那是祸乱之时姑息养奸的做法。如今朝廷清明,王道平正,自然以公正的道理执行法典刑罚,这些人为什么会有反侧之心?陛下又何必担忧而下诏安慰他们呢?这非常没有意义。下诏之后,亲近陛下的忠良之士日益疏远,那么在远方的忠良就会因疑虑畏惧而不敢进言;亲近陛下的奸佞之徒日益亲昵,那么在远方的奸佞就会欢欣鼓舞地同类而至,这是人情中容易看清的,也是事理上必然的结果。
岩叟又言:
臣自风闻朝廷欲降诏书安慰搢绅之心,虽两上章论奏不便,以闻之未审,故言之未详,臣今颇得大燍,信如所闻,甚可怪也。事有大不可者三,陛下岂容易而发!窃知其间□列先朝搢绅之恶,无所不有,虽云臣下所为,然于先帝之明如何也?陛下下诏之善意,本在掩盖前事,不知反所以彰先帝之失,此大不可一也。陛下即位以来,未尝以喜怒爱憎妄责一人,凡有所行,必本天下公议。大奸大恶,不得已而黜者,又曲从□恕,百分罪恶,不过行一二分而已,有何太甚之事?今闻诏引「疾之已甚」之语,如是,则是陛下临御以来,所行之事皆为过当,反成自诬,以伤国家之体,此大不可二也。奸人诳惑陛下,张大其事,言人心反侧,故致陛下有下诏之意,陛下不可不自察。今天下生灵之心,安与不安,何如往前?今天下生灵之心所以安,只因陛下明辨邪正,黜去欺君罔上人数辈耳。若复见陛下姑息此曹,未测将来之好恶,则天下之心将疑而摇矣。陛下意虽欲以安罪恶,不知反所以动天下之心,此大不可三也。陛下下诏,未见一利,而有大不可者三,何可为哉?臣非故敢逆陛下之情也,盖欲以惜朝廷之举动,全吾君之盛美耳。夫为国之道,惟浑然深厚,湛然无迹,泯迹言语之间,使天下君子小人皆不可得而窥,不可得而议,乃为清宁之本也。何为自生疑心,无故下诏,使天下可得而窥,可得而议哉!臣恐益为纷纷,不能成清宁之治,误陛下初心耳。愿陛下拂除奸人先入之言,省察愚臣继进之说,或蒙圣心旷然,一赐开纳,臣今夕即死,无所恨矣。惟陛下察其愚,幸甚!
贴黄称:「兹事非臣一人之意,臣博访有识之士,皆以为今已安静,不消降诏,反动觽心。臣复恐下诏之后,吕惠卿、张诚一之徒,必生怨憾,以为朝廷行法不平,只争诏前诏后,有幸有不幸。臣以谓若不下诏,则都不见此迹也。」
右正言王觌言:
臣伏闻外议,谓朝廷以近者放黜一二大奸、十数巨蠹,恐人情不安,特降诏书以安之。又将戒言事者,凡臣僚旧事,不得复言。臣固未详其虚实,诚出于此,臣恐四方有识之士轻议朝廷也。夫人君之圣德如虞舜,则无以过矣。然舜之驭髃臣,乃在于黜陟幽明,四罪而天下咸服。当是时,并不闻人情不安,而亦不闻有诏书以安其党类也。人臣之贤德如孔子,则亦无以过矣。然孔子之为鲁司寇,摄行相事,七日而诛少正卯,而鲁国治。当是时,亦不闻人情不安而有命令以悦其朋党也。盖人君之所以御天下者,黜陟二柄而已。陟一善,而天下之为善者劝;黜一恶,而天下之为恶者惧:则是黜陟之效也。岂以其为恶者惧,而朝廷亦为之惧哉!惟至于诛乱臣,伐叛国,而以其黢从者多污俗惧罪,则必至于下惟新之诏,施旷荡之恩,而一洗之也。苟不至于此,则何疑而降诏乎?
伏自陛下临政以来,开广言路,黜陟幽明,公议莫不以为宜,人情莫不以为悦。所逐一二大奸、十数巨蠹,其门人故吏,皆与其人比肩事主者,谁肯甘心以党与自名,不过中心愧惧,而不敢袭故态以为恶而已。是乃朝廷黜幽之效,见于此矣。遽然下诏,臣窃骇之。若臣僚旧恶,使言事者皆不得言,尤非臣之所喻也。且恶有显晦,罪有轻重,若陛下圣意必欲慰安邪党之心,则凡人之暧昧之恶、诖误之罪,言事者及之,则寝而不报可也。恶之甚晦者,由觽言而既明;罪之甚大者,因进用而已着。置于君侧则欺君,委以事权则败事,彼言事者方且遵奉诏旨,默而不言,则果为朝廷之福乎?居言责而不言,尚可以安其职乎?臣伏望陛下断自圣心,如大臣之论,果有以诏书为请者,使熟议焉,其可止也。或诏书已成,愿陛下留中而勿出,乃天下之幸也。(觌奏别集自注云:「七月一日奏,五日又奏。」今并附此。)觌又言:
臣伏闻近者朝廷以放黜一二大奸、十数巨蠹,恐人情不安,又将戒言事官,凡百僚旧恶,不得复言。臣固未详其虚实,
译岩叟又说:
臣私下听说朝廷打算颁布诏书来安抚士大夫阶层的心意,虽然我曾两次上章论奏认为这样做不妥,但因为所听来的消息尚不确切,所以论述得不够详尽。如今臣大致了解了实情,确实如传闻所说,这实在令人奇怪。这件事有三点极不妥当之处,陛下怎能轻易发出诏书!我私下得知,诏书中罗列先朝士大夫的恶行,无所不有,虽然说是臣下所为,但这样对待先帝的英明形象又该如何解释呢?陛下颁布诏书的善意,本意在于掩盖前事,却不知反而暴露了先帝的过失,这是第一个极不妥当之处。陛下即位以来,从未因个人的喜怒爱憎而随意责罚任何人,凡是有所行动,必定依据天下的公议。那些大奸大恶之人,不得已而罢黜的,又尽量宽恕,百分罪恶,不过只惩处一二分而已,有什么过分的事情呢?如今听说诏书中引用“疾之已甚”(厌恶太过分)的话,如果这样,那就意味着陛下临朝执政以来,所做的事情都过于严苛,反而成了自我诬陷,损害了国家的体统,这是第二个极不妥当之处。奸人欺骗迷惑陛下,夸大事实,说人心不安定,所以导致陛下有下诏之意,陛下不能不自己明察。如今天下百姓的心意,安定与不安定,比起以前如何呢?天下百姓的心意之所以安定,只因为陛下明辨邪正,罢黜了欺君罔上的几个人罢了。如果再次看到陛下对这些人行事姑息,将来好恶不明,那么天下人的心就会疑惑而动摇。陛下本意虽然想以此安抚罪恶之人,却不知反而动摇了天下人的心,这是第三个极不妥当之处。陛下颁布诏书,看不到一点好处,却有这三个极不妥当之处,怎么能做呢?臣并非故意敢于违背陛下的意愿,而是想要珍惜朝廷的举动,保全我君王的盛德美名罢了。治国的道理,只有浑厚深沉,深湛无迹,泯灭在言语之间,使天下的君子和小人都无法窥探,无法议论,这才是清静安宁的根本。为什么要自生疑心,无故下诏,让天下人可以窥探,可以议论呢!臣担心这会使得事态更加纷乱,不能成就清静安宁的治世,耽误了陛下的初心。希望陛下拂去奸人先入为主的言论,省察愚臣随后进献的言论,如果蒙圣心豁然开朗,一并采纳,臣今晚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了。只希望陛下体察我的愚诚,那就太好了!
贴黄说:“这件事不是臣一人的意见,臣广泛访问有识之士,都认为现在局势已经安静,不需要颁布诏书,反而会使人心动摇。臣又担心下诏之后,吕惠卿、张诚一等辈,必定产生怨恨,认为朝廷执行法律不公,只争诏书颁布前后的区别,有幸运与不幸之分。臣认为如果不颁布诏书,就都看不到这种痕迹了。”
右正言王觌说:
臣私下听到外面的议论,说朝廷因为最近罢黜了一两个大奸臣、十几个大蛀虫,担心人心不安,特意颁布诏书来安抚他们。又将告诫进言的人,凡是臣僚的旧事,不得再提。臣固然不清楚这些消息的真假,如果确实如此,臣担心四方有识之士会轻视议论朝廷。君王的圣德像虞舜那样,就没有能超过的了。然而舜驾驭群臣,在于罢黜昏庸者、提拔贤明者,惩处四个罪人而天下都信服。当时,并没有听说人心不安,也没有听说有诏书来安抚他们的党羽。臣子的贤德像孔子那样,也没有能超过的了。然而孔子担任鲁国司寇,代理相国事务,七天就诛杀了少正卯,而鲁国大治。当时,也没有听说人心不安而有命令来取悦他的朋党。大概君王用来驾驭天下的,只有罢黜和提拔这两项权柄罢了。提拔一个善人,天下行善的人就受到鼓励;罢黜一个恶人,天下作恶的人就感到畏惧:这就是罢黜和提拔的效果。难道因为作恶的人感到畏惧,朝廷也为此感到畏惧吗!只有到了诛杀乱臣,讨伐叛国,而因为他们的追随者众多,污染风俗,害怕获罪,这才必须颁布惟新之诏,施行旷荡之恩,而一概洗刷他们。如果不到这种地步,有什么可怀疑而要颁布诏书呢?
自从陛下临朝执政以来,开阔言路,罢黜昏庸者、提拔贤明者,公议没有不认为适宜的,人心没有不认为喜悦的。所驱逐的一两个大奸臣、十几个大蛀虫,他们的门生故吏,都是与他们并肩侍奉君主的人,谁肯甘心以党羽自居,不过是内心惭愧恐惧,而不敢沿袭旧态作恶罢了。这正是朝廷罢黜昏庸者的效果,在这里显现出来了。突然颁布诏书,臣私下感到惊骇。如果臣僚的旧恶,让进言的人都不能说,尤其不是臣所能理解的。况且恶行有显有隐,罪过有轻有重,如果陛下圣意一定要安慰邪党的心,那么凡是人的暧昧之恶、连累之罪,进言的人涉及到了,可以压下不报告也可以。恶行非常隐蔽的,通过众人的言论已经明了;罪过非常大的,因为被任用而已经显著。放在君主身边就欺骗君主,委任事权就败坏事情,那些进言的人正且遵奉诏旨,沉默不说,这果真对朝廷是福吗?居于言官职责而不说话,还可以安心任职吗?臣希望陛下决断于圣心,如果大臣的议论,确实有请求颁布诏书的,让他们充分商议,可以停止的。或者诏书已经写成,希望陛下留在宫中不要发出,这是天下的幸运。(王觌奏章别集自注说:“七月一日上奏,五日又上奏。”现在一并附在这里。)王觌又说:
臣私下听说最近朝廷因为罢黜了一两个大奸臣、十几个大蛀虫担心人心不安,又将告诫进言官,凡是百官的旧恶,不得再提。臣固然不清楚这些消息的真假。
诚出于此,臣恐四方有识之士轻议朝廷也。其状已投进讫,臣今又闻诏书有「言者勿得弹劾,有司毋得施行」之戒,窃以为过矣。夫为陛下之耳目者,言事官也;为陛下之股肱者,有司也。小人情伪万状,宿恶旧奸,初多隐伏,幸而发露着见,而言事官论之,有司行之,然后小人不得大肆,而朝廷清宁,陛下可以无为而治矣。盖小人之宿恶旧奸发露着见,而言事官钳口而不得言,有司束手而不得治,则小人肆行而无所惮矣。使小人肆行而无所惮,则欺君坏法,蠹民害物者,蜂起鳞集而争奋矣。朝廷尚安得清宁,陛下尚安得无为而治哉!或言事官忠愤而违诏以举职,有司疾恶而违诏以行法,则陛下之诏书乃成虚设,言事官、有司之违诏者,亦不为无罪,又须按治,则纪纲紊乱,贤不肖混淆,而意外之忧,知者有所不能谋,贤者有所不能救矣。
译如果事情真是这样,臣担心天下的有识之士会轻视议论朝廷。那份奏状已经呈递完毕,臣如今又听说诏书中告诫“言官不得弹劾,有关部门不得执行”,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作为陛下耳目的是言事官;作为陛下股肱的是有关部门。小人的虚伪狡诈千姿百态,那些积久的恶行和旧日的奸邪,起初大多隐藏潜伏,幸好得以暴露显现,由言事官加以论奏,有关部门加以执行,这样小人就不能大肆妄为,朝廷才能清平安宁,陛下就可以实行无为而治了。假如小人的积恶旧奸暴露显现,而言事官却闭口不敢进言,有关部门却束手不能治理,那么小人就会肆意横行而无所畏惧。如果小人肆意横行而无所畏惧,那么欺君坏法、祸害百姓和事物的人,就会像蜂群聚集、鱼鳞罗列一样争相作乱。朝廷还怎么能清平安宁,陛下还怎么能实行无为而治呢!假如言事官因忠愤而违背诏令去履行职责,有关部门因痛恨邪恶而违背诏令去执行法律,那么陛下的诏书就成了虚设,言事官和有关部门违背诏令的人,也不能说没有罪过,又需要追究治罪,这样法纪纲常就会混乱,贤能与不肖之人就会混淆,而那些意外的忧患,即使是智者也无法谋划,贤者也无法挽救了。
夫君子小人势不两立,而迭为盛衰者也。故在易,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则为泰;小人道长,君子道消则为否。夫否、泰者,君子小人消长之间也。今朝廷优恤小人,而使言者勿复弹劾,有司毋得施行,是乃消君子而长小人。岁月之间,邪党渐胜,则天下不几于否乎?昔帝舜虽临下以简,御觽以□,孔子虽谓「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亦未尝闻钳言者之口,而使不得言小人之奸;废有司之职,而使不得治小人之恶也。今陛下必欲下□大之诏,以安髃小之情,则惟用阔略细故以谕之可矣,何至坏朝廷之纪纲,使小人旧恶宿奸之发露着见者,其事状虽涉至于罔上,亦一切不问,而言者勿复弹劾,有司毋得施行,以为小人之资也?伏望圣慈审纳之,熟讲之,重于出令,无为异日之患,天下幸甚。
贴黄:「臣待罪谏官,专以议论政事为职,朝廷进贤退不肖,须以素履及已试之事验之,方可信据。孔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虽誉之,犹当以其已试之事,况弹劾哉!然则今日已往奉诏之后,若论及臣僚之素履及其已试之事,则不犯诏禁者少矣,奉诏愈谨,则谏官御史愈成虚设。故臣以诏书中『言者勿复弹劾,有司毋得施行』之语,尤不可以宣示中外也。又借如臣僚或在侍从,或处权要,今日以前尝有罔上之罪,今日以后方乃发露,论罪则可戮,论诏则不可言。居言责者守诏而不言,则坐视侍从权要之地有罔上之人,将为天下之大患;违诏而进说,则不惟废朝廷之诏令,而又将得违诏之罪。进退犹豫而不能决,则遂至于天下雷同,而奸凶得志矣。陛下如何处之?言事官每有论列,动触权贵之怒,岂若不言之安?但不敢辄为身谋以误陛下而已。臣深恐诏令轻出之后不可追改,窃闻诏令今尚未下,惟圣慈详酌。」(觌自注,此章以七月五日上,今并附此。七月十一日竟下诏,王岩叟朝论奏云:「臣风闻朝廷欲降诏书以安反侧,说者二三,皆为两宫厌言者之烦,欲以拒言者。陛下即位以来,惟以排去凶邪,登用忠良,革天下弊事,致得百姓讴歌,以为再逢祖宗太平之盛。臣于此时备位言职,窃自喜遭遇陛下,所以不避怨仇,不恤形迹,誓以身许陛下。陛下何可中道而改,何须分外降诏,却动奸邪之心?使奸者每有臆度,将谓陛下畏他,又谓陛下助他,必须潜增气焰,窥伺朝廷,深为不便。盖奸邪退尽,则朝廷清宁,若留奸邪,欲望朝廷清宁,必无此理。降诏之后,忠臣义士必皆不安,既不自安,必皆解体,非国家之福。陛下方求天下大治,希祖宗之时,万万不可作此举错。臣前日以风闻朝廷欲降诏书以安反侧事,犯天威,论奏不便,乞陛下纳臣愚忠,收诏不下,未知圣意垂听否?臣再三为陛下思之,若诏书止是开谕宿恶,仍令自新,犹为庶几。然已非国家自处以至公,自示以不疑,漠然无心之大体。若草诏者怀奸挟邪,承望风旨,而因寓意于词,沮抑言路,四方传布,不知陛下心者,疑朝廷有厌言拒谏之心,于陛下圣德所损甚大,臣所力言,乞止此诏也。若为言之合公议,行之合公议,则何安反侧之有?为国家之道,惟公是守,惟直是行,惟重是持。为国家之道,惟浑然深厚,不见畛域,不露浅深。近所共弃者,皆大奸大恶,不得已而黜之,论其罪恶,则百分中止得一二分,安有太甚事?奸人诳惑陛下,言人心不安,故风令陛下下诏,不可不察。此乃是奸人之计,陛下安可遂信?故尝以事观之,自陛下即位以来,四海内外,亿万生灵,各皆安心。假令有不忠不孝小人,失势自危,乃是国家本分合教如此。乃至安之道,至盛之德也。」)
承议郎傅传正为两浙路转运判官,用三月癸未诏也。(三月二十六日。)
诏皇太妃兄故任左班殿直任隆,赠宫苑副使。
监察御史上官均言:
臣闻书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盖死者不可复生,断者不可复续,先王所以明谨用刑,而司刑决狱之官所
译君子与小人的势力不能并存,而是交替着兴盛与衰败。所以在《易经》中,君子之道兴盛,小人之道消退,就是泰卦;小人之道兴盛,君子之道消退,就是否卦。否卦和泰卦,正是君子与小人势力消长之间的体现。如今朝廷优待小人,并让进言的人不再弹劾他们,有关部门也不得执行惩处,这实际上是削弱君子而助长小人。在岁月之间,邪恶的党羽逐渐得势,那么天下不就几乎陷入否卦那样的困境了吗?从前帝舜虽然以简略的方式治理下属,以宽厚的态度驾驭众人,孔子虽然说过“人如果不仁,憎恶他太过分,就会引发动乱”,但也从未听说过钳制进言者的嘴巴,使他们不能揭露小人的奸恶;废除有关部门的职责,使他们不能惩治小人的罪恶。现在陛下如果一定要下达宽大的诏书,来安抚小人的情绪,那么只用宽恕细微过失来晓谕他们就可以了,何至于破坏朝廷的法纪纲常,使小人过去的罪恶和积久的奸诈暴露出来,即使他们的情状涉及到欺瞒皇上,也一概不予追究,并且让进言的人不再弹劾,有关部门不得执行,以此来作为小人的资本呢?恳请圣明的慈爱仔细采纳,反复研讨,慎重地发布命令,不要造成日后的祸患,天下人将会非常幸运。
贴黄:“臣担任谏官,专门以议论政事为职责,朝廷提拔贤良、罢黜不肖,必须依据他们平素的品行以及已经验证过的事情来检验,才可以相信和依据。孔子说:‘我对于人,谁诋毁?谁赞扬?如果有赞扬的,那是因为他有经过考验的事迹。’即使是赞扬,还应当依据他经过考验的事迹,何况是弹劾呢!那么从今天以后,奉诏之后,如果议论到臣僚平素的品行以及他们经过考验的事迹,那么不触犯诏书禁令的就很少了,奉诏越谨慎,那么谏官和御史就越成为虚设。所以臣认为诏书中‘进言的人不再弹劾,有关部门不得执行’这句话,尤其不可以向朝廷内外宣布。又假如臣僚有的在侍从之位,有的处在权要之位,今天以前曾经有欺瞒皇上的罪行,今天以后才暴露出来,论罪行可以杀戮,论诏书则不能议论。担任言责的人遵守诏书而不说话,那么就会坐视侍从权要之位有欺瞒皇上的人,这将成为天下的大患;违背诏书而进言,那么不仅废除了朝廷的诏令,而且还将得到违背诏书的罪名。进退犹豫而不能决断,那么最终导致天下人随声附和,而奸恶凶险的人得志。陛下如何处理呢?言事官每次有议论,动不动就触犯权贵的怒气,难道不如不说话安稳吗?只是不敢擅自为了自身谋划而耽误陛下罢了。臣深深担心诏令轻易发出之后无法追回更改,私下听说诏令现在还没有下达,恳请圣明的慈爱详细斟酌。”(觌自注,这一章在七月五日上奏,现在一并附在此处。七月十一日最终下达诏书,王岩叟上奏说:‘臣风闻朝廷想要下达诏书来安抚心怀不满的人,议论的人说两三种,都是为了两宫厌恶进言者的烦扰,想要用来拒绝进言者。陛下即位以来,只致力于排除凶恶奸邪,登用忠诚良善,革除天下的弊病,使得百姓歌颂,认为再次遇到祖宗太平的盛世。臣在这个时候担任言职,私下为自己庆幸遇到陛下,所以不避怨恨仇敌,不顾及形迹,发誓以身许给陛下。陛下怎么可以中途改变,何必另外下达诏书,却动摇了奸邪之心?使奸邪的人每次都有猜测,将认为陛下畏惧他们,又认为陛下帮助他们,必然暗中增加气焰,窥伺朝廷,非常不便。大概奸邪退尽,那么朝廷就清静安宁,如果留下奸邪,想要朝廷清静安宁,必定没有这种道理。下达诏书之后,忠臣义士必定都不安,既然自己不安,必定都会解体,这不是国家的福气。陛下正寻求天下大治,希望达到祖宗的时代,万万不可做这种举措。臣前几天因为风闻朝廷想要下达诏书来安抚心怀不满的事,冒犯天威,上奏说不便,请求陛下采纳臣的愚忠,收回诏书不下达,不知道圣意是否听取?臣再三为陛下考虑,如果诏书只是开导晓谕旧有的罪恶,仍然让他们改过自新,还算是差不多。但这已经不是国家以极度的公正自处,以不怀疑自示,漠然无心这种大体了。如果起草诏书的人怀有奸邪,迎合风向,而在词语中寄托寓意,阻抑言路,四方传布,不知道陛下心意的人,怀疑朝廷有厌恶进言、拒绝劝谏的心,对陛下圣德的损害很大,臣极力言说,请求停止这个诏书。如果所说的符合公议,所行的符合公议,那么有什么安抚心怀不满的呢?为国家的道理,只坚守公正,只推行正直,只持守庄重。为国家的道理,只浑厚深沉,不显露界限,不暴露深浅。近来共同抛弃的,都是大奸大恶,不得已而罢黜他们,论他们的罪恶,那么百分中只得到一二分,哪有太过分的事情?奸人欺骗迷惑陛下,说人心不安,所以劝令陛下下达诏书,不可不考察。这乃是奸人的计谋,陛下怎么可以就相信呢?所以曾经用事情来观察,自从陛下即位以来,四海内外,亿万生灵,各自都安心。假使有不忠不孝的小人,失去权势自己感到危险,这正是国家本分应该教化的样子。这甚至是安抚之道,最盛之德啊。’)
承议郎傅传正担任两浙路转运判官,这是依据三月癸未日的诏书。(三月二十六日。)
诏令皇太妃的兄长已故的左班殿直任隆,追赠宫苑副使。
监察御史上官均上言:
臣听说《尚书》说:‘恭敬啊恭敬啊,只有刑罚要体恤啊!’大概死者不能复生,断肢不能再接,先王因此明确谨慎地使用刑罚,而主管刑罚决断狱讼的官员所
审于听断也。臣窃见刑部侍郎崔台符,宝文阁待制、知庐州杨汲,大理卿王孝先,自元丰以来,相继为大理卿,每有内降公事,不能悉心持平,推考情实,专务刻深,高下其意。虽知所告不实,事或微末,不度是非,一切徇报者之语,委成狱吏,不复亲听。而报者所闻,往往得于雠怨之人,巧谮诬陷,无所不至。一入犴狱,如落槛藊,锻炼罗织,必致以罪,三木所加,何求不得!又于元报事状外,曲行推究,至有罪薄罚轻,又妄为论奏,乞行编配,陷害善良,不可胜计。至于觇夫、察隶,篃满京邑,报逮纷纭,填满牢狴。都人惴栗,不敢偶语,兢兢朝夕,莫能自保,皆台符辈观望傅会,相为表里,以至如此。圣朝明烛万里,而台符辈治狱都城,密近辇毂,辄敢肆为诞谩,残虐无罪,中外侧目,共怀愤疾。日者朝廷灼见冤滥,立司辨理,而台符辈或尚居侍从,典领藩郡,列卿棘寺,晏然自若,曾不愧惮。夫邪虐不斥,无以戒暴吏;侍从不清,无以正纪纲,刑官非其人,无以安善良。愿陛下因臣之言,察中外之议,特行黜罢,以允公论。仍乞精选儒臣通明端厚之士典领刑狱,庶几刑不失中,狱无滥及,以副陛下□仁好生之意。
译在于审察听讼断狱方面。臣私下看到刑部侍郎崔台符、宝文阁待制兼庐州知州杨汲、大理卿王孝先,自从元丰年间以来,相继担任大理卿,每当有皇帝直接下达的公事,他们不能尽心公正持平,推究考察事实真相,专门追求苛刻严酷,随意增减轻重以迎合心意。即使知道所告发的事不实,事情或许轻微琐碎,也不衡量是非对错,一概顺从告发者的话,把案件交给狱吏处理,不再亲自审问。而告发者所听到的,往往来自仇怨之人,巧言谗害诬陷,无所不用其极。一旦进入监狱,就像落入牢笼,通过严刑拷打罗织罪名,必定要使人获罪,加上刑具拷问,还有什么求取不到的!又在原来告发的事状之外,曲折地进行推究,甚至有罪行轻微、处罚较轻的,也妄自议论上奏,请求施行编管流放,陷害善良之人,多得无法计算。至于侦察人员、监察隶卒,遍布京城,告发逮捕纷繁杂乱,填满牢房。京城百姓恐惧战栗,不敢私下交谈,早晚小心翼翼,不能保全自己,这都是崔台符等人观望迎合,互相勾结,才导致如此。圣朝恩泽明察万里,而崔台符等人治理京城狱讼,靠近皇帝车驾,竟敢肆意妄为欺骗,残害无罪之人,朝廷内外侧目而视,共同心怀愤恨。近日朝廷明察冤狱滥刑,设立机构辨理,而崔台符等人有的还担任侍从官,掌管藩镇郡县,位列卿寺,安然自若,竟然没有惭愧畏惧。邪恶暴虐不斥退,无法警戒暴虐的官吏;侍从官不清正,无法端正纲纪;刑官任用非人,无法安抚善良百姓。希望陛下因为臣的话,考察朝廷内外的议论,特别施行罢免,以符合公正的舆论。同时请求精选通晓事理、端正厚道的儒臣掌管刑狱,希望刑罚不偏离中道,狱讼没有滥及无辜,以符合陛下仁爱好生的心意。
又言:
尝具奏论列刑部侍郎崔台符,宝文阁待制、知庐州杨汲,大理卿王孝先等,元丰以后,相继为大理卿,承勘内探公事,不能悉心持平,推考情实,专为观望傅会,欺罔圣明,陷害善良,不可胜计,乞特行黜罢。至今已及月余,未蒙施行。臣以为有德者进,则朝廷尊;去邪勿疑,则小人惧。台符等奸憸深刻,迹状明白,天下之人,孰不闻知!今尚为侍从,列居九卿,是疑于去邪,非所以进有德也。窃以陛下以昨来探报公事率多冤滥,故临御之初,即罢探卒。寻又置司理诉,辨明幽枉,黜降中官石得一,使居闲地,下至探卒郭鲸等二人,继行斥逐。中外之人,莫不欣快,皆以为陛下聪明睿断,与觽弃恶,以励奸党。窃缘探报公事,虽造端于石得一,然锻炼傅会,笞掠穷治,陷于深文,以成就石得一之志者,实由台符等。若台符等平心推治,别白枉植,有罪者绳之,见诬者释之,则石得一将内怀媿惧,不敢复纵探卒妄告细故,陷罔无罪,足以全先朝广览之至明、好生之大德。夫廷尉天下之平,端意操法,虽人主之喜怒所不敢听,又况观望中人风旨以为高下出入耶!推原台符等之罪,虽非造端,然同恶相济,终始相成,为朝廷敛怨于下,不当置而不治也。不独置而不治,又使之偃然居侍从、九卿之列,搢绅恶薄,耻与为伍。中外之人,实所未喻,皆以为陛下至公至明,好贤嫉恶,洞达旁照,独台符等未行斥罢,必有左右之臣为之游说,以掩覆其恶,以面谩陛下者。愿陛下参稽中外之论,兼听而熟察之,则台符等不得为释然无罪也。
昔唐太宗诏百官议张亮罪,皆以为当诛,独李道裕以为不可。太宗嘉其直,擢为刑部侍郎。又尝缺大理少卿,太宗以为大理人命所系,以戴胄清直,遂以任之。夫刑部、大理鞫狱、议刑,所系甚重,死生轻重,皆出其意,宜得端良明恕之士,以称其任。台符等刻薄诐险,迹状明白,久居省寺,窃恐舞文巧诋,任意出入,将使无辜之人陷于刑狱,上负陛下□仁之德,为害非小。伏乞断自宸衷,早行黜罢,以允觽论。
监察御史孙升言:「近曾劾刑部侍郎崔台符、大理卿王孝先,在先帝服药日,于案外增添『两和情愿』之文,全出宰相王珪亲侄仲京在官非监临赃罪。台符、孝先本以庸材叨国厚禄,被遇先朝,恩顾不小,一旦先帝不豫,忍乘此时,幸以为私结权臣之恩,曾无犬彘向主之心,何以参缀从班,玷污清列。伏望圣慈详酌事理,重行窜黜,为士大夫附下罔上、为臣不忠之戒。至今多日,未蒙指挥施行。臣愚窃恐朝廷以刑部、大理未有习刑法之人可以当其任者,臣实疑之。夫明先王之意,为天下之平,归于忠厚,断以礼义者,乃司刑之长,然则非经术之臣,不足以当其任也。苟欲专习刑名,引法傅条,则有断议属官,且非司长之事。若刑部、大理之长,必待习刑名之人为之,则一法吏之事尔。先王忠厚之意、天下至公之理,彼何足以知之!祖宗以来,刑部大理审刑纠察之长,多任侍从儒臣,故舞文巧诋之风息,而忠厚之俗成也。昔张释之、于定国岂世习司空、城旦之书乎?舜命九官而皋陶若稽古作士,故能明五刑,以弼五教,而刑期于无刑也。稽古之德,惟尧、舜、皋陶称之,则司刑之任,岂俗吏可为?且忠孝之人持心近厚,锻炼之吏持心近薄,台符、孝先锻炼附会,为臣不忠,知轻重其心,舞文为奸而已,何尝以近厚为意哉!伏望圣慈详察,检会臣前后奏陈,早赐指挥罢黜。选任公明经术之人,庶仁圣之治,可至乎无刑,天下幸甚。」
诏宝文阁待制、知庐州杨汲落待制,知黄州;刑部侍郎崔台符知相州;大理寺卿王孝先知濮州。仍各降一官。制词云:「岂有数年之间,坐致万人之狱!」中书舍人苏轼所草也。(台符六月十四日已除潞州,于是改相州,与汲、孝先并降一官。台符、汲传皆可见,实录载此极不详。政目云:「汲、台符、孝先并坐元丰中断王仲京曲法。」)
左司谏王岩
译又说:
曾经上奏弹劾刑部侍郎崔台符、宝文阁待制兼庐州知州杨汲、大理寺卿王孝先等人,他们在元丰年间以后,相继担任大理寺卿,负责审理内探(皇帝亲信探子)的案件,不能尽心公正,推究查考事实真相,专门观望迎合,欺瞒圣明,陷害善良,不可胜数,请求特别予以罢免。至今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受到施行。臣认为,有德行的人被进用,朝廷就尊贵;去除奸邪毫不迟疑,小人就会畏惧。崔台符等人奸邪刻薄,罪迹明显,天下的人,谁不知道!现在他们还作为侍从之臣,位列九卿,这是对去除奸邪有所迟疑,不是进用有德之人的做法。私下认为陛下因为近来探报的案件大多冤屈滥施,所以在即位之初,就罢免了探卒。不久又设置司理诉院,辨明冤屈,贬黜中官石得一,让他居于闲职,下至探卒郭鲸等两人,也相继被斥逐。朝廷内外的人,无不高兴,都认为陛下聪明英断,与众人共同摒弃恶人,以惩戒奸党。私下因为探报的案件,虽然起因于石得一,但是罗织罪名、牵强附会,拷打逼供,陷入深文周纳,以成就石得一意愿的,实际上是由崔台符等人造成的。如果崔台符等人平心推究审理,分辨冤枉与正直,有罪的人依法惩处,被诬陷的人予以释放,那么石得一将会内心惭愧恐惧,不敢再放纵探卒妄告细微之事,陷害无辜,足以保全先朝广览的至明、好生的大德。廷尉是天下公平的象征,端正心意、操守法律,即使是君主的喜怒也不敢听从,何况是观望中人的风向旨意来决定罪行的轻重出入呢!推究崔台符等人的罪过,虽然不是始作俑者,但是同恶相济,始终相成,为朝廷在下层收敛怨恨,不应当置之不理。不仅置之不理,又让他们安然居于侍从、九卿的行列,士大夫厌恶鄙薄,耻于与他们为伍。朝廷内外的人,实在不理解,都认为陛下至公至明,喜好贤良、痛恨邪恶,洞察一切,唯独崔台符等人没有执行斥罢,一定有左右的臣子为他们游说,以掩盖他们的罪恶,当面欺瞒陛下。希望陛下参考朝廷内外的议论,兼听并仔细考察,那么崔台符等人就不能被开脱无罪。
从前唐太宗下诏让百官议论张亮的罪行,大家都认为应当诛杀,只有李道裕认为不可以。太宗赞赏他的正直,提拔他为刑部侍郎。又曾经空缺大理寺少卿一职,太宗认为大理寺关乎人命,因为戴胄清廉正直,于是任用他。刑部、大理寺审讯案件、议定刑罚,关系非常重大,死生轻重,都出自他们的意见,应当得到端正善良、明察宽恕的人,来胜任这个职位。崔台符等人刻薄险恶,罪迹明显,长期居于省寺,私下担心他们玩弄法律条文、巧言诋毁,任意出入,将使无辜的人陷入刑狱,上负陛下□仁的德行,危害不小。恳请陛下决断于内心,早日执行罢免,以顺应众人的议论。
监察御史孙升说:“近来曾经弹劾刑部侍郎崔台符、大理寺卿王孝先,在先帝服药期间,在案卷之外增添‘两和情愿’的文字,完全出于宰相王珪的亲侄子仲京在任期间非监临赃罪。崔台符、王孝先本来以平庸的才能享受国家的厚禄,受到先朝的知遇,恩顾不小,一旦先帝身体不适,忍心乘此时机,侥幸以此结权臣之恩,竟然没有犬猪对主人的忠心,凭什么参列侍从之班,玷污清贵的行列。希望圣慈详细斟酌事理,重重地流放罢免,作为士大夫依附下属、欺瞒君主、为臣不忠的警戒。至今多日,没有受到指挥施行。臣愚昧私下担心朝廷认为刑部、大理寺没有熟悉刑法的人可以胜任这个职位,臣实在怀疑。明晓先王的意图,为天下求得公平,归于忠厚,以礼义决断的,才是司刑之长,那么不是通晓经术的臣子,不足以胜任这个职位。如果只想专门习练刑名,引用法律条文,那么有断议属官,况且不是司长的事。如果刑部、大理寺的长官,一定要等待习练刑名的人来做,那就只是一个法吏的事罢了。先王忠厚的意图、天下至公的道理,他们哪里足以知道!祖宗以来,刑部、大理寺、审刑院、纠察司的长官,多任用侍从儒臣,所以玩弄法律条文、巧言诋毁的风气平息,而忠厚的风俗形成。从前张释之、于定国难道是世代习练司空、城旦的法律吗?舜任命九官而皋陶考察古制担任士官,所以能明晓五刑,以辅佐五教,而刑期于无刑。考察古制的德行,只有尧、舜、皋陶被称颂,那么司刑的职位,难道是俗吏可以做的吗?况且忠孝的人持心近于忠厚,锻炼的吏员持心近于刻薄,崔台符、王孝先锻炼附会,为臣不忠,只知道轻重其心,玩弄法律做奸事罢了,何曾以近于忠厚为意呢!希望圣慈详细考察,检阅臣前后奏陈,早日赐下指挥罢黜。选任公正明达、通晓经术的人,或许仁圣的治理,可以达到无刑,天下幸甚。”
诏令宝文阁待制、庐州知州杨汲免去待制,任黄州知州;刑部侍郎崔台符任相州知州;大理寺卿王孝先任濮州知州。并且各降一官。制词说:“哪有数年之间,坐着导致万人入狱!”这是中书舍人苏轼所起草的。(崔台符六月十四日已任命为潞州知州,于是改为相州,与杨汲、王孝先一起降一官。崔台符、杨汲的传记都可以看到,实录记载此事极不详细。政目说:“杨汲、崔台符、王孝先都因元丰年间断王仲京曲法获罪。”)
左司谏王岩
叟言李定不持所生母仇氏服,乞行窜殛。诏定责授朝请大夫、少府少监,分司南京,滁州居住。(五月十八日,定初以通议大夫分司南京,扬州居住。苏轼、范百禄论定责轻,及今再责。岩叟朝论云云,已附注五月十八日。)
译岩叟上言李定不为生母仇氏服丧,请求将其流放诛杀。下诏将李定责授为朝请大夫、少府少监,分派至南京任职,居住在滁州。(五月十八日,李定起初以通议大夫的身份分派至南京任职,居住在扬州。苏轼、范百禄议论认为对李定的责罚过轻,直到如今再次予以责罚。岩叟在朝堂上的议论等事,已附注在五月十八日之下。)
御史孙升言:「六曹奏钞,自来左右仆射、丞,例皆签书。按左、右仆射各兼别省事,及奏钞送门下省,左仆射合亲书审奏,显见重复。」诏:六曹奏钞,左、右丞签书,仆射押检,本省代书,送门下省。
承议郎、都大提举成都府永兴军等路榷茶、买马、监牧公事陆师闵,降授奉议郎,主管东岳庙。
先是,御史中丞刘挚言:「臣尝于去年论列川茶利害,乞遣使考察措置,近蒙朝旨,已差户部郎中黄廉前去。窃以川茶之害,臣于前奏,略已详悉,又闻言者继多,今不复再有陈说。然事之首尾,干涉者数路,从来提举榷茶马所行职事,他司皆不得与闻,至于索取茶事公案文字,亦不许州、县供报。以此提举司官吏事权震灼,恣为不法,倚茶为名,兴贩百货,掊克苛细,夺民衣食,其于患害,根株深牢,若非周咨博访,难见底里。今虽遣使者,而提举官陆师闵尚在本任,深恐上下吏民畏其权焰,不敢尽以疾苦告于使者,有所蔽隐,却致所闻灭裂。兼虑师闵护匿其事,议论怀私,不肯协心公共措置,无以副圣明惠绥远方之意。臣欲乞指挥,先罢陆师闵职任,所贵人情稍安,可以究询利害。」
贴黄称:「京东□居厚等、福建王子京,皆先罢任,乃行体量。今来陆师闵合依此例,若使者按察得本司别无违法害民之事,则师闵可却还本任。」及是,师闵乃黜。(旧录云:「刘挚毁先帝茶法,因言师闵领数路,与为奸者觽也。」新录辨曰:「师闵以台章罢任降官,乃以挚为毁先帝茶法,非也,删去六字。」按挚论师闵,盖久之乃行,今取挚所上章,具载之。旧录所书并削去。挚前奏具二月十四日,此奏以闰二月二十二日上,今并入此。)
朝奉大夫、户部郎中黄廉直秘阁,都大提举榷茶买马监牧公事。始,言者论榷茶六害,请通商复券马如旧制。蜀人疾茶官之专,在位者亦多主罢榷,朝廷遣廉按实。廉奏:「榷茶如前使者所为,诚有害【五】。若悉以予民,则边计不集,蜀货不通,而园户将有受其弊者。请熙河、秦凤、泾原如故勿改,以制蕃市,而许东路通商。南茶无侵陕西,以利蜀货。定博马以万八千匹为额。」所奏皆可,即有是命,使推其法行之。(此据廉本传,廉除茶马,不得其月日。据题名记以元佑元年八月十四日到任,当是代陆师闵也。今附师闵罢后。四月二十五日苏辙上言,可考。二月十四日廉出使,四月二十五日、五月四日云云,当并考。黄庭坚作廉行状云:元佑初,除户部郎中,治左曹。二月,差按察成都等路茶事,兼体量邛州蒲江盐井利害。先奏罢陆师闵所行公私甚病者,乃具为奏曰:「臣被使旨,所至访求利害至熟,榷茶之法,实有害于川、陕之民,盖官司不原朝廷立法本意,希功幸赏,以得息为多,于是禁网滋繁,百姓受弊。陆师闵立法最虐,故取利最多,上累国体,下敛民怨,中外臣僚所言茶事害民之科,皆有事实。若遽论之,不若尽以予民,使园户自卖,商贾自贩,官收税引及歇□钱,并复熙宁以前博马之策,无交易之烦,无脚乘之劳,抉去故弊,一从私便,无复可议。若致详于公私之际,则先当议民,其次商贾,其次边计,利害各有所在也。今蜀民通患币轻钱重,商旅赍携,息不偿费。若捐榷茶,尽予商贾,则百货未能通流,脚乘未能猝备,非惟园民之货郁滞,绝其资生之路,若蕃市交易万一不继,亦足以害经久之法。今若捐十一州之茶与商贾,仍以川、陕四路及关中诸路与之为受茶之地,宜若可以尽泄川茶,以补蜀民久困。而官以善价取雅州、兴元府所产,以赡熙、秦诸州,酌中法以为边备,于理为可。」于是朝廷许同转运使,尽公私之便,商度立法。公又奏曰:「产茶之地尽在川路,卖茶之地全占陕西,其发至陕西六路者为纲茶,榷于川、陕四路者为食茶。若产茶之地,除榷买侵刻、取息太重、搜捕苛扰、差雇不和、配卖赊欠、预俵折纳、滥赏诸弊则卖茶之地随事制宜,其目有六:一曰路分全
译御史孙升上言:“六部上奏的文书,历来左、右仆射和左右丞,惯例都要签署。查考左、右仆射各自兼任其他事务,等到奏钞送到门下省时,左仆射又应当亲自书写审奏,这显然显得重复。”皇帝下诏:六部上奏的文书,由左、右丞签署,仆射押印检查,由本省代为书写,然后送往门下省。
承议郎、都大提举成都府、永兴军等路榷茶、买马、监牧事务的陆师闵,被降职授予奉议郎,主管东岳庙。
在此之前,御史中丞刘挚上言:“臣曾在去年论述四川茶事的利弊,请求派遣使者考察处理,近来蒙受朝廷旨意,已派遣户部郎中黄廉前去。我认为四川茶事的危害,臣在之前的奏章中已大致详尽说明,又听说进言的人很多,现在不再重复陈述。然而这件事的始末,涉及多个路,历来提举榷茶马所行使职权,其他部门都不得过问,至于索取茶事的公文案卷,也不允许州、县上报。因此提举司的官吏权势显赫,肆意违法,借茶之名,兴贩各种货物,搜刮苛细,夺取百姓的衣食,其危害根深蒂固,如果不是广泛咨询访求,难以看清底细。现在虽然派遣了使者,但提举官陆师闵仍在本任,深恐上下官吏百姓畏惧他的权势,不敢将疾苦完全告诉使者,有所隐瞒,反而导致所听到的情况支离破碎。又担心陆师闵包庇隐匿其事,议论怀有私心,不肯同心协力共同处理,无法符合圣明皇帝安抚远方的心意。臣请求下令,先罢免陆师闵的职务,以使人心稍安,可以彻底查问利弊。”
贴黄称:“京东路的居厚等人、福建路的王子京,都是先罢免职务,才进行考察。现在陆师闵应当依照这个例子,如果使者考察发现本司没有其他违法害民的事情,那么陆师闵可以恢复原职。”等到这时,陆师闵才被贬黜。(《旧录》说:“刘挚诋毁先帝的茶法,因为说陆师闵统领数路,与他作奸犯科的人很多。”《新录》辩解说:“陆师闵因台谏章奏罢免职务降官,却把刘挚说成是诋毁先帝茶法,这是不对的,删去这六个字。”按刘挚论述陆师闵,过了很久才实行,现在选取刘挚所上的章奏,详细记载。《旧录》所写的全部删去。刘挚前奏在二月十四日,此奏在闰二月二十二日上,现在合并在此。)
朝奉大夫、户部郎中黄廉升任直秘阁,都大提举榷茶、买马、监牧事务。起初,进言的人论述榷茶的六大危害,请求恢复通商和旧制的券马。蜀地百姓痛恨茶官的专断,在位者也多主张罢免榷茶,朝廷派遣黄廉去核实。黄廉上奏:“榷茶像前位使者所做的那样,确实有害。如果全部交给百姓,那么边防经费无法筹集,蜀地的货物无法流通,而茶农将遭受其弊。请求熙河、秦凤、泾原路保持原样不要改变,以控制与蕃人的贸易,而允许东路通商。南茶不侵入陕西,以利蜀地货物。确定以一万八千匹为博马的额度。”所奏都被采纳,于是有了这道命令,让他推行此法执行。(这依据黄廉的本传,黄廉被任命为茶马使,不知具体月日。根据题名记,他在元佑元年八月十四日到任,应当是接替陆师闵。现在附在陆师闵罢免之后。四月二十五日苏辙上言,可供考证。二月十四日黄廉出使,四月二十五日、五月四日等等,应当一并考证。黄庭坚作黄廉的行状说:元佑初年,黄廉被任命为户部郎中,治理左曹。二月,被差遣按察成都等路茶事,兼体量邛州、蒲江盐井的利弊。先奏请罢免陆师闵所实行的公私都深感痛苦的措施,于是详细上奏说:“臣奉使者旨意,所到之处访求利弊非常透彻,榷茶之法,确实对川、陕百姓有害,大概官府不推究朝廷立法的本意,希求功劳侥幸赏赐,以得到利息多为好,于是禁令繁多,百姓遭受弊病。陆师闵立法最残酷,所以取利最多,对上损害国家体统,对下收敛民怨,内外臣僚所说的茶事害民的条款,都有事实依据。如果立即论述,不如全部交给百姓,让茶农自己卖,商人自己贩,官府收取税引及歇家钱,并恢复熙宁以前的博马策略,没有交易的烦扰,没有脚力的劳累,剔除旧弊,一切听从私人的便利,没有再可议论的。如果对公私之间详细考虑,那么首先应当考虑百姓,其次是商人,其次是边防经费,利弊各自有所在。现在蜀地百姓普遍患币轻钱重,商人携带,利息不足以补偿费用。如果废除榷茶,全部交给商人,那么各种货物未能流通,脚力未能迅速具备,不仅茶农的货物郁滞,断绝其谋生的道路,如果与蕃人交易万一不能持续,也足以损害长久之法。现在如果将十一州的茶交给商人,仍以川、陕四路及关中各路作为受茶之地,似乎可以完全宣泄川茶,以补救蜀地百姓长久困顿。而官府以好价格收购雅州、兴元府所产的茶叶,以供给熙、秦各州,斟酌中道之法作为边防准备,在道理上是可行的。”于是朝廷允许他同转运使一起,尽公私之便利,商度立法。黄廉又上奏说:“产茶之地全在川路,卖茶之地全占陕西,发到陕西六路的称为纲茶,在川、陕四路榷卖的称为食茶。如果产茶之地,除了榷买侵刻、取息太重、搜捕苛刻扰民、差雇不和、配卖赊欠、预先分发折纳、滥赏等各种弊端外,卖茶之地则随事制宜,其项目有六:一曰路分全”
占陕西州县,又榷取京西之金州。以东南望之,疑若专利;以天下观之,阜通川、陕之利以备边,而不病东南,则势均矣。故以熙河、秦凤、泾原为禁茶旧路,以永兴、鄜延、环庆为通茶新路,不禁旧路无以制蕃市,不通新路无以便民,欲使通塞常相权,则公私可以共利。二曰卖茶给历抑配及官卖未常【六】。今除宿弊,又禁南茶无入陕西,使川茶不失中价,则民不知榷茶之害。三曰茶色不等。盖汉茶色嫩,蕃茶色老,雅州之名山自兰州入邈川,至于于阗。兴元之大竹自阶州入欧家,自河州入水波。洋州之西乡茶自河州入水波,至于赛音隆和。今区别家品,以入赵路,则可遵汉、蕃所宜。四曰价直腾踊则害马价。今以茶价、马直,以斤对寸,高下适等矣。因宜增损,则可以制备边之费。五曰博易夺市易之权。污吏挠法,不可为污吏废今边市。博茶大者在马,其次金帛,去贪者之害,乃可以通边市之利。六曰脚乘不均。盖缘军兴,脚乘踊贵,故高立雇直,遂以诸场所博污滥之物,高估折支。若斟酌高下,损其余以资铺兵,则可以均力使之任。并定博马岁额以万八千匹。」又蒲江盐事云:「邛盐旧价太高,以蒙朝廷权减斤为八十五钱。然污篮湿恶,积弊未除,今欲止绝污淋、灰土,及煎瞻水止用九井正水【七】,煮一色盐。用权减价为定法,专用食邛州。禁外来官盐及小井盐。其污淋等盐八百六十二斤,乞于正额除之,仍□盐户旧欠,十分除一分。」邛民数十年之病,于是悉除,所奏即皆施行。)
译划定陕西的州县,又专卖京西的金州。从东南方向看,似乎像是独占利益;但从天下大局来看,使四川、陕西的利益流通以储备边防,而不损害东南,那么局势就均衡了。所以把熙河、秦凤、泾原作为禁茶的老路,把永兴、鄜延、环庆作为通茶的新路,不禁止老路无法控制蕃人的市场,不通畅新路无法便利百姓,想要使通与塞常常相互权衡,那么公私就可以共同获利。第二,卖茶发给凭证强制摊派以及官营专卖未曾【六】。现在革除积弊,又禁止南茶进入陕西,使川茶不失去中等价格,那么百姓就不知道专卖茶叶的危害。第三,茶的颜色不同。因为汉地的茶颜色嫩,蕃地的茶颜色老,雅州的名山茶从兰州进入邈川,直到于阗。兴元的大竹茶从阶州进入欧家,从河州进入水波。洋州的西乡茶从河州进入水波,直到赛音隆和。现在区分茶的等级,以进入赵路,那么就可以遵循汉人、蕃人适宜的品种。第四,价格暴涨则损害马价。现在用茶价、马价,以斤对寸,高低恰好相等。根据情况增减,就可以准备边防的费用。第五,博易夺取市易的权力。贪官扰乱法纪,不能因为贪官而废除现在的边境市场。博易中大的在马,其次在金帛,去除贪官的危害,才可以通畅边境市场的利益。第六,脚力运输不均。因为战争兴起,脚力运输昂贵,所以高价雇佣,于是用各场所博易来的污滥之物,高估折算支付。如果斟酌高低,减少多余的部分来资助铺兵,那么就可以均衡劳力使他们承担。并规定博易马匹每年的额度为一万八千匹。」又关于蒲江盐的事说:「邛盐旧价太高,蒙朝廷权宜减价每斤为八十五钱。然而盐质污浊潮湿恶劣,积弊未除,现在想要杜绝污淋、灰土,以及煎盐用水只使用九井正水【七】,煮一种颜色的盐。用权宜减价作为定法,专门用于食用邛州。禁止外来官盐及小井盐。那污淋等盐八百六十二斤,请求在正额中扣除,仍然免除盐户旧欠,十分中免除一分。」邛地百姓数十年的弊病,于是全部消除,所奏请的都立即施行。)
权知开封府谢景温言:「京师新旧城内惟有二厢,遇夜,公事解送遥远。请于新城内分左右置二厢,通为四厢,添举文臣二员,量增人吏。」从之。
河东路经略司言:「请以葭芦、□堡寨军马留守御外,余人过河于定胡寨就食【八】,及减放归岚州。」从之。
司马光言:
臣先曾上言,乞直降敕命,应天下免役钱一切并罢,其诸色役人,并依熙宁元年以前旧法人数,委令、佐揭簿定差,蒙朝廷一一如臣所请。臣窃闻降敕之初,百姓莫不喜悦,一两月间,州、县定差已了,别无辞讼,人情安帖。无何,续有雇募不足方行定差指挥,人始疑惑。既而屡有更张,号令不一,又转运使各以己见欲合本路共为一法,不令州、县各从其宜,是致州、县惶惑,不知所从。或已差役人却放,或已放雇人却收,或依旧用役钱雇人,或不用招人充役【九】,朝夕不定,上下纷纭,往往与二月六日敕意相违。
窃缘臣元初起请及朝廷所降敕,明言委逐县官看详,依今来指挥若有妨碍,致施行未得,仰具利害擘画申州,州申转运司奏闻,委执政官再加看详,随宜修改,别作一路、一州、一县敕施行,务要曲尽其宜,岂是当日所言一字不可移易,但患转运司、州、县不肯奏陈耳。臣今欲申明元初起请内声说不明、不尽事件,谨具画一如后:
一、臣起请虽云依熙宁元年旧法人数定差,若旧法有于今日不可行者,即是妨碍,合申乞改更人数。或太多或太少,惟本州岛、县知得的确合消数目、合酌中立额,申乞依数定差,朝廷难为遥度。
一、臣起请虽云若所差人不愿充役,任便选雇有行止人自代,雇钱多少,私下商量。若所雇之人邀勒被差人广求雇直,官司亦当裁抑,不得过自来官中雇钱之数。其州、县官员,即不得指占所雇之人,令被差之人雇觅。
一、臣起请虽云见雇役人候差到役人,各令逐便,若所雇之人自有田产,情愿充役者,亦自可依旧存留。又曹司一役,新差之人多不谙熟书算,行遣及案下之字未曾交割,合留所雇之人,给与雇钱,令与新差之人同共行遣,限半年内交割了毕,方放逐便。
一、臣起请虽云今日衙前陪备少于向日【一○】,不至破家,若犹以为户力难任,即乞于官户、僧道、单丁、女户,有屋业,每月掠钱及十五贯,庄田中年所收斛斗及百石以上者,并等第出助役钱,不及此数者,与放免。臣意以为十口之家,岁收百石,足供口食,月掠房钱十五贯,足供日用,二者相须,此外有余者,始令出助役钱,非谓止收一百石即令助役也【一一】。若嫌太少,及所收掠课利难知实数【一二】,即乞应系第三等以上令出助役钱,第四等以下放免。若本州岛坊场、河渡等钱自可支酬衙前重难分数得足,则官户等更不消出助役钱。
一、臣起请从来诸州招募人投充长名衙前,若招募不足,方始差到乡户衙前,此自是旧法。今来别无更改,惟是旧日将坊场、河渡折酬长名衙前重难,令自出卖,今来官中出卖坊场、河渡,收钱依分数折酬长名衙前重难,只此与旧法有异。若乡户差补已足,续有投名,即先从贫下放乡户归农,乡户愿投充长名,亦听。一、臣起请委逐县看详,具利害擘画申州,本州岛类聚,择其可取者,擘画申转运司,转运司类聚诸州所申,择其可取者,擘画奏闻朝廷。伏缘知逐处民间利害子细,转运司不如州,州不如县。窃虑逐县逐州有擘画得事理切当,而本州岛及转运司抑遏删去,不以上闻,致敕下之日,依旧妨碍,施行未得。欲乞更降指挥下州、县,如有似此擘画切当,被在上删去者,许逐县直申转运司,本州岛直申奏,所贵下情无壅,曲尽事宜。仍乞降指挥下详定役法所,只得以诸路州县申到利害详其可否【一三】,立为定法。其不当职之人为高奇之论,不切事情者,不得施行。亦不可将一路一州一县利害作海行条贯。
一、详定役法所奏请行下指挥,若有妨碍难行之事,乞亦如臣起请
译权知开封府谢景温上言:“京城新旧城内只有两个厢,遇到夜间,公事文书解送路途遥远。请求在新城内分设左、右两个厢,总共成为四个厢,增派文臣两名,酌情增加吏员。”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河东路经略司上言:“请求用葭芦、□堡寨的军马留守抵御外敌,其余人马渡过黄河到定胡寨就地取食,以及减放部分人返回岚州。”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司马光上言:
臣先前曾上奏,请求直接颁布敕命,将天下所有的免役钱全部废除,各种差役人员,都按照熙宁元年以前的旧法人数,委托县令、县佐查阅簿册确定差派,朝廷完全如臣所请。臣私下听说,刚颁布敕命时,百姓没有不高兴的,一两个月间,州县确定差派已经完成,没有诉讼纠纷,人心安定。不久,又有因雇募不足才实行定差的指令,人们开始产生疑惑。接着又多次更改,号令不统一,转运使各自根据自己的意见,想要合并本路共同制定一种法律,不允许州县各自因地制宜,导致州县惶恐疑惑,不知听从谁好。有的已经差派的役人却被放免,有的已经放免雇募的人却被收回,有的依旧用役钱雇人,有的不用招人充役,早晚不定,上下纷乱,往往与二月六日敕命的本意相违背。
私下认为,臣当初的请求以及朝廷所降的敕命,明确说委托各县官仔细查看,依照现在的指令,如果有妨碍,导致无法施行,应当具陈利害筹划上报州,州上报转运司奏闻,委托执政官再次仔细查看,酌情修改,分别制定一路、一州、一县的敕命施行,务必要求详尽适宜,难道是当时所说的一个字都不能改变吗?只是担心转运司、州县不肯奏报陈述罢了。臣现在想要申明当初请求中陈述得不明白、不详尽的事项,谨详细列出如下:
一、臣的请求虽然说是依照熙宁元年旧法的人数确定差派,如果旧法中有在今天不可行的,就是妨碍,应当申报请求更改人数。或者太多或者太少,只有本州县知道确切需要的数目,应当斟酌确定中等的额度,申报请求依照这个数目确定差派,朝廷难以在远处揣度。
一、臣的请求虽然说是如果所差派的人不愿意充役,任凭他们选择雇募有品行的人自己替代,雇钱多少,私下商量。如果所雇的人胁迫被差派的人多求雇资,官府也应当裁减抑制,不得超过向来官府雇钱的数目。那些州县官员,不得指定占用所雇的人,让被差派的人去雇觅。
一、臣的请求虽然说是现雇的役人等到差派的役人到任,各自让他们方便行事,如果所雇的人自有田产,情愿充役的,也可以依旧留任。又官府一役,新差派的人大多不熟悉书算,办理及案下的文字未曾交割,应当留任所雇的人,给予雇钱,让他们与新差派的人共同办理,限定半年内交割完毕,才让他们各自方便行事。
一、臣的请求虽然说是今天衙前陪备少于往日,不至于破家,如果仍然认为户力难以承担,就请求在官户、僧道、单丁、女户中,有房产,每月收租钱及十五贯,庄田中年收粮食及百石以上的,都按等级出助役钱,不及这个数目的,给予放免。臣的意思认为,十口之家,年收百石,足够供给口粮,月收房钱十五贯,足够供给日用,这两者相互需要,此外有剩余的,才让他们出助役钱,不是说只收一百石就让他们助役。如果嫌太少,以及所收租课利益难以知道实数,就请求凡是第三等以上的令出助役钱,第四等以下的放免。如果本州坊场、河渡等钱足以支付衙前重难差役的份额,那么官户等就不再需要出助役钱。
一、臣的请求向来各州招募人投充长名衙前,如果招募不足,才差派乡户衙前,这本来就是旧法。现在没有别的更改,只是旧日用坊场、河渡折酬长名衙前重难差役,让他们自己出卖,现在官府出卖坊场、河渡,收钱依照份额折酬长名衙前重难差役,只有这一点与旧法不同。如果乡户差补已经足够,后续有投名的,就先从贫下户放回乡户归农,乡户愿意投充长名的,也听从。
一、臣的请求委托各县仔细查看,具陈利害筹划上报州,本州归类汇总,选择可取的,筹划上报转运司,转运司归类汇总各州所上报的,选择可取的,筹划奏闻朝廷。因为知道各地民间利害细节,转运司不如州,州不如县。私下担心各县各州有筹划得事理切当的,而被本州及转运司压制删去,不上报朝廷,导致敕命下达之日,依旧有妨碍,无法施行。请求再降指令下达州县,如果有像这样筹划切当,被上级删去的,允许各县直接上报转运司,本州直接上奏,以便下情没有阻塞,详尽适宜。仍请求降指令下达详定役法所,只得以各路州县上报的利害详细考察可否,确立为定法。那些不切实际的人发表高深奇特的言论,不切合实际情况的,不得施行。也不可将一路一州一县的利害作为普遍通行的条令。
一、详定役法所奏请行下的指令,如果有妨碍难行的事情,请求也像臣的请求那样
右臣所言若有可取,乞篃颁下诸州、县。除此外,并依二月六日所降敕命施行。从之。(旧录云:「司马光请行差役法,天下始纷然自为异同,讫元佑,法不得定。」新录辨曰:「光所奏役法千余言,乃欲于民情事宜务令曲当,未尝偏执,非自为异同也。自『司马光』至『得定』删去二十四字。」苏轼八月二十一日奏称:「官户等役钱,详定所称七月三日朝旨未得施行。」今七月三日不见此,恐即光所奏,至七月三日乃行出耳。)
诏招拣禁军,年二十五已下,短一指,许刺填。从枢密院请也。
看详编修国子监太学条制所状:「准朝旨,同共看详修立国子监太学条制,及续准指挥,国子、律学、武学条贯,令一就修立外,检准官制格:国子监掌国子、太学、武学、律学、算学五学之政令。今取到国子监合干人状称:『本监自官制奉行后来,检坐上件格子,申乞修置算学。准朝旨,踏逐到武学东大街北,其北地堪修算学,乞令工部下所属检计修造。奉圣旨:「依。」』今看详上件算学虽已准朝旨盖造,即未曾兴工,其试选学官,未有人应格。窃虑将来建学之后,养士设科,徒有烦费,实于国事无补,今欲乞特赐详酌寝罢。」诏罢修建。(元丰七年十二月七日立算学。)
右司谏苏辙言:
臣窃见先帝因夏国内乱,用兵攻讨,于熙河路增置兰州,于鄜延路增置安疆、米脂等五寨。议者讲求利害,久而不决。其一曰,兰州、五寨所在峡远,馈运不便。若竭力固守,坐困中国,羌人得以养勇,窥伺间隙。要之久远不得不弃。危而后弃,不如方今无事,举而弃之,犹足以示国恩。其二曰,此地皆西边要害,朝廷用兵费财,仅而得之,聚兵积粟,为金汤之固。兰州下临黄河,当西戎咽喉之地,土多衍沃,略置堡障,可以招募弓箭手,为耕战之备。自开拓以来,平治径路,皆通行大兵,若举而弃之,熙河必有昼闭之警。所谓借寇兵,资盗粮,其势必为后患。此二议者,臣闻之久矣。然以夏戎背叛,虽屡有信使,而未修臣职,未请侵地,则弃守之议,朝廷无因自发。今闻遣使来贺登极,归未出境,而使者复至,讲和请地,必在兹举。虽庙堂议论,已得详熟,而小臣忧国,不能默已。辄尝核实其事,以为前件弃守之议,皆非妄言。然而朝廷决从一议,欲决此议,当论时之可否,理之曲直,算之多寡。诚使三者得失皆见于前,则弃守之议,可以一言而决也。
何谓时之可否?方今皇帝陛下,富于春秋,谅闇不言,恭默思道;太皇太后览政帘帏之中,举天下事属之辅相。当此之时,安靖则有余,举动则不足,利在绥抚,不利征伐。今若固守,不与西戎,必至于争,甲兵一起,呼吸生变,缓急之际,何所咨决?况陕西、河东两路,比遭用兵之厄,民力困匮,疮痍未复,一闻兵事,无不狼狈。若使外患不解,内变必相因而起,此所谓时可弃而不可守,一也。
何谓理之曲直?西戎近岁于朝廷本无大罪,虽梁氏废放其子,而遐荒外臣,本不须治以中国之法。先朝必欲吊伐,但诛其罪人,存立孤弱,则虽悍鸷之觽,犹将伏以听命。今乃割其土地,作为城池,以自封殖,虽吾中国之人,犹知为利而不知其为义也。曲直之辨,不言可见。盖古之论兵者以直为壮,曲为老。昔仁祖之世,元昊叛命,连年入寇,边臣失律,败亡相继。然而四方士民裹粮奔命,惟恐在后,虽捐骨中野,不以为怨,兵民竞劝,边守卒固,而中国徐亦自定,无土崩之势。何者?知曲在元昊,而用兵之祸,朝廷之所不得已也。顷自出师西讨,虽一胜一负,而计其所亡失,未若康定、宝元之多也。然而边人愤怨,天下咨嗟,土崩之忧,企足可待。何者?知曲在朝廷,非不得已之兵也。今若固守侵地,惜而不与,负不直之谤,而使关右子弟肝脑涂地,臣恐边人自此有怨叛之志,此所谓理可弃而不可守,二也。
何谓算之多寡?弃守之议,朝廷若举而行之,其势必有幸有不幸。
译上述臣所陈述的内容如果有可取之处,请求全部颁布给各州、县。除此之外,都依照二月六日所颁布的敕命执行。皇帝批准了。(《旧录》记载:“司马光请求实行差役法,天下开始纷纷产生不同的意见,直到元祐年间,法令也没有确定下来。”《新录》辩驳说:“司马光所上奏的关于役法的奏章有一千多字,是想在民情和事务上务必做到恰当合理,并没有偏执己见,并非自己制造分歧。从‘司马光’到‘得定’这二十四字被删去。”苏轼在八月二十一日上奏说:“官户等役钱,详定所所称七月三日的朝旨没有得到施行。”现在七月三日没有看到这条记录,恐怕就是司马光所上奏的内容,到七月三日才施行罢了。)
下诏招募挑选禁军,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下,短缺一指的人,允许刺字填补兵额。这是采纳枢密院的请求。
审看编修国子监太学条制所呈上的状子:“按照朝旨,共同审看修立国子监太学的条制,以及随后奉到的指挥,将国子学、律学、武学的条贯一并修立。另外,查核官制格规定:国子监掌管国子学、太学、武学、律学、算学这五学的政令。现在取到国子监相关人员的状子称:‘本监自从官制奉行以来,查核上述格子,申请修置算学。奉朝旨,踏勘到武学东大街北,那块北边的地适合修建算学,请求命令工部下属机构检计修造。奉圣旨:‘照办。’’现在审看上述算学虽然已经奉朝旨盖造,但尚未动工,至于试选学官,也没有人符合资格。私下担心将来建学之后,供养士人、设立科目,徒然增加烦扰和费用,实际上对国家事务没有补益,现在请求特别赐予详加斟酌,予以停止。”下诏停止修建。(元丰七年十二月七日设立算学。)
右司谏苏辙进言:
臣私下看到先帝因为西夏国内动乱,出兵攻讨,在熙河路增置了兰州,在鄜延路增置了安疆、米脂等五座寨堡。议论的人探究其中的利害关系,很久不能决断。其中一种说法是,兰州、五寨所在地峡道遥远,粮饷运输不便。如果竭尽全力固守,坐困中原,羌人得以养精蓄锐,窥伺间隙。长远来看不得不放弃。危急之后才放弃,不如现在无事之时,全部放弃,还足以显示国家的恩德。另一种说法是,这些地方都是西边的要害,朝廷耗费财力兵力,才勉强得到,聚集军队、囤积粮食,作为坚固的防御。兰州下临黄河,处于西戎的咽喉之地,土地大多肥沃,稍微设置堡障,就可以招募弓箭手,作为耕战之备。自从开拓以来,修平道路,都能通行大军,如果全部放弃,熙河路必定会有白天关闭城门的警报。这就是所谓的借给寇敌兵器,资助盗贼粮食,其势必然后患无穷。这两种议论,臣听说了很久了。然而因为西夏背叛,虽然屡次有信使往来,但没有修好臣属的职责,没有请求归还侵占的土地,那么关于放弃还是固守的议论,朝廷没有理由自行发起。现在听说派遣使者来祝贺皇帝登基,使者回去还没有出境,使者又来到了,讲和请求归还土地,必定在这次行动中。虽然朝廷的议论已经详细熟虑,但小臣忧国,不能沉默不语。曾经核实这件事,认为上述关于放弃还是固守的议论,都不是妄言。然而朝廷决定采纳哪一种议论,想要决断这个议论,应当论断时机的可行与否,事理的曲直,算计的多寡。如果这三者的得失都呈现在眼前,那么放弃还是固守的议论,可以一言决断。
什么是时机的可行与否?如今皇帝陛下,年轻,居丧不言,恭敬沉默地思考治国之道;太皇太后在帘帏之中处理政务,把天下大事托付给辅政大臣。在这个时候,安靖则有余,举动则不足,利于安抚,不利于征伐。现在如果固守,不给西戎,必定导致争斗,一旦动用武力,瞬息之间就会生出变故,在紧急关头,向谁咨询决断?况且陕西、河东两路,近来遭受用兵的灾难,民力困乏,创伤尚未恢复,一听到战事,无不狼狈不堪。如果使外患不解除,内变必定相继而起,这就是所说的时机可以放弃而不可以固守,这是第一点。
什么是事理的曲直?西夏近年对朝廷本来没有大罪,虽然梁氏废黜放逐了其子,但边远荒僻的外臣,本来不需要用中原的法律来治罪。先朝一定要吊伐,只诛杀其罪人,存立其孤弱,那么即使是强悍勇猛的部众,也将伏地听命。现在却割占其土地,建造城池,用来自我封殖,即使是我们中原的人,也知道这是为了利益而不知道这是为了道义。曲直的分辨,不用说就可以看见。大概古代论兵的人以直为壮,以曲为老。过去仁宗皇帝时期,元昊背叛命令,连年入侵,边将失律,败亡相继。然而四方士民带着干粮奔赴国难,惟恐落后,即使捐躯荒野,也不以为怨恨,士兵百姓竞相勉励,边防最终稳固,而中原也慢慢自行安定,没有土崩瓦解的态势。为什么?因为知道理亏在元昊,而用兵的祸患,是朝廷不得已而为之。近来自从出兵西讨,虽然一胜一负,但计算其损失,不如康定、宝元年间那么多。然而边人愤恨埋怨,天下叹息,土崩的忧患,踮起脚等待就可以到来。为什么?因为知道理亏在朝廷,不是不得已的战争。现在如果固守侵占的土地,吝惜而不归还,背负不直的诽谤,而使关右子弟肝脑涂地,臣担心边人从此有怨恨叛离的志向,这就是所说的理可以放弃而不可以固守,这是第二点。
什么是算计的多寡?放弃还是固守的议论,朝廷如果实行它,其势必定有幸运也有不幸运。
然臣今所论,于守则言其幸,于弃则言其不幸,以较利害之实。今夫固守兰州,增筑堡塞,招置土兵,方其未成,而西戎不顺,求助北敌,并出为患。屯戍日益,飞挽不继,敌兵乘胜,师丧国蹙,兰州不守,熙河危急,此守之不幸者也。割弃兰州,专守熙河,仓庾有素,兵马有备,戎人怀惠,不复作过,此弃之幸者也。二者臣皆不复言,何者?利害不待言而决也。
译然而臣现在所论述的,在坚守方面说的是它的不幸,在放弃方面说的是它的幸运,以此来比较利害的实际情况。现在如果固守兰州,增修堡垒关塞,招募安置当地士兵,正当这些措施尚未完成,而西夏不顺从,向北方的敌人求助,共同出兵造成祸患。驻防军队日益增多,粮草运输跟不上,敌军乘胜追击,军队溃败国家窘迫,兰州失守,熙河危急,这是坚守的不幸。割让放弃兰州,专门防守熙河,粮仓早有储备,兵马早有准备,西夏人感念恩惠,不再犯边作乱,这是放弃的幸运。这两种情况臣都不再赘述,为什么呢?因为利害已经不言自明了。
若夫固守兰州,增筑堡寨,招置大兵,且耕且战,西戎怀怨,未能忘争,时出掳掠,胜负相半,耕者不安,馈运难继,耗□中国,民不得休息,此守之幸者也。割弃兰州,专守熙河,西戎据兰州之坚城,道熙河之夷路,我师不利,复以秦凤为境,修筑废垒,复置烽堠,人力既劳,费亦不小,此弃之不幸者也。夫守之虽幸,然兵难一交,雠怨不解,屯兵馈粮,无有休日。熙河因此物价翔贵,见今守而不战,岁费已三百余万贯矣。战若不止,戍兵必倍,粮草衣食,随亦增广,民力不支,则土崩之祸或不可测也。弃之虽不幸,然所弃本界外无用之地,秦、凤之间,兵民习熟,近而易守,转输所至,如枕席之上,比之熙、兰,难易十倍,有守边之劳,而无腹心之患,与平日无异也。夫以守之幸,较弃之不幸,利害如此,而况守未必幸,而弃未必不幸乎?
且朝廷以天地之量,赦其罪恶,归其侵疆,复其岁赐,通其和市,虽豺狼野心,能不愧耻?纵使酋豪内怀不顺,而国恩深厚,无以激怒其民。臣料一二年间,其势未必能举动,万一不然,而使中国之士,知朝廷弃已得之地,含垢为民,西戎背恩,彼曲我直,人怀此心,勇气自倍。以攻则取,以守则固,天地且犹顺之,而况于人乎?故臣愿朝廷决计弃此,然后谨择名将,以守熙河,厚养属国,多置弓箭手。于熙、兰往还要路为一大城,度可屯二三千人,以塞其入寇之道。于秦、凤以来,多置番伏之兵,以为熙河缓急救应之备。明敕将、佐,缮治守备,常若寇至,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至,庶几可以无后患。
臣自闻西使复来,谨采觽议,以三事参较利害,反复详究,理无可疑。是以辄献狂言,惟陛下裁择。贴黄称:
臣窃见二圣临御,除去烦苛,天下之民,想见太平之风。今西戎已有向化之渐,若朝廷靳惜兰州等处,坚守不与,激令背叛,使边兵不解,百费复兴,则自前苛政,皆将复用,太平之期,不可复望,深可痛惜!伏乞陛下与二三大臣详议其事,以天下安危为念,勿争尺寸之利,以失大计,则社稷之幸也。
臣窃闻议者或谓,若弃兰州,则熙河必不可守,熙河不守,则西蕃之马无由复至,而夏戎必为蜀道之梗。臣谓此皆劫持朝廷,必欲守兰州之说,而非国之至计也。臣闻熙河属国,强族甚多,朝廷养之极厚,必不愿为西戎所有。若帅臣能以恩信结之,统之以戍兵,怙之以弓箭手,又于熙、兰要路控以坚城,臣恐西戎未易窥伺,而西蕃之马何遽不至乎?至于蜀道之虞,自非秦、凤、阶、成等处荡然无城池兵马之备,则西戎岂敢轻为此计?臣谓此说亦空言而已。
臣又闻说者谓,韩缜昔与北朝商量河东地界,举七百里之地以畀之,近者台谏以此劾缜,由此罢相,故今朝廷议欲以兰州等处复与西戎,无敢举其议者。臣谓兰州等处与河东地界不可同日而语,河东地界,国之要地,祖宗相传,谁敢失坠?举而与人,非臣子之义。至于兰州等处,本西戎旧地,得之有费无益,先帝讨其罪而取之,陛下赦其罪而归之,理无不可,不得以河东地界为比也。
文彦博奏:(彦博自注云:「元年六月奏。」今因苏辙论西事,附此。)
臣伏蒙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不以老臣不才,以其逮事四朝,出入藩辅,垂五十年,追起于休退之中,令平章军国重事,臣敢不极尽所蕴,上副虚伫。臣于帘前累蒙宣谕,将来西人求复疆界,令与三省执政熟议。臣以所议地界不出二理,其一论义理曲直,其一计利害大小。所谓论义理曲直者,出兵取其地土,皆边臣希功赏,欺罔朝廷,为国生事,取怨外夷。今若推朝廷恩信,因秉常诉求而赐与之,有以怀服外夷之心,光大朝廷之德。所谓计利害大小者【一五】,今所得堡寨并兰、会,并荒徼沙漠之地,本无城邑人烟,惟是朝廷创筑城垒,屯兵戍守,岁费百万以上,困竭中国生民膏血,以奉无用之地,但恐不能支久,却须自弃,如向时啰兀城之比。其
译至于固守兰州,增修堡寨,招集大军,且耕且战,西夏怀恨,未能忘记争夺,时常出来掳掠,胜负各半,耕种的人不得安宁,粮饷运输难以持续,耗费中原财力,百姓不得休养生息,这是坚守的有利之处。割弃兰州,专守熙河,西夏占据兰州的坚固城池,通过熙河的平坦道路,我军不利,再以秦凤为边界,修筑废弃的堡垒,重新设置烽火台,人力既已劳苦,费用也不小,这是割弃的不利之处。坚守虽然有利,但军队一旦交战,仇怨便无法化解,屯兵运粮,没有休息的日子。熙河因此物价飞涨,如今坚守而不作战,每年费用已达三百多万贯。如果战事不止,戍守的军队必然加倍,粮草衣食也随之增加,民力无法支撑,那么土崩瓦解的祸患或许不可预测。割弃虽然不利,但所割弃的本来就是界外无用的土地,秦凤之间,军民熟悉,靠近且容易防守,转运所到之处,如同枕席之上,与熙河、兰州相比,难易相差十倍,有守边的劳苦,而没有腹心的祸患,与平日没有不同。用坚守的有利,比较割弃的不利,利害如此,何况坚守未必有利,而割弃未必不利呢?
况且朝廷以天地般的度量,赦免他们的罪恶,归还他们侵占的疆土,恢复每年的赏赐,开通互市,即使是豺狼般的野心,能不感到羞愧耻辱吗?纵使酋豪内心怀有不服,但国恩深厚,没有理由激怒他们的百姓。臣料想一两年间,他们的势力未必能有所举动,万一不是这样,而让中原人士知道朝廷割弃已得到的土地,忍受耻辱以安抚百姓,西夏背弃恩义,他们理亏我们理直,人们怀有这种心思,勇气自然加倍。用来进攻就能取胜,用来防守就能稳固,天地尚且顺从,何况是人呢?所以臣希望朝廷决意割弃此地,然后谨慎选择名将,来防守熙河,厚待属国,多设置弓箭手。在熙河、兰州往来的要道上建造一座大城,估计可驻扎两三千人,以堵塞他们入侵的道路。在秦凤以来,多设置番兵伏兵,作为熙河缓急时的救应准备。明确命令将佐,修缮治理守备,常像敌人到来一样,先做到不可被战胜,以等待敌人的到来,或许可以没有后患。
臣自从听说西夏使者再次到来,谨慎采集众人的议论,以三件事比较利害,反复详细研究,道理没有可疑之处。因此冒昧进献狂言,只请陛下裁断选择。贴黄称:
臣私下看见两位圣上临朝执政,除去烦琐苛刻的政令,天下的百姓,盼望见到太平的风气。如今西夏已有归顺教化的迹象,如果朝廷吝惜兰州等地,坚守不给,激使他们背叛,让边兵不解甲,各种费用重新兴起,那么以前的苛政,都将重新使用,太平的时期,不能再盼望,深可痛惜!恳请陛下与两三位大臣详细商议此事,以天下安危为念,不要争夺尺寸的利益,而失去大计,那么就是国家的幸运了。
臣私下听说议论的人有的说,如果割弃兰州,那么熙河必然不能防守,熙河不能防守,那么西蕃的马就没有理由再到来,而西夏必然成为蜀道的障碍。臣说这都是胁迫朝廷,一定要坚守兰州的说法,而不是国家的最佳计策。臣听说熙河的属国,强大的部族很多,朝廷供养他们极其丰厚,必然不愿意被西夏所有。如果统帅大臣能用恩信结交他们,用戍兵统领他们,用弓箭手依靠他们,又在熙河、兰州要道上用坚固城池控制他们,臣担心西夏不容易窥伺,而西蕃的马为什么就不到来呢?至于蜀道的忧患,除非秦凤、阶州、成州等地完全没有城池兵马的防备,那么西夏岂敢轻易做这种计策?臣说这种说法也是空话而已。
臣又听说议论的人说,韩缜过去与北朝商量河东地界,把七百里土地给他们,近来台谏因此弹劾韩缜,由此罢免宰相,所以如今朝廷商议想把兰州等地再给西夏,没有人敢提出这个建议。臣说兰州等地与河东地界不可同日而语,河东地界是国家的要害之地,祖宗相传,谁敢丢失?把它给人,不符合臣子的道义。至于兰州等地,本是西夏旧地,得到它只有耗费没有益处,先帝讨伐他们的罪过而夺取它,陛下赦免他们的罪过而归还它,道理没有不可行的,不能用河东地界来比较。
文彦博奏:(彦博自注说:“元年六月奏。”现在因为苏辙议论西夏事务,附在此处。)
臣承蒙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不因为老臣没有才能,因为他侍奉过四朝,出入藩镇辅佐,将近五十年,从退休之中追起,让他平章军国重事,臣怎敢不竭尽所有,上副虚伫。臣在帘前屡次承蒙宣谕,将来西夏人请求恢复疆界,让与三省执政熟议。臣认为所议的地界不出两个道理,一个是论义理曲直,一个是计利害大小。所谓论义理曲直的,出兵夺取他们的土地,都是边臣希求功赏,欺骗朝廷,为国家生事,招致外夷怨恨。如今如果推究朝廷恩信,因为秉常请求而赐给他们,有以安抚外夷之心,光大朝廷之德。所谓计利害大小的【一五】,如今所得堡寨以及兰、会,都是荒徼沙漠之地,本来没有城邑人烟,只是朝廷新建城垒,屯兵戍守,每年费用百万以上,困竭中原百姓的膏血,来供奉无用的土地,只怕不能支撑长久,却必须自己割弃,如以前的啰兀城一样。其
兰州本属董戬,夏人得之已三十八九年,董戬元不藉其地,夏人得之已久,亦不曾筑堡寨戍守,只有小小颓废池堑,如中国荒僻村落。朝廷不知,将谓如中国小小郡县,徒烦兵守,所费不赀。兼会州又未知在甚处,盖是李宪当时怯懦,不曾领兵赴灵州城,只领兵马过兰州废垒之下,遂欺罔张大,云收复兰、会,以图苟免不至灵州城下军令之诛,遂误朝廷以至于此。
译兰州原本属于董戬,西夏人占领它已经三十八九年,董戬本来就不依靠那片土地,西夏人占领已久,也没有修筑堡垒营寨驻守,只有些残破低矮的护城河和壕沟,就像中原地区荒僻的村落。朝廷不了解实情,以为它像中原地区的小郡小县,白白耗费兵力驻守,所费钱财无数。再加上会州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这是因为李宪当时怯懦,没有率领军队前往灵州城下,只是率领兵马经过兰州废弃的营垒之下,于是欺骗朝廷夸大其词,声称收复了兰州和会州,以图侥幸避免因未到灵州城下而遭受军法诛杀,从而误导朝廷到了这种地步。
臣亦闻议者谓地界彼求而与之亦用兵,不与之亦用兵,语尤欺罔,但向去欲免主议不与起衅之责。且秉常来求我,如其意而得之,必须感戴恩德,三数年间,方且保无事。朝廷近经灵州永乐不振之后,可以粗得整齐兵势,全养民力。异时或有边事用兵,庶几有备无患。今若不推恩信,靳与其地,凶狠之性,因此不遂所求,便作点集酬报之势,朝廷方此多事之际,兵力未全,可高枕乎?近年以来,为新进书生,不晓蕃情边事兵政者,误朝廷多矣。愿陛下审察而详处之。老臣年过八十,感陛下厚恩,惟知竭力补报,固无观望希进之言。
贴黄:「今检录到祖宗以来处分边事诏书、西人事迹共几件进入,乞赐详览。或曰兰州宜如充国可置屯田,添助兵食。今若有田,多属蕃族,不可尽夺。如向时王韶谓熙河可耕,以助兵食,人、牛、种子徒有所费,终无所成。今闻转运判官节减兰州岁计犹须一百余万,又当计会知州并帅臣保认可以足用否。」(七月八日云云,可考。)
乙卯,监察御史上官均言:
臣昨于五月二十九日,尝具奏论列,青苗有惠民之名而无惠民之实,有目前之利而为终岁之害,乞行今年闰二月八日圣旨罢散青苗事,经今一月,未蒙施行。夫知而不言则为不忠,讲之不熟则为妄言,青苗本末,臣愚非敢臆说。考前日已然之利害,参搢绅庶民之议论,颇为详熟,臣敢罄惓惓之愚,重浼天听。
臣窃原青苗之法,其说出于周礼泉府,凡民之贷者以国服为之息。残文缺简,措置法令之详,不可得而推考。三代而下,天下富足,号为至治,如西汉之文、景、孝宣,东京之光武、明、章,唐之太宗、明皇,其治民之具,班班见于史册,不闻其用青苗敛散之法也。惟王莽变更政令,务师古,始援周礼祭祀无过旬日,丧纪无过三日之文。民或乏绝,欲贷以治产业者,均授之。除其费,计所得受息,岁过什一。其余法度纷纷数易,民愁盗起,以至于败。自熙宁以来,议臣建青苗之法,行之天下,十有余年,国帑日丰,民用日蹙,今犹未艾也。考之汉、唐之事则如彼,验之近年之效则如此,其利害较然,不待详说而可知也。议者惑有司昔日之散青苗,主于为利,故强民多贷,今日之散,主于利民,必无强抑之弊,又民财方窘,资之以为利,势未可罢。臣以为不然。以为利民耶?则臣前日所谓有惠民之名而无惠民之实,有目前之利而为终岁之患是也。以为利国耶?则国以民为本,移患于民而为国之利,非朝廷爱民之意也。以为不欲遽变先朝之法度耶?则政有因革,各适其时,前日罢京东之铁冶,减南方之盐课,省京师财用之局,罢民间之役钱,更法便民者非一,何特疑于青苗耶?
臣以为举天下之民,空乏不足者十之六七,粗足者既不就贷,空乏者愿给而病于难偿。□之则逾期不输,而令、佐有亏失之责;急之则追呼督责,缧绁鞭笞,无所不至。昔之为惠,适所以虐之而已。抑而不散,则非立法惠民之意,散而敛之,则不免于督责劳扰之弊,委曲计之,无一可者。况无知之民,恃青苗之散,诱一时之利,往往侈用妄费,不图难偿之后患,迫而敛之,贱卖谷帛,破产失业者固非一二,前日之弊是也。臣所谓有惠民之名而无惠民之实,有目前之利而为终岁之害,甚者为终身之患,为此也。今若罢而不散,则无知之民无所引诱,将不敢侈用而妄费。其有吉凶缓急费用之不得已者,可以贷于豪右之家。其息虽倍于青苗,然偿之早晚多少,得以自便,非如青苗有追呼督责,道途往来之烦费,贱售谷帛之弊也。又况举天下之县令,□厚通明、严于驭吏、勤于恤民者,固不易得。制驭少缓,敛散之际,满责追呼,乞取侵□之弊,搔扰百出。异时掊敛好利之臣,又继之以强抑多散,袭前日之患,遐方穷壤,无所控告。今日青苗之累,非小失也。臣窃意论议之臣以为青苗不可罢者,不出于臣之说。臣窃以为未究事之终始,利害之远近,苟持一端之论
译我也听说议论的人说,地界那边要求给,给了也要用兵,不给也要用兵,这话尤其欺瞒,只是先前想要免除主张不给而挑起战端的责任。况且秉常来向我请求,如果顺从他的意思而得到,必定感激恩德,三五年间,才能保持平安无事。朝廷近来经历灵州永乐战败之后,可以粗略地整顿军势,保全休养民力。将来如果有边境战事用兵,大概能有备无患。现在如果不推施恩信,吝惜给他土地,凶狠的本性,因此不能满足所求,就会做出集结军队报复的态势,朝廷正在这多事的时候,兵力尚未完全恢复,可以高枕无忧吗?近年来,因为新进的书生,不了解蕃情、边境战事和军事政务,误导朝廷很多了。希望陛下审慎考察而详细处理。老臣年过八十,感激陛下厚恩,只知道竭力报答,本来没有观望希求进身的言论。
贴黄:“现在检录到祖宗以来处理边境战事的诏书、西夏人的事迹共几件呈进,请求赐予详细阅览。有人说兰州应当像赵充国那样设置屯田,增加军队粮饷。现在如果有田地,多属于蕃族,不能完全夺取。像先前王韶说熙河可以耕种,来资助军队粮饷,人、牛、种子白白耗费,最终没有成功。现在听说转运判官节省兰州每年的开支还需要一百多万,又应当会同知州和统帅大臣担保认定可以足够使用吗。”(七月八日云云,可考。)
乙卯,监察御史上官均说:
我昨天在五月二十九日,曾经上奏论述,青苗法有惠民的名义而没有惠民的实际,有眼前的利益而造成终年的祸害,请求实行今年闰二月八日的圣旨停止发放青苗钱的事,到现在一个月了,没有蒙受施行。知道却不说就是不忠,讲得不熟就是妄言,青苗法的始末,我愚昧不敢凭空臆说。考察先前已经发生的利害,参考士大夫和百姓的议论,颇为详细熟悉,我敢竭尽诚恳的愚见,再次污浊天听。
我私下推究青苗法,它的说法出自《周礼》泉府,凡是百姓借贷的,以国家赋税作为利息。残存的文字和缺失的简册,处理法令的详细情况,无法推究考察。三代以后,天下富足,号称治理得最好,如西汉的文帝、景帝、宣帝,东汉的光武帝、明帝、章帝,唐代的太宗、明皇,他们治理百姓的措施,清楚地记载在史册上,没听说他们使用青苗法敛散的方法。只有王莽变更政令,务求效法古人,才援引《周礼》祭祀不超过十天,丧事不超过三天的条文。百姓有时匮乏断绝,想要借贷来治理产业的,平均授予他们。免除他们的费用,计算所得收取利息,每年超过十分之一。其余的法度纷纷多次变更,百姓愁苦盗贼兴起,以至于败亡。自熙宁以来,议论的大臣建立青苗法,在天下施行,十多年了,国家府库日益丰富,民用日益窘迫,现在还不停止。考察汉、唐的事情就像那样,验证近年的效果就像这样,它的利害很明显,不必详细说就可以知道了。议论的人迷惑于有司先前发放青苗,主要在于求利,所以强迫百姓多借贷,现在发放,主要在于利民,必定没有强迫抑制的弊端,又百姓财力正窘迫,资助他们以此获利,形势不可停止。我认为不是这样。认为利民吗?那么我先前所说的有惠民的名义而没有惠民的实际,有眼前的利益而造成终年祸害就是这样。认为利国吗?那么国家以百姓为根本,把祸害转移给百姓而作为国家的利益,不是朝廷爱护百姓的意思。认为不想立刻改变先朝的法度吗?那么政令有因袭和变革,各自适合当时的情况,先前停止京东的铁冶,减少南方的盐税,节省京师的财用机构,停止民间的役钱,更改法度便利百姓的不止一件,为什么唯独怀疑青苗法呢?
我认为举天下的百姓,空乏不足的占十分之六七,粗略自足的既然不去借贷,空乏的愿意给予却苦于难以偿还。宽缓他们则逾期不缴纳,而县令、佐官有亏缺损失的责罚;急迫他们则追呼督责,捆绑鞭打,无所不至。以前的所谓恩惠,恰好是用来虐待他们罢了。抑制而不发放,就不是立法惠民的意思,发放而征收,就不免于督责劳扰的弊端,委曲计算,没有一样可行的。何况无知的百姓,倚仗青苗法的发放,引诱一时的利益,往往奢侈用度胡乱花费,不图谋难以偿还的后患,迫使他们征收,贱卖谷物布帛,破产失业的本来就不止一两个人,先前的弊端就是这样。我所说的有惠民的名义而没有惠民的实际,有眼前的利益而造成终年的害处,严重的成为终身的祸患,就是因为这个。现在如果停止而不发放,那么无知的百姓没有引诱,将不敢奢侈用度而胡乱花费。他们有吉凶缓急费用不得已的情况,可以向豪强之家借贷。利息虽然比青苗法加倍,但是偿还的早晚多少,能够自己方便,不像青苗法有追呼督责,路途往来的烦费,贱卖谷物布帛的弊端。又何况举天下的县令,宽厚通明、严格驾驭吏员、勤于体恤百姓的,本来不容易得到。制约稍微宽松,征收发放的时候,满责追呼,乞求侵吞的弊端,骚扰层出不穷。将来搜刮聚敛喜好利益的大臣,又接着强迫抑制多发放,沿袭先前的祸患,偏远穷困的地方,无处控告。现在青苗法的拖累,不是小过失。我私下认为议论的大臣认为青苗法不可停止的,不出于我的说法。我私下认为没有究明事情的始终,利害的远近,苟且持守一方面的言论
,以动圣听。臣欲乞检会臣前章,付大臣熟讲而详计之,庶使四方之民蒙被实惠,无后日之患,天下幸甚。
译以打动圣上的听闻。臣请求查阅臣之前的奏章,交给大臣们仔细研讨并详细谋划,希望使各地的百姓蒙受实际的恩惠,没有日后的祸患,天下人将会非常幸运。
是月,复卫州黎阳县为通利军。
左司谏王岩叟言:「臣已累上章,言中书侍郎张璪奸邪巧佞,不可在陛下左右;多漏泄中书语,不可处机要;好卖国恩以为己惠,不可任大臣。恐久之不去,养成祸源,误天下苍生,陛下虽悔无及。竟未蒙省览,臣实以为忧。陛下勿谓自能有以防之,虽其奸佞,亦无能为尔,臣窃以为不然。惟使陛下不能防,乃所以为奸邪,如其可防,即是簄拙,非奸邪也。臣辄以一事卜之,但觉陛下去之稍难,疑其奸邪已有以惑陛下矣。今天下公议日益不容,臣何敢不言,以负恩德,自违事君之义哉!臣伏读新诏曰:『罪显者已正,恶巨者已斥。』臣窃以陛下出一言必欲天下信,行一事必欲天下服。今所谓罪显者莫如惠卿、诚一,恶巨者莫如蔡确、章惇,而璪实同之,欺君罔民,天下称其一体,固宜并行窜逐,以信服天下之心也。而璪乃独留庙堂,偃然自若,臣不知惠卿之辈见此诏书,还肯服否?天下之人见此诏书,还肯信否?此臣之所以为陛下惜也。陛下得诚一不孝之状甚明,将深诛而显黜之,以警厉四方,而璪阴讽中书舍人苏轼,使于告词掩盖诚一不孝之迹,赖轼执义不从,遂得陛下典刑明白。不然,则王言国命为奸臣移夺,以成其私矣。」
谏官王觌言:「吕升卿矫称先帝德音事,陛下纔降出谏章,璪实时告之升卿,使奔走经营于上下。其安于为私,狃于党恶,而不忌惮朝廷敢如此。陛下思得天下英才而用之,故诏执政各举可充馆职者三人,璪曾不体陛下心为国求贤,乃举一宣德郎陆长愈者应诏。按长愈前为晋州学教授,不惟文学荒谬,觽口共嗤,而赃污狼籍,无所不至,晋人采其事实,作百韵诗以嘲之。陛下试令体量,即见情状,璪若自贤其人而荐之,则无识甚矣!不知其人,因干请而荐之,则不忠甚矣!陛下察璪所为,国家之事,可倚赖否?伏惟陛下至公至明,听政以来,无贤不升,无佞不黜,何独于璪不断如此?天下有识之士,所以痛心疾首,恐其浸淫惑乱吾君,而安身益固,立党益多,为谋益深,复成天下之患也。臣愚苟非为君父计,为国家计,何苦力与权臣结子孙之雠哉!伏望陛下察臣之心,纳臣之谏,一奋威刚,正璪之罪,斥璪之恶,以信诏书于天下,臣不胜昧死纳忠之至。」
又言:「窃以为国之要,无先于察奸邪而去之。奸邪不去,虽有善意,无以成善治。盖阴有所害而人主不知也。臣读祖宗故事,得太宗一言,敢陈于陛下,惟陛下体而行之,幸甚!太宗一日语侍臣曰:『国家若无内患,必有外忧,外忧不过边事,皆可预防,惟奸邪无状,若为内患,深可惧也。帝王于此,常须用心。』此人君万世之戒也。臣观自古人君常于有形者则忧而不敢忽,无迹者乃忽而不曾忧,曾不思有形者事浅,无迹者祸深,臣所以勤勤恳恳为陛下论奸邪之不可在左右也。按张璪与蔡确、章惇,其为奸邪,大体则同,而将之者,小有异焉。确将之以骄,惇将之以强,而璪将之以巧。惟骄与强,犹有以见于声音颜色之间,足以激人之怒心,而使人不能容,若巧,则不可得而见矣。优柔曲折以求入,宛转便佞以取容,无难人之意,无忤人之词,其言似信,其情似亲,使人主惑而不知其所以,独旁观静听者乃觉其阴有以移人之意耳。臣初亦易之,今始知巧之为患,深于骄强之为患也。骄强者已斥,而巧者不去,此臣之所以忧也。夫所谓奸邪无迹者,非终无迹也。方其进言用意之初则无迹,及其祸患之成也,迹能逃乎?璪在先朝与确辈共为欺罔之时,固若无迹,及陛下听政,天下之民争以疾苦告诉,而璪等前日欺罔之迹方暴着而不能掩。非陛下恻然以天下为忧而勇改之,则不独为百姓之患,且将成国家之祸矣,可不惧哉!陛下虽云已知其人,不复听信,然朝夕在侧,宁无熏莸浸润,使陛下不觉而受之者乎?语其熏莸浸润之际,安有迹耶?待其迹成,则事已晚矣。天下苍生,岂容再误!伏望陛下鉴璪前日罪恶已然之
译这个月,又将卫州黎阳县改为通利军。
左司谏王岩叟上言:“臣已多次上奏,指出中书侍郎张璪奸邪巧诈,不可留在陛下身边;他多次泄露中书省的机密,不可担任机要职务;他喜欢出卖国家的恩惠来作为自己的恩德,不可担任大臣。担心他长期不被罢免,会酿成祸乱的根源,误害天下百姓,届时陛下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却始终没有得到陛下的省察阅览,臣实在为此担忧。陛下不要认为自己有办法防范他,虽然他奸邪巧诈,但也做不了什么,臣私下认为并非如此。只有让陛下无法防范,才是奸邪之人的手段;如果可以被防范,那就是粗疏笨拙,不是奸邪之人了。臣姑且用一件事来推测,只觉得陛下罢免他稍显困难,怀疑他的奸邪已经迷惑了陛下。如今天下公议日益不能容忍,臣怎敢沉默不言,辜负皇恩,违背侍奉君主的道义呢!臣恭读新诏书说:‘罪行显赫的已经惩办,罪恶巨大的已经斥退。’臣私下认为陛下说出一句话必定要让天下人相信,做一件事必定要让天下人信服。如今所谓罪行显赫的没有比吕惠卿、吕诚一更甚的,罪恶巨大的没有比蔡确、章惇更甚的,而张璪实际上与他们同类,欺君骗民,天下人称他们是一伙的,理应一并流放驱逐,以取信于天下人心。然而张璪却独自留在朝廷,安然自若,臣不知道吕惠卿之流看到这道诏书,还肯心服吗?天下人看到这道诏书,还肯相信吗?这就是臣为陛下惋惜的原因。陛下得知吕诚一不孝的罪状非常明确,将要严厉诛罚并公开罢黜他,以警戒四方,而张璪暗中暗示中书舍人苏轼,让他在告词中掩盖吕诚一不孝的罪迹,幸亏苏轼坚持道义不听从,才使得陛下的法度刑罚明白无误。否则,君王的言论和国家的政令就会被奸臣转移窃取,以成就他们的私利了。”
谏官王觌上言:“吕升卿假托先帝恩德一事,陛下才刚降下谏章,张璪就实时告知吕升卿,让他奔走上下进行运作。他安于谋取私利,习惯于结党营私,而不忌惮朝廷,竟敢如此。陛下想要得到天下英才来任用,所以诏令执政大臣各自举荐可充任馆职的三人,张璪不曾体察陛下为国求贤的心意,却举荐了一个宣德郎陆长愈来应诏。查考陆长愈以前担任晋州学教授,不仅文学荒谬,众人共同讥笑,而且贪污污秽,无所不至,晋地的人采集他的事实,作了一首百韵诗来嘲讽他。陛下试着派人查访,就会看到实情,张璪如果自认为这个人贤能而推荐他,那就是太没有见识了!如果不了解这个人,因为请托而推荐他,那就是太不忠了!陛下考察张璪的所作所为,国家大事,可以信赖吗?伏惟陛下至公至明,听政以来,没有贤能不被提拔,没有奸佞不被罢黜,为何唯独对张璪不断然处置呢?天下有识之士,因此痛心疾首,担心他逐渐迷惑扰乱我们的君主,从而安身更加稳固,结党更加众多,谋划更加深远,再次成为天下的祸患。臣愚昧,如果不是为君父考虑,为国家考虑,何苦要竭力与权臣结下子孙之仇呢!伏望陛下体察臣的心意,采纳臣的谏言,一旦奋起威严刚正,惩办张璪的罪行,斥退张璪的恶行,以取信诏书于天下,臣不胜冒死进献忠言之至。”
又上言:“臣私下认为国家的关键,没有比察知奸邪并除去他们更重要的了。奸邪不除去,即使有善意,也无法成就善治。这是因为暗中有所危害而君主不知道。臣阅读祖宗旧事,得到太宗的一句话,敢向陛下陈述,希望陛下体会并实行,那就太好了!太宗有一天对侍臣说:‘国家如果没有内患,必定有外忧,外忧不过是边事,都可以预防,只有奸邪没有定形,如果成为内患,非常可怕。帝王在这方面,常常需要用心。’这是人君万世的警戒。臣观察自古人君常常对有形的事物担忧而不敢忽视,对没有踪迹的事物反而忽视而不曾担忧,不曾想到有形的事物祸患浅,没有踪迹的事物祸患深,臣之所以勤勤恳恳为陛下论述奸邪不可留在身边的原因。查考张璪与蔡确、章惇,他们作为奸邪,大体相同,而主导他们的,稍有不同。蔡确主导的是骄横,章惇主导的是强暴,而张璪主导的是巧诈。只有骄横与强暴,还能够在声音脸色之间表现出来,足以激发人的怒气,而使人不能容忍,如果是巧诈,那就无法看见了。优柔曲折以求得进用,宛转谄媚以取悦容身,没有难为人的意思,没有违逆人的言辞,他的话似乎可信,他的情意似乎亲近,使君主迷惑而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只有旁观静听的人才能察觉他暗中转移人的心意。臣起初也轻视他,现在才知道巧诈造成的祸患,比骄横强暴造成的祸患更深。骄横强暴的人已经被斥退,而巧诈的人不除去,这就是臣担忧的原因。所谓奸邪没有踪迹,并不是最终没有踪迹。当他进言用意的起初没有踪迹,等到祸患形成时,踪迹能逃脱吗?张璪在先朝与蔡确之流共同欺罔的时候,固然似乎没有踪迹,等到陛下听政,天下百姓争相诉说疾苦,而张璪等人往日欺罔的踪迹才暴露出来而不能掩盖。如果不是陛下悲悯以天下为忧而勇敢改正,那么不仅成为百姓的祸患,而且将成为国家的祸患,能不害怕吗!陛下虽然说已经了解这个人,不再听信,然而朝夕在侧,难道没有熏染渗透,使陛下不知不觉而接受吗?说到熏染渗透的时候,哪里有踪迹呢?等到踪迹形成,事情就晚了。天下百姓,岂能再被误害!伏望陛下鉴察张璪往日罪恶已经
迹,防璪今日奸邪未成之谋,深以太宗之言为戒,早发睿断,斥而远之,非特臣之幸,四海生灵之幸也。」
译我推测,防备璪今天尚未得逞的奸邪阴谋,深切地以唐太宗的话作为警戒,尽早发出英明的决断,将他斥退并疏远,这不仅是臣下的幸运,也是天下百姓的幸运啊。」
贴黄称:「近日吕公着以侄女之丧在式假,张璪亦适有一大功之服,合在式假,中书事自有其余执政可以权摄,而璪不缘朝旨,辄自请以阙人不敢在假。臣伏望陛下照见此意,盖幸于独对,从容帘下,伸私意而肆邪说,以欺圣聪耳。先王于有服之亲,随其轻重,制为假令,不夺以事,而许其致哀,所以笃风教,厚人伦也。今璪同列既不乏人,朝廷又无急难之事,何得自坏礼法,乞不在假?考其迹则似勤国事,察其心则实为身谋。自古以来,憸人投隙乘间以进其奸者,正此类也。愿陛下窥其用意,审其所言,辨其所行,勿误信之,幸甚!」
崇政殿说书程颐上疏曰:
臣愚鄙之人,自少不喜进取,以读书求道为事,于兹几三十年矣。当英祖朝暨神宗之初,屡为当途者称荐,臣于斯时,自顾学之不足,不愿仕也。及皇帝陛下嗣位,太皇太后陛下临朝,求贤愿治,大臣上体圣意,搜扬岩穴【一六】,首及微贱,蒙恩除西京学官。臣于斯时,未有意于仕也,辞避方再,而遽有召命,臣门下学者半劝臣勿行,半促臣行。劝者则曰:「君命召,礼不俟驾。」劝臣勿行者则曰:「古之儒者,召之则不往。」臣以为召而不往,惟子思【一七】、孟子则可,盖二人者处宾师之位,不往,所以规其君也。己之微贱,食土之毛,而为王民,召而不至,邦有常宪,是以奔走应命。到阙,蒙恩授馆职,乃以义辞,遂蒙召对。臣于斯时,尚未有意于仕也,进至帘前,咫尺天光,未尝以一言及朝政,陛下视臣,岂求进者哉?既而亲奉德音,擢置经筵,事出望外,惘然惊惕。臣窃内思,儒者得以道学辅人主,盖非常之遇,使臣自择所处,亦无过于此者。臣于斯时,虽以不材而辞,然许国之心实已萌矣。尚虑陛下贪贤乐善,果于取人,知之或未审也,故又进其狂言,以觊详察,曰:「如小有可用,则敢不就职!或狂妄无取,则乞听辞避。」章再上,再命祇受,是陛下不以为妄也,臣于是受命。供职以来,夙夜毕精竭虑,惟欲主上德如尧、舜,异日天下享尧、舜之治,社稷固无穷之基,乃臣心也。臣山林野人,禀性朴直,言辞鄙拙则有之,至于爱君之心,事君之礼,告君之道,敢有不尽【一八】,上赖圣明,可以览照。臣自惟至愚,蒙陛下特达之知,遭遇如此,愿效之诚,庶几毫发之补,惟陛下留意省览,不胜幸甚。
伏以太皇太后陛下心存至公,躬行大道,开纳忠言,委用耆德,不止维持大业,且欲兴致太平,前代英主之所不及也。但能日谨一日,天下之事,不足虑也。臣以为今日至大至急,为宗社生灵长久之计,惟是辅养上德而已。历观前古辅养幼主之道,莫备于周公,周公足为万世之法也。臣愿陛下扩高世之见,以圣人之言为可必行【一九】,勿狃滞于近规,勿迁惑于觽口,古之所谓「周公岂欺我哉」!周公作立政之书,举常伯至于缀衣、虎贲,以为知恤者鲜,一篇之中,丁宁重复,惟在此一事而已。书又曰:「仆臣正,厥后克正。」又曰:「后德惟臣。」又曰:「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钦。」是古人之意,人主跬步不可离正人也。盖所以涵养气质,熏陶德性,故能习与智长,化与心成。后世不复如此,谓人主就学,所以涉书史、览古今也,不知涉书史、览古今,乃一端耳。若止如是,则能文宫人可以备劝讲【二○】,知书内侍可以充辅道,何用置官设职,精求贤德哉?大抵人主受天之命,礏赋自殊,历考前史,帝王才质,鲜不过人。然而全德有道之君至少,其故何哉?皆辅养不得其道,而位势使之然也。伏惟皇帝陛下天资粹美,德性仁厚,必为有宋之令主,但恨辅养之道有未至尔。臣供职以来,六侍讲筵,但见诸臣拱手默坐,当讲者立案傍,解释数行而退。如此虽弥年积岁,所益几何,与周公辅成王之道不同矣。或以为主上方幼,且当如此,此不知本之论也。古之生子,能食能言而教之,大学之法,以豫为先。人之幼
译贴黄称:“近日吕公着因侄女去世,在规定的丧假期内,张璪也恰好遇到大功之丧,按规定应享受丧假,中书省的事务自有其他执政官可以暂代,而张璪不凭借朝廷旨意,擅自请求说因缺人不敢休假。臣恳请陛下明察此意,这不过是庆幸能单独面圣,在帘下从容进言,伸张私意并肆意散布邪说,以欺骗圣上罢了。先王对于有丧服的亲属,根据关系亲疏轻重,制定丧假法令,不因公务剥夺假期,而允许他们表达哀思,这是为了敦厚风化教化,厚植人伦道德。如今张璪的同僚并不缺乏人手,朝廷又没有紧急危难之事,为何要自坏礼法,请求不休假?考察他的行为看似勤于国事,察探他的内心实则为自己谋利。自古以来,奸邪之人寻找空隙乘虚而入以进献奸计,正是这类人。希望陛下窥探他的用意,审慎他的言论,辨别他的行为,不要误信他,那就太好了!”
崇政殿说书程颐上疏说:
臣是愚笨鄙陋之人,自幼不喜欢追求仕进,以读书求道为事,到现在将近三十年了。在英宗朝以及神宗初年,屡次被当权者称道举荐,臣在那时,自顾学问不足,不愿做官。等到皇帝陛下即位,太皇太后陛下临朝听政,求贤若渴,愿治天下,大臣们上体圣意,搜罗举荐隐居之士,首先涉及微贱之人,臣蒙受恩宠被任命为西京学官。臣在那时,尚无做官之意,刚两次辞避,就突然有召见之命,臣门下的学生一半劝臣不要前往,一半催促臣前往。劝臣不要前往的人说:“君主召见,按礼不应等待车驾备好。”劝臣不要前往的人说:“古代的儒者,被召见则不前往。”臣认为被召见而不前往,只有子思、孟子才可以,因为这两人处于宾师之位,不前往,是用来规劝他们的君主。自己地位微贱,食土之毛,作为王民,被召见而不到,国家有常法,因此奔走应命。到达京城,蒙恩授予馆职,我以道义辞谢,于是蒙召对。臣在那时,尚未有意做官,进至帘前,近在咫尺面对天颜,未曾用一句话涉及朝政,陛下看臣,难道是求进之人吗?不久亲自奉承德音,提拔置于经筵,事情出于意料之外,惘然惊惧。臣私下思考,儒者得以用道学辅佐君主,是非常难得的际遇,让臣自己选择所处位置,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臣在那时,虽然以不才辞谢,但许身报国之心确实已经萌发了。还担心陛下贪贤乐善,急于用人,了解我或许不深,所以又进献狂言,希望详察,说:“如果稍有可用之处,怎敢不就职!如果狂妄无取,则乞请允许辞避。”奏章再次上呈,再次命令接受,这是陛下不认为我狂妄,臣于是接受任命。供职以来,日夜尽心竭力,只希望主上德行如尧、舜,日后天下享受尧、舜之治,社稷奠定无穷基业,这是臣的心意。臣是山林野人,禀性朴直,言辞鄙陋拙劣则有之,至于爱君之心,事君之礼,劝谏君主之道,怎敢不尽,仰赖圣明,可以览照。臣自忖极愚,蒙陛下特达之知,遭遇如此,愿意效忠之诚,或许能补毫发之益,只希望陛下留意省览,不胜荣幸。
伏以太皇太后陛下心存至公,躬行大道广开言路,接纳忠言,委任任用德高望重之人,不仅维持大业,而且想要振兴太平,这是前代英明君主所不及的。只要能一天比一天谨慎,天下之事,不值得忧虑。臣认为今日最大最急,为宗庙社稷和百姓长久之计,只有辅佐培养上德而已。纵观前古辅佐培养幼主之道,没有比周公更完备的,周公足以作为万世之法。臣希望陛下扩大高世之见,以圣人之言为必定可行,不要拘泥于近规,不要迁就惑于众口,古人所谓“周公岂欺我哉”!周公作《立政》之书,列举常伯直到缀衣、虎贲,认为知道体恤的人很少,一篇之中,反复叮咛,只在于这一件事而已。《书》又说:“仆臣正直,他的君主才能正直。”又说:“君主的德行在于臣下。”又说:“侍御仆从,没有不是正直之人,早晚辅弼君主,出入起居,没有不恭敬的。”这是古人的意思,君主半步不可离开正直之人。大概是为了涵养气质,熏陶德性,所以能习与智长,化与心成。后世不再如此,认为君主就学,是为了涉猎书史、阅览古今,不知道涉猎书史、阅览古今,只是一方面而已。如果只这样,那么能文的宫人可以备充劝讲,知书的内侍可以充当辅道,何用设置官职,精求贤德呢?大抵君主受天之命,禀赋自然不同,历考前史,帝王才质,很少不超过常人的。然而全德有道之君最少,其原因何在?都是辅佐培养不得其道,而位势使之如此。伏惟皇帝陛下天资粹美,德性仁厚爱,必为有宋之令主,只是遗憾辅佐培养之道有未至罢了。臣供职以来,六次侍讲筵,只见诸臣拱手默坐,当讲者站在案旁,解释数行便退下。如此虽经年累月,所益几何,与周公辅佐成王之道不同了。有人认为主上正年幼,暂且应当如此,这是不知根本的议论。古人生子,能食能言便教之,《大学》之法,以豫为先。人之幼
也,知思未有所主【二一】,便以格言至论,日陈于前,虽未晓知,且当熏染,使盈耳充腹,久自安习,若固有之,虽以他言惑之,不能入也。若为之不豫,及乎稍长,思虑偏好生于内,觽言辩口铄于外,欲其纯全,不可得也。故所急在先入,岂有太早者乎?又以为主上天资至美,自无违道,不须过虑,此尤非至论。夫圣莫圣于舜,而禹、皋陶未尝亡规戒,至曰「无若丹朱好慢游、作傲虐。」且舜之不为慢游、傲虐,虽至愚亦当知之,岂禹而不知乎,盖处崇高之位,儆戒之道,不得不如是也。且人心岂有常哉!以唐太宗之英睿,躬历艰难,力平祸乱,年亦长矣,始恶隋炀侈丽,毁其层观、广殿,不六七年,复欲治干阳殿,是人心果可常乎?所以圣贤虽明盛之际,不废规戒,为虑岂不深远也哉!况冲幼之君,闲邪拂违之道,可少懈乎?伏自四月末间,以暑热罢讲,以至中秋【二二】,盖踰三月。古人欲旦夕承弼,出入起居,至今三月,不一见儒臣,何其与古人之意异也?今士大夫家子弟,亦不肯经时累月不亲儒士,初秋渐凉,欲乞于内殿或后苑清凉处,召见当日讲官,俾说道义,纵然未有深益,亦使天下知太皇太后用意如此。又一人独对,与觽见不同,自然情意易通,不三五次,便当习熟。若不如此,渐致待其自然,是辅道官都不为力,将安用之?将来伏假既开,且乞依旧轮直日,所贵常得一员独对。
译也,知道思虑还没有确定的主张,就应当把格言至理,每天陈列在面前,即使不能明白知晓,也应当受到熏陶浸染,使充满耳闻、充实腹中,时间久了自然安于习以为常,如同本来就有的一样,即使有其他言论来迷惑他,也不能侵入。如果做事不预先准备,等到稍微长大,偏好的思虑在内心产生,众人的言论和巧辩的口才在外部销熔,想要他纯粹完美,是不可能得到的。所以所急迫的是先入为主,哪有太早的呢?又认为皇上天赋资质极其美好,自然没有违背道理,不需要过分忧虑,这尤其不是极正确的言论。圣人没有比舜更圣明的,而禹、皋陶不曾没有规劝告诫,甚至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喜好轻慢游乐、做出傲慢暴虐的行为。”况且舜不做轻慢游乐、傲慢暴虐的事,即使是极愚蠢的人也应当知道,难道禹不知道吗?大概是因为处在崇高的地位,警戒的道理,不得不像这样啊。况且人心哪里有恒常不变的呢!凭着唐太宗的英明睿智,亲身经历艰难,尽力平定祸乱,年纪也已经大了,起初厌恶隋炀帝的奢侈华丽,毁坏了他的层楼、广殿,不到六七年的时间,又想修建干阳殿,这是人心果真可以恒常不变吗?所以圣贤即使在清明昌盛的时候,也不废弃规劝告诫,他们的考虑难道不深远吗!何况年幼的君主,防止邪恶、纠正违背的道理,可以稍微懈怠吗?自从四月末的时候,因为暑热停止讲学,直到中秋,大概超过三个月。古人想要早晚承受辅佐,出入起居,到现在三个月,一次也没有见到儒臣,为什么与古人的心意如此不同呢?现在士大夫家的子弟,也不肯经过长时间几个月不亲近儒士,初秋渐渐凉爽,请求在内殿或后苑清凉的地方,召见当天的讲官,让他们说道义,纵然没有深厚的益处,也使天下知道太皇太后的用意如此。又一个人单独应对,与众人见面不同,自然情意容易沟通,不用三五次,就应当习以为常。如果不这样,逐渐导致听任其自然发展,这是辅佐道德的官员都不出力,那将怎么使用他们呢?将来休假结束后,暂且请求依旧轮流值班,所珍贵的是常能有一人单独应对。
开发之道,盖自有方;朋习之益,最为至切。故周公辅成王,使伯禽与之处,圣人所为,必无不当。真庙使蔡伯希侍仁宗,乃师古也。臣欲择臣僚家子弟十岁以上、十二以下,端谨颖悟者三人,侍上左右。所读之书【二三】,亦使之读,辨色则入,□而罢归,常令二人入侍,一人更休。每人择有年宫人、内臣二人,随逐看承,不得暂离,常情语笑,亦勿禁止,惟须语言必正,举动必庄。仍使日至资善堂呈所习业,讲官常加教劝,使之严惮。年方十三,便令罢去。岁月之间,自觉其益。
自来宰臣十日一至经筵,亦止于默坐而已,又间日讲读,则史官一人立侍,史官之职,言动必书,施于视政之时则可,经筵讲习之所,乃燕处也,主上方问学之初,宜心泰体舒,乃能悦怿。今则前对大臣,动虞有失,傍立史官,言出辄书,使上欲游其志,得乎?欲发于言,敢乎?深妨问学,不得不改。欲乞特降指挥,宰臣一月两次与文彦博同赴经筵,遇宰臣赴日,即乞就崇政殿讲说,因令史官入侍。崇政殿说书之职,置来已久,乃是讲说之所。汉、唐命儒士讲论,亦多在殿上,盖故事也。迩英迭袋,讲读官、内臣近三十人在其中,四月间尚未甚热,而讲官已流汗,况主上气体嫩弱,岂得为便?春夏之际,人气蒸薄,深可虑也。祖宗之时,偶然在此,执为典故,殊无义理。欲乞今后只于延和殿讲读,后楹垂帘,前置御座,太皇太后每遇政事希简,圣体康和,时至帘前观讲官进说,不惟省察主上进业,于陛下圣德未必无补。兼讲官辅导之间,事意不少,有当奏礏,便得上闻,亦不劳烦圣躬限以日数,但旬月之间,意适则可一往也。
今讲读官共五人,四人皆兼要职,独臣不领别官,近差修国子监太学条制,是亦兼也,(五月十二日差修学制。)乃无一人专职辅导者。执政之意可见也,盖惜人材不欲使之闲尔。又以为虽兼他职,不妨讲读,此尤不思之甚也。不敢言告君之道,只以告觽人言之,夫告于人者,非积其诚意不能感人也【二四】,故圣人以蒲卢谕政,谓以诚化之也。今夫钟,怒而击之则武,悲而击之则哀,诚意之感人也。告于人亦如是。古人所以斋戒而告君者,何谓也?臣前后两得进讲,未尝敢不宿斋豫戒,潜思存诚,觊感动于上心。若使营营于职事,纷纷其思虑,待至上前,然后善其辞说,徒以颊舌感人,不亦浅乎!此理非知学者不能晓也。道衰学废,世俗何尝闻此,虽闻之,必以为迂诞。陛下高识远见【二五】,当蒙鉴知。以朝廷之大,人主之重,置二三臣专职辅导,极非过当。今诸臣所兼皆要官,若未能遽罢,且乞免臣修国子监条制,俾臣夙夜精思竭诚,专佐辅导,不惟事理当然,且使天下知朝廷以为重事,不为闲故也。
陛下擢臣于草野之中,盖以其读圣人书,闻圣人道,臣敢不以其学上报圣明。窃以圣人之学不传久矣,臣幸得之于遗经,不自度量,以身任道。天下骇笑者虽多,而近年从者方觽【二六】,方将区区驾其说以示学者,觊得传于后。不虞天幸之至,得备讲说于人主之侧,诚使得以圣人之学上沃圣聪,则圣人之道有可行之望,岂特臣之幸哉!如陛下未以臣言为信,何不一赐访问,臣当陈圣学之端绪,发至道之渊微,陛下圣鉴高明,必蒙照纳。如其妄伪,愿从诛殛。(颐明年三月再上疏,云「去年六月中尝有奏陈」,今即附六月末。)
奉议郎刘谊权发遣韶州。(三月十八日孙升乞复谊职,今乃除州,此据苏轼集并张莘所编刘江西万言集附见。责宫祠在三年三月二十一日。)
注 释
【一】岂尽使自弃耶「尽」,长编纪事本末卷九八逐小人下、宋史全文卷一三均作「宜」。
【二】臣不敢言「言」,长编纪事本末卷九八逐小人下作「信」。
【三】以全大体阁本此句下有「此用遗稿增入」六字注文。
【四】是有耳目而自蔽之「是」原作「自」,据阁本及文义改。
【五】诚有害「有」
译培养君主的方法,本来自有其准则;与良师益友交往的益处,最为深切重要。所以周公辅佐周成王,让伯禽与他相处,圣人的作为,必定没有不恰当的。宋真宗让蔡伯希侍奉仁宗,是效法古人的做法。臣下想挑选臣僚家中十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子弟,品性端正谨慎、聪明颖悟的三人,侍奉在皇上左右。皇上所读的书,也让他们一起读,天亮时就入宫,天黑后罢休回家,常让两人入宫侍奉,一人轮休。每人挑选有年资的宫女、内臣两人,跟随照料,不得暂时离开,平常的情话笑语,也不禁止,只须言语必定端正,举动必定庄重。仍让他们每天到资善堂呈报所学习的功课,讲官经常加以教导劝勉,使他们严肃敬畏。年纪刚到十三岁,就让他们离开。在岁月之间,他们自然会感到益处。
历来宰相十天去一次经筵,也只是默坐而已,又隔日讲读,则有一名史官站立侍奉,史官的职责,是记录言行,用于处理政务的时候是可以的,经筵讲习的地方,是休闲之处,皇上刚开始问学,应当心境平和、身体舒展,才能喜悦。现在前面有大臣,动辄担心有失误,旁边站着史官,话一出口就记录,让皇上想要舒展志向,能做到吗?想要发表言论,敢吗?这严重妨碍问学,不得不改变。请求特别下达命令,宰相一个月两次与文彦博一同赴经筵,遇到宰相赴经筵的日子,就请求在崇政殿讲说,因此让史官入侍。崇政殿说书的职位,设置已久,是讲说的地方。汉、唐任命儒士讲论,也多在殿上,这是旧例。迩英殿狭窄,讲读官、内臣近三十人在里面,四月间尚不太热,而讲官已流汗,何况皇上身体嫩弱,岂能方便?春夏之际,人气蒸腾,深可忧虑。祖宗之时,偶然在此,执为典故,毫无道理。请求今后只在延和殿讲读,后柱垂帘,前置御座,太皇太后每当政事稀少,圣体康健,时常到帘前观看讲官进说,不仅省察皇上进步,对陛下圣德未必无补。加上讲官辅导之间,事情不少,有应当奏报的,便能上达天听,也不劳烦圣躬限定日期,只要旬月之间,心意合适就可以去一次。
现在讲读官共五人,四人都兼任要职,只有臣下不担任别官,最近被差遣修撰国子监太学条制,这也是兼任,(五月十二日差遣修撰学制。)竟然没有一人专职辅导。执政的意思可见了,大概是爱惜人才,不想让他们空闲罢了。又认为虽然兼任他职,不妨碍讲读,这尤其是不思虑的极致。不敢谈论告君之道,只以告众人来说,告诉别人,不积累诚意就不能感动人,所以圣人用蒲卢比喻政治,说是以诚意感化。现在钟,愤怒地敲击它就威武,悲伤地敲击它就哀伤,诚意感动人。告诉别人也是这样。古人所以斋戒而告君,是什么意思呢?臣下前后两次得以进讲,未曾敢不提前斋戒,深思存诚,希望感动皇上之心。如果让忙于职事,思绪纷乱,等到到皇上面前,然后修饰辞令,徒以口舌感人,不也太浅薄了吗!这个道理,不是知学者不能明白。道衰学废,世俗何曾听过这个,即使听过,必定认为是迂腐荒诞。陛下高识远见,应当蒙受鉴知。以朝廷之大,人主之重,设置二三臣专职辅导,极非过分。现在诸臣所兼都是要官,如果未能立即罢免,且请求免除臣下修撰国子监条制的职务,使臣下日夜精思竭诚,专门辅助辅导,不仅事理当然,而且使天下知道朝廷认为是重事,不是闲事。
陛下提拔臣下于草野之中,大概是因为臣下读圣人书,闻圣人道,臣下敢不以其学上报圣明。私下认为圣人之学不传久矣,臣下幸得之于遗经,不自量力,以身任道。天下骇笑者虽多,但近年从者方众,正将区区驾其说以示学者,希望传于后。不虞天幸之至,得以备讲说于人主之侧,诚使得以圣人之学中沃圣聪,则圣人之道有可行之望,难道只是臣下的幸运吗!如果陛下不以臣下之言为信,何不赐问,臣下当陈圣学之端绪,发至道之渊深,陛下圣鉴高明,必蒙照纳。如果妄伪,愿从诛殛。(颐明年三月再次上疏,说“去年六月中尝有奏陈”,今即附六月末。)
奉议郎刘谊权发遣韶州。(三月十八孙升乞复谊职,今乃除州,这据苏轼集并张莘所编刘江西万言附见。责宫祠在三年三月二十一日。)
字原脱,据阁本补。
【六】二曰卖茶给历抑配及官卖未常「未常」,阁本作「末茶」,疑是。
译“字”原本脱漏,依据阁本补入。
【六】第二项是卖茶给历抑配以及官卖未常。“未常”,阁本作“末茶”,推测是正确的。
【七】及煎瞻水止用九井正水「瞻」,阁本作「胆」。
【八】余人过河于定胡寨就食「余」原作「那」,据阁本改。
【九】或不用招人充役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三申明役法札子「用」下有「钱」字,于文义为妥。
【一○】臣起请虽云今日衙前陪备少于向日「备」原作「补」,据同上书改。
【一一】非谓止收一百石即令助役也「令」原作「合」,据同上书及阁本改。
【一二】及所收掠课利难知实数「知」原作「如」,据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三申明役法札子改。
【一三】只得以诸路州县申到利害详其可否「详」原作「许」,据同上书及文义改。
【一四】乞亦如臣起请「亦」字原脱,据同上书及阁本补。
【一五】所谓计利害大小者「谓」原作「以」,据阁本改。
【一六】搜扬岩穴「扬」原作「剔」,据阁本、活字本及宋文鉴卷五八程颐上太皇太后书改。
【一七】惟子思「惟」原作「为」,据上引宋文鉴改。
【一八】敢有不尽「尽」下原衍「言」字,据同上书及文义删。
【一九】以圣人之言为可必行按,同上书作「以圣人之言为必可信,以圣人之道为必可行」。
【二○】则能文宫人可以备劝讲原作「则能言文人可以备劝讲」,按下文「知书内侍」与「能文宫人」为对文,今据同上书改。
【二一】知思未有所主「知」原作「心」,据同上书及阁本、宋史全文卷一三上改。
【二二】以至中秋「以」,宋文鉴卷五八程颐上太皇太后书作「比」,按此时为六月,当以「比」字为确。
【二三】所读之书同上书「所」上有「上」字,于文义为安。
【二四】非积其诚意不能感人也「不能感人也」,同上书作「不能感而入也」。
【二五】高识远见「识」原作「议」,据同上书改。
【二六】而近年从者方觽同上书「方」作「亦」。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八十二
卷三百八十二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七月丙辰尽是月甲戌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八十二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秋七月丙辰朔,尚书省言:「旧制:中外学官并试补。近诏尚书、侍郎、左右司郎中、学士、待制、两省、御史台官、国子司业各举二员,宜罢试法。」先是,王岩叟言:「伏以砥名砺行,以待用于世者,士人之所自处也;养士人之节以成就其美,而风天下之俗者,朝廷之所以处士人也。臣窃见内自太学,外至诸郡学官之制,皆令就试。四方之士,区区于进卷,屑屑于程文,不惮奔驰之远、留滞之久者,顾岂其心哉?禄仕迫之,有不得已耳。甚非所以重师道,崇儒风,惜士人之节也。礼曰:『道尊然后民知敬学』,孟子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今立法如此,使人人自求为师,欲天下之民知敬学,恐不可得。臣愚伏望圣慈令罢此法,一用应诏荐举之士为中外学官,以重教导之选,为天下劝。」贴黄称:「如蒙特赐罢试用举,乞岁令近臣并诸路监司各举所知,朝廷采察而用之。其武学学官,亦乞依此罢试用举。」于是从岩叟之言也。(旧录云,时法无巨细悉罢。新录辨曰:前此诏举学官,今所举人材既觽,自不须别行选试。乃曰「法无巨细悉罢」,非也。今删去。按罢试学官,实从王岩叟议,新录似考之未详。)
丁巳,诏开封府界提点刑狱司置检正官一员。
中书舍人苏轼言:「臣先曾奏论衙前一役,只当招募,不当定差。执政不以为然,臣遂奏乞罢免臣详定役法。奉圣旨不许。经今月余,前所论奏,并不蒙施行。而臣愚蠢,终执所见。近又窃见吏部尚书孙永奏,驳臣所论。盖是臣愚闇无状,上与执政不同,下与本局异议,若不罢免,即执政所欲立法,无缘得成。况今来季限已满,诸路立法文字,节次到局,全藉通晓协同之人,共力裁定。如臣乖异
译【七】等到煎瞻水停止,只使用九井的正水。“瞻”,阁本作“胆”。
【八】其余的人渡过黄河,在定胡寨就地取食。“余”原作“那”,根据阁本改正。
【九】或者不花钱招募人来充任差役。《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十三《申明役法札子》中,“用”字下有“钱”字,对于文义来说更为妥当。
【一〇】臣请求,虽然说是如今衙前陪备的人数少于往日。“备”原作“补”,根据上述书籍改正。
【一一】并不是说只征收一百石就让他们协助服役。“令”原作“合”,根据上述书籍及阁本改正。
【一二】以及所征收的课利难以知道实际数目。“知”原作“如”,根据《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十三《申役法札子》改正。
【一三】只能根据各路州县申报上来的利弊情况,详细考察其可行与否。“详”原作“许”,根据上述书籍及文义改正。
【一四】请求也像臣所请求的那样。“亦”字原本脱漏,根据上述书籍及阁本补入。
【一五】所谓计算利弊大小的人。“谓”原作“以”,根据阁本改正。
【一六】搜求并举荐隐居的人才。“扬”原作“剔”,根据阁本、活字本及《宋文鉴》卷五十八程颐《上太皇太后书》改正。
【一七】只有子思。“惟”原作“为”,根据上面引用的《宋文鉴》改正。
【一八】敢有不竭尽的。“尽”字下面原本多了一个“言”字,根据上述书籍及文义删去。
【一九】认为圣人的言论是必定可以实行的。按,上述书籍作“认为圣人的言论是必定可以相信的,认为圣人的道是必定可以实行的”。
【二〇】那么有文才的宫人可以担任劝讲之职。原本作“那么能言善辩的文人可以担任劝讲之职”,根据下文“知书内侍”与“能文宫人”为对仗文句,如今根据上述书籍改正。
【二一】心思还没有所依托。“知”原作“心”,根据上述书籍及阁本、《宋史全文》卷十三上改正。
【二二】直到中秋节。“以”,《宋文鉴》卷五十八程颐《上太皇后书》作“比”,按此时为六月,应当以“比”字为确切。
【二三】所阅读的书籍。上述书籍中“所”字上面有“上”字,对于文义来说更为安稳。
【二四】不积累其诚意就不能感动人。“不能感人也”,上述书籍作“不能感动并进入人心”。
【二五】高远的见识和远见。“识”原作“议”,根据上述书籍改正。
【二六】而近年来跟随的人正多。上述书籍中“方”作“亦”。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八十二
卷三百八十二
起止时间:从哲宗元佑元年七月丙辰开始,到本月甲戌结束
卷名: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八十二
帝号:宋哲宗
年号:元佑元年(丙寅,1086年)
全文
秋七月丙辰初一,尚书省上言:“旧制:中央和地方的学官都通过考试补任。近来诏令尚书、侍郎、左右司郎中、学士、待制,两省官员、御史台官员、国子司业各举荐两名,应当废除考试之法。”在此之前,王岩叟上言:“我认为,磨砺名声和品行,以等待被世所用,是士人自我处身的方式;培养士人的节操以成就其美德,从而教化天下的风俗,是朝廷对待士人的方式。臣私下看到,从内部的太学到外部的各郡学官制度,都命令他们参加科举考试。四方的士人,为进呈试卷而奔波忙碌,为应试文章而琐碎操劳,不畏惧路途遥远、滞留时间长久,这难道是他们的本心吗?是被俸禄仕途所逼迫,有不得已罢了。这非常不利于尊重师道,推崇儒风,爱惜士人的节操。《礼记》说:‘道受尊重然后百姓才知道敬重学习’,孟子说:‘人的祸患,在于喜欢充当别人的老师。’如今立法如此,让每个人都自己寻求当老师,想要天下的百姓知道敬重学习,恐怕做不到。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爱,命令废除这种制度,一律采用应诏被举荐的士人担任中央和地方的学官,以重视教导人选,为天下人树立榜样。”贴黄称:“如果蒙受特别恩赐,废除考试改用举荐,请求每年命令近臣以及各路监司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才,朝廷考察选用他们。那武学的学官,也请求依照此例废除考试改用举荐。”于是听从了王岩叟的话。(旧录说,当时法律无论大小全部废除。新录辩解说:在此之前诏令举荐学官,如今所举荐的人才众多,自然不需要另外进行选拔考试。却说‘法律无论大小全部废除’,是不对的。现在删去。按废除学官考试,实际上是听从王岩叟的建议,新录似乎考察得不详细。)
丁巳,下诏在开封府界提点刑狱司设置检正官一名。
中书舍人苏轼上言:“臣先前曾上奏论述衙前这一差役,只应当招募,不应当固定差派。执政大臣不以为然,臣于是上奏请求罢免臣详定役法的职务。奉圣旨不允许。经过一个多月,先前所上奏论述的,都没有得到施行。而臣愚钝,始终坚持自己的见解。近来又私下看到吏部尚书孙永上奏,驳斥臣所论述的。大概是臣愚昧无知,上面与执政大臣意见不同,下面与本局意见相异,如果不罢免臣的职务,那么执政大臣想要制定的法律,就没有理由能够成功。况且如今季度期限已满,各路制定法律的文书,陆续到达本局,全靠通晓事理、协同合作的人,共同努力裁定。如果臣违背常理、意见相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