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五
游。每见抗,衣冠尽礼,义兼师友。及亲政,即问抗安在。抗时将漕广东,亟召入,判都理欠凭由司。抗未至,上每见奉使南来者,辄问之。及对,留语日旰,曰:「卿朕故人,朕望于卿者厚,勿以常礼自疏也。」居数月,遂有是命。蔡抗判凭由,乃去年八月事。
译出游。每次见到蔡抗,都穿戴整齐,礼节周全,情义兼具师友之谊。等到亲自处理朝政,立即询问蔡抗在哪里。蔡抗当时正负责广东的漕运事务,皇帝急忙召他入京,任命他担任都理欠凭由司判官。蔡抗还没到,皇上每次见到奉命从南方来的使者,就询问蔡抗的情况。等到蔡抗来对答,皇上留他谈话直到天色很晚,说:“你是朕的老朋友,朕对你的期望很深,不要以寻常礼节来自我疏远。”过了几个月,于是有了这道任命。蔡抗担任凭由司判官,是去年八月的事。
翰林学士、权知开封府冯京为陕西安抚使,代陈旭也。先是,韩琦言:「庆历中,臣常与范仲淹同上御边四策,未及施用,而元昊请和。今谅祚狂童,固非元昊之比,敢尔轻动,势将渝盟。愿以臣当时所上四策,令二府共议,择可行者付边帅。」及命京使陕西,琦又言:「本朝何亮、刘平各言西事,亮谓灵武不可弃,弃则西人必吞诸戎【二】,为后大患,当时不能用,而今悉验焉。平之所陈虽与四策稍异,然大抵以得西人山界土地、部族为甚利。愿并亮、平二奏付京,使与四路帅臣参议之。」然京所议方略,卒无闻也。此据韩琦家传。
戊辰,诏曰:「朕观汉宣之治,综核名实,而政事文学法理之士,咸精其能,继统之业盛矣。朕蒙先帝遗烈,惧德不明,未烛厥理,乃夙兴以思,嘉与公卿大夫厉精为治,而属天下承平日久,内外因循,惰职者觽,未闻推利及民、尽心忧国者也。徒累积岁月以幸其进,又沽饰名誉以徼所知,其可道者亦不过务在簿书期会之间,朕何望焉?夫憸嘿苟简者弗惩,则端良敏济者亡以劝,朕持赏罚之大公,固将必行之。诗不云乎,『夙夜匪懈,以事一人』。百执事其易虑孜孜,各修厥职,以称朕意。」
辛未,东上合门使,嘉州团练使刘几知鄜州。几初权泾原副都总管,与陈述古交讼,既罢,而代几者遂发几过用公使钱,诏几赴永兴军听劾。御史中丞贾黯言:「国家任用将帅,当责以御边扞寇之效,细故小过,皆宜略之,则可以得其死力。太祖时,天下未定,用李汉超等一十四人,分捍三边,皆十数年不易。举其州征榷之利皆以与之,仍听其贸易,免所过征税。军事无小大,皆许便宜。以故汉超等得成功名,而二十年间无西北之忧。庆历中,陕西用兵,颇失此术,边臣用公使钱微有过,则为法吏绳以深文,如尹洙、张亢、滕宗谅是也。今西夏叛扰,陛下方当以恩威御诸将,所宜思太祖之得人,而惩近事之失体。如几者苟无大过,愿赦而不问。」上纳其言,故有是命。此据宝训边寄篇。
丙子,权御史中丞贾黯奏:「近者皇子封拜,并除检校太傅,臣按官仪,自后魏以来,太师、太傅、太保是为三师,太尉、司徒、司空是为三公,国朝因之。六典曰:『三师训导之官也』。盖天子之所师法,今皇子以师傅名官【三】,于义弗安,莫此为甚。盖前世因循,失于厘正。臣愚以为自今皇子及宗室卑者除官,并不可带师傅之名,随其迁除【四】,改授三公。」下两制议,请如黯奏。而中书亦谓:「自唐以来,亲王无兼师傅者,国朝以三师、三公皆虚名,故因而授之,宜正其失。」诏可。且令已受命者,异时加恩改授。
甲申,命宰相韩琦、曾公亮权兼枢密院公事,富弼在告故也。弼自去冬以足疾卧家,至是,章二十余上,乞补外郡,终不许。
丙戌,诏少卿、监愿知两赤县及监在京二十七处库务者,听之。
枢密院编机要文字九百八十一册以进,赏执事者有差。嘉佑六年八月初编,六年十一月成一千一百六十二册,今未三年,复九百八十一册,当考其同异。会要以九百八十一册为二年五月【五】事,今从之,实录以为元年九月【六】事,恐误也。
京师百司所行兵民官吏财用,皆无总数,中书一有行移【七】,则下有司考会。参知政事欧阳修因暇日尽以中书所当知者,集为总目,上有所问,宰相以总目对。修常奉祠家居,上遣内侍就中书合取而阅之。此据修本传掇出,附枢密院编机要文字之后。
六月辛卯,江东转运判官,屯田员外郎范纯仁为殿中侍御史,太常博士、权发遣盐铁判官吕大防为监察御史里行。近制,御史有阙,则命翰林学士、御史中丞、知杂事迭举二人,而自上择取一人为之。至是,阙两员,举者未上,内出纯仁、大防名而命之。大防,蓝田人也。枢密使张□奏:「臣子娶纯仁之妹,合回避。」不许。
大防首言纲纪赏罚之际未厌四方之望者有五:进用大臣而权不归上
译翰林学士、代理开封府知府冯京被任命为陕西安抚使,以取代陈旭。在此之前,韩琦曾上言说:“庆历年间,臣曾与范仲淹一同向朝廷献上防御边境的四条策略,还没来得及施行,元昊就请求议和。如今谅祚是个狂妄的少年,本来就不是元昊能比的,竟敢如此轻举妄动,势必会背弃盟约。希望将我当时所上的四条策略,交给中书省和枢密院共同商议,挑选可以实行的交给边防主帅。”等到朝廷任命冯京出使陕西时,韩琦又上言说:“本朝何亮、刘平各自陈述过西夏事务,何亮认为灵武不可放弃,如果放弃,西夏人必定会吞并各部落,成为后患,当时朝廷没有采纳,如今全都应验了。刘平所陈述的虽然与那四条策略稍有不同,但大体上认为获得西夏人的山地、土地和部族是非常有利的。希望将何亮、刘平的两份奏章一并交给冯京,让他与四路边防主帅共同参议。”然而冯京所商议的策略,最终没有听到什么消息。这是根据韩琦家传记载的。
戊辰日,皇帝下诏说:“我观察汉宣帝的治理,注重考核名实相符,而从事政事、文学、法理的人才,都精通自己的才能,继承皇统的功业因此兴盛。我承蒙先帝留下的基业,担心德行不够光明,未能洞察治理的道理,于是早起思考,希望与公卿大夫们振奋精神进行治理。然而天下太平的日子太久,内外官员因循守旧,怠慢职守的人很多,没有听说有谁推行利益惠及百姓、尽心忧虑国家的人。他们只是累积岁月以侥幸晋升,又沽名钓誉以谋求私利,那些可以说得过去的也不过是致力于文书簿册和期限会议之间,我还能有什么指望呢?如果奸邪沉默、苟且简略的人不受到惩罚,那么端正善良、敏捷有为的人就无法得到鼓励,我秉持赏罚的大公之道,本来就一定要施行。《诗经》不也说吗:‘早晚都不懈怠,以侍奉君主。’各位官员应当改变心思,勤勉不懈,各自修好本职工作,以符合我的心意。”
辛未日,东上合门使、嘉州团练使刘几担任鄜州知州。刘几起初代理泾原副都总管,与陈述古发生诉讼,被罢免后,接替刘几的人便揭发刘几滥用公使钱,朝廷下诏让刘几前往永兴军接受审讯。御史中丞贾黯上言说:“国家任用将帅,应当要求他们抵御边境、保卫国家的成效,细小的过失都应当忽略不计,这样才能得到他们的效死之力。太祖时,天下尚未平定,任用李汉超等十四人,分别保卫三边,都十多年不更换。将各州的征税利润都给他们,还允许他们进行贸易,免除所经过地方的征税。军事无论大小,都允许他们随机应变。因此李汉超等人能够成就功名,而二十年间没有西北的忧患。庆历年间,陕西用兵,颇失此道,边防官员使用公使钱稍有超过,就被法吏用深奥苛刻的法律条文来绳束,如尹洙、张亢、滕宗谅就是这样。如今西夏叛乱骚扰,陛下正应当用恩威来驾驭诸将,所应思考的是太祖得人的方法,而惩戒近事失体的做法。像刘几这样的人如果没有大过,希望赦免而不追究。”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所以有了这道任命。这是根据《宝训·边寄篇》记载的。
丙子日,代理御史中丞贾黯上奏说:“近日皇子受封拜官,都授予检校太傅,臣查阅官仪,自后魏以来,太师、太傅太保称为三师,太尉、司徒、司空称为三公,本朝沿袭这一制度。《六典》说:‘三师是训导的官员。’大概是天子所师法的人,如今皇子以师傅的名义做官,在道义上不安,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大概是前世因循旧制,失于纠正。臣愚以为从今以后,皇子及宗室中地位较低的授官,都不可以带有师傅的名义,随着他们的升迁,改授三公。”交给两制官员商议,请求按照贾黯的奏章办理。而中书省也说:“自唐朝以来,亲王没有兼任师傅的,本朝因为三师、三公都是虚名,所以沿袭授予,应当纠正这个错误。”皇帝下诏同意。并且命令已经受命的人,日后加恩时改授。
甲申日,任命宰相韩琦、曾公亮代理兼任枢密院公事,因为富弼在家休假。富弼自从去年冬天因脚病卧病在家,到现在,上奏二十多次,请求补任外郡,最终没有被允许。
丙戌日,下诏说:少卿、监愿意担任两赤县知县以及监管在京二十七处库务的,听任他们。
枢密院编撰机要文字九百八十一册进呈,赏赐办事人员有差别。嘉佑六年八月初开始编撰,六年十一月完成一千一百六十二册,如今不到三年,又编成九百八十一册,应当考察它们的同异。《会要》以九百八十一册为二年五月的事,现在依从它,《实录》认为是元年九月的事,恐怕是错误的。
京师各官府所执行的兵民、官吏、财用,都没有总数,中书省一旦有公文往来,就让下属官府考核汇总。参知政事欧阳修利用闲暇时间,将中书省应当知道的所有事情,汇集为总目,皇帝有所询问,宰相用总目回答。欧阳修常常在家奉祠,皇帝派遣内侍到中书省合取来阅览。这是根据欧阳修本传摘取出来的,附在枢密院编撰机要文字之后。
六月辛卯日,江东转运判官、屯田员外郎范纯仁担任殿中侍御史,太常博士、代理发遣盐铁判官吕大防担任监察御史里行。近来的制度,御史有缺额,就命令翰林学士、御史中丞、知杂事轮流推举两人,由皇帝从中选择一人担任。到这时,缺两个职位,推举的人还没有上报,内廷直接发出范纯仁、吕大防的名字任命他们。吕大防是蓝田人。枢密使张□上奏说:“臣的儿子娶了范纯仁的妹妹,应当回避。”皇帝不允许。
吕大防首先上言纲纪赏罚方面不能使四方满意的有五件事:进用大臣而权力不归皇上
;大臣疾老而不时许退【八】;夷狄骄蹇,边患已萌,而不择将帅,不知敌情;议论之臣裨益朝廷阙失,而大臣沮之;强埸左右之臣有败事而被赏、举职而获罪者。又论:「富弼病足,请解机政,章数十上,至以牛马自比而不纳;张□年几八十,体力已耗,哀乞骸骨而不从;□奎有三年之丧,召其子而呼之者再,遣使而召之者又再;程戡辞老,不堪边任,恐死塞上,免以尸柩还家为请而不许;窃以为过矣。弼,贤臣也,今使其得休于外,则不病之日为报陛下深矣。奎,才臣也,使其终三年之丧,得尽其孝于所亲,则服除之日,必能尽忠于陛下矣。□、戡既老矣,又皆哀请求去,陛下欲尽君臣之分,则皆与之闲务,使尽其余年。如此,则中外髃臣皆知陛下优待大臣,进退以礼,亦何必过为虚饰,曲事形迹,使四人之诚不得自达耶?」此据行状,比大防传差详,要须别删润之。
译大臣年老体衰却不及时允许他们退休;夷狄骄横傲慢,边境祸患已经萌发,却不挑选将帅,不了解敌情;议论朝政的臣子补益朝廷的缺失,而大臣们却阻挠他们;边境左右的大臣中有办事失败却受到奖赏、履行职责却获罪的。又论述说:“富弼脚有病,请求解除机要政务,奏章上了几十次,甚至以牛马自比也不被采纳;张方平年纪将近八十,体力已经耗尽,哀求退休也不被听从;吕公著遭遇三年丧期,召见他的儿子并呼喊他两次,派遣使者召见他又两次;程戡推辞年老,不能胜任边境重任,担心死在塞上,请求免除职务以便带着棺材回家也不被允许;我认为这是过分了。富弼是贤臣,现在让他到外地休息,那么在他不生病的日子里报答陛下就深了。吕公著是有才干的臣子,让他服完三年丧期,得以对亲人尽孝,那么丧期结束之日,必定能向陛下尽忠了。张方平、程戡既然已经年老,又都哀求请求离去,陛下想要尽到君臣的情分,就都给他们清闲的事务,让他们安度晚年。这样,那么朝廷内外的群臣都知道陛下优待大臣,进退合乎礼制,又何必过分虚饰,刻意做作,使得这四人的诚心不能直接表达呢?”这是根据行状记载,比《大防传》稍微详细,需要另外删减润色。
知杂事吕诲言:「臣尝闻汉孝武即位之初,田蚡为相,荐人或起家至二千石,权移主上。帝乃曰:『君除吏尽未?吾亦欲除吏。』非明哲之君智能烛理,则威福之柄几为田氏专矣。今见陛下始除二人者,诚有旨哉。臣向来所陈,令中外两省官每岁各举才能之人,籍于禁中,要任使即清衷自择,免临时荐举,可以杜绝请求之路。此至公之法,愿陛下久而行之,被用之人莫不归感上恩,必尽死节以图报效。自昔兴王之道,未有不繇于是也。唯圣虑以操柄之重,谨始克终,天下幸甚。」
癸巳,髃臣表请听乐,弗许,自是五上表,乃许之。
初,绛州团练使杨遂为新城巡检,救濮王宫火,帝识其面目。于是,侍卫司阙帅【九】,帝首出遂姓名,擢登州团练使、步军都虞候。
己亥,诏自今三司久任判官,不得别举职任。
壬寅,提举在京诸司库务【一○】王珪等奏:都官郎中许遵编修提举司并三司类例一百三十册。诏行之,以在京诸司库务条式为名。遵,泗州人也。
己酉,庄宅使张利一为皇城使、知雄州兼河北沿边安抚使,代皇城使,嘉州刺史李中佑也。以中佑权定州路总管。利一传在绍圣二年。
司马光言:臣闻明主谋事于始,而虑患于微,是以用力不劳,而收功甚大。窃见国家所以御敌之道,似未尽其宜。当安靖附顺之时,则好与之计校末节,争竞细故;及其桀傲暴横之后,则又从而姑息,不能诛讨。是使敌人益有轻中国之心,皆厌于柔服而乐为背叛。近者西戎之祸生于高宜,北陲之隙起于赵滋,而朝廷至今终未省悟,犹以二人所为为是,而以循理守分者为非。是以边鄙武臣,皆锐意生事,或以开展荒弃之地十数里为功劳,或以杀略老弱之敌三五人为勇敢,朝廷辄称其才能,骤加擢用。既而敌心忿恨,遂来报复,屠翦熟户,钞劫边民,所丧失者动以千计。而朝廷但知惊骇,增兵聚粮,其致寇之人既不追究,而守边之臣亦无谴责。如此而望遐荒宾服,强埸无虞,是犹添薪扇火,而求汤之不沸也。臣愚窃惟真宗皇帝亲与契丹约为兄弟,仁宗皇帝赦赵元昊背叛之罪,册为国主,岁损百万之财,分遗二敌,岂乐此而为之哉?诚以屈己之愧小,爱民之仁大故也。今陛下嗣已成之业,守既安之基,而执事之臣数以争桑之忿心,不思灌瓜之大计,使边鄙之患纷纷不息,臣窃为陛下惜之。
近者闻契丹之民有于界河捕鱼及于白沟之南翦伐柳栽者,此乃边鄙之小事,何足介意?而朝廷以前知雄州李中佑不能禁御为不材,别选州将以代之。臣恐新将之至,必以中佑为戒,而以赵滋为法,妄杀敌人,则战斗之端,往来无穷矣。况今民力雕弊,仓库虚竭,将帅乏人,士卒不练。夏国既有愤怨,屡来侵寇【一一】,祸胎已成,若又加以契丹失欢,臣恐国力未易支也。伏望陛下严戒北边将吏,若契丹不循常例,小小相侵,如鱼船、柳栽之类,止可以文牒敕会,道理晓谕,使其官司自行禁约,不可以矢刃相加。若再三晓谕不听,则闻于朝廷,虽专遣使臣至其王廷,与之辨论曲直,亦无伤也。若又不听,则莫若博求贤才,增修政事,待公私富足,士马精强,然后奉辞以讨之,可以驱穹庐于漠北,复汉、唐之土宇,其与争渔柳之胜负,不亦远哉!
试校书郎孙侔、试将作监主簿常秩、前亳州卫真县主簿王回,皆为忠武军节度使推官;侔知来安县,秩知长社县,回知南顿县。侔等皆以文行知名,为知制诰沈遘、王陶等所荐,命下而回卒,侔、秩皆辞不赴。
回,侯官人,平子也。惇行孝友,质直平恕,造次必稽孔子、孟子所为,而不为小廉曲谨以求名誉于世,其学问所得,自汉以来列于儒林者罕及也。常举进士中第,任卫真主簿,于事有所不合,称病自免,退居颍州,久之不肯仕,在廷多荐者,故命以为县,会卒。弟向、冏亦以文学知名,善序事,皆蚤卒,仕止于县主簿,其母则曾公亮之姊也。
甲寅,刑部郎中张师颜同提举在京
译知杂事吕诲上言:“臣曾听说汉孝武帝刚即位时,田蚡担任丞相,他推荐的人有的从平民起家就升到二千石的高官,权势转移到了君主身上。皇帝于是说:‘你任命官吏都完了吗?我也想任命官吏。’如果不是英明睿智的君主能够洞察事理,那么威福的大权几乎就要被田氏独揽了。现在看到陛下刚开始任命这两个人,确实有深意啊。臣先前所陈述的,让朝廷内外两省的官员每年各自举荐有才能的人,登记在宫中,需要任用时就由陛下亲自选择,避免临时举荐,这样可以杜绝请托求取的道路。这是至为公正的法度,希望陛下长久地实行它,被任用的人没有不感激皇恩的,必定会尽忠守节来图谋报效。自古以来兴王之道,没有不是由此而来的。希望圣明的陛下考虑到执掌权柄的重要性,谨慎开始并能坚持到底,天下人非常幸运。”
癸巳日,群臣上表请求允许奏乐,皇帝没有答应,从此五次上表,才答应。
起初,绛州团练使杨遂担任新城巡检时,扑救濮王宫火灾,皇帝记住了他的面貌。这时,侍卫司缺少统帅,皇帝首先提出杨遂的名字,提拔他为登州团练使、步军都虞候。
己亥日,下诏从今以后,三司长期担任判官的人,不得另外举荐其他职务。
壬寅日,提举在京诸司库务王珪等人上奏:都官郎中许遵编修了提举司和三司的类例一百三十册。下诏实行,以《在京诸司库务条式》为名。许遵是泗州人。
己酉日,庄宅使张利一担任皇城使、知雄州兼河北沿边安抚使,接替皇城使、嘉州刺史李中佑。任命李中佑代理定州路总管。张利一的传记在绍圣二年。
司马光上言:“臣听说英明的君主在事情开始时谋划,在祸患细微时考虑,因此用力不劳,而收效很大。私下看到国家抵御敌人的方法,似乎没有完全适宜。在安定顺从的时候,就喜欢与他们计较末节,争竞细微的事情;等到他们桀骜暴横之后,却又姑息迁就,不能诛讨。这使得敌人更加轻视中国,都厌恶柔顺服从而乐于背叛。近来西戎的祸患产生于高宜,北边的嫌隙起于赵滋,而朝廷至今终究没有醒悟,仍然认为这两个人的做法是对的,而把循理守分的人认为是错的。因此边疆的武臣,都锐意制造事端,有的以开拓荒弃之地十数里为功劳,有的以杀掠老弱的敌人三五人为勇敢,朝廷就称赞他们的才能,迅速提拔任用。不久敌人心中愤恨,就来报复,屠杀熟户,抢劫边民,所丧失的动不动以千计。而朝廷只知道惊骇,增兵聚粮,导致寇患的人既不追究,守边的臣子也没有谴责。像这样却希望远方宾服,边境没有忧患,这就像添柴扇火,却要求水不沸腾一样。臣愚昧地认为真宗皇帝亲自与契丹结为兄弟,仁宗皇帝赦免赵元昊背叛的罪过,册封为国主,每年损失百万财物,分送给两个敌人,难道是乐于这样做吗?实在是因为委屈自己的羞愧小,爱护百姓的仁德大啊。现在陛下继承已经成就的基业,守护已经安定的基础,而执政的臣子多次怀着争桑的忿怒之心,不考虑灌瓜的大计,使得边疆的祸患纷纷不息,臣私下为陛下惋惜。”
“近来听说契丹的百姓在界河捕鱼以及在白沟以南砍伐柳苗,这是边疆的小事,哪里值得介意?而朝廷以前知雄州李中佑不能禁止防御为不才,另外选派州将代替他。臣担心新将领到来,必定以李中佑为戒,而以赵滋为榜样,妄杀敌人,那么战斗的开端,往来无穷了。况且现在民力凋敝,仓库空虚,将帅缺乏人才,士兵不训练。夏国已经有愤怨,屡次来侵犯,祸根已经形成,如果再加上与契丹失欢,臣担心国力不容易支撑。希望陛下严令告诫北边将吏,如果契丹不遵循常例,小小侵犯,如渔船、柳苗之类,只可以用文书敕令晓谕,讲明道理,让他们的官府自行禁止约束,不可以用弓箭刀刃相加。如果再三晓谕不听,就上报朝廷,即使专门派遣使臣到他们的王廷,与他们辩论曲直,也没有伤害。如果还不听,那么不如广泛寻求贤才,增修政事,等待公私富足,士马精强,然后奉命讨伐他们,可以驱赶穹庐于漠北,恢复汉、唐的疆土,这与争捕鱼砍柳的胜负,不也相差很远吗!”
试校书郎孙侔、试将作监主薄常秩、前亳州卫真县主薄王回,都担任忠武军节度使推官;孙侔知来安县,常秩知长社县,王回知南顿县。孙侔等人都以文行知名,被知制诰沈遘、王陶等人推荐,命令下达而王回去世,孙侔、常秩都推辞不去赴任。
王回,侯官人,是王平的儿子。行为敦厚孝顺友爱,质朴正直公平宽恕,仓促之间必定考察孔子、孟子的行为,而不做小廉曲谨来求取名誉于世,他的学问所得,自汉代以来列于儒林的很少能比得上。曾经考中进士,担任卫真主薄,对事情有所不合,称病自己免职,退居颍州,很久不肯做官,在朝廷中很多人推荐他,所以任命他为县令,恰逢去世。弟弟王向、王冏也以文学知名,善于叙述事情,都早逝,做官只到县主薄,他们的母亲是曾公亮的姐姐。
甲寅日,刑部郎中张师颜共同提举在京
诸司库务。初,两浙转运使韩缜上言:「景德中,朝廷置提举诸司库务,以朝臣及诸司使、副二员领之,近年此局常用显官【一二】,词禁清华固非奔走之任,武臣内侍多是职位已高,虽欲躬亲,体亦未便。望循景德初置之意【一三】,及当时所定条约,俾复旧制,则觽务毕举。」诏增置当入职司朝臣一员,而有是命。
译诸司库务。起初,两浙转运使韩缜上奏说:“景德年间,朝廷设立提举诸司库务一职,由朝臣以及诸司使、副使各两人共同掌管。近年来,这个机构常由显赫的官员担任,文臣中地位清贵显要的本来就不适合从事奔走劳碌的事务,武臣和内侍大多职位已经很高,即使想要亲自处理,身份体统上也不方便。希望遵循景德初年设立时的本意,以及当时所制定的规章条例,使制度恢复旧貌,那么各项事务就能全部办好。”皇帝下诏增加一名应当在职的朝臣,于是有了这道命令。
初,议崇奉濮安懿王典礼,翰林学士王珪等相顾不敢先发,天章阁待制司马光独奋笔立议,议成,珪即敕吏以光手□为案。其议曰:「臣等谨按仪礼丧服:『为人后者,传曰:何以三年也?受重者必以尊服服之』。『为所后者之祖父母妻,妻之父母昆弟,昆弟之子若子』。若子者皆如亲子也。又『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一四】,传曰:何以期也?不二斩也【一五】。持重于大宗者【一六】,降其小宗也』。又『为人后者为其昆弟,传曰:何以大功也?为人后者降其昆弟也』。以此观之,为人后者为之子,不敢复顾私亲,圣人制礼,尊无二上,若恭爱之心分施于彼,则不得专壹于此故也。是以秦、汉以来,帝王有自旁支入承大统者,或推尊父母以为帝后,皆见非当时,取讥后世,臣等不敢引以为圣朝法。况前代之入继者,多宫车晏驾之后,援立之策或出母后,或出臣下。非如仁宗皇帝年龄未衰,深惟宗庙之重,祇承天地之意,于宗室觽多之中,简拔圣明,授以大业。陛下亲为先帝之子,然后继体承祧,光有天下。濮安懿王虽于陛下有天性之亲,顾复之恩,然陛下所以负扆端冕,富有四海,子子孙孙,万世相承者,皆先帝之德也。臣等愚浅,不达古今,窃谓今日所以崇奉濮安懿王典礼,宜准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事,高官大国,极其尊荣;谯国、襄国太夫人、仙游县君亦改封大国太夫人,考之古今,实为宜称。」
议上,中书奏:「王珪等议未见详定濮王当称何亲,名与不名。」珪等议:「濮王于仁宗为兄,于皇帝宜称皇伯而不名,如楚王,泾王故事。」议者或欲称皇伯考,天章阁待制吕公着曰:「真宗以太祖为皇伯考,非可加于濮王也。」是月己酉,中书又奏:「按仪礼『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及案令文与五服年月敕并云:『为人后者为其所后父母斩衰三年,为人后者为其父母齐衰期,即出继之子于所继【一七】、所生父母皆称父母。』又汉宣帝、光武皆称其父为皇考。今王珪等议称皇伯,于典礼未见明据,请下尚书省,集三省、御史台官议奏。」诏从之。执政意朝士必有迎合者,而台谏皆是王珪等,议论汹汹,未及上。太后闻之,辛亥,内出手书切责韩琦等以不当议称皇考,而琦等奏太后以珪等议称皇伯为无稽,且欲缓其事,须太后意解。
甲寅,降诏曰:「如闻集议议论不一【一八】,宜权罢议,当令有司博求典故【一九】,务合礼经以闻。」三年四月二十七日壬午始罢议,此须权罢耳【二○】。
翰林学士范镇时判太常寺,即率礼官上言:「汉宣帝于昭帝为孙,光武于平帝为祖,则其父容可以称皇考,然议者犹或非之,谓其以小宗而合大宗之统也。今陛下既考仁宗,又考濮安懿王,则其失非特汉宣、光武之比矣。凡称帝、称皇、若皇考,立寝庙,论昭穆,皆非是。」因具列仪礼及汉儒论议、魏明帝诏为五篇,奏之,执政得奏,怒,召镇责曰:「诏书云当令检详,奈何遽列上耶?」镇曰:「有司得诏书不敢稽留,即以闻,乃其职也,奈何更以为罪乎?」于是,台官自中丞贾黯以下各有奏,乞早从王珪等议【二一】。
侍御史知杂事吕诲言:「朝廷既知议论不一,当辨正是非,参合觽意,明所适从,岂可事有未定,遽罢集议,还付所司?诏命反复,非所以示至公于天下也,臣辄徇愚见,敢以闻上。臣谨按仪礼『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盖为大宗斩,还为小宗期【二二】,不二斩,明于彼而判于此也。又按令文与五服年月敕,出继之子于所生、所继皆称父母。称父母者所以别其本生于后也,在属籍当行除附,斯令之意可明也。如汉宣、光武皆称父为皇考者,二帝上承本宗,皆非旁继,于今事体略不相类。据王珪等议,濮安懿王于仁宗皇帝,其属为兄,于皇帝合称皇伯而不名,于礼得矣。及引元佐、元俨称皇兄、皇叔之类,皆本朝典礼,安得谓之无据。臣窃原敕意,直欲加濮安懿王为皇考,与仁庙同称,如是则尊有二上,
译起初,商议尊崇濮安懿王的礼仪典制时,翰林学士王珪等人互相观望,不敢率先发言,只有天章阁待制司马光独自奋笔立议。议定之后,王珪立即命令吏员以司马光的手稿作为定案。他的议文说:“臣等恭敬地查考《仪礼·丧服》篇:‘为人后者,传文说:为什么服丧三年呢?承受重大责任的人,必须用尊贵的丧服来服丧。’‘为所后者的祖父母、妻子,妻子的父母、兄弟,兄弟的儿子以及儿子’。所谓‘儿子’,都如同亲生儿子一样。又说‘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服丧一年,传文说:为什么服丧一年呢?因为不能对两方都服斩衰之丧。承受大宗重任的人,要降低对小宗的服丧等级。’又说‘为人后者为其兄弟服丧,传文说:为什么服大功之丧呢?因为为人后者要降低对兄弟的服丧等级。’由此看来,为人后者就是作为别人的儿子,不敢再顾及私亲,圣人制定礼仪,尊崇没有两个至上者,如果对那边分施了恭敬爱心,就不能在这边专一,就是这个缘故。因此,自秦汉以来,帝王有从旁支入承大统的,有的推尊父母为帝后,都被当时的人非议,被后世讥笑,臣等不敢引为圣朝的法度。况且前代入继大统的人,大多是在先帝驾崩之后,拥立之策或者出自母后,或者出自臣下。不像仁宗皇帝年富力强,深思宗庙的重任,恭敬地秉承天地的意旨,在众多的宗室中,选拔圣明之人,授予大业。陛下亲为先帝之子,然后继承皇位,光耀天下。濮安懿王虽然对陛下有天性之亲、养育之恩,然而陛下之所以能够负扆端冕,富有四海,子子孙孙万世相承,都是先帝的功德。臣等愚昧浅陋,不通古今,私下认为今天尊崇濮安懿王的礼仪典制,应当参照先朝封赠期亲尊属的旧例,给予高官大国,极尽尊荣;谯国太夫人、襄国太夫人、仙游县君也改封为大国太夫人,考之古今,实在适宜恰当。”
议文呈上后,中书省上奏说:“王珪等人的议文中没有详细审定濮王应当称为什么亲属,是否称名。”王珪等人议道:“濮王对于仁宗是兄长,对于皇帝应当称皇伯而不称名,如同楚王、泾王的旧例。”有的议论者想称皇伯考,天章阁待制吕公著说:“真宗以太祖为皇伯考,不可以加在濮王身上。”这个月己酉日,中书省又上奏说:“查考《仪礼》‘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服丧一年’。又查考令文与《五服年月敕》都说道:‘为人后者为其所后父母服斩衰三年,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服齐衰一年,即出继之子对于所继、所生父母都称父母。’又汉宣帝、光武帝都称其父为皇考。现在王珪等人议称皇伯,在典礼中没有明确的依据,请求下达尚书省,集合三省、御史台官员商议上奏。”皇帝下诏听从。执政大臣以为朝中士大夫一定有迎合的人,然而台谏官员都赞同王珪等人,议论纷纷,尚未呈上。太后听说后,辛亥日,在内廷亲手书写诏书严厉责备韩琦等人不应当议论称皇考,而韩琦等人上奏太后,说王珪等人议称皇伯是没有根据的,并且想要延缓此事,等待太后怒气消解。
甲寅日,下诏说:“听说集议议论不一,应当暂时停止议论,应当命令有关部门广泛寻求典故,务必符合礼经后上报。”三年四月二十七日壬午日才停止议论,这只是暂时停止罢了。
翰林学士范镇当时判太常寺,立即率领礼官上言说:“汉宣帝对于昭帝是孙子,光武帝对于平帝是祖父,那么他们的父亲或许可以称皇考,然而议论者仍然有人非议,说他们以小宗而合并大宗的统绪。现在陛下既以仁宗为父,又以濮安懿王为父,那么其过失就不只是汉宣帝、光武帝可比了。凡是称帝、称皇、称皇考,建立寝庙,论定昭穆,都不是正确的。”于是详细列举《仪礼》以及汉代儒者的议论、魏明帝的诏书共五篇,上奏朝廷,执政大臣得到奏章,发怒,召范镇责问说:“诏书说应当命令检阅详考,为什么急忙列举上奏呢?”范镇说:“有关部门得到诏书不敢稽留,立即上报,是他们的职责,为什么反而认为是罪过呢?”于是,台官自中丞贾黯以下各自上奏,请求早日听从王珪等人的议论。
侍御史知杂事吕诲说:“朝廷既然知道议论不一,应当辨明是非,综合众人的意见,明确所应遵从的,怎么可以事情尚未确定,就急忙停止集议,交还给有关部门?诏命反复无常,不是向天下显示至公的方式,臣冒昧地遵循愚见,敢以上闻。臣恭敬地查考《仪礼》‘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服丧’。大概是为大宗服斩衰,回为小宗服期年,不对两方都服斩衰,在那边明确而在这边判定,这是明白的。又查考令文与《五服年月敕》,出继之子对于所生、所继都称父母。称父母是为了区别其本生在后,在属籍中应当进行除附,这令文的用意是明确的。如汉宣帝、光武帝都称父为皇考,这两位皇帝上承本宗,都不是旁支入继,与现在的事体大致不相类似。根据王珪等人的议论,濮安懿王对于仁宗皇帝,其亲属关系是兄长,对于皇帝合称皇伯而不称名,于礼是得当的。以及引用元佐、元俨称皇兄、皇叔之类的例子,都是本朝的典礼,怎么能说没有依据。臣私下推究敕书的用意,只是想要加濮安懿王为皇考,与仁宗庙同称,如果是这样,那么尊位就有两个至上者,”
服有二斩,礼律之文,皆相戾矣。臣恭以陛下龙跃藩邸,入继大统,南面尊临,皆先帝之德也。甫终祥禫,尚未遑庙谒,遽有斯议,搢绅之士皆未谓然。方陛下躬勤孝养,上奉慈闱,承颜犹惧其不足,矧复顾私恩,别亲疏,而忘大义哉?就如有司徇情酌礼,以安懿为考,仙游为妣,示于中外,得为安乎?臣窃惟兹事非出清衷,必佞臣建白,苟悦圣情,二三辅臣不能为陛下开陈正论,又将启其间隙,违背礼义,惑乱人情,忘先帝之眷倚,陷陛下于非正,得为忠乎?臣伏望陛下开广圣虑,精勤孝治,不作无益以害至公。既罢三省集议,当别降诏旨,以王珪等议为定,以前后所献不一论尽降出外,辨正是非,明其有罪,寘之于法。可以涣释髃疑,杜绝邪论。不然,何以明陛下之无私,剖中外之深惑?传之永久,所损不细。」
译服丧制度中有两种斩衰之礼,礼制与律法的规定,彼此相互矛盾。臣恭敬地认为,陛下从藩邸崛起,入继皇位大统,南面称尊临朝,这都是先帝的恩德。刚刚结束祥禫之祭,尚来不及拜谒宗庙,就突然有了这样的议论,士大夫们都不以为然。正值陛下亲身勤劳地尽孝养之道,向上侍奉慈母,顺承母意尚且担心做得不够,何况还要顾及私恩,区分亲疏,而忘记大义呢?假使有关部门徇私情而斟酌礼制,将安懿皇后定为考(父亲),仙游县君定为妣(母亲),向朝廷内外昭示,能让人心安吗?臣私下认为,这件事并非出于陛下的本心,一定是奸佞之臣提出建议,苟且取悦圣意,两三位辅政大臣不能为陛下陈述正确的言论,反而又开启嫌隙,违背礼义,惑乱人心,忘记了先帝的眷顾倚重,使陛下陷入不义之地,这能算是忠诚吗?臣恳切希望陛下开阔圣明的思虑,精心勤勉地以孝道治理天下,不做无益之事以损害至公。既然已经罢免了三省的集议,应当另外颁布诏旨,以王珪等人的议定为准,将前后所献的不同意见全部下发到外朝,辨明是非,明确其有罪,置于法律制裁之下。这样可以消除众人的疑虑,杜绝邪说。不然,凭什么表明陛下的无私,剖解朝廷内外的深深困惑?流传到后世,所造成的损害不可谓不严重。
又言:「陛下天赋英睿,学通古今,经义粲然,不应有惑。礼所谓大宗者,收合乎宗族也,陛下继大宗而有天下,义之重恩不得掩,岂可复顾于小宗哉?人臣非不欲陛下尊显所生,褒崇封爵,极其美称,唯不过于典礼。矧至孝之道,不必徇于己、私于亲,唯其诚而已矣。在宸衷岂不是思?第为邪佞进说,惑乱人情。陛下何惜一幅之诏,推示信诚,以皇伯之称为定,追正封爵,以称典礼,则中外之心涣然释疑。不如是,则纷纷议论,有损圣明,不独贻讥于万世,将恐取轻于四夷。」
又言:「陛下践阼以来,克谨政理,继志述事,孝诚已至。唯濮安懿王一事,不合典礼,未副人心,甚为陛下惜之。事繇中书起请,两禁及礼官集议、台谏官章疏,俱未蒙施行。虽有权罢指挥,终未得了绝,议论纷纷,中外愈惑。宰相前请如是,必难复有开陈,人言不已,诚有累于圣躬。解天下之疑者,莫若发睿断,特以手诏自中而下,追封濮安懿王大国,诸夫人礼典称是。仍于郊礼前了毕,慰厌人心,于体为顺。」奏皆留中不行。诲前奏以六月二十九日丁卯上,后二奏不得其时,今并附六月末。
司马光又言:圣人举事,与觽同欲,故能下协人心,上顺天意。洪范曰:「三人占,从二人言。」盖国有大疑,则决之于觽,自上世而然矣。伏见乡者诏髃臣议濮安懿王合行典礼,翰林学士王珪等二十余人,皆以为宜准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事,凡两次会议,无一人异辞。所以然者【二三】,盖欲奉濮王以礼,辅陛下以义也。而政府之意,独欲尊濮王为皇考,巧饰辞说,误惑圣听,不顾先王之大典,蔑弃天下之公议,使宗室疏属皆已受封赠,而崇奉濮王之礼至今独未施行,此觽所以怫郁【二四】,而未为称惬者也。或恐陛下未能知二议是非,臣更请为陛下别白言之。
政府言:仪礼、令文、五服年月敕皆云为人后者为其父母,即出继之子于所生皆称父母。臣按礼法必须指事立文,使人晓解,今欲言为人后者为其父母之服,若不谓之父母,不知如何立文,此乃政府欺罔天下之人,谓其皆不识文理也。又言:汉宣帝、光武皆称其父为皇考。臣案宣帝承昭帝之后,以孙继祖,故尊其父为皇考,而不敢尊其祖为皇祖者,以其与昭帝昭穆同故也【二五】。光武起布衣,诛王莽,亲冒矢石以得天下,名为中兴,其实创业。虽自立七庙,犹非太过,况但称皇考,其谦损甚矣。今陛下亲为仁宗之子以承大业,传曰:「国无二君,家无二尊。」若复尊濮王为皇考,则置仁宗于何地乎?政府前以二帝不加尊号于其祖,以为法则可矣【二六】,若谓皇考之名亦可施于今日,则事恐不侔。设使仁宗尚御天下,濮王亦万福,当是之时,命陛下为皇子,则不知谓濮王为父为伯?若先帝在则称伯,没则称父,臣计陛下必不为此行也。以此言之,濮王当称皇伯,又何疑矣。今举朝之臣,自非挟奸佞之心欲附会政府误惑陛下者,皆知濮王称皇考为不可,则觽志所欲亦可知矣。陛下何不试察髃臣之情,髃臣谁不知濮王于陛下为天性至亲,若希旨迎合,不顾礼义,过有尊崇,岂不于身有利而无患乎?所以区区执此议者,但不欲陛下失四海之心,受万世之讥尔。以此观之,髃臣之忠佞邪正甚易见矣。愿陛下上稽古典,下顺觽志,以礼崇奉濮安懿王如珪等所议,此亦和天人之一事也。
秋七月壬戌,诏以冬至有事于南郊。
枢密使、户部尚书、同平章事富弼累上章以疾求罢,至二十余。上固欲留之,不可,癸亥,罢为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阳。案宋史称判扬州、进封郑国公、亦即此时。
初,除仆射及使相,弼八上章乞以本官出守,且言:「仆射是正二品官,师长百僚,使相者文武中并是第一等俸禄,臣因病退,反有此授,固不敢当。真宗以前惜此官禄,未尝轻有除拜。仁宗飻幼即位,不曾检详祖宗故事,兼当时执政者徇私,亦欲自为地,遂开此例。终仁宗一朝,罢相罢枢密使者,
译又说:“陛下天赋英明睿智,学问贯通古今,经书义理清晰明白,不应有所疑惑。礼制中所说的大宗,是汇聚宗族的意思,陛下继承大宗而拥有天下,道义上的重大恩德不可掩盖,怎么可以再顾及小宗呢?臣子并非不想让陛下尊崇显耀您的生身父母,褒扬推崇封爵,给予极美的称号,只是不能超过礼制的规定。况且至孝的道理,不必顺从自己的私意、偏私亲人,只要真诚就可以了。在陛下的内心难道不是这样思考的吗?只是被奸邪谄媚之人进献邪说,惑乱人情。陛下何必吝惜一道诏书,推示诚信,将‘皇伯’的称呼定为定论,追正封爵,以符合礼制,那么朝廷内外的心就会豁然消除疑虑。如果不这样做,就会议论纷纷,有损圣明,不仅会留下万世的讥笑,恐怕还会被四方夷狄轻视。”
又说:“陛下即位以来,能够谨慎治理政事,继承遗志,叙述先帝事迹,孝道诚意已经至极。只有濮安懿王这一件事,不符合礼制,未能顺应人心,非常为陛下惋惜。这件事由中书省发起请求,两禁官员及礼官集议、台谏官员的奏疏,都没有得到施行。虽然有权力罢免的指挥,终究没有彻底断绝,议论纷纷,朝廷内外更加疑惑。宰相先前请求这样,必然难以再有陈述,人们的议论不停,确实有损于圣躬。解除天下疑虑的方法,莫过于发出英明的决断,特别由皇帝亲手写诏书从中下发,追封濮安懿王为大国的王,各位夫人的礼制与之相称。仍然在郊祀典礼之前办理完毕,安抚人心,在体制上是顺应的。”奏章都被留在宫中不予施行。韩琦前面的奏章在六月二十九日丁卯日上奏,后面两篇奏章不知道具体时间,现在一并附在六月末。
司马光又说:圣人做事,与大众意愿相同,所以能够向下协调人心,向上顺应天意。《洪范》说:“三人占卜,听从两人的意见。”大概国家有大疑惑,就决定于大众,从上古以来就是这样。我见先前诏令群臣议论濮安懿王应该实行的礼制,翰林学士王珪等二十多人,都认为应该参照先朝封赠期亲尊属的先例,两次会议,没有一个人有不同意见。之所以这样,大概是想用礼制奉侍濮王,用道义辅佐陛下。而政府的意思,唯独想尊崇濮王为皇考,巧饰言辞,误惑圣听,不顾先王的大典,蔑弃天下的公议,使得宗室疏远的亲属都已经受封赠,而崇奉濮王的礼制至今唯独没有施行,这是大众愤懑,而不感到满意的原因。恐怕陛下未能知道两种意见的是非,臣再请为陛下分别说明。
政府说:《仪礼》、法令条文、五服年月敕都说为别人做后嗣的人为其父母服丧,即过继的儿子对于生身父母都称父母。臣按礼法必须针对事情设立条文,让人明白理解,现在要说为别人做后嗣的人为其父母服丧的丧服,如果不称之为父母,不知道如何设立条文,这是政府欺骗天下的人,认为他们都不懂文理。又说:汉宣帝、光武帝都称他们的父亲为皇考。臣查考宣帝继承昭帝之后,以孙子继承祖父,所以尊崇他的父亲为皇考,而不敢尊崇他的祖父为皇祖,是因为他与昭帝昭穆相同的原因。光武帝起于布衣,诛杀王莽,亲身冒着箭石得到天下,名义上是中兴,实际上是创业。虽然自立七庙,尚且不算过分,何况只称皇考,他的谦让减损很厉害。现在陛下亲自作为仁宗的儿子来继承大业,传曰:“国家没有两个君主,家庭没有两个至尊。”如果再尊崇濮王为皇考,那么把仁宗置于何地呢?政府先前以两位皇帝不加上尊号于他们的祖父,作为法则是可以的,如果说皇考的名称也可以施用于今天,那么事情恐怕不相等。假使仁宗还在位,濮王也安好,在那时,任命陛下为皇子,那么不知道称濮王为父还是为伯?如果先帝在世就称伯,去世就称父,臣料想陛下一定不会这样做。由此说来,濮王应当称皇伯,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现在满朝大臣,除非怀着奸佞之心想要附和政府误惑陛下的人,都知道濮王称皇考是不可以的,那么大众意愿想要什么也可以知道了。陛下何不试着考察群臣的情意,群臣谁不知道濮王对于陛下是天然的至亲,如果迎合旨意,不顾礼义,过分尊崇,岂不是对自身有利而没有祸患吗?所以坚持这个意见的人,只是不想让陛下失去四海之心,承受万世的讥笑罢了。由此看来,群臣的忠奸邪正很容易看出来了。希望陛下向上考察古典,向下顺应大众意愿,用礼制崇奉濮安懿王如王珪等人所议,这也是调和天人的一件事。
秋七月壬戌,下诏在冬至日于南郊举行祭祀。
枢密使、户部尚书、同平章事富�多次上章因病请求罢免,达到二十多次。皇上坚决想要挽留他,不行,癸亥日,罢免为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主持河阳事务。查《宋史》称主持扬州事务、进封郑国公,也是在这个时候。
起初,任命仆射及使相,富弼八次上章请求以原官职出任地方长官,并且说:“仆射是正二品官,作为百官之长,使相者文武中都是第一等俸禄,臣因病退职,反而有这样的任命,坚决不敢接受。真宗以前珍惜这些官职俸禄,不曾轻易任命。仁宗年幼即位,不曾详细检查祖宗先例,加上当时执政者徇私,也想为自己留地步,于是开了这个先例。终仁宗一朝,罢免宰相罢免枢密使的人,
皆除使相,其间最为不可者数人,并以不称职及过恶彰露,台谏官互有弹劾,本合得罪黜削,而亦皆除使相,领大藩,人情非常不允。臣其时正在中书,以仁宗暮召学士,次日宣制,无由进说。陛下临御以来,未曾除人,可从今以去,一一谨惜。若此等爵禄泛泛者容易付与,别或有大贤才,或有立功立事之人,陛下更何以爵禄旌赏之?使相以上,只有三师三公,其品秩虽崇,而俸禄甚少,比使相绝然不侔也。愿立法自臣始。」不从。弼止乞罢使相或仆射一官,诏许罢仆射而改制焉。
译(这些人)都被任命为使相,其中最为不合适的有几个人,都因为不称职以及过错罪恶显露,台谏官互相弹劾,本来应当获罪被罢免削职,然而也都任命为使相,统领重要藩镇,人情非常不以为然。臣当时正在中书省,因为仁宗在傍晚召见学士,第二天宣布诏命,没有机会进言劝谏。陛下即位以来,未曾任命过(此类不当的)人,可以从今往后,一一谨慎爱惜(爵禄)。如果这类爵禄泛泛之人容易得到,倘若另有大贤才,或有立功立事之人,陛下又拿什么爵禄来表彰奖赏他们呢?使相以上,只有三师、三公,他们的品级虽然崇高,但俸禄却很少,与使相相比完全不相等。希望制定法令从臣开始。”(仁宗)没有听从。韩琦只请求罢免使相或仆射中的一个官职,诏书允许罢免仆射并改革制度。
弼将行,又言:「臣礏性愚直,生平未尝敢作分毫过恶,事先帝尽忠尽诚,亦曾面折同列。先帝虽知臣一心为国,不避人怨怒,然而同列非常不喜矣【二七】。其不喜者,乃使门下鹰犬之人撰造是非,于先帝前倾臣,今陛下侍从臣僚中亦有谤臣者不少。臣事陛下如事先帝,尽心无隐,惟道是从,陛下已尽见臣表里,常蒙保全。臣今乍离陛下左右,仰恃圣睿,断无所忧,惟是谗谤尚恐未免,万一有之,只乞圣慈察其所谤之语道理如何,若臣别无非道非理,即望陛下始终保庇,使全首领。假如臣因近所患,便就死灭,亦须九泉之下阴有所报。臣感恋之外,更竭此心,伏惟圣明俯赐矜照。」
宁海留后李端愿为武康节度使、知相州。上未亲政,端愿求对,言:「陛下当躬揽干纲,以系人心,不宜退托,失天下望。」又上书敷陈恳切,太后既撤帘,端愿称目疾,求谢事,乃命以旄钺出镇。
乙丑,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韩琦为南郊大礼使【二八】,翰林学士、谏议大夫王珪为礼仪使,给事中、权御史中丞贾黯为卤簿使,翰林学士、给事中范镇为仪仗使,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权知开封府韩绛为桥道顿递使。既而贾黯言:「故事,当以中丞领仪仗,天圣二年用中丞薛奎领卤簿,而翰林学士晏殊领仪仗,盖误也。」乃诏黯与镇对易使名。
丙寅,诏曰:「事有先后,故制有隆杀,礼有重轻,故用有丰约。凡郊庙所以奉天地祖宗者,宜如故事,若乘舆服御之费,其务减省。德宁公主出降,其资送减康国长公主三之一。」
丙子,放宫人百八十人。
戊寅,观文殿大学士、尚书左丞贾昌朝卒,幸其宅奠之,辍视朝两日。赠司空、兼侍中,谥曰文元。御篆墓碑曰「大儒元老之碑。」昌朝在侍从为名臣,及执政,不为善人所与,或以为结宫人宦官,数为谏官、御史所攻。张方平留唐询,询谮□育,世皆以为昌朝指也。
辛卯,髃臣上尊号曰体干膺历文武睿孝皇帝,诏答不允。
庚辰,淮南节度使、兼侍中文彦博为枢密使。初,彦博自河南入见,上谓曰:「朕在此位,公之力也。」彦博对曰:「陛下登储纂极,乃先帝圣意,与皇太后协赞之功,臣何与焉!」上曰:「备闻始议,公于朕盖有恩者。」彦博逊避不敢当,上曰:「暂烦西行,即召还矣。」彦博行未至永兴,亟有是命,又遣中使促之,至永兴才数日也。
枢密使、吏部侍郎张□罢为彰信节度使、同平章事、判许州。□久在病告,求罢,凡七上章,乃得请。先是,韩琦、曾公亮欲迁欧阳修为枢密使,将进拟,不以告修,修觉其意,谓两人曰:「今天子谅阴,母后垂帘,而二三大臣自相位置,何以示天下?」两人服其言,遽止。及张□去位,上遂欲用修,修又力辞不拜。此据苏辙神道碑。
辛巳,权三司使、龙图阁学士、工部侍郎吕公弼为枢密副使。公弼上言:「谏官、御史,耳目之官,比来言事,罕见采用,非所以达四聪也。陛下当以政事责成大臣,而委视听于台谏,非其人则黜之,如此则言路通而视听广矣。」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户部侍郎、权知开封府韩绛权三司使。绛初以髃牧使召,未至,改命京尹,浃日又迁计省【二九】。
绛在成都凡再岁。始,张咏以券给贫民,令春籴米、秋籴盐。岁久,券皆转入富室。绛削除旧籍,召贫民别予券,且令三岁视贫富辄易之【三○】,豪右不得逞。蜀与夷接,边人伐木境上,数侵争,因下令禁伐木;又以兵守蚕崖关【三一】,绝蕃部往来,就威、茂交易。异时内侍使蜀,给酒场吏主贸卖,听使倍取以资费,绛奏请加禁约。上敕内侍省着为令,每行必申戒焉。及使三司,又请以川峡四路田谷输常平仓,而随其事任道里差次给直,以平物价。上叹曰:「觽方姑息,卿独能不徇时耶?」诏行之。内诸司吏有干恩泽者,绛执不可,上曰:「朕初不知,当为卿改。」而干者不已,绛执益坚,因为上言:
译吕公弼即将启程,又进言说:“臣性愚钝耿直,生平未曾敢做丝毫过错恶事,侍奉先帝时尽忠尽诚,也曾当面驳斥同僚。先帝虽然知道臣一心为国,不避人怨怒,然而同僚们非常不喜欢臣。那些不喜欢臣的人,便指使门下爪牙之徒编造是非,在先帝面前诋毁臣,如今陛下身边的侍从臣僚中,也有不少诽谤臣的人。臣侍奉陛下如同侍奉先帝,尽心竭力毫无隐瞒,只遵循正道而行,陛下已完全看清臣的内心与外表,常蒙陛下保全。臣现在刚刚离开陛下身边,仰赖圣明的智慧,断无什么可担忧的,只是谗言诽谤恐怕还难免,万一有这种情况,只乞求圣慈考察那些诽谤之语的道理如何,如果臣确实没有违背正道常理之处,就希望陛下始终庇护,使臣得以保全性命。假如臣因为近来所患的疾病,就此死灭,也须在九泉之下暗中有所报答。臣在感激眷恋之余,更竭尽此心,恳请圣明俯赐怜悯察照。”
宁海留后李端愿任武康节度使、知相州。皇上尚未亲政,李端愿请求面见,说:“陛下应当亲自掌握大权,以凝聚人心,不应退让推托,失去天下的期望。”又上书陈述恳切,太后撤帘听政后,李端愿称眼睛有病,请求辞官,于是任命他持节出镇。
乙丑日,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的韩琦任南郊大礼使,翰林学士、谏议大夫王珪任礼仪使,给事中、权御史中丞贾黯任卤簿使,翰林学士、给事中范镇任仪仗使,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暂知开封府的韩绛任桥道顿递使。随后贾黯进言:“旧例,应当由御史中丞统领仪仗,天圣二年任用御史中丞薛奎统领卤簿,而翰林学士晏殊统领仪仗,大概是错误的。”于是下诏让贾黯与范镇互换使职名称。
丙寅日,下诏说:“事情有先后,所以制度有隆重与简略,礼仪有重轻,所以用度有丰裕与节俭。凡是郊庙祭祀用来供奉天地祖宗的,应当依照旧例,至于车马服饰等费用,务必减省。德宁公主出嫁,其嫁妆减康国长公主的三分之一。”
丙子日,放出宫女一百八十人。
戊寅日,观文殿大学士、尚书左丞贾昌去世,皇上亲临其宅祭奠,停止上朝两天。追赠司空、兼侍中,谥号文元。皇上亲笔书写墓碑曰“大儒元老之碑。”贾昌朝在侍从时是名臣,等到执政后,不被善人所赞许,有人认为是他结交宫女宦官,多次被谏官、御史弹劾。张方平挽留唐询,唐询诬陷吕公弼,世人皆认为是贾昌朝指使的。
辛卯日,群臣上尊号曰体干膺历文武睿孝,下诏答复不允。
庚辰日,淮南节度使、兼侍中文彦博任枢密使。起初,文彦博从河南入京觐见,皇上对他说:“朕能在这个位置,是您的功劳。”文彦博回答说:“陛下登上储君之位继承大统,乃是先帝的圣意,以及皇太后协赞的功劳,臣有什么参与呢!”皇上说:“完全听说当初的议论,您对我大概有恩德。”文彦博谦让推辞不敢当,皇上说:“暂烦您西行,随即召还。”文彦博出发未到永兴,急忙有此任命,又派遣中使催促他,到达永兴才几天。
枢密使、吏部侍郎张方平罢任为彰信节度使、同平章事、知许州。张方平久病告假,请求罢免,共上了七次奏章,才得所请。在此之前,韩琦、曾公亮想升迁欧阳修为枢密使,将要进拟,不告诉欧阳修,欧阳修察觉其意,对两人说:“现在天子居丧,母后垂帘,而二三大臣互相安排职位,拿什么向天下展示?”两人信服他的话,立即停止。等到张方平去位,皇上就想任用欧阳修,欧阳修又极力推辞不接受。这是根据苏辙的神道碑。
辛巳日,权三司使、龙图阁学士、工部吕公弼任枢密副使。吕公弼进言说:“谏官、御史,是耳目之官,近来言事,罕见采用,不是通达四方视听的办法。陛下应当以政事责成大臣,而委托视听于台谏,不是合适的人就罢黜他,这样言论之路通畅而视听就广博了。”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户部、权知开封府的韩绛任权三司使。韩绛起初以群牧使召还,未到,改命京尹,没过几天又升迁计省。
韩绛在成都共两年。起初,张咏以券给贫民,令春天籴米、秋天籴盐。年久,券都转入富室。韩绛削除旧籍,召贫民另给券,且令三年看贫富辄更换,豪右不得逞。蜀与夷接壤,边人伐木境上,多次侵争,于是下令禁伐木;又以兵守蚕崖关,断绝蕃部往来,就在威、茂交易。以往内侍使蜀,给酒场吏主贸卖,允许使倍取以资费,韩绛奏请加禁约。皇上敕内侍省着为令,每次出行必申戒焉。等到使三司,又请求以川峡四路田谷输常平仓,而随其事务任道里差次给直,以平物价。皇上叹曰:“众人方姑息,卿独能不徇时耶?”下诏行之。内诸司吏有干恩泽的,韩绛执不可,皇上说:“朕初不知,当为卿改。”而干者不已,韩绛执益坚,因为上言说:
「即有飞语,愿得究治。」上曰:「朕在藩邸,颇闻有司以国事为人情,卿所守固善,其毋惮谗。」宫中所用财费,悉以合同凭由取之,绛请有例者悉付有司,于是,三司始得会计。
译如果有流言蜚语,希望得到彻底查究。皇上说:“我在藩王府时,就听说有关部门把国家公事当作私人情面来处理,你坚守的原则固然很好,不要畏惧谗言。”宫中使用的财物费用,全都凭合同凭证支取,吕公弼请求将其中有先例的开支全部移交有关部门,于是,三司才开始能够进行财务核算。
知制诰沈遘为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遘为人轻俊明敏,通达世务,前知杭州,令行禁止。人有贫不能葬者及女子孤无以嫁者,以公使钱葬嫁数百人。倡优养良家女为己子者,夺归其父母。接遇士大夫,多得其欢心。部吏憸险之徒、尤乐倾心,尽为之耳目,刺闾巷间事,纤悉即知,故事至立断,觽莫不骇伏。小民有犯,情稍不善,不问法轻重,断讫,强刺为卒,刺者数百人,屏息不敢犯。鞠真卿提点刑狱,欲案其事,方移州诘问,遘恐,悉弛所刺卒,给以公据,复为民。会遘召还,真卿亦罢去,事遂寝。议者以其严比孙沔,然沔虽苛暴,锐于惩恶,至遘,善人亦惧焉。案史称遘为人疏隽博达,明于吏治,而沔则以淫纵无检为言官所纠,与此所载似异。其治开封如治杭,晨起视事,及午事毕,出与宾旧往还,从容谈笑,以示有余。士大夫交称其能,以为且大用矣。逾月,加龙图阁学士,逾年,迁翰林学士。寻以母丧去位,遽卒。遘迁翰林学士,在三年九月,卒在四年九月,今并书。
壬午,三班差使、殿侍崔公度为和州防御推官、充国子监直讲【三二】。公度、高邮人,常为故相刘沆所知,荐茂才异等科,辞疾不赴。甫任右职,非所好,益闭户读书。欧阳修得公度所为感山赋以示韩琦,琦言公度守道甚笃,文章雄奇赡逸,故有是命。公度以母老力请留侍,从之。
注 释
【一】张□「□」原作「升」,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参酌宋史卷三一八校勘记【一】改。下同。
【二】弃则西人必吞诸戎「戎」原作「羌」,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三】今皇子以师傅名官「官」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一○上补。
【四】随其迁除「除」,宋撮要本、阁本均作「序」。
【五】二年五月「五」原作「九」,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正文所系年月改。
【六】元年九月「九」,同上二本均作「五」。
【七】中书一有行移「一有」二字原倒,据同上二本乙正。
【八】大臣疾老而不时许退「疾」,同上二本及阁本均作「疲」。
【九】侍卫司阙帅「司」原作「使」,据宋撮要本、阁本改。
【一○】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库」原作「军」,据宋撮要本及宋会要职官二七之四六改。
【一一】屡来侵寇「来」原作「求」,据宋撮要本、阁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三三北边札子改。
【一二】近年此局常用显官「此局」二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会要职官二七之四七补。
【一三】望循景德初置之意按同上二本「循」作「寻」,同上书作「检寻」。
【一四】又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报」字原脱,据仪礼丧服补。
【一五】何以期也不二斩也「不」上原衍一「曰」字,据宋撮要本、同上书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三三翰林学士王珪等状删。又同上书「不二斩也」下有「何以不二斩也」一句。
【一六】持重于大宗者「持」原作「特」,据同上本及同上二书改。
【一七】即出继之子于所继「即」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五濮议补。
【一八】如闻集议议论不一「如」字原脱,据同上三本及编年纲目卷一七、宋史全文卷一○上、宋会要礼四○之六补。
【一九】当令有司博求典故「当」上原衍一「如」字,据同上三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五濮议、编年纲目卷一七、宋会要礼四○之六删。
【二○】三年四月二十七日壬午始罢议此须权罢耳此注文原在上文「甲寅」下,按文例移置此处。
【二一】乞且从王珪等议「且」,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五濮议均作「早」。
【二二】还为小宗期「还」字原脱,据同上二本及同上书补。
【二三】所以然者「然」原作「言」,据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三四濮王札子改。
【二四】怫郁「怫」原作「拂」,据同上书改。
译知制诰沈遘被任命为龙图阁直学士,代理开封府知府。沈遘为人轻捷俊秀、聪明敏锐,通晓世事政务,此前担任杭州知州时,法令严明,有禁必止。对于贫穷无力安葬死者以及孤苦无依无法出嫁的女子,他用公款安葬或资助出嫁了数百人。对于将良家女子收养为义女的乐工艺人,他强制将这些女子归还给其父母。他接待士大夫,大多能赢得他们的欢心。下属官吏中那些奸邪阴险之徒,尤其乐于向他献媚,完全成为他的耳目,刺探街巷间的琐事,细微之处他都能立即知晓,因此政令下达便能立刻决断,众人无不震惊佩服。小民若有犯罪,只要情节稍有不善,不问法律轻重,判决完毕后,强行刺字充军,被刺字充军的有数百人,百姓屏住呼吸,不敢再犯。鞠真卿担任提点刑狱,想要查办他的这些事,刚发文到州府诘问,沈遘感到恐惧,全部释放了所刺字的士兵,发给官方凭证,恢复平民身份。恰逢沈遘被召还京城,鞠真卿也被罢免离去,此事于是搁置。议论的人认为他的严厉堪比孙沔,然而孙沔虽然苛刻暴虐,但锐气在于惩恶,到了沈遘这里,连善良的人也感到恐惧。查史书记载沈遘为人疏放俊逸、博学通达,精通吏治,而孙沔则因淫乱放纵、毫无检点被言官弹劾,这与此处记载似乎不同。他治理开封如同治理杭州一样,早晨起床处理政务,到中午事务便处理完毕,出去与宾客旧友往来,从容谈笑,以显示自己游刃有余。士大夫交口称赞他的才能,认为他即将被重用。过了一个月,加官龙图阁学士,过了一年,升任翰林学士。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突然去世。沈遘升任翰林学士在三年九月,去世在四年九月,现在一并记载。
壬午日,三班差使、殿侍崔公度被任命为和州防御推官,兼任国子监直讲。崔公度是高邮人,常被已故宰相刘沆赏识,推荐他参加茂才异等科考试,他称病不去赴考。刚刚担任右职,并非他所喜好,更加闭门读书。欧阳修得到崔公度所作的《感山赋》给韩琦看,韩琦说崔公度坚守道义非常坚定,文章雄奇丰富飘逸,所以有了这道任命。崔公度因母亲年老极力请求留任侍奉,朝廷听从了他的请求。
【二五】以其与昭帝昭穆同故也按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五濮议、同上书俱无「昭帝」二字。
译【二五】因为(他)与昭帝的昭穆次序相同,所以(如此)。按:宋本、宋撮要本以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五《濮议》、同上书,都没有“昭帝”二字。
【二六】以为法则可矣按宋撮要本及同上二书其上均有「引」字。
【二七】然而同列非常不喜矣「非」原作「未」,「矣」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改补。
【二八】韩琦为南郊大礼使「南」字原脱,据同上二本补。
【二九】计省「计」原作「详」,据宋撮要本改。
【三○】且令三岁视贫富辄易之「辄」原作「转」,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三一】蚕崖关「关」原作「间」,据宋撮要本改。
【三二】充国子监直讲「讲」原作「学」,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三五三崔公度传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二百六
卷二百六
起讫时间 起英宗治平二年八月尽是年十二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六
帝 号 宋英宗
年 号 治平二年(乙巳,1065)
全 文
八月庚寅,大雨。
辛卯,地涌水,坏官私庐舍,漂杀人民畜产,不可胜数。是日,御崇政殿,宰相而下朝参者十数人而已。诏开西华门以泄宫中积水,水奔激东殿,侍班屋皆摧没,人畜多溺死。甲午,命盐铁副使杨佐、权度支副使李肃之、景福殿使石全斌、入内押班张茂则提举修诸军班营屋,以全斌、肃之主东南,茂则、佐主西北。又分命朝臣及大使臣八人度工督役。又命殿前副都指挥使郝质、步军副都指挥使宋守约提举修造营屋,虞部郎中来令孙等八人就赐死水诸军民钱,葬祭其无主者。死而可知者,凡千五百八十八人【一】。
乙未,诏曰:「乃者庚寅大雨,室庐垫伤,被溺者觽,大田之稼,害于有秋。灾变之来,曾不虚发,岂朕之不敏于德,而不明于政欤?将天下刑狱滞冤,赋繇繁苦,民有愁叹无聊之声,以奸顺气欤?不然,何天戒之甚着也?中外臣僚并许上封事,言时政阙失及当世利害,可以佐元元者,悉心以陈,无有所讳。执政大臣皆朕之股肱,其协德交修,以辅不逮【二】。」初,学士草诏曰:「执政大臣其惕思天变。」帝书其后曰:「淫雨为灾,专以戒朕不德。」故更曰「协德交修」。
司马光上疏曰:
陛下即位以来,灾异甚觽,日有黑子,江、淮之水或溢或涸。去夏霖雨,涉秋不止,京畿东南十有余州,庐舍沈于深渊,浮苴栖于木末,老弱流离,捐瘠道路,妻儿之价,贱于犬豕;许、颍之间,亲戚相食,积尸成邱。既而历冬无雪,暖气如春,草木早荣,继以黑风。今夏厉疫大作,弥数千里,病者比屋,丧车交路。至秋幸而丰熟、百姓欣然,庶获苏息,未及收获而暴雨大至,一昼之间,川泽皆溢,沟渠逆流,原隰丘陵【三】,悉为洪波,一苗半穗,荡无孑遗【四】。都城之内,道路乘桴,城阙摧圮,官府仓廪、军垒民居,覆没殆尽,死于压溺者不可胜纪。耄耋之人,皆言耳目所纪,未尝睹闻。此乃旷古之极异,非常之大灾,陛下安得不侧身恐惧,思其所以致此之咎乎?诗曰:「亹亹文王,令闻不已。」又曰:「如珪如璋,令闻令望。」古之圣王,未有不先其令名而能行其政于天下者也。
臣伏见陛下践阼之初,上自宰辅,次及朝臣,下逮闾阎细民,士伍畼养,无不翕然同辞,称颂圣德,如出一口。皆云方今皇族奉朝谒者八百余人【五】,陛下仁孝聪明为之首冠,知人疾苦,识其情伪,节俭爱物,刚果能断。既美先帝知人之明,又庆己身逢时之幸【六】,涕泣共谈,悲喜相半。臣愚以为昔汉惠帝无子,而得文帝,仁俭谦恭【七】,百姓富饶,几致刑措。昭帝无子,而得宣帝,勤惠明断,吏畏民乐,号称中兴。然则国无嗣子,而旁亲入继,未必不为天意福佑社稷而光启圣贤也。私心自幸,又甚于觽人。俄而圣躬有疾,上下之人思杀身为牲,粉骨为药,庶祈早瘳,以视圣政。不意数月之后,道涂之议,稍异于前,颇有谤言,不专称美。逮乎周岁之外,则颂者益寡,谤者益多。臣窃伏于阙门之外,日闻觽论,不胜怅恨,痛心疾首,昼而忘食,夕而忘寝,为
译【二六】认为作为法则是可以的。按《宋撮要本》及上述两书,其上方均有“引”字。
【二七】然而同僚非常不喜欢了。“非”字原作“未”,“矣”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改补。
【二八】韩琦担任南郊大礼使。“南”字原脱,据上述两本补入。
【二九】计省。“计”字原作“详”,据《宋撮要本》改。
【三○】并且命令每三年考察贫富状况就更换他们。“辄”字原作“转”,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三一】蚕崖关。“关”字原作“间”,据《宋撮要本》改。
【三二】充任国子监直讲。“讲”字原作“学”,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三五三崔公度传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二百六
卷二百六
起讫时间:起英宗治平二年八月,尽于当年十二月
卷名: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六
帝号:宋英宗
年号:治平二年(乙巳,1065年)
全文
八月庚寅日,下大雨。
辛卯日,地下涌出水来,毁坏官家和私人的房屋,冲走并淹死人民和牲畜,数量多得无法计算。这一天,皇帝在崇政殿临朝,宰相以下上朝参拜的只有十几个人罢了。下诏打开西华门以排泄宫中的积水,水流奔涌激荡至东殿,侍班官员的房屋都被摧毁淹没,人和牲畜大多溺死。甲午日,命令盐铁副使杨佐、权度支副使李肅之、景福殿使石全斌、入内押班的张茂则提举修缮各军班营的房屋,由石全斌、李肅之主管东南方向,张茂则、杨佐主管西北方向。又分别命令朝臣及大使臣八人估量工程并督管劳役。又命令殿前副都指挥使郝质、步军副都命令使宋守约提举修缮营房,虞部郎中来令孙等八人就近赐予死于水患的军民钱财,安葬祭奠那些没有主人的死者。死亡且可以查知的人,共有一千五百八十八人【一】。
乙未日,下诏说:“先前庚寅日下大雨,房屋受损,被淹死的人很多,大田里的庄稼,在秋季遭受损害。灾变的发生,从来不是没有原因的,难道是因为我德行不够敏捷,政事不够明察吗?还是因为天下的刑狱案件积压冤屈,赋税徭役繁重痛苦,百姓有愁苦叹息、无可奈何的声音,从而干扰了顺应天时的正气呢?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上天的警告如此显著呢?朝廷内外的臣僚都允许上密封奏章,陈述时政的缺失以及当世的利害关系,能够辅助百姓的,要尽心陈述,不要有所忌讳。执政大臣都是我的左右手,希望你们同心协力,共同修德,来辅佐我的不足之处【二】。”起初,学士起草诏书说:“执政大臣应当警惕思考天象的变化。”皇帝在后面批注说:“淫雨造成灾害,专门用来警戒我德行不足。”所以改为“同心协力,共同修德”。
司马光上疏说:
陛下即位以来,灾异非常多,太阳出现黑子,江淮的水有时泛滥有时干涸。去年夏天连绵大雨,到了秋天也不停止,京城东南十几个州,房屋沉没在深渊中,浮草栖息在树梢,老弱百姓流离失所,饿死在道路上,妻子儿女的身价,比狗猪还贱;许昌、颍州之间,亲戚互相残食,堆积的尸体形成山丘。接着冬天没有下雪,温暖如春,草木过早开花,随后又刮起黑风。今年夏天瘟疫大流行,蔓延数千里,生病的人家家户户都有,送葬的车马在路上交错。到了秋天幸好庄稼丰收,百姓高兴,希望得到休养生息,还没来得及收获,暴雨就大大地来了,一天之内,河流湖泊都溢满,沟渠逆流,平原低湿之地和丘陵【三】,全都变成洪波,一苗半穗的庄稼,荡然无存【四】。京城之内,道路上需要乘筏子通行,城墙宫阙倒塌,官府仓库、军营民居,几乎全部被淹没,死于压塌和溺水的人多得无法计算。年老的人都说,在他们的见闻中,从未见过这样的事。这是自古以来的极大异常,非同寻常的大灾难,陛下怎么能不侧身恐惧,思考导致这些灾祸的原因呢?《诗经》说:“勤勉的文王,美好的名声不止。”又说:“像圭像璋,美好的名声,美好的声望。”古代的圣王,没有不先建立美好名声而能在天下施行政事的。
臣私下看见陛下刚登上皇位之初,上自宰相,次及朝臣,下至民间百姓,士兵仆役,无不一致同声,称颂圣德,像从同一口中说出一样。都说当今皇族入朝拜见的人有八百多人【五】,陛下仁孝聪明位居首位,了解百姓疾苦,识破真情假意,节俭爱惜万物,刚毅果断。既赞美先帝知人善任的明察,又庆幸自己逢时的幸运【六】,流泪哭泣共同谈论,悲喜各半。臣愚昧地认为,从前汉惠帝没有儿子,而得到汉文帝,仁德节俭谦恭【七】,百姓富饶,几乎达到刑罚不用的地步。汉昭帝没有儿子,而得到汉宣帝,勤勉惠爱明察果断,官吏敬畏百姓安乐,号称中兴。那么国家没有嫡子,而旁系亲属入继大统,未必不是上天意旨福佑社稷而光大开启圣贤之道。臣私下庆幸,又超过众人。不久圣体患病,上下的人想着杀身作为牺牲,粉身作为药物,希望祈求早日痊愈,以观圣政。没想到几个月之后,道路上的议论,稍不同于从前,颇有诽谤之言,不专门称颂美德。等到超过一年之后,则颂扬的人更少,诽谤的人更多。臣私下伏在宫门之外,每天听到众人的议论,不胜惆怅遗憾,痛心疾首,白天忘记吃饭,晚上忘记睡觉,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