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五十一
升配,即当协参徽号而追正之,时无建请,莫复典章。迨夫奉慈尊名,继循前失。况庄穆神主合祔本室,名无所属,理固未安,宜列系于丕称,式增隆于大行,兼详干德礼例改谥昭宪皇后故事,伏请改上真宗皇后谥皆为章。」下两制学士、太常礼院议,而翰林学士丁度等言:「公绰所引前代皇后皆从帝谥,然汉之帝谥,主于一字,与本朝名号不同。真宗五后祔庙日久,神道贵静,难从改谥之礼。」既而公绰复言:「真宗五后尊谥,终未合典法,宜于郊礼前遣官先上宝册,庶循先朝加上六后尊谥故事。」丙子,有诏恭依。礼院言:「干德中,改上昭宪皇后谥,中书门下特请改题,是时礼官以为不可。及祥符中,增上六室帝谥,天圣初,又增上真宗武定之谥,止告庙,更不改题,实为得礼。」遂如故事。
译升配,就应当协同参议徽号并追正它,当时没有建立请议,不再遵循典章。等到奉持慈尊的名号,接着沿袭以前的过失。况且庄穆神主合祭于本室,名字没有归属,道理本来就不妥当,适宜列系于尊称,从而增崇于大行,兼且详细查考干德年间改谥昭宪皇后的旧例,恳请改上真宗皇后谥号都为‘章’。」下达给两制学士、太常礼院商议,而翰林学士丁度等人说:「公绰所引用的前代皇后都跟随帝谥,然而汉朝的帝谥,主要在于一个字,与本朝名号不同。真宗五位皇后祔庙已久,神道贵在安静,难以遵循改谥的礼仪。」不久公绰又说:「真宗五位皇后的尊谥,终究不符合典法,适宜在郊祀礼仪前派遣官员先上宝册,或许能遵循先朝加上六位皇后尊谥的旧例。」丙子日,有诏书恭敬地依从。礼院说:「干德年间,改上昭宪皇后谥号,中书门下特别请求改题,当时礼官认为不可。等到祥符年间,增上六室帝谥,天圣初年,又增上真宗武定的谥号,只告祭宗庙,不再改题,确实符合礼仪。」于是依照旧例。
戊寅,封武胜节度使、同平章事、冯翊郡公德文为东平郡王,宁江节度使允让为汝南郡王,苏王元偓子安化留后允弼为北海郡王,燕王元俨子镇国留后允良为华原郡王,□王德昭孙左屯卫大将军、达州刺史从蔼为颍国公,岐王德芳孙左屯卫大将军、雅州刺史从煦为安国公,齐王元佐孙左千牛卫大将军、池州团练使宗说为祁国公,昭成太子元僖孙右千牛卫大将军宗保为建安郡王,华王元偁孙右千牛卫大将军宗达为恩平郡王,邢王元杰孙右屯卫将军宗望为清源郡公。上始用富弼议,次第封拜宗室,以德文属尊且贤,方汉东平王苍,故封东平。仍诏德文等十人,并列本班之上,少前。实录云:燕王既薨,祖宗之后未有封王爵者,议者以为自三代以来,皆建宗戚,用自承助,请次第封拜之。按议者,即富弼河北守御十二策之一也,今正言之。德文,秦王廷美子;允让,润王元份子,二人并已前见,更不表出。德文,皇叔;允让及允弼,皆皇兄;允良,皇弟;从蔼以下六人,皆侄:今皆削去,其得封初不缘服属故也。又从蔼,舒国公惟忠子;从煦,高平郡王惟叙子;宗说,密国公允言子,其得封自以祖故,不以父故,今亦不复言。
己卯,复四方馆使、果州团练使张亢为引进使、并代副都部署、兼知代州兼河东缘边安抚事。
壬午,降空名宣头百道,下陕西、河东宣抚使范仲淹,以备赏功。
癸未,契丹遣延庆宫使耶律元衡来告将伐元昊,其书略曰:「元昊负中国当诛,故遣林牙耶律祥等问罪,而元昊顽犷不悛,载念前约,深以为媿。今议将兵临贼,或元昊乞称臣,幸无亟许。」其实纳契丹降人,契丹讨之,托中国为名也。
参知政事范仲淹言:「臣窃见契丹来书,志在邀功,势将构难,还答之际,尤宜慎重。一,书中言元昊名体未顺,特为朝廷行征讨,其邀功之意,又大于前。若许他此举,将来何以礼报,此一难也。一,书中次言请朝廷绝元昊。窃观元昊所上书,削号称臣,名体颇顺,虽未为诚信,苟遣人来纳誓书,朝廷何辞以拒之?元昊昨来纳款,尚不肯言契丹指纵,朝廷岂可言契丹之意以拒其和!如无名而拒,则我自失信而从契丹之请,此二难也。一,元昊于契丹,从来未闻有不臣之状,或实于他边界曾有相伤,况止是三二百户,彼亦自可问罪,何故便要朝廷绝元昊进贡。若朝廷因而从之,苟元昊不日却谢过于契丹,契丹又纳其请,则与元昊依旧相连,我与元昊怨隙转大。朝廷一失其守,长外国轻中国之心,此三难也。一,契丹今来逼朝廷绝元昊之□,我若不敢违拒而遽从之,将来契丹却称元昊已谢过设盟,更不讨伐,却逼朝廷与元昊通和,是朝廷已失所守,岂能更抗契丹之辞!此四难也。一,朝廷若以契丹之故,阻绝元昊,大信一失,将来却以何辞与他和约,纵巧能设辞【二】,元昊岂肯以前来所诉【三】,屈伏于朝廷?必乘我之失,大有呼索,此五难也。一,元昊或纳誓书,既不可阻,今契丹所请,或即阻之,诚朝廷之所重也。然契丹、元昊,本来连谋,今日之情,未可凭信。臣请朝廷建捍御之谋,以待二敌,不必求二敌真伪之情。边事如此,恐误大计。」
又言:「契丹来书,称朝廷曾请契丹止遏元昊,今闻名体未顺,遂举兵讨伐,又请朝廷绝元昊进贡。契丹安肯为朝廷特举大兵以讨元昊?此不可信一也。若自与元昊有隙,必行讨伐,其人使即合坚请阻绝元昊,何却只问杨守素往来次第,是无必讨伐之意。此不可信二也。余靖等言见北主亲言须指挥夏州令杨守素入南朝勾当,必是动有关报。今来敌使却言北朝并不知仔细,此不可信三也。万一契丹必有深隙,须行讨伐,必坚要阻绝元昊,岂暇问于南朝名体顺与不顺,显是契丹虚称为朝廷西征,驻重兵于云朔,如元昊以誓书未立,入寇河东,亦足相为声援,得志则享厚利。如元昊更不入寇,纳誓书于朝廷,则契丹自为因行讨伐【四】,使元昊入贡,以此为功,而驻
译戊寅日,封武胜节度使、同平章事冯翊郡公德文为东平郡王,封宁江节度使允让为汝南郡王;封苏王元偓之子安化留后允弼为北海郡王;封燕王元俨之子镇国留后允良为华原郡王;封□王德昭之孙左屯卫大将军、达州刺史从蔼为颖国公;封岐王德芳之孙左屯卫大将军、雅州刺史从煦为安国国公;封齐王元佐之孙左千牛卫大将军、池州团练使宗说是为祁国公;封昭成太子元僖之孙右千牛卫大将军宗保为建安郡王;封华王元偁之孙右千牛卫大将军宗达为恩平郡公;封邢王元杰之孙右屯卫将军宗望为清源郡公。(宋仁宗)开始采纳富弼的建议,按次序封拜宗室成员。因为德文辈分尊贵且贤能,正像汉代的东平王刘苍,所以封为东平王。仍然下诏让德文等十人,都排在班列之上,稍微靠前。《实录》记载:燕王去世后,祖宗的后代中没有封王爵的人,议论的人认为自夏商周三代以来,都建立宗室亲戚的爵位,用来自我承继辅佐,请求按次序封拜他们。查考议论的人,就是富弼《河北守御十二策》中的一条,现在改正说清楚。德文,是秦王廷美的儿子;允让,是润王元份的儿子,这两人前面已经出现过,不再表出。德文,是皇叔;允让和允弼,都是皇兄;允良,是皇弟;从蔼以下六人,都是侄子:现在都删去(这些亲属称谓),他们得到封爵起初并不是因为亲属关系的缘故。又从蔼,是舒国公惟忠的儿子;从煦,是高平郡王惟叙的儿子;宗说是,是密国公允言的儿子,他们得到封爵是因为祖父的缘故,不是因为父亲的缘故,现在也不再提及。
己卯日,恢复四方馆使、果州团练使张亢的官职,任命为引进使、并代副都部署,兼任代州知州以及河东缘边安抚使。
壬午日,下发空名宣头一百道,交给陕西、河东宣抚使范仲淹,用来预备奖赏有功之人。
癸未日,契丹派遣延庆宫使耶律元衡前来告知将要讨伐元昊,他的书信大略说:“元昊辜负中原朝廷应当诛杀,所以派遣林牙耶律祥等人问罪,而元昊顽固凶暴不悔改,回想以前的约定,深感惭愧。现在商议将出兵逼近贼寇,如果元昊请求称臣,希望不要急忙答应。”实际上(契丹)是接纳了契丹的降人,契丹讨伐他们,借中原朝廷的名义罢了。
参知政事范仲淹上奏说:“我私下看到契丹来的书信,意在邀功,形势将要挑起事端,在回复的时候,尤其应该慎重。第一,书中说元昊名分体制不顺,特地为朝廷进行征讨,他邀功的意思,又比先前更大。如果允许他这样做,将来用什么礼节回报,这是第一个困难。第二,书中接着说请求朝廷断绝与元昊的关系。我私下观察元昊所上的书信,削去称号称臣,名分体制颇为顺从,虽然还没有诚信,如果派遣人来递交誓书,朝廷用什么理由拒绝他?元昊昨天来归顺,尚且不肯说契丹指使纵容,朝廷怎么能说契丹的意思来拒绝他的和议!如果无缘无故拒绝,那么我自己失信而听从契丹的请求,这是第二个困难。第三,元昊对于契丹,从来没听说有不臣服的表现,或者实在在其他边界曾有互相伤害,况且只是三二百户人家,他们自己也可以问罪,为什么非要朝廷断绝元昊进贡。如果朝廷因此听从他们,如果元昊不久就在契丹那里谢罪,契丹又接纳他的请求,那么与元昊依旧相连,我与元昊的怨隙反而更大。朝廷一旦失去坚守,助长外国轻视中原的心意,这是第三个困难。第四,契丹现在逼迫朝廷断绝元昊的□,我如果不敢违抗拒绝而立即听从,将来契丹却说元昊已经谢罪结盟,不再讨伐,反而逼迫朝廷与元昊通好,这是朝廷已经失去坚守,怎么能再抗拒契丹的话!这是第四个困难。第五,朝廷如果因为契丹的缘故,阻绝元昊,大信一旦失去,将来用什么话与他讲和,纵然巧妙能设辞【二】,元昊难道肯因为以前所诉【三】,屈服于朝廷?必定乘我的失误,大有呼求索取,这是第五个困难。第六,元昊如果递交誓书,既然不可阻绝,现在契丹所请求的,如果立即阻绝,确实是朝廷所看重的。然而契丹、元昊,本来勾结谋划,今日的情形,不可凭信。我请求朝廷建立防御的谋略,来对待两个敌人,不必探求两个敌人真假的情形。边事如此,恐怕耽误大计。”
又上奏说:“契丹来的书信,称朝廷曾经请求契丹阻止元昊,现在听说名分体制不顺,于是举兵讨伐,又请求朝廷断绝元昊进贡。契丹怎肯为朝廷特地举大兵来讨伐元昊?这是不可信的第一点。如果自己与元昊有嫌隙,必定进行讨伐,他们的使者就应当坚决请求阻绝元昊,为什么却只询问杨守素往来的次序,是没有必定讨伐的意思。这是不可信的第二点。余靖等人说看见北主亲自说必须指挥夏州令杨守素入南朝办事,必定是动有关报。现在敌使却说北朝并不知晓详细,这是不可信的第三点。万一契丹必定有深仇大恨,必须进行讨伐,必定坚决要阻绝元昊,哪里有空闲询问南朝名分体制顺与不顺,明显是契丹虚称为朝廷西征,驻扎重兵于云朔,如果元昊因为誓书未立,入侵河东,也足以互相声援,得志就享受厚利。如果元昊再不入侵,向朝廷递交誓书,那么契丹自己因为进行讨伐【四】,使元昊入贡,以此作为功劳,而驻扎”
兵云朔,以邀重报。是契丹进退有利,而俱为我害也。臣谓朝廷今日答书则易,将来礼报必难,而专于致赂,欲满敌志,则契丹大兵岂肯虚举而善退?愿朝廷熟虑此事,先且大议备边之策,然后遣使往来,使敌知我有备,无必胜之理,则亦可以遏其邀功求报之心。纵背盟好,亦有以待之,少魜生灵之祸。」
译出兵云中,以图取重利。这是契丹无论进退都有利,而都成为我们的祸害。我认为朝廷今日回复书信容易,将来按礼仪回报必定困难,如果专门致力于赠送财物,想要满足敌人的意愿,那么契丹的大军难道肯空手而来又友好地退去吗?希望朝廷仔细考虑这件事,先广泛商议保卫边疆的策略,然后派遣使者往来,让敌人知道我们有防备,没有必胜的道理,这样也可以遏制他们邀功求报的心思。纵然他们背弃盟约友好,我们也有应对的办法,从而稍微减少百姓的灾祸。
甲申,梓州路转运使言夷贼复寇三江寨,淯井监指挥使、散直王用等领觽击走之。
乙酉,降渭州西路巡检、内殿崇班、合门祗候刘沪为东头供奉官,著作佐郎、新知确山县董士廉罚铜八斤。朝廷虽使沪、士廉卒城水洛,仍以沪权水洛城主,终坐违本路帅命,故责及之。
丙戌,诏诸路转运使副、提点刑狱察所部知州军、知县、县令有治状者以名闻,议旌擢之,或不如所举,令御史台劾奏,并坐上书不实之罪。从范仲淹奏请也。
先是,范仲淹言:
臣近日屡闻德音,以灾异数见,畏天罪己,此实圣帝明王至仁之体也。昨日宰臣等再奉圣旨:「不须谢过,但自行事。」此又济时责实之要也。臣等敢不惶恐,思竭诚志,以副宵旰之意。臣观自古国家皆有灾异,但盛德善政及于天下,人不敢怨叛,则虽有灾异,而无祸变。如其德衰政暴,兆民怨叛,故灾异之出,多成祸变。陛下今既畏天之戒,上忧宗社,下忧生灵,固已得尧、汤之心矣,如更行尧、汤之事,使天下受赐,其有灾异,适足增陛下之盛德。臣待罪辅臣,经年无状,四方多事,未敢引退,恐负君亲擢用之意。臣窃观自祥符年后,以至今日,火不炎上之灾,已十数度,又累有地震之异,今夏蝗秋潦,人多妖言,虽陛下修德罪己,自可以动天地,感鬼神,而念及生民,若不遑处。臣请行此数事,少助陛下救生民之万一,惟陛下裁择。
一,委天下按察使省视官吏,老耄者罢之,贪浊者劾之,昏懦者逐之【五】。是能去谬吏而纠慢政也。至于激劝善政之术,即未着明。其官吏中,有畏上位之威,希意望进,或矫修廉节而争为猛政。求集事之名者,务为暴敛;求尽公之称者,专用深文。政尚虚声,人受实弊,资产竭于科率,举动触于刑宪,生民困苦,善人嗟痛,此天下怨叛之本也。秦以天下怨叛而亡,汉以救秦之弊而兴,臣请诏诸路按察官,除常程纠察举荐外,于辖下知州军、知县、县令中,别选洁己爱民、显有善政,得百姓心如倚父母者,各具的实事状,举三两人,特与改官再任,或升陟委用。如此,则天下官吏知陛下忧赤子之心,各务爱民求理,不为苛政,足以息生民之怨叛也。如所举不实,仰御史台弹纠,当议重行贬黜。今别进呈唐时选刺史、县令条目,便乞约附施行。
一,天下官吏,明贤者绝少,愚暗者至多,民讼不能辨,吏奸不能防,听断十事,差失五六。转运使、提点刑狱,但采其虚声,岂能遍阅其实,故刑罚不中,日有枉滥。其奏按于朝廷者,千百事中一二事尔,其奏到案牍,下审刑、大理寺,又只据案文,不察情实,惟务尽法,岂恤非辜。或无正条,则引谬例,一断之后,虽冤莫伸,或能理雪,百无一二。其间死生荣辱,伤人之情,实损和气者多矣。古者一刑不当而三年大旱,着于史册,以戒来代,非虚言也。况天下枉滥之法,宁不召灾沴之应耶?臣请诏天下按察官,专切体量州县长吏及刑狱法官,有用法枉曲侵害良善者,具事状奏闻,候到朝廷,详其情理,别行降黜。其审刑、大理寺,乞选辅臣一员兼领,以慎重天下之法,令检寻自来断案及旧例,削其谬误,可存留者着为例册。
一,今诸道常平仓,司农寺管辖,官小权轻,主张不逮,逐处提点刑狱多不举职,尽被州府借出常平仓钱本使用,致不能及时聚籴,每有灾沴及遣使安抚,虽民委沟壑,而仓廪空虚,无所赈发,徒有安抚之名,且无救恤之实。又国家养民之政,本在务农,因民之利而利之,则朝廷不劳心而民自养。臣请选辅臣一员兼领司农寺,力主天下常平仓,使时聚籴,以防灾沴。并诏诸路提点刑狱,今后得替上殿,并先进呈本路常平仓斛数目,方得别奏公事。移任者亦须依此发奏后,方得起离。仰司农寺常切纠举,及委辅臣等速定劝农赏罚条约,颁行天下。
一,天下茶盐出于山海【六】,是天地之利以养万民也【七】。近古以来,官禁其源,人多犯法。今又绝商旅之
译甲申日,梓州路转运使报告说,蛮夷贼寇再次侵犯三江寨,淯井监指挥使、散直官王用等人率领军队击退了他们。
乙酉日,将渭州西路巡检、内殿崇班、合门祇候刘沪降职为东头供奉官,著作佐郎、新任确山县知县董士廉被处罚铜八斤。朝廷虽然让刘沪、董士廉最终完成了水洛城的修筑,并且仍然让刘沪暂代水洛城主,但最终因违背本路主帅的命令获罪,所以追究了他们的责任。
丙戌日,下诏命令各路转运使副、提点刑狱,考察辖区内治理有政绩的知州军、知县、县令,将他们的名字上报,商议表彰提拔他们;如果所举荐的人不符合标准,命令御史台弹劾奏报,并追究他们上书不实的罪责。这是采纳了范仲淹的奏请。
在此之前,范仲淹上言说:
臣近日屡次听到陛下仁爱的诏令,因为灾异屡次出现,敬畏上天,归罪于自己,这确实是圣帝明王至仁的体现。昨日宰相等大臣再次奉承圣旨:“不必谢罪,只要自行做事。”这又是救济时局、责求实效的关键。臣等怎敢不惶恐,思考竭尽忠诚,以符合陛下日夜操劳的意愿。臣观察自古以来的国家都有灾异,但只要盛德善政遍及天下,人们不敢怨恨背叛,那么即使有灾异,也不会发生祸变。如果德行衰败、政令暴虐,百姓怨恨背叛,所以灾异出现,大多演变成祸变。陛下现在既然敬畏上天的警戒,上忧宗庙社稷,下忧百姓生灵,已经具备了尧、汤那样的心意了,如果再施行尧、汤那样的政事,使天下人受益,那么即使有灾异,也恰好足以增加陛下的盛德。臣担任辅佐大臣的职务,多年没有功绩,四方多事,不敢引退,恐怕辜负了君主提拔任用的心意。臣私下观察,自从祥符年间以后,直到今天,火不向上燃烧的灾祸,已经发生了十几次,又屡次有地震的异象,今年夏天蝗灾、秋天水涝,百姓多传妖言,虽然陛下修德归罪于自己,自然可以感动天地,感召鬼神,但念及百姓,却来不及安置。臣请求施行这几件事,稍微帮助陛下拯救百姓于万一,请陛下裁断选择。
第一,委派天下按察使视察官吏,年老昏聩的罢免他们,贪婪污浊的弹劾他们,昏庸懦弱的驱逐他们。这能够去除谬误的官吏并纠正怠慢的政令。至于激励劝勉善政的方法,却没有明确。那些官吏中,有畏惧上级威严,迎合心意希望升迁的,或者矫饰廉洁节操而争着施行猛政的。追求聚敛事功名声的,致力于暴敛;追求公正称誉的,专门使用深文周纳。政令崇尚虚名,百姓遭受实害,资产在摊派中耗尽,举动触犯刑法,百姓困苦,善良的人叹息悲痛,这是天下怨恨背叛的根本。秦国因为天下怨恨背叛而灭亡,汉朝因为挽救秦朝的弊端而兴盛,臣请求下诏各路按察官,除了常规的纠察举荐外,在辖区内的知州军、知县、县令中,另外选拔廉洁自守、爱护百姓、明显有善政、得到百姓像依靠父母那样信任的人,各自具实陈述事实,举荐两三人,特别给予改官再任,或者升迁任用。这样,那么天下的官吏就知道陛下爱护百姓的心意,各自致力于爱护百姓、寻求治理,不施行苛政,足以平息百姓的怨恨背叛。如果所举荐的人不实,请御史台弹劾纠举,应当商议从重贬黜。现在另外进呈唐代选拔刺史、县令的条目,请求大约参照施行。
第二,天下的官吏,贤明的人极少,愚昧昏暗的人极多,百姓的诉讼不能分辨,吏员的奸诈不能防备,审理十件事,差错失误占五六件。转运使、提点刑狱,只采纳他们的虚名,怎能普遍查阅实情,所以刑罚不公正,每天都有冤枉滥刑。他们向朝廷奏报的案件,千百件事中只有一两件,他们奏到的案卷,下发给审刑院、大理寺,又只根据案卷文字,不考察情实,只致力于穷尽法律,哪里顾惜无辜的人。或者没有正式条文,就引用错误的先例,一旦判决之后,即使冤枉也无法申诉,或者能够昭雪,百中无一二。其中生死荣辱,伤害人心的情况,确实损害和气的事情太多了。古时候一次刑罚不当而导致三年大旱,记载在史册上,用来警戒后代,不是虚言。何况天下冤枉滥刑的法律,难道不会招致灾祸的感应吗?臣请求下诏天下按察官,专门切实考察州县长吏及刑狱法官,有用法歪曲侵害善良百姓的,具实陈述事实奏闻,等到到达朝廷,详细考察情理,另行降职贬黜。那审刑院、大理寺,请求选拔一位辅臣兼任统领,以慎重对待天下的法律,命令他们查找历来断案及旧例,削除其中的谬误,可以保留的著录为例册。
第三,现在各道的常平仓,由司农寺管辖,官职小权力轻,主持不力,各地提点刑狱大多不履行职责,常平仓的钱本都被州府借出使用,导致不能及时聚积买入粮食,每当有灾祸及派遣使者安抚,虽然百姓面临沟壑,但仓库空虚,没有物资赈济,徒有安抚的名义,却没有救济的实质。又国家养育百姓的政策,根本在于致力于农业,顺着百姓的利益而使他们获利,那么朝廷不费心而百姓自然得到养育。臣请求选拔一位辅臣兼任统领司农寺,大力主持天下常平仓,使及时聚积买入粮食,以防灾祸。并下诏各路提点刑狱,今后任期结束上殿奏事,必须先进呈本路常平仓的粮食数目,才能另外奏报公事。调任的人也必须依照此规定奏报后,才能起程离开。请司农寺经常切实纠举,并委派辅臣等迅速制定劝农赏罚的条约,颁行天下。
第四,天下的茶盐出自山海,这是天地的利益用来养育万民的。近古以来,官府禁止其源头,很多人触犯法律。现在又断绝商旅的
路,官自行贩,困于运置。其民庶私贩者徒流,兵稍盗取者绞配【八】,岁有千万人罹此刑祸。是有司与民争利,作为此制,皆非先王之法也。及以官贩之利,较其商旅,则增息非多,而固护其弊未能革者,俟陛下之睿断尔。臣请诏天下茶盐之法,尽使行商,以去苛刻之刑,以息运置之劳,以取长久之利,此亦助陛下修德省刑之万一也。仲淹四事,因监司择守令附见。其二其三,请大臣兼领刑法、司农,八月辛卯奏可。考茶盐通商,讫未施行。三年六月甲辰,已有诏议茶盐利害。
译对于盐路,官府自行贩卖,在运输安置上陷入困境。那些百姓私自贩卖的,被处以徒刑或流放;士兵稍加盗窃的,被处以绞刑或配役,每年有千万人遭受这种刑罚灾祸。这是主管官员与百姓争夺利益,制定这样的制度,都不符合先王的法则。等到用官府贩卖的利润,与商贾的利润相比,增加的利息并不多,而顽固维护其弊端不能革除的,等待陛下的英明决断罢了。臣请求诏令天下的茶盐法令,全部让行商经营,以去除苛刻的刑罚,以停止运输安置的劳苦,以获取长远的利益,这也是辅助陛下修养德行、减少刑罚的万分之一。范仲淹的四件事,因为监司选择太守县令而附带记载。其中第二件和第三件,请求大臣兼任刑法、司农职务,八月辛卯日奏报获准。考察茶盐通商一事,最终没有施行。庆历三年六月甲辰日,已有诏令商议茶盐的利弊。
戊子,徙知泸州左侍禁、合门祗候李康伯同提点淮南路刑狱,右侍禁刘继英、三班奉职王齐雄并迁一官。康伯等皆捕击夷贼有劳也。
八月辛卯,命参知政事贾昌朝领天下农田,范仲淹领刑法,事有利害,其悉条上。
初,仲淹建议:「周制,三公分兼六官之职,汉以三公分部六卿,唐以宰相分判六曹。今中书,古天官冢宰也;枢密院,古夏官司马也。四官散于髃有司,无三公兼领之重,而二府惟进擢差除循资级,议赏罚检用条例而已。上不专三公论道之任,下不专六卿佐王之职,非法治也。臣请仿前代,以三司、司农、审官、流内铨、三班院、国子监、太常、刑部、审刑、大理、髃牧、殿前马步军司,各委辅臣兼判其事。凡创置新规,更改前弊,官吏黜陟、刑法轻重、事有利害者,并从辅臣予夺。其事体大者,二府佥议奏裁。臣愿自领兵赋之职,如其无辅,请先黜降。」章得象等皆以为不可,久之乃降是命,然卒不果行。八月庚寅朔。
谏官余靖言:「近者封建宗室,藩屏皇家,举前王之令猷,补当朝之阙典,本支百世之盛美也。风闻诸王宫皆封长孙,惟□王宫误封次孙,已有争诉者。臣愚以为宗室至亲,封建大事,固宜详审,犹如此差错,则知天下簄远之务,误者多矣。宗室纷争,不可传闻四方,臣曾为礼官,颇知属籍间事。□王德昭五子,第二子惟吉,追封冀王。今闻冀王之子守巽,最是诸孙之长,有司便以冀王别为一院,即推从蔼为本宫之长而授封爵。今若夺从蔼之爵,以与守巽,则事同儿戏,书之史册,传之外方,谬误之讥,取笑于后。臣之愚计,欲乞朝廷勘会诣实,若从蔼于今实□王宫长孙,则因而推恩,不形过举。别以公爵授冀王之子守巽,庶几圣德无所亏损。」从之。守巽,惟吉第三子,自言于今为最长故也。
壬辰,更封洺州团练使守巽为颍国公。
甲午,枢密副使富弼为河北宣抚使。
先是,辅臣奏事垂拱殿,帝面谕之曰:「北敌受礼云州,恐遂袭我河东,两府宜设备。」弼退而上言:
臣误荷奖擢,无所施设,致此外患,上烦圣虑,闻命震惊,不遑启处。然退自思念,仅得粗略,窃谓契丹必不袭河东,其事有九:无名,一也;动称王师,不肯窃发,二也;河北平坦,可以长驱,必不由河东险阻而来,易入难出,三也;河北富实,河东空乏,必不肯击虚乏,而惊我备富实之地,四也;河北无备,河东有备,以北敌萌南下之心久矣,临事必不肯舍无备而攻有备,五也;若欲乘我不测而入,当行诡道,出于仓卒,必不肯先报云州受礼,六也;契丹始与元昊相约,以困中国,前年契丹背约,与中国复和,元昊怒契丹坐受中国所益之币,因此有隙,屡出怨辞。契丹恐其侵轶,于是压元昊境筑威塞州以备之。而呆儿族累杀威塞役兵,契丹又疑元昊使来,遂举兵西伐,验之非诈,今必无会合入寇之理【九】,七也;契丹惜燕地,如人惜心腹,若袭河东,岂不防攻燕为牵制之术?于今不闻备燕,八也;契丹自得燕、蓟,不复由河东侵逼,九也。臣验此九事,故知契丹不袭河东必矣。今臣但论目下不为河东之患,过此以往,则非臣所知。
臣谓契丹异日之祸,独在河朔,河东只可为牵制之地。所以臣近奏河北守御之策,因乞守一要郡【一○】,自行其事。下二府议之未合【一一】,只欲且令田况往彼按臣所说,此乃平时悠悠所为,非今来确乎至急之意也。河朔一二年来,虽名为设备,其实未堪御寇。乃是张备豫之虚声,适足重敌人之奸计,为患愈大,不可不思。臣前岁奉使契丹,理当无所增赂,盖为朝廷方尽力西鄙,未遑北事,于是忍羞自屈,岁益所入,聊以款兵缓祸,而望雪耻于后也。臣今所乞,必愿俞允,不惟训兵备敌,以安元元,至于身羞国耻,庶几可刷。
于是命弼宣抚河北,其实弼不自安于朝,欲出避谗谤也。此月庚子,田况往河北,在弼宣抚后七日,不知弼何以先言之?盖当时
译戊子日,调任泸州知州、左侍禁、合门祗候李康伯兼任提点淮南路刑狱,右侍禁刘继英和三班奉职王齐雄都晋升一级官阶。李康伯等人都是因为捕击夷贼有功。
八月辛卯日,任命参知政事贾昌朝统领天下农田事务,范仲淹统领刑法事务,凡是有利有害的事,都详细条陈上报。
起初,范仲淹建议说:“周朝的制度,三公分别兼任六官的职务,汉朝以三公分管六卿,唐朝以宰相分判六曹。如今的中书省,相当于古代的天官冢宰;枢密院,相当于古代的夏官司马。其余四官分散在各有关部门,没有三公兼领的重任,而中书、枢密两府只是按资历晋升官员、讨论赏罚、检阅使用条例罢了。上不专管三公议论大道的职责,下不专管六卿辅佐君王的职务,这不是治理国家的方法。臣请求仿效前代,将三司、司农寺、审官院、流内铨、三班院、国子监、礼部、刑部、审刑院、大理寺、群牧司、殿前马步军司,各自委派辅政大臣兼管其事。凡是创立新规、更改旧弊、官吏升降、刑法轻重、事有利有害的,都由辅政大臣决定。事情重大的,由中书、枢密两府共同商议后奏请裁决。臣愿意亲自统领兵赋之职,如果朝廷没有辅政大臣,请先贬降臣的官职。”章得象等人都认为不可,过了很久才下达这道命令,但最终没有实行。八月庚寅日初一。
谏官余靖说:“近来分封宗室,作为皇家的藩屏,推行前代君王的良策,补上本朝缺失的典章,这是皇族世代昌盛的美事。听说各王府都封长孙,只有某王府误封次孙,已经有争诉的人了。臣愚以为,宗室是至亲,分封是大事,本来应当详细审慎,尚且如此差错,那么就知道天下疏远的事务,出错的就更多了。宗室纷争,不能传扬到四方,臣曾担任礼官,颇知宗谱间的事。某王德昭有五个儿子,第二子惟吉,追封冀王。现在听说冀王的儿子守巽,是诸孙中最长的,有关部门便将冀王另立为一院,就推举从蔼为本府之长而授予封爵。现在如果夺去从蔼的爵位,给守巽,那么事同儿戏,记载在史册中,传到外地,谬误的讥讽,会被后人取笑。臣的愚计,请求朝廷核实清楚,如果从蔼如今确实是某王府的长孙,那么就顺势施恩,不显过失。另外以公爵授予冀王的儿子守巽,或许圣德没有亏损。”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守巽是惟吉的第三子,自称如今是最长的缘故。
壬辰日,改封洺州团练使守巽为颖国公。
甲午日,枢密副使富弼担任河北宣抚使。
在此之前,辅政大臣在垂拱殿奏事,皇帝当面告诉他们:“北敌在云州接受礼仪,恐怕就会袭击我河东,两府应当设防。”富弼退朝后上奏说:
臣错误地蒙受奖赏提拔,没有什么建树,导致这外患,使圣上忧虑,听到命令震惊,来不及安顿。然而退后自己思考,仅得到粗略的看法,私下认为契丹必定不会袭击河东,这件事有九个原因:没有名义,这是第一;动辄称王师,不肯偷偷发动,这是第二;河北平坦,可以长驱直入,必定不从河东险阻而来,易入难出,这是第三;河北富实,河东空乏,必定不肯攻击空虚匮乏的地方,而惊扰我防备富实的地方,这是第四;河北无备,河东有备,因为北敌萌生南下之心很久了,临事必定不肯舍弃无备而攻击有备,这是第五;如果想要趁我不测而入,应当行诡道,出于仓卒,必定不肯先报告云州受礼,这是第六;契丹起初与元昊相约,以困中国,前年契丹违背约定,与中国复和,元昊恼怒契丹坐受中国所增加的币帛,因此有嫌隙,屡次发出怨恨的言辞。契丹担心他侵扰,于是在元昊边境筑威塞州以防备他。而呆儿族屡次杀害威塞役兵,契丹又怀疑是元昊派来的,于是举兵西伐,验证不是欺诈,现在必定没有会合入寇的道理,这是第七;契丹珍惜燕地,如同人珍惜心腹,如果袭击河东,难道不防备攻击燕地作为牵制之术?如今没有听说防备燕地,这是第八;契丹自从得到燕、蓟,不再从河东侵逼,这是第九。臣验证这九件事,所以知道契丹不袭击河东是必然的。现在臣只论眼下不成为河东的祸患,过此以往,就不是臣所知的了。
臣认为契丹日后的祸患,只在河朔,河东只可作为牵制之地。所以臣最近上奏河北守御之策,因此请求守住一个要郡,自行其事。下达两府商议没有达成一致,只想暂且让田况前往那里按照臣所说的去做,这是平时悠悠然所为,不是现在确实紧急的意思。河朔一两年以来,虽然名为设防,其实不堪抵御寇敌。乃是张扬预备的虚声,恰好加重敌人的奸计,祸患更大,不可不思考。臣前年奉使契丹,按理应当不增加贿赂,因为朝廷正尽力于西鄙,无暇顾及北事,于是忍羞自屈,每年增加收入,暂且用来款待敌军延缓祸患,而希望日后雪耻。臣现在所请求的,必定希望允准,不仅训练军队防备敌人,以安抚百姓,至于身受的羞耻和国家的耻辱,或许可以洗刷。
于是任命富弼宣抚河北,其实富弼在朝中不自安,想外出躲避谗言诽谤。这个月庚子日,田况前往河北,在富弼宣抚后七天,不知道富弼为什么先说这件事?大概当时
保州、广信安肃军,自五代以来,别领兵万人,号缘边都巡检司,亦曰天策先锋【一二】。以知州军为使,置副二人,析所领卒为三部,使援邻道。太祖常用之有功,诏每出巡,别给钱粮以优之。其后州将不复出,内侍为副,数出巡,部卒偏得廪赐,军中以为不均。通判保州秘书丞新昌石待举献计于都转运使张□之,仍请合三部兵更出入,季一出,即别给钱粮,余悉罢,仍请以武臣代内侍。时杨怀敏方任边事,尤不悦巡检司。云翼卒扬言为乱,知州、如京使、兴州刺史刘继宗心不自安,乃悉令纳私所置教阅器仗。会都监韦贵与待举弯弓赌酒而觽辱之,贵凭酒慢□曰:「徒能以魜削兵粮为己功。」因激其觽【一三】,是日给军衣,觽遂劫持刀兵入牙门,待举挈家上城,出东门,入无敌营。会继宗亦挈家至,与待举列无敌兵守关城,率神卫招收兵却入东门,以拒乱兵。既而转斗不敌,继宗、待举复上城避之,遂自下城,继宗渡城濠,溺水死,待举藏鹿角中,为乱卒所害。觽怨待举甚,揭其首,觽射之。又疑走马承受刘宗言与待举同议,亦害之。始迫缘边巡检都监王守一为首,守一不从而死,乃拥韦贵据城以叛。礼宾副使、兼合门通事舍人、知广信军刘贻孙与走马承受宋有言临城谕叛兵,有欲降者,计未决,而诸路各进军来讨,遂复固守拒命。按保州兵乱,乃八月初五日,朝廷于初九日始知。富弼使河北,实初五日受命,此时朝廷未知保州兵乱也。弼使河北,但欲修饬边备,未行而保州乱作,朝廷就委弼措置。弼缘此遂行,实非始谋也。其后,弼有辨谗谤札子却云因保州乱,坚乞得河北宣抚,盖小误。然事适同日,不妨便文。而范纯仁行状、苏轼神道碑及朱、墨史附传并云弼因保州贼平乞出,则误甚矣,今不取。
乙未,翰林学士承旨丁度、学士王尧臣、□育、宋祁,知制诰孙抃、张方平、欧阳修,权御史中丞王拱辰、侍御史知杂事沈邈等言:「中书、枢密院聚厅召臣等宣示契丹来书并朝廷答书,臣等窃谓契丹、元昊相攻,虚实未可知,今来书大意,且言以元昊不顺朝廷之故,遂成衅兴兵,恐深入讨伐之后,元昊却归朝廷,乞拒而不纳。今答书便云于元昊理难拒绝,则是不从北鄙之请,坚纳西人之盟,得新附之小羌,违久和之强敌。如闻契丹见屯兵甲,近在边陲,万一得书,违情生忿,回戈戎境,有以为名。夫患有迟速,事有重轻,此朝廷不可不审度也。若阻契丹而纳元昊,则未有素备之策,绝元昊而从契丹,又失绥怀之信,莫若以大义而两存之。臣等谓宜降诏与元昊,言昨许再盟,盖因契丹有书来言彼是甥舅之亲,朝廷久与契丹结和,不欲伤邻国之意,遂议开纳。今却知国中招诱契丹边户,亏甥舅事大之礼,违朝廷纳□之本意,当须复顺契丹,早除嫌隙,则誓书封册,便可施行。仍乞于契丹回书中言已降诏与元昊,若其悔过归顺贵国,则本朝许其□附;若执迷不复,则议绝未晚。如此,则于西人无陡绝之曲,于北鄙无结怨之端,从容得中,不失大义,惟陛下裁择。」
先是,育独奏疏言:「契丹被朝廷恩腴,为日已久,不可纳一叛羌,失继世兄弟之欢。今二蕃自斗,斗久不解,可观形便,乘机立功。万一过计,亟纳贼昊,臣恐契丹窥兵赵、魏,朝廷未得元昊毫发之助,而太行东西先有烟尘之警,此不可不察也。为今之策,宜使人谕元昊曰:『契丹汝世姻,一旦自绝,力屈而归我,我所疑也。若无他者,当顺契丹如故,然后许汝归□。』告契丹曰:『已诏元昊,如能委谢辕门,即听内附,若犹固拒,当为加伐。』如此,则二敌不能归尤朝廷。」及聚议,方平实当笔,皆不能易育初议焉。张方平墓志铭载此议出于方平,方平集有此两篇。后一篇注云议与宋祁同上。墓志亦云仁宗以书示方平及宋祁,然方平此时但为知制诰,未入翰林也。盖辅臣召两制示以书,方平即同祁等上议。议实方平所作,而□育议独最先上,及是又与两制同之,今
译保州、广信安肃军,自从五代以来,另外统领士兵一万人,号称缘边都巡检司,也叫天策先锋。由知州军担任使职,设置副使两人,将所统领的士兵分为三部,以便援助邻近的道。宋太祖经常使用他们并立下战功,下诏每次出巡时,另外供给钱粮以优待他们。后来州将不再出巡,内侍担任副使,多次出巡,部下的士兵偏得粮饷赏赐,军中认为不公平。通判保州秘书丞新昌人石待举向都转运使张□之献计,仍然请求合并三部士兵轮流出入,每季度出巡一次,就另外供给钱粮,其余的全部停止,仍然请求用武臣代替内侍。当时杨怀敏正负责边防事务,尤其不喜欢巡检司。云翼卒扬言要作乱,知州、如京使、兴州刺史刘宗内心不安,于是命令全部交出私自设置的教阅兵器。恰逢都监韦贵与石待举弯弓赌酒并当众侮辱他,韦贵借着酒劲傲慢地说:“你徒然能靠削减士兵粮饷作为自己的功劳。”因此激怒了众人。这天发放军衣,众人于是劫持刀兵闯入牙门,石待举带着全家登上城墙,从东门出去,进入无敌营。恰逢刘宗也带着全家到达,与石待举排列无敌兵守卫关城,率领神卫招收兵退回东门,以抵御乱兵。不久转战不敌,刘宗、石待举再次登上城墙躲避,于是从下城下来,刘宗渡过护城河,溺水而死,石待举藏在鹿角中,被乱兵杀害。众人怨恨石待举很深,举起他的头颅,众人射箭射他。又怀疑走马承受刘宗言与石待举同谋,也杀害了他。起初胁迫缘边巡检都监王守一为首领,王守一不从而死,于是拥立韦贵占据城池叛乱。礼宾副使、兼合门通事舍人知广信军刘贻孙与走马承受宋言临城劝谕叛兵,有人想要投降,计策尚未决定,而各路军队各自进军来讨伐,于是又固守拒命。查考保州兵乱,是在八月初五日,朝廷在初九日才知道。富弼出使河北,实在是在初五日接受命令,此时朝廷还不知道保州兵乱。富弼出使河北,只是想修饬边防,还没有出发而保州乱作,朝廷就委托富弼处置。富弼因此才出发,实在不是最初的谋划。后来,富弼有辩白谗言诽谤的札子却说因为保州乱,坚决请求得到河北宣抚使,大概是小错误。然而事情恰好同日,不妨碍行文。而范纯仁的行状、苏轼的神道碑以及朱、墨史附传都说富弼因为保州贼平请求出外,那就错误很大了,现在不采纳。
乙未,翰林学士承旨丁度、学士王尧、□育、宋祁,知制诰孙、张方平、欧阳修,权御史中丞王、侍御史知杂事沈邈等人说:“中书、枢密院聚厅召集我们宣示契丹来的书信以及朝廷的回信,我们私下认为契丹、元昊互相攻打,虚实不可知,现在来信大意,且说因为元昊不顺从朝廷的缘故,于是形成争端兴兵,恐怕深入讨伐之后,元昊却归顺朝廷,请求拒绝而不接纳。现在回信就说对于元昊在情理上难以拒绝,那就是不听从北方的请求,坚持接纳西人的盟约,得到新归附的小羌,违背长久和平的强大敌人。如果听说契丹现在屯兵,近在边境,万一得到书信,违背情理产生愤怒,回戈进入戎境,有以此为名的借口。祸患有迟速,事情有重轻,这是朝廷不可不审度考虑的。如果阻碍契丹而接纳元昊,那么没有预先准备的策略,断绝元昊而顺从契丹,又失去安抚怀柔的信用,不如以大义而两者都保全。我们认为应当降诏给元昊,说昨天允许再次结盟,是因为契丹有书信来说他们是甥舅之亲,朝廷长久与契丹结和,不想伤害邻国的意思,于是商议开纳。现在却知道国中招募引诱契丹边户,亏欠甥舅事大的礼节,违背朝廷接纳的本意,应当必须复顺契丹,早除嫌隙,那么誓书封册,就可以施行。仍然请求在契丹的回信中说已经降诏给元昊,如果他悔过归顺贵国,那么本朝允许他归附;如果执迷不悟,那么议绝也不晚。这样,那么对于西人没有突然断绝的委屈,对于北方没有结怨的端由,从容得中,不失大义,只请陛下裁择。”
先前,□育独自上奏疏说:“契丹被朝廷恩惠丰厚,日子已久,不可接纳一个叛羌,失去继世兄弟的欢好。现在两个蕃族自己争斗,争斗长久不解,可以观察形势便利,乘机立功。万一考虑过度,急忙接纳贼昊,我担心契丹窥伺赵、魏,朝廷没有得到元昊丝毫的帮助,而太行东西先有烟尘的警报,这是不可不察的。为现在的策略,应当派人告诉元昊说:‘契丹是你世代的姻亲,一旦自己断绝,力量屈从而归顺我,我所怀疑的。如果没有其他意图,应当顺从契丹如故,然后允许你归附。’告诉契丹说:‘已经诏令元昊,如果能委身谢罪于辕门,就听任他内附,如果仍然固拒,应当为他加伐。’这样,那么两个敌人不能归咎朝廷。”等到聚议,张方平实在当笔,都不能改变□育最初的议论。张方平墓志铭记载此议出于张方平,张方平集有此两篇。后一篇注说议与宋祁同上。墓志也说仁宗以书信示张方平及宋祁,然而张方平此时只是知制诰,未入翰林。大概辅臣召集两制示以书信,张方平就同宋祁等人上议。议论实在张方平所作,而□育议独最先上,等到这时又与两制同之,现在
丙申,诏在京犯罪配隶外州军者,不得因差役上京,在京诸司亦不得指名抽差。时内东门吏犯赃配黄州,其亲戚多内臣,求驾纲上京,而作坊射为甲匠。权度支判官李参奏恐无以惩奸,故禁之。
丁酉,陕西、河东宣抚使范仲淹言,知延州日,见进士张挺有武力胆略,乞补三班差使殿侍,为随行指使,从之。张挺,不知本末何如?若竟无闻,当削去。
戊戌,右正言、集贤校理、同修起居注余靖假右谏议大夫、史馆修撰,为回谢契丹使。
先是,靖言:
伏闻契丹耶律元衡来聘,道路传言,专报西征之事。臣虽愚陋,窃用忧之。且敌人当无事之时,尚可穷巧极诈,乘我之怯,以恣无厌之求,况今用兵之际,岂得默而无请?臣窃料敌人之意,不出数策:一曰借兵于我,同力剪除;二曰见乏资粮,欲假边粟;三曰军兴费广,先借数年之资;四曰元昊与贼连谋,不宜更通和好。其它狡计,不可详知,此皆目前所宜预备者也。
敌人背约,妄起事端,不当但务偷安,每事轻许。我守盟誓,拒之有词。若只有借兵之言,最可理夺。伏缘景德之誓,共约休兵,只如元昊负恩,扰我边鄙,本朝调发卒乘,数年于兹,未尝假北敌之兵议诛讨。今若夹山部落亡入我境,则当竭力,同共驱除,境外之师,无名可出,此则借兵之谋不可许也。若以资粮为词,亦当坚拒。伏缘国家封疆至广,军马至多,内有朝廷百官之奉,外有宾客四方之事,赋入有常度。但缘爱惜生灵,不忍争战,故割自奉之金帛,以资兄弟之国。一国之财而供二国之用,固无余羡以副非意之求,此又借粮之议不可许也。若云先借岁聘之数,尤当阻之。伏缘契丹每言此来再结盟好,不同向前,固宜谨守诚信,以敦万世之约。况近岁新添金帛,割剥已深,山泽之利,岁计犹有不足;桑蚕所产,民力固亦无余。比要两国安宁,是用不惜所有,今伐一小族,便此过求,若更有大事,如何应副?侵凌之势,无时暂已,国家之物有限,强敌之求无厌,欲望不危,必不可得,此又预借岁物不可许也。若云元昊怀贰,与贼通谋,同盟之国,所宜共嫉,惟此一事,最难处置。从之则权在敌人,不从则强兵在境,酌今之势,不能不从。伏缘北敌,本参和议,彼既有隙【一四】,势难两交。若谓元昊已有好意,不可拒绝,臣恐纳元昊而簄耶律,则敌人移兵于我矣。臣愚以谓元昊之论未定,犹可缓之以顺北敌之请,其余不可从也。
臣伏读唐史,窃见回鹘于唐朝有收复两京之功,每岁止赐绢三万匹。今来契丹岁取我物五十万,其害深矣。伏乞朝廷密暣边臣,严设武备,傥或敌人过分求索,不宜轻许,以重取国辱。庙堂之上,固有谋猷谏诤之官,惟忧阙失,望朝廷裁之。
又言:
伏睹耶律元衡已朝见讫,中外臣僚,但闻报西征事,又知河东边奏警急,并无不忧惧。虽北边事宜,云征夹山部落,且夹山小族,而契丹举国征之,事势甚大,恐似别有谋者。臣窃思之,朝廷于西北大事,前后处置失错,所以敌人乘衅,肆其凭陵,今者使来,必此之故。切缘元昊累世称藩,一日僭叛,招携出讨,当自图之,而乃屈中国之威,假契丹之援,借人之势,权在他人,此谋始之失也。臣去年在敌中,敌主亲与臣言梁适去时,云河西事了,遣人来谢。及以元昊表示臣,俾知元昊畏伏之意。又与臣言候干元节信使碽日,请仔细报来。及臣归朝,首言此事,只缘夷简病退,梁适差出,便乃隐讳,云无此言。暨干元节信使萧孝忠来,屡问馆伴张锡,锡终不与言元昊商量次第。朝廷当元昊叛时,则遣使告之,及其和约欲就,则问而不对,必疑朝廷有异议矣。此始末不同之失也。
臣曾具奏陈,拟其所谋四事:一曰借边兵,二曰借边粟,三曰假数年之物,四曰绝元昊之和。遥度敌情,在此而已。必若假借财物,拒之有词,惟与元昊绝和,最难处置。臣窃计之,逊词以谢北敌,缓词以□西戎,苟纾岁月之祸,诚当
译丙申日,皇帝下诏:凡在京师犯罪被发配到外州军服役的人,不得因为被差遣任务而上京;京师各官府也不得指名抽调他们。当时,内东门的一名小吏因犯贪污罪被发配到黄州,他的亲戚多为宦官,请求让他担任押运官上京,并在作坊中射中甲匠的职位。权知度支判官李参上奏说,担心这样无法惩治奸邪,因此禁止了这种做法。
丁酉日,陕西、河东宣抚使范仲淹上言说,在担任延州知州时,看到进士张挺有武力和胆略,请求补授他为三班差使殿侍,担任随行指使,朝廷批准了。张挺,不知他的底细如何?如果最终默默无闻,应当削去他的官职。
戊戌日,右正言、集贤校理、同修《起居注》余靖暂代右谏议大夫、史馆修撰,担任回谢契丹的使者。
在此之前,余靖上言说:
我听说契丹耶律元衡前来聘问,路上传言,专门是为了报告西征的事情。我虽然愚昧浅陋,私下对此感到担忧。况且敌人在无事的时候,尚且可以穷尽巧诈,乘着我方的怯弱,以放纵其无厌的贪求,何况现在是用兵之际,难道能沉默而不提要求吗?我私下揣测敌人的意图,不出以下几种策略:一是向我借兵,共同出力剪除敌人;二是看到缺乏资粮,想要借用边境的粮食;三是军费开支广大,先借几年的资财;四是元昊与贼人连谋,不宜再通和好。其他狡诈的计谋,无法详细知晓,这些都是目前应当预备的。
敌人违背盟约,妄起事端,不应当只图苟且偷安,每件事都轻易答应。我方遵守盟誓,拒绝他们有理由。如果只是借兵的话,最可以用道理驳斥。因为景德年间的盟誓,共同约定休战,只如元昊辜负恩义,骚扰我方边境,本朝调发军队,已经好几年了,未曾借用北敌的兵力商议诛讨。现在如果夹山部落逃入我方境内,则应当竭尽全力,共同驱除,境外的军队,没有名义可以出动,这就是借兵的谋划不可答应的原因。如果以资粮为借口,也应当坚决拒绝。因为国家疆域极广,军马极多,内有朝廷百官的俸禄,外有宾客四方事务,赋税收入有固定的额度。只是因为爱惜生灵,不忍争战,所以割让自己奉养的金钱布帛,来资助兄弟之国。一国的财用供给两国的使用,本来没有多余的盈余来应付非分的请求,这又是借粮的提议不可答应的原因。如果说先借每年的聘礼数额,尤其应当阻止。因为契丹常说这次来是为了再次结盟友好,不同于从前,本来应当谨慎坚守诚信,以巩固万世的盟约。况且近年新增加的金钱布帛,剥削已经很深,山泽的利益,每年的计算还有不足;桑蚕所产,民力本来也没有多余。比起两国安宁,因此不惜所有,现在讨伐一个小族,就如此过分索取,如果再有大事,如何应付?侵凌的势头,没有一时停歇,国家的物资有限,强敌的贪求无厌,想要不陷入危险,必定不可能,这又是预借岁物不可答应的原因。如果说元昊怀有二心,与贼人通谋,同盟的国家,应当共同憎恶,只有这一件事,最难处置。顺从它则权柄在敌人手中,不顺从它则强兵在边境,斟酌现在的形势,不能不顺从。因为北敌,本来参与和议,他们既然有了嫌隙,形势难以两面交好。如果说元昊已有好意,不可拒绝,我担心接纳元昊而疏远耶律,那么敌人就会把兵力转向我方。我愚昧地认为,关于元昊的议论尚未确定,还可以用顺从北敌请求的话来延缓,其余的不可顺从。
我恭读唐史,私下看到回鹘对唐朝有收复两京的功劳,每年只赐绢三万匹。现在契丹每年索取我方物资五十万,危害很深了。恳请朝廷秘密告诫边境大臣,严格设置武备,倘若敌人过分求索,不应当轻易答应,以免加重国家的耻辱。朝廷之上,本来就有谋略和谏诤的官员,只担忧缺失,希望朝廷裁决。
又上言说:
我看到耶律元衡已经朝见完毕,内外臣僚,只听说报告西征的事情,又知道河东边境奏报警急,没有不忧惧的。虽然北边事宜,说是征讨夹山部落,但夹山是小族,而契丹举国征讨,事态很大,恐怕似乎另有图谋。我私下思考,朝廷在西北大事上,前后处置失当,所以敌人乘虚而入,肆意欺凌,现在使者前来,必定是这个缘故。切近因为元昊累世称藩,一天僭越叛乱,招引携持出兵讨伐,应当自己谋划,却反而委屈中国的威严,借用契丹的援助,借别人的势力,权柄在他人手中,这是谋划开始时的失误。我去年在敌国中,敌主亲自对我说,梁适离开时,说河西事情办完了,派人来谢恩。又把元昊的信表示给我,让我知道元昊畏服的意思。又对我说,等到干元节信使到来时,请仔细报告。等我归朝,首先陈述此事,只因为夷简病退,梁适差遣外出,便隐瞒不说,说没有这话。等到干元节信使萧孝忠来,屡次问馆伴张锡,张锡始终不与我谈元昊商量的次第。朝廷在元昊叛乱时,就派使者告知他们,等到和约快要成功,就询问而不回答,必定怀疑朝廷有异议。这是始末不同的失误。
我曾经详细上奏陈述,推测他们的谋划有四件事:一是借边境的军队,二是借边境的粮食,三是假借几年的物资,四是断绝与元昊的和好。遥想敌情,大概就在这里。如果借财物,拒绝他们有理由,只有与元昊断绝和好,最难处置。我私下计算,用谦卑的话谢北敌,用缓和的话拖延西戎,如果缓解岁月的祸患,确实应当
今可施之策也。然臣愚虑兵祸自此起,不宜处置更有失错。今若徇北敌而绝西戎,亦有兵祸,纳西戎而违北敌,亦有兵祸。二敌连谋共为矛楯之势,北人才去,西人必来,拒纳之间,动皆有碍。择祸就轻,守之以信,使曲不在我,即其要矣。
译现在可以采取的策略如下。然而臣愚钝地担忧兵祸将从此兴起,不应当在处置上再有失误差错。现在如果顺从北方敌人而断绝与西方戎人的关系,也会有兵祸;接纳西方戎人而违背北方敌人,也会有兵祸。两方敌人联合谋划,形成互为表里的态势,北方的人刚离开,西方的人必定到来,在拒绝与接纳之间,举动都有阻碍。选择较轻的祸患,坚守信用,使理亏不在我方,这就是关键所在了。
必若弃元昊以为外虞,坚绝其约,使北人不能反复而邀功,此最久安之策,恐谋者不能终之。且元昊所有抗中国者,僭尊号,改年名,不称臣,不奉表,此其倔强之势也,今皆舍去而归我矣,三年谋之,而一朝绝之,及其既去,北敌使至,将又招之,倔强之性,岂不怀忿?此起兵之祸也。契丹所以取重于中国者,亦欲成和好之事,专与夺之权也。今西戎偃蹇而不从,朝廷沉吟而不报,及其使我绝之,而遽即成之【一五】,桀骜之气,岂不怀怒?此亦起兵之祸也。然而彼欲举兵,而使我绝约,皆北人之狡谋耳。
臣窃料北人因弋猎之势,为举兵之名,欲邀成功,以德于我。若报之曰:「天下之民一也,本朝之兵,尚不忍令其战斗,以趋死伤之祸,况邻国之兵,冒白刃而不忧其伤,非所以为心也。宁失一小蕃,不可烦兄弟之国。萧使碽日,曾达此诚,且未尝乞师,无烦大举。若元昊自有衅隙,违忤北朝,今之出师,非复预议。又元昊使来每称北朝之意,早缘名体未顺,难以从之。近者称本朝正朔,去羌人僭伪之号而称臣矣。只以事要久远,故须往覆商量。今若事体准前,固当拒绝,但业已许其每事恭顺,则受其来归,若来而拒之,则似失信。且中国以信自守,故能与四海会同,傥失信于人【一六】,谁复信其盟约?若北朝怒其叛而伐之,南朝因其服而舍之,共成德美,亦春秋之义也。」敌虽强悍,固当闻此而悛心矣。惟重币轻使以给之,使其有邀功之心,则必缓图我之患也。
臣又闻前岁北人解甲后,幽州亦遭掠夺财物,迫夺妇人,发掘坟墓,燕人苦之。今河东近边恐有冲突,须作堤备,以戒不虞。臣常观北朝气陵中国,捃拾事绪,以起衅端,归于强弩相射,利剑相击而后已,不可不早备也,惟陛下图之。
朝廷以靖言为然,于是遣靖回谢。其复书略曰:「若以元昊于北朝失事大之体,则自宜问罪,或谓元昊于本朝稽效顺之故,则无烦出师。矧延州昨奏元昊已遣杨守素将誓文入界,傥不依初约,犹可沮还,如尽遵承,则亦难却也。」
枢密院言保州兵乱,诏遣入内供奉官刘保信驰往视之。谏官孙甫力言前有告变者,枢密使杜衍不时发之,当得罪。甫本衍所举用,其不阿如此。
庚子,命知制诰田况往保州城下【一七】相度处置叛军,仍听便宜从事。
辛丑,知青州陈执中言:「奉诏权罢修州城,契丹虽遣使再盟,然未保情虚实,恐未可遽废防守之备。况秋稼大成,人心乐于集事,旧城比已兴工徱削,高下可窥,若遂中辍,它日不免重困于民,乞遂乘时完缉。」奏可。先是,有言执中率民钱修州城,民甚苦之。故有诏罢其役也。记闻云:集贤校理李昭遘言执中之短,诏以昭遘疏示执中,执中臱恚,上疏乞江淮小郡,不许。按昭遘三年七月罢陕州,入判理欠凭由。今年八月为度支判官,不知奏执中时,是何职任,当考。
赐保州投来人员、兵士特支钱。
壬寅,降敕牓招安保州叛军。
诏知雄州王德基谍报北界,以保州兵乱,本路方领兵捉杀,恐缘边人户惊疑也。
癸卯,右正言、知制诰田况为龙图阁直学士、知成德军,充真定府、定州路安抚使。况言保州缘边人户多扇言军贼作乱,将引契丹兵马入界,以臣所料,必有奸人因欲摇动边民,乞下缘边安抚使密令捕缉,法外施行。从之。
右正言、知制诰欧阳修为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按察使。上面谕修曰:「勿为久居计,有事第言之。」修对以谏官乃得风闻,今在外使事有指【一八】,越职罪也。上曰:「事苟宜闻,不可以中外为辞。」谏官蔡襄、孙甫奏留修,不许。此据修附传及晏殊正传。
右正言、集贤校理、同修起居注余靖知制诰,仍知谏院。
右正言、直集贤院、知晋州尹洙为起居舍人、直龙图阁、知潞州。旧制,谏官、御史补外无待阙者,洙自庆移晋,会前守未满岁,有旨令洙待阙。洙心疑郑戬谮己,因奏乞与戬俱下御史
译如果一定要抛弃元昊,将他视为外患,坚决断绝与他的盟约,使得北方契丹人无法反复无常地借此邀功,这确实是最长远的安定策略,恐怕谋划此事的人不能坚持到底。况且元昊对抗中原朝廷的行为,在于僭越尊号、更改年号、不称臣子、不奉表章,这是他的倔强之处,如今他都舍弃这些而归顺我们了。经过三年的谋划,却在一朝之间断绝关系,等到他离去后,北方敌人的使者到来,又将招抚他,他倔强的本性,难道不会心怀怨恨吗?这就是引发战争的祸患。契丹之所以在中原朝廷面前显得重要,也是想要促成和好之事,独揽和战的决定权。如今西夏桀骜不驯而不顺从,朝廷犹豫不决而不答复,等到他们让我们断绝盟约,却立刻达成和议,他们桀骜的气焰,难道不会心怀愤怒吗?这也是引发战争的祸患。然而他们想要发动战争,却让我们断绝盟约,这都是北方人的狡诈计谋罢了。
我私下推测,北方人借着狩猎的声势,作为发动战争的借口,想要邀功,以此施恩于我们。如果回复他们说:“天下的百姓都是一样的,本朝的军队,尚且不忍心让他们战斗,去遭受死伤的祸患,何况邻国的军队,冒着刀锋而不担忧受伤,这不是应有的心意。宁可失去一个小部落,也不可烦扰兄弟之国。萧使萧日,曾经传达过这种诚意,而且未曾请求出兵,不必劳烦大举兴师。如果元昊自己有罪过,违抗北朝,现在的出兵,就不再是预先商议的事。又元昊的使者来,每次都说北朝的意思,早因为名分体制不顺,难以听从。近来他尊奉本朝的正朔,去掉羌人僭越的伪号而称臣了。只是因为事情需要长久稳定,所以必须反复商量。现在如果事情像以前一样,固然应当拒绝,但既然已经答应他事事恭顺,就应当接受他的归顺,如果他来而拒绝他,似乎失信。况且中原朝廷以诚信自守,所以能与四海会盟,如果对人失信,谁还会相信我们的盟约呢?如果北朝因他背叛而讨伐他,南朝因他归顺而宽恕他,共同成就美德,这也是春秋大义。”敌人虽然强悍,应当听到这些话而改变心意。只需用厚重的赏赐和轻简的使者来应对他,使他存有邀功之心,那么必然会延缓图谋我们的祸患。
我又听说前年北方人解除武装后,幽州也遭受掠夺财物,强抢妇女,发掘坟墓,燕地百姓苦不堪言。如今河东靠近边境,恐怕会有冲突,必须做好防备,以警戒意外。我常观察北朝气势凌人,搜集琐事,以挑起争端,直到强弩相射、利剑相击才肯罢休,不可不早做准备,请陛下考虑。
朝廷认为余靖的话是对的,于是派余靖回去答谢。契丹的复信大略说:“如果认为元昊对北朝失去了事奉大国的礼节,那么自然应当问罪;如果说元昊对本朝有稽迟效顺的缘故,那么就不必出兵。况且延州昨天上奏说元昊已派遣杨守素带着誓文进入边界,如果不依照最初的盟约,还可以阻止他返回,如果完全遵从,那就难以拒绝了。”
枢密院报告保州发生兵乱,皇帝下诏派遣入内供奉官刘保信快马前往查看。谏官孙甫极力进言,说之前有报告变故的人,枢密使杜衍不及时上报,应当获罪。孙甫本来是杜衍举荐任用的,他不阿谀奉承到了这种地步。
庚子日,命令知制诰田况前往保州城下考察处置叛军,并允许他根据情况灵活处理。
辛丑日,知青州陈执中说:“奉诏暂时停止修筑州城,契丹虽然派遣使者再次结盟,但不能保证他们的虚实,恐怕不能立刻废除防守的准备。况且秋季庄稼大丰收,人心乐于聚集办事,旧城已经动工削平,高低可以窥见,如果中途停止,日后不免再次困扰百姓,请求趁此时机完成修缮。”奏请被批准。在此之前,有人进言陈执中挪用民钱修筑州城,百姓非常痛苦。所以有诏令停止这项劳役。《记闻》说:集贤校理李昭遘进言陈执中的短处,皇帝下诏将李昭遘的奏疏给陈执中看,陈执中羞愧愤怒,上疏请求调任江淮小郡,不被允许。查考李昭遘在三年七月罢免陕州职务,入京判理欠凭由。今年八月担任度支判官,不知道进言陈执中时,担任什么职务,应当考证。
赏赐保州投奔来的人员、兵士特别支取的钱。
壬寅日,颁布敕令榜文招安保州叛军。
下诏让知雄州王德基侦察北界,以保州兵乱为由,本路正领兵捉拿诛杀,恐怕边境百姓惊疑。
癸卯日,右正言、知制诰田况升任龙图阁直学士、知成德军,担任真定府、定州路安抚使。田况说保州边境百姓大多煽动谣言说军贼作乱,将引导契丹兵马入境,据我所料,必定有奸人想要动摇边境百姓,请求命令边境安抚使秘密逮捕缉拿,在法律之外施行。听从了他的建议。
右正言、知制诰欧阳修升任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按察使。皇帝当面告诉欧阳修说:“不要做久居外地的打算,有事只管进言。”欧阳修回答说谏官得以风闻言事,现在在外使职有指定任务,超越职权是罪过。皇帝说:“事情如果适宜进言,不可以内外职分为借口。”谏官蔡襄、孙甫上奏挽留欧阳修,不被允许。这是根据欧阳修附传及晏殊正传记载的。
右正言、集贤校理、同修起居注的余靖担任知制诰,仍知谏院。
右正言、直集贤院、知晋州的尹洙担任起居舍人、直龙图阁、知潞州旧制,谏官、御史补任外官无需等待空缺,尹洙从庆州调任晋州,恰逢前任太守未满一年,有旨令尹洙等待空缺。尹洙心中怀疑郑戬诬陷自己,于是上奏请求与郑戬一起被御史台弹劾
狱,辨水洛城事。且言戬交结走马承受麦知微。于是迁秩改命,而所乞竟不从。郑戬结交中官,本传都不载,此据尹洙奏状。又碧云騢载【一九】:戬结中官黄元吉而进用,一日,元吉左迁,同列戏之曰:「天休走却爷矣。」戬笑曰:「君知我更有一爷在。」恐戬亦不至此。碧云騢托名梅尧臣,然非也。元吉事当考。
译审理案件,辨明水洛城之事。并且说郑戬勾结走马承受麦知微。于是提升官阶并更改任命,但他所请求的终究没有获准。郑戬结交宦官一事,本传中完全没有记载,这是依据尹洙的奏状。又《碧云騢》记载:郑戬勾结宦官黄元吉从而得到提拔任用,有一天,黄元吉被贬谪,同僚戏弄他说:“天休赶走了你的父亲。”郑戬笑着说:“你知道我还有一个父亲在。”恐怕郑戬不至于如此。《碧云騢》托名梅尧臣,但并非出自他手。黄元吉之事应当考证。
秘书丞、馆阁校勘、知谏院蔡襄为直史馆、同修起居注。是日,襄言:「保州军士闭城作乱,杀党中懦弱十余人,指为首恶,以要朝廷招安。臣与臣修、臣甫已有论列,欲令知定州王果引兵随牓入城,尽行诛戮。不闻施行。窃以天下内外之兵百有余万,苟无诛杀决行之令,必开骄慢叛乱之源。今州兵杀官吏,闭城门,从而招之,使传于四方,明朝廷有畏觽不杀之恩【二○】,官吏有触事可持之势,何惮而不为!议者若谓今日北敌妄生衅端,不可便于极边之地张皇其事,为敌人所窥,是不知制兵之权,而昧威戎之略也【二一】。夫中国为北敌所轻者,本由朝廷威令不行,今以劲兵入城诛三千叛卒,以绝天下祸乱之萌,而敌人咫尺,必将悚动,安虑其窥乎!况事机不可失,惟陛下特发睿断而行之。」
甲辰,资政殿大学士、吏部侍郎石中立为太子少傅致仕。
河北宣抚使富弼奏请殿中丞刘牧掌随行机密文字,从之。牧,西安人也。
赐保州城下诸军将校特支钱。
乙巳,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卫州防御使郭承佑为宣州观察使,罢军职。枢密使杜衍恶承佑骄恣,奏罢之。
秦州刺史、权并代部署狄青为惠州团练使、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泾原部署。青任泾原权并代,当在六月十三日以后,朝廷不欲令青沮刘沪也。但,实录不详尔【二二】。水洛既城,刘沪又责官,泾原已别命帅,则青可复还。特书此,亦足见朝廷委曲用人之意云。
陕西、河东宣抚使范仲淹请以泾原路参谋郭固随行,教习军阵,从之。欧阳修杜衍墓铭,云范仲淹宣抚河东、陕西,欲以兵从,衍争不可。今观仲淹辟郭固随行教习军阵,则仲淹固以兵从,是衍不果争也。按富弼奏议、韩琦家传,则衍所争乃仲淹欲益发兵尔,非为宣抚使不可以兵从也。恐欧阳或误。
丙午,武胜节度使、同平章事、东平郡王德文为忠武节度使、兼侍中,宁江节度使、汝南郡王允让同平章事。德文等十人既封拜,又以宗室久不迁官,于是递进一等,凡迁者三百二十一人。
戊申,陕西都转运按察使、天章阁待制程戡言:「昨遣三司盐铁副使鱼周询、宫苑使周惟德与臣同体量修水洛城。臣等昨离永兴军日,泾原部署狄青已部领军马至德顺军,仍令阁门祗候崔宣、指挥使谢能等领军马就水洛城收捉刘沪、董士廉,欲诬以违节制斩之,赖沪等不敢抗对,由是止械送司理院。初令本军监酒周颂就劾,又差平凉知县李元规代颂面授其意,不谓朝廷遣周询、惟德来,沪等生得出狱。自后臣虽奉旨带刘沪、董士廉再往兴筑【二三】,臣以蕃部疑变及虑狄青、尹洙等破坏此城,无以就功。累闻朝廷续差内殿崇班陈惟信,令臣与狄青应副兴修,今幸沪等城水洛已就,而蕃部帖然。其初,本路兵马钤辖高继元、著作郎石辂、大理寺丞李仲昌等,皆实赞狄青【二四】,以谓水洛不便。今既共事,其如一党之人自怀疑忌,兼闻既城之后,犹欲力遂前非。石辂虽已离此,继元、仲昌多阴献计画,务在间谍。今除王素知渭州,未必不为斗乱。虽水洛城不足惜,柰何扇动蕃部弃去汉土,不惟为异类报仇,兼欲将微臣稔过,臣所操心,粗能知分,虽城百水洛,固非臣邀功掠美之地,乞候王素过京师,特赐宣谕此事,庶到边不为髃小所惑。其高继元、李仲昌,仍乞早移别路一差遣,不尔,沮挠边事,必起后虞。
宦者阎士良以供备库副使为蔡州都监,颇挟势骄倨,承前贵人多优容之。及司勋员外郎陈述古知蔡州,独不加礼,士良恚恨。会去冬雨木冰,述古言:「是所谓木稼,亦木介也。木有稼,达官怕。木介,革兵之象,其占在国家。」士良擿其语闻上。述古因发士良阴事,既劾置许州【二五】,而士良不伏,乃命监察御史刘湜再往鞫之。己酉,士良坐受所监临赃,夺二官。述古亦坐所言不实,罚铜七斤,罢。述古,尧佐子也。
司勋郎中张可久责授保信节度副使。坐前为淮南转运使,贩私
译秘书丞、馆阁校勘、知谏院蔡被任命为直史馆、同修起居注。当天,蔡襄进言说:“保州军士关闭城门作乱,杀害了党中懦弱的十余人,并指认他们是首恶,以此要挟朝廷招安。臣与臣修、臣甫已经上疏论列,请求命令知定州王果率领军队跟随榜文入城,将叛军全部诛杀。但没有听说朝廷施行。私下认为,天下内外军队有一百多万,如果没有诛杀决断执行的命令,必定会开启骄横轻慢、叛乱的根源。如今州兵杀害官吏,关闭城门,朝廷反而招抚他们,让这种消息传遍四方,明显显示出朝廷有畏惧众人而不杀的恩惠,官吏有触犯事情可以倚仗的态势,他们还有什么顾忌而不作乱呢!议论的人如果说今天北方敌人妄生争端,不能在极边之地张扬其事,被敌人窥探,这是不懂控制军队的权柄,不明晓威慑戎狄的策略。中国被北方敌人轻视,本来是因为朝廷威令不行,现在用精锐部队入城诛杀三千叛卒,以杜绝天下祸乱的萌芽,而敌人近在咫尺,必定会惊恐震动,哪里还担心他们窥探呢!况且事机不可失,希望陛下特别发出英明的决断并施行。”
甲辰日,资政殿大学士、吏部侍郎石中立被任命为太子少傅并退休。
河北宣抚使富弼奏请让殿中丞刘牧掌管随行机密文书,朝廷听从了。刘牧是西安人。
赏赐保州城下各军将校特别支取的钱款。
乙巳日,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卫州防御郭承佑被任命为宣州观察使,罢免军职。枢密使杜衍厌恶郭承佑骄横放纵,上奏罢免了他。
秦州刺史、权并代部署狄青被任命为惠州团练使、捧日天武四厢都指使、泾原部署。狄青担任泾原权并代部署,应当在六月十三日以后,朝廷不想让狄青阻碍刘沪。只是,实录记载不详罢了。水洛城既然已经筑成,刘沪又被贬官,泾原已经另外任命了主帅,那么狄青就可以返回。特别记载这件事,也足以看出朝廷委曲求全用人之意。
陕西、河东宣抚使范仲淹请求让泾原路参谋郭固随行,教习军阵,朝廷听从了。欧阳修在《杜衍墓铭》中说范仲淹宣抚河东、陕西,想要带军队随行,杜衍争辩认为不可。现在看范仲淹征召郭固随行教习军阵,那么范仲淹确实带了军队随行,这是杜衍没有争辩成功。查考富弼的奏议、韩琦的家传,那么杜衍所争辩的是范仲淹想要增派军队,而不是宣抚使不可以带军队随行。恐怕欧阳修有误。
丙午日,武胜节度使、同平章事、东平县王德文被任命为忠武节度使、兼侍中,宁江县度使、汝南郡王允让被任命为同平章事。德文等十人既然已经封拜,又因为宗室长久不升迁官职,于是依次晋升一等,总共升迁的有三百二十一人。
戊申日,陕西都转运按察使、天章阁侍制程戡进言:“昨天派遣三司盐铁副使鱼周询、宫苑使惟德与臣一同考察修筑水洛城。臣等昨天离开永兴军时,泾原部署狄青已经率领军队到达德顺军,仍然命令阁门祗候崔宣、指挥使谢能等人率领军队在水洛城抓捕刘沪、董士廉,想要诬陷他们违抗节制而斩杀,幸好刘沪等人不敢抗辩,因此只是戴上刑具送到司理院。起初命令本军监酒周颂就地审问,又差派平凉知县李元规代替周颂当面传达他的意图,没想到朝廷派遣周询、惟德前来,刘沪等人得以活着出狱。此后臣虽然奉旨带着刘沪、董士廉再次前往兴修,臣因为担心蕃部怀疑生变以及顾虑狄青、尹洙等人破坏这座城,无法完成工程。屡次听说朝廷继续差派内殿崇班陈惟信,命令臣与狄青协助兴修,现在幸好刘沪等人筑成的水洛城已经完成,而蕃部顺服。起初,本路兵马钤辖高继元、著作石辂、大理寺丞李仲昌等人,都实际上赞同狄青,认为水洛城不便筑城。现在既然共同办事,那些如一党的人自然产生怀疑顾忌,兼且听说筑城之后,仍然想要极力坚持以前的错误。石辂虽然已经离开这里,高继元、李仲昌大多暗中献计,务求离间。现在任命王素知渭州,未必不会引发争斗混乱。虽然水洛城不值得吝惜,奈何煽动蕃部抛弃汉地,不仅为异族报仇,还想要将微臣的过错酿大,臣所操心的,大致能知道本分,即使筑成百座水洛城,固然不是臣邀功掠美之地,请求等待王素经过京师,特别赐予宣谕此事,希望他到边境不被小人迷惑。那高继元、李仲昌,仍然请求早日调任其他路的一差遣,不然,阻挠边事,必定引起后患。
宦官阎士良凭借供备库副使的身份担任蔡州都监,颇为倚仗权势骄横倨傲,承袭以前贵人多宽容他。等到司勋员外郎陈述古知蔡州,唯独不给他礼遇,士良怨恨。恰逢去年冬天雨水结冰,陈述古说:“这就是所谓的木稼,也是木介。木稼,达官贵人害怕。木介,是革除兵祸的征兆,其占卜在于国家。”士良摘取他的话上报皇上。陈述古于是揭发士良的阴私之事,已经弹劾将他安置在许州,而士良不服,于是命令监察御史刘湜再次前往审问。己酉日,士良因收受所监管地区的赃物,被剥夺两个官职。陈述古也因所说的话不实,被罚铜七斤,罢免。陈述古是尧佐的儿子。
司勋郎中张可久被责授保信节度副使。因为先前担任淮南转运使,贩卖私
盐万余斤在部中也。监察御史包拯乞不以见获斤两定罪,特于法外重行远地编置,以警赃吏,故有是命。
译盐万余斤在部中也。监察御史包拯请求不按照查获的斤两来定罪,特意在法律规定之外,将其重判并流放到边远地区安置,以警戒贪赃的官吏,因此有了这道命令。
辛亥,赠太子太保、谥忠宪韩亿卒。
壬子,右正言、秘阁校理孙甫为契丹国母生辰使,如京使夏防副之;太常少卿、直史馆刘夔为契丹生辰使,崇仪使杨宗让副之;盐铁判官、祠部员外郎、秘阁校理张绬为契丹国母正旦使,内园副使焦从约副之;开封府推官、监察御史刘湜为契丹正旦使,东头供奉官、合门祗候李士勋副之。
录故德顺军得胜寨主、右班殿直、合门祗候裴大雅子得象为三班奉职,得一为借职,以大雅与西贼战没也。
甲寅,诏宗室大功以上亲之妇不许改嫁,自余夫亡而无子者,服除听还其家。
朝议以诸道兵集保州城下,未有统领,因诏宣抚使富弼促行,往节制之。再降敕牓招安,仍令田况等且退兵,选人赍敕入城,若遂开门,即一切抚存之。如尚拒命,则益进攻【二六】,其在营同居骨肉,无老幼皆戮之。
先是,知定州王果率兵趋保州,攻城甚急,会有诏招安,贼不肯降,乘陴呼曰:「得李步军来,我降矣。」李步军,谓昭亮也。诏遣昭亮。是日,昭亮至,与田况同谕贼,贼终未信。右侍禁郭逵径踰壕诣城下,谓贼曰:「我班行也,汝下索,我就汝语。」贼乃下索,即援之登城,谓贼曰:「我班行也,岂不自爱,苟非诚信,肯至此乎!朝廷知汝非乐为乱,由官吏遇汝不以理,使汝至此,今赦汝罪,又以禄秩赏汝,使两制大臣奉诏书来谕汝,汝尚疑之,岂有诏书而不信耶,两制大臣而为妄诞耶?」词气雄辨,贼皆相顾动色。曰:「果如此,更使一二人登城。」即复下索,召其所知数人登城,贼信之。争投兵下城,降者二千余人,遂开门纳官军。其造逆者四百二十九人,况具得其姓名,令杨怀敏率兵入城,悉坑杀之。逵本传云范贵、史克顺、侍其臻据保州叛。按此时但有韦贵,无范贵。又云臻、贵自刭,按臻亦未尝死,不知本传何所据也,当考。今止用记闻所载事迹。李昭亮传云:昭亮从数十人叩城扉,袒示城上,不以甲楯自蔽,为晓譬祸福,贼遂降。盖饰说,今从记闻。按会要亦云遣郭逵入城谕贼,昭亮不当专此功也。
降卒二千余人,悉分隶诸州。宣抚使富弼恐复生变,与都转运使欧阳修相遇于内黄,夜半屏人谋,欲使诸州同日诛之。修曰:「祸莫大于杀已降,况胁从乎!既非朝命,诸州有一不从,为变不细。」弼悟,乃止。朱史附传误以富弼为夏竦,今从苏辙所作欧阳修传。
工部郎中、直昭文馆、知沧州刘涣为吉州刺史、知保州。涣至踰月,云翼军士又谋反,居人惶急,涣以单骑至,械其首恶诛之,一军帖然。此据涣本传,按云翼军叛,既诛之矣,涣至又复叛,不知果否。涣不踰年,亦徙登州。当考。涣知保州,乃此月癸丑。
乙卯,上谓辅臣曰:「如闻诸路转运、按察、提点刑狱司,发擿所部官吏细过,务为苛刻,使下无所措手足,可降敕约束之。」先是,监察御史刘湜言,转运使掎摭州县,苛束官吏,人不得骋其材,宜稍宽假,恬不为改,乃加绳治。此据湜传,按湜三年六月为察官,四年十月迁殿院,传载此言在为殿院后,恐非也。因诏书约束转运使,即附见此。
包拯言:「诸道转运使自兼按察及置判官以来,并提点刑狱等,体量部下官吏,颇伤烦碎。兼审刑院、大理寺奏案倍于往年,况无大段罪名,并是掎摭微累,不辨虚实,一例论奏。此盖苟图振举之名,以希进用之速尔,遂使天下官吏各怀危惧。其廉谨自守者,则以为不才,酷虐非法者,则以为干事。人人相效,惟恐不逮,民罹此患,无所诉告。非陛下委任之本意也。其被体量之事,或智虑所不及,或人情偶不免,若非切害,亦可矜闵,虽欲洁己改过,其路亡繇,岂不痛惜哉。」
又言:「天下茶盐酒税,逐处长吏曲徇转运使之意【二七】,以求课额羡溢【二八】,编民则例遭配买,商族则倍行诛剥,为国敛怨,无甚于此。且朝廷设按察、提刑之职,盖欲去贪残之吏,抚疲瘵之俗,今乃惟务苛细,人不
译辛亥日,追赠为太子太保、谥号忠宪的韩亿去世。
壬子日,任命右正言、秘阁校理孙甫担任契丹国母生辰使,如京使夏防担任副使;任命太常少卿、直史馆刘夔担任契丹生辰使,崇仪使杨宗让担任副使;任命盐铁判官、祠部员外郎、秘阁校对张绬担任契丹国母正旦使,内园副使焦丛约担任副使;任命开封府推官、监察御史刘湜担任契丹正旦使,东头供奉官、合门只候李士勋担任副使。
录用已故德顺军得胜寨主、右班殿值、合门只候裴大雅的儿子裴得象担任三班奉职,裴得一担任借职,这是因为裴大雅在与西夏贼寇作战时阵亡。
甲寅日,下诏规定宗室大功以上亲属的妻子不允许改嫁,其余丈夫去世且没有儿子的,服丧期满后允许她们回到娘家。
朝廷议论认为各路军队聚集在保州城下,没有统一的统领,于是下诏命宣抚使富弼催促出发,前往节制指挥。再次颁布敕榜进行招安,仍然命令田况等人暂时退兵,选派使者携带敕书进入城中,如果贼寇随即开门投降,就一律安抚存恤他们。如果仍然抗拒命令,就加强进攻,那些在营中与贼寇同居的骨肉亲属,无论老幼全部诛杀。
在此之前,定州知州王果率领军队奔赴保州,攻城非常紧急,恰逢有诏书招安,贼寇不肯投降,登上城墙呼喊说:“得到李步军来,我们就投降了。”李步军,指的是李昭亮。下诏派遣李昭亮。这天,李昭亮到达,与田况一同晓谕贼寇,贼寇始终不信。右侍禁郭逵直接越过壕沟来到城下,对贼寇说:“我是普通士兵,你们放下绳索,我就顺着绳索上去与你们说话。”贼寇于是放下绳索,郭逵就顺着绳索登上城墙,对贼寇说:“我是普通士兵,难道不爱惜自己吗?如果不是出于诚信,肯到这里吗!朝廷知道你们不是乐于作乱,而是因为官吏对待你们不合情理,才使你们走到这一步,现在赦免你们的罪过,又用俸禄赏赐你们,让两制大臣奉诏书来晓谕你们,你们还怀疑,难道有诏书而不相信吗,两制大臣会说谎吗?”言辞气势雄辩,贼寇都互相看着,神色感动。说:“如果真是这样,再让一两个人登上城墙。”于是又放下绳索,召来他所认识的几个人登上城墙,贼寇相信了。争相丢下兵器从城上下来,投降的两千多人,于是开门接纳官军。那些制造叛逆的四百二十九人,田况全部查清了他们的姓名,命令杨怀敏率领军队进入城中,全部活埋杀死了他们。郭逵本传记载范贵、史克顺、侍其臻占据保州叛乱。查考此时只有韦贵,没有范贵。又记载侍其臻、韦贵自刎,查考侍其臻也没有死,不知道本传依据的是什么,应当考证。现在只采用《记闻》所记载的事迹。李昭亮本传记载:李昭亮跟随几十个人敲击城门,袒露身体给城上的人看,不用铠甲盾牌遮挡自己,为他们晓谕祸福,贼寇于是投降。这大概是粉饰的说法,现在依据《记闻》。查考《会要》也记载派遣郭逵入城晓谕贼寇,李昭亮不应当独占这个功劳。
投降的士兵两千多人,全部分配隶属各州。宣抚使富弼担心再次发生变故,与都转运使欧阳修在内黄相遇,半夜屏退左右谋划,想要让各州在同一天诛杀他们。欧阳修说:“灾祸没有比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更大的了,何况是被胁迫跟随的人呢!既然不是朝廷的命令,各州中有一个不听从,引发的变故就不小。”富弼醒悟,于是停止。朱熹的史书附传错误地将富弼记为夏竦,现在依据苏辙所作的欧阳修传。
工部郎中、直昭文馆、沧州知州刘涣担任吉州刺史、保州知州。刘涣到达保州一个多月,云翼军士兵又谋划反叛,居民惊慌急迫,刘涣单人匹马到达,逮捕首恶分子诛杀他们,全军帖然安定。这是依据刘涣本传,查考云翼军叛乱,已经诛杀了,刘涣到达后又再次叛乱,不知道是否属实。刘涣不到一年,也调任登州。应当考证。刘涣担任保州知州,是在这个月的癸丑日。
乙卯日,皇上对辅臣说:“听说各路转运、按察、提点刑狱司,揭发指摘所管辖官吏的细微过错,务求苛刻,使下属无处施展手脚,可以颁布敕书加以约束。”在此之前,监察御史刘湜进言,转运使挑剔州县,苛刻束缚官吏,人们不能施展才能,应当稍微宽容假借,安闲而不加改变,就加以绳治。这是依据刘湜传,查考刘湜在三年六月担任监察御史,四年十月升任殿中侍御史,传中记载这番话是在担任殿中侍御史之后,恐怕不对。因为诏书约束转运使,就附带记载在这里。
包拯进言:“各路转运使自从兼任按察以及设置判官以来,连同提点刑狱等,考察部下官吏,颇为烦琐细碎。加上审刑院、大理寺奏报的案件比往年加倍,况且没有重大的罪名,都是挑剔微小的过失,不辨虚实,一律论奏。这大概是贪图振作举荐的名声,以希望快速升迁罢了,于是使天下官吏各自心怀危惧。那些廉洁谨慎自守的人,被认为没有才能,酷虐非法的人,被认为干练办事。人人互相效仿,惟恐不及,百姓遭受这种祸患,无处申诉控告。这不是陛下委任的本意。那些被考察的事情,有的是智虑所不及,有的是人情偶尔难免,如果不是切实的危害,也可以怜悯,虽然想要洁身自好改过,却没有途径,难道不令人痛惜吗。”
又进言:“天下的茶盐酒税,各地的长官曲意顺从转运使的意思,以求课税额度超额,编户百姓则按例遭受配买,商贾则加倍遭受诛剥,为国家招致怨恨,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况且朝廷设置按察、提刑的职位,本意是想去除贪婪残暴的官吏,安抚疲惫困苦的民俗,现在却只务求苛刻细碎,人们不...”
聊生,窃恐未为国家之福也。比幸属郊禋盛礼,大霈庆泽,欲乞于赦书内特行约束,凡官吏先被体量者【二九】,情非故犯,咸许自新,不悛必寘于法。庶使悔过之人,免资终身之累。其诸处茶盐税,亦乞除元额外,不得擅增课利,搔挠人户。应系自来诸般调率,且乞权罢,以安海内生灵之心。伏望圣慈,少赐省察。」
译苟且偷生,我私下担心这未必是国家的福分。近来有幸赶上郊庙祭祀的大典,广施恩泽,恳请陛下在赦免诏书中特别加以约束:凡是官吏先前已被考察核实的人,如果并非故意犯罪,都允许他们改过自新,若仍不悔改则必定依法惩处。这样或许能使悔过的人,避免背负终身的祸患。各地的茶盐税,也恳请除了原有的额度外,不得擅自增加赋税,骚扰百姓。凡是历来各种名目的征调摊派,暂且请求停止,以安定天下百姓的心。恳请陛下圣明慈爱,稍加省察。”
朝廷既降敕约束诸路按察使,备载台官所上之言,欧阳修奏曰:「台官意谓按察使等所奏之人多不实,或因迎送文移之间有所阙失,挟其私怒,枉奏平人,朝廷都不深思,轻信其说。臣自闻降此约束,日夕忧嗟【三○】,窃思国家方此多事难了之时,正当责人展效之际,奖之犹恐不竭力,疑之谁肯尽其心!昨大选诸路按察之初,两府聚厅数日,尽破常例,不次用人,中外翕然,皆为一时之极选。凡被选之人,亦各负材业,久无人知,常患无所施为。一旦忽蒙擢用,各思宣力,争奋所长,不惟欲报朝廷,宁不更希进用,岂可顿为欺罔,便徇私情,料其心必未至此。苟或如台官所说,则是两府聚厅数日,选得不公之人。或其不至如斯,何必更加约束。窃以任人之术,自古所难,能力主张,犹或有沮者,何况过生疑异,使其各自心阑,如此用人,安能集事!况按察之任,人所难能,或大臣荐引之人,或权势侥幸之子,彼按察使下当怨怒,上迕权势,而不敢避者,只赖朝廷主张而已。今按察者所奏,则未能与行,沮毁者一言,则便加轻信,皆由朝廷未知官吏为州县大患,而按察可以利民,委任之意不坚,故毁谤之言已入也。所可惜者,自差诸路按察,今虽未有大效,而老病昏昧之人,望风知惧,近日致仕者渐多,州县方欲澄清,而朝廷自沮其事。臣欲乞圣慈令两府召台官上言者至中书,问其何路按察之人因挟私怒,苟有迹状,乞下所司辨明,若实无人,乃是妄说。其近降札子,乞赐抽还,不使四方见朝廷自沮按察之权,而为贪赃老谬之吏所快。
戊午,诏自今除台谏官,毋得用见任辅臣所荐之人。此诏恐与丁度指孙甫为杜衍门人相关,然衍九月二十六日始拜相,此诏决不为衍发也。
富弼言:「近见元昊所上誓书及表奏,辞礼恭顺,一遵朝廷所约。只是榷□上微有商量,候杨守素到阙日,乞与婉顺商议,示以必和之意,使之深信。不可为其恭顺,却于元约事外,别有诘难邀勒,所宜多方容纳,令无备我之意,则必尽力与契丹相持。若二寇自相杀伐,两有所损,此朝廷之福,天所假也。苟议绝和约,或大段拖延不成,则元昊必复与契丹合,而为患如故,此必然之理也。臣料契丹必未肯与朝廷绝好,余靖此去,保无他虞。将来若遣谢使,所赍谢物,不可过数,苟多无益,更乞深加详察。」
范仲淹言:「臣窃观史籍,见前代帝王与戎狄结和通好,礼意甚重,非志不高而力不足也,盖惧边事不息,困耗生民,用兵久之,必生他变,而为社稷之忧。如汉高帝、唐太宗身经百战,大胜天下,不敢黩武而屈事戎狄者,正为此也。及其国力强盛,将帅得人,则长驱破虏,以雪天下之耻。今北敌西戎,合谋并力,夹困中原,西兵数年未能平定,近方遣使往复,以议通顺,而延州塞门并河东丰州之地,旧有属户居之,则为我利,自元昊驱掠西去,遂为隙地,中国利害,不系于此。今觽议须欲复得塞门,以全疆土。借如祖宗朝北陷易州,西失灵、夏,及其和好,皆略而不言,耻以前失之丑【三一】,而求无用之地也。今西戎骄□,不足与争,但名体已顺,余可假借,以成和好。然后重议边事,退移兵马,减省粮草,苏我生民,勤我稼穑,选将练士,使国富民强【三二】,以待四夷之变。此帝王有道之术,社稷无穷之福也。如欲与敌人理曲直、决胜负,以耗兆民,以危天下,语之则易,行之实难。臣备位二府,当思安危大计,不敢避人谤议,上下其说,累陛下包荒之德,以重增宵旰之忧。」十月己丑,颁誓诏。
注 释
【一】太宗谥有圣德「有」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二】巧能设辞「设」原作「饰」,据宋本,宋撮要本及范文正公集奏议卷下奏乞契丹所请绝元昊和约改。
【三】所诉同上范文正公集作「所许」。
【四】则契丹自为因行讨伐「因」原作「应」,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范文正公集奏议卷下奏为契
译朝廷既然已经颁布敕令约束各路按察使,详细记载了台谏官员所上奏的言论,欧阳修上奏说:“台谏官员认为按察使等人所弹劾的人大多不属实,或者因为迎送公文往来之间有所缺失,挟带私愤,冤屈弹劾无辜之人,朝廷都不深入思考,轻易相信他们的说法。臣自从听说颁布这道约束令,日夜忧愁叹息,私下考虑国家正处于多事难了的时候,正是要求臣下施展效用的时候,奖赏他们尚且担心不能竭尽全力,怀疑他们谁肯尽心!昨天大规模选拔各路按察使之初,两府聚议数日,完全打破常规,不拘泥于等级用人,朝廷内外一致赞同,都认为是一时的最佳人选。凡是被选拔的人,也都各自负有才业,长久无人知晓,常常苦于无处施展。一旦忽然蒙受提拔任用,各自想着宣示效力,争相发挥所长,不仅想要报答朝廷,难道不更希望得到进用,怎么可以立刻变成欺罔,便徇私情,推测他们的心意必定没有到这种地步。如果真像台谏官员所说,那就是两府聚议数日,选拔了不公正的人。或者不至于如此,何必更加约束。私下认为用人之术,自古难以把握,能够有力主张,尚且有被阻挠的,何况过分产生怀疑,使他们各自内心懈怠,这样用人,怎能成就事业!况且按察使的职务,是别人难以胜任的,有的是大臣推荐引荐的人,有的是权势侥幸之子的子弟,那些按察使下要承受怨怒,上要触犯权势,而不敢回避的,只依靠朝廷的主张罢了。现在按察使所弹劾的,还不能执行,诋毁者一句话,就轻易相信,都是因为朝廷不知道官吏是州县的大患,而按察使可以利于百姓,委任的意思不坚定,所以诋毁之言已经传入。可惜的,自从派遣各路按察使,现在虽然没有大的成效,而老病昏昧的人,望风知惧,近日退休的人逐渐增多,州县正要澄清,而朝廷自己阻挠这件事。臣请求圣恩命令两府召见上言的台谏官员到中书省,询问他们哪路按察使因为挟带私愤,如果有迹象,请求下达有关部门辨明,如果确实没有人,那就是妄说。近来颁布的札子,请求赐予收回,不让四方看到朝廷自己阻挠按察使的权力,而为贪赃老谬的官吏所高兴。
戊午日,下诏从今以后任命台谏官员,不得使用现任辅臣所推荐的人。这道诏令恐怕与丁度指认孙甫为杜衍门人有关,然而杜衍九月二十六日才拜相,这道诏令决不是为杜衍而发的。
富弼说:“最近看到元昊所上的誓书和表奏,言辞礼仪恭顺,完全遵循朝廷的约定。只是在榷场贸易上稍有商量,等到杨守素到京城时,请求与他委婉顺从地商议,显示必定和好的意思,使他深信。不可因为他恭顺,却在原来约定之外,另有诘难要挟,应该多方面容纳,让他没有防备我们的意思,那么他必定尽力与契丹相持。如果两个敌寇自相杀伐,双方都有损失,这是朝廷的福气,上天所赐予的。如果商议断绝和约,或者大段拖延不成,那么元昊必定再次与契丹联合,而祸患如故,这是必然的道理。臣料想契丹必定不肯与朝廷断绝友好,余靖这次去,保证没有意外。将来如果派遣谢使,所携带的谢礼,不可超过数量,如果过多无益,更请求深入详察。”
范仲淹说:“臣私下观察史籍,看到前代帝王与戎狄结好通好,礼仪情意很重,不是志向不高而力量不足,而是害怕边事不息,困耗百姓,用兵久了,必定产生其他变故,而成为社稷的忧虑。如汉高帝、唐太宗身经百战,大获全胜天下,不敢穷兵黩武而屈从戎狄,正是因为这个。等到国家力量强盛,将帅得人,就长驱破虏,以雪天下之耻。现在北敌西戎,合谋并力,夹击中原,西兵数年未能平定,最近才派遣使者往复,以商议通顺,而延州塞门以及河东丰州之地,旧有属户居住,则对我有利,自从元昊驱掠西去,就成为隙地,中国利害,不系于此。现在众议必须想要收复塞门,以保全疆土。假如祖宗朝北陷易州,西失灵、夏,等到和好,都略而不言,耻于以前失去的丑事,而求无用之地。现在西戎骄横,不值得与之争,但名分体制已经顺从,其余可以假借,以成就和好。然后重新商议边事,退移兵马,减省粮草,安抚我的百姓,勤劳我的稼穑,选拔将领训练士兵,使国家富裕百姓强大,以等待四夷的变化。这是帝王有道的术数,社稷无穷的福气。如果想要与敌人理曲直、决胜负,以消耗百姓,以危天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实在困难。臣备位两府,应当思考安危大计,不敢回避别人的谤议,上下其说,累及陛下包荒之德,以重增宵旰之憂。”十月己丑日,颁布誓诏。
【五】昏懦者逐之「昏」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范文正公集奏议卷上奏灾异后合行四事补。
【六】一天下茶盐出于山海「一天下」三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七】是天地之利以养万民也「天」原作「因」,「也」字原脱,据同上书改补。
【八】兵稍盗取者绞配「盗」原作「监」,据同上书改。
【九】今必无会合入寇之理「入寇」原作「同谋」,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治迹统类卷八仁宗经制契丹要略改。
【一○】因乞守一要郡「一」原作「二」,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本书卷一五○「典河朔一要郡」之文改。
【一一】下二府议之未合此句上,宋本、宋撮要本都有「事」字。
【一二】天策先锋「天」字原无,据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九保州兵乱、治迹统类卷九仁宗平保州乱军补。
【一三】因激其觽「激」原作「邀」,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太平治迹统类卷九、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九改。
【一四】彼既有隙「既」原作「此」,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一五】而遽即成之「遽」原作「据」,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一六】傥失信于人本句原作「傥失与西人」,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一七】往保州城下「往」字原无,据长编纪事本末卷四九保州兵乱、宋会要兵一○之一五补。
【一八】今在外使事有指「使」原作「条」,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八下、编年纲目卷一二改。
【一九】又碧云騢载「又」原作「及」,据阁本改。
【二○】有畏觽不杀之恩「有」字原无,据治迹统类卷九仁宗平保州乱军及下句例补。
【二一】而昧威戎之略也「戎」原作「武」,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二二】实录不详尔「实」原作「宝」,据阁本、活字本改。
【二三】带刘沪董士廉再往兴筑「带」字原无,据长编纪事本末卷四六修水洛城补。
【二四】皆实赞狄青「赞」原作「谋」,据同上长编纪事本末改。
【二五】劾置许州「劾」、「置」二字原互倒,据宋会要职官六四之四七乙正。
【二六】则益进攻「益」下原有「兵」字,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治迹统类卷九仁宗平保州军乱删。
【二七】长吏曲徇转运使之意「意」原作「急」,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二八】以求课额羡溢「羡」原作「之」,据同上诸本改。
【二九】凡官吏先被体量者「先」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三○】日夕忧嗟「夕」原作「多」,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八下、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七论台官上言按察使状改。
【三一】耻以前失之丑「以」原作「其」,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范文正公集奏议卷下奏元昊求和所争疆界乞更不问改。
【三二】使国富民强同上范文正公集同。宋本、宋撮要本作「富民强兵」。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五十二
卷一百五十二
起讫时间 起仁宗庆历四年九月尽是年十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五十二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庆历四年(甲申,1044)
全 文
九月辛酉,田况奏保州平。
壬戌,诏保州官吏死乱兵而无亲属者,官为殡殓;兵官不从贼被害及战没,并优赐其家;近城民田遭蹂践者,蠲其租。
河北都转运按察使、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张□之,落职知虢州。降转运按察使、刑部郎中、直史馆张沔为工部郎中、知汝州,提点刑狱司勋员外郎王仪知泽州,缘边安抚使兼知雄州、四方馆使、荣州刺史王德基为西上合门使,同提点刑狱东头供奉官合门祗候王秉、安抚都监东头供奉官合门祗候赵牧并为西头供奉官,走马承受、入内西头供奉官宋有言为入内殿头。大名府路都部署程琳以尝调发兵马,真定府路都部署李昭亮、缘边都巡检杨怀敏,尝领兵至保州,并特免罚。
译【五】昏懦者逐之:“昏”字原本脱落,根据宋本、宋撮要本及《范文正公集·奏议》卷上《奏灾异后合行四事》补入。
【六】一天下茶盐出于山海:“一天下”三字原本脱落,根据上述书籍补入。
【七】是天地之利以养万民也:“天”字原本作“因”,“也”字原本脱落,根据上述书籍改正并补入。
【八】兵稍盗取者绞配:“盗”字原本作“监”,根据上述书籍改正。
【九】今必无会合入寇之理:“入寇”原本作“同谋”,根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治迹统类》卷八《仁宗经制契丹要略》改正。
【一○】因乞守一要郡:“一”字原本作“二”,根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本书卷一百五十“典河朔一要郡”的文句改正。
【一一】下二府议之未合:此句之上,宋本、宋撮要本都有“事”字。
【一二】天策先锋:“天”字原本没有,根据《长编纪事本末》卷四十九《保州兵乱》、《治迹统类》卷九《仁宗平保州乱军》补入。
【一三】因激其众:“激”字原本作“邀”,根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太平治迹统类》卷九、《长编纪事本末》卷四十九改正。
【一四】彼既有隙:“既”字原本作“此”,根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正。
【一五】而遽即成之:“遽”字原本作“据”,根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正
【一六】傥失信于人:本句原本作“傥失与西人”,根据宋本、宋撮要本改正。
【一七】往保州城下:“往”字原本没有,根据《长编纪事本末卷四十九保州兵乱》、《宋会要》兵一○之一五补入。
【一八】今在外使事有指:“使”字原本作“条”,根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八下、《编年纲目》卷一二改正。
【一九】又碧云騢载:“又”字原本作“及”,根据阁本改正。
【二○】有畏众不杀之恩:“有”字原本没有,根据《治迹统类》卷九《仁宗平保周乱军》及下句体例补入。
【二一】而昧威戎之略也:“戎”字原本作“武”,根据宋本、宋撮要本改正。
【二二】实录不详尔:“实”字原本作“宝”,根据阁本、活字本改正。
【二三】带刘沪董士廉再往兴筑:“带”字原本没有,根据《长编纪事本末】卷四十六《修水洛城》补入。
【二四】皆实赞狄青:“赞”字原本作“谋”,根据上述《长编纪事本末》改正。
【二五】劾置许州:“劾”、“置”二字原本颠倒,根据《宋会要》职官六四之四七乙正(校正)。
【二六】则益进攻:“益”字之下原本有“兵”字,根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治迹统类卷九《仁宗平保州军乱》删去。
【二七】长吏曲徇转运使之意:“意”字原本作“急”,根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正
【二八】以求课额羡溢:“羡”字原本作“之”,根据上述各本改正。
【二九】凡官吏先被体量者:“先”字原本脱落,根据宋本、宋撮要补入。
【三○】日夕忧嗟:“夕”字原本作“多”,根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卷八下、《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一○七《论台官上言按察使状》改正。
【三一】耻以前失之丑:“以”字原本作“其”,根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范仲淹《范文正公集·奏议》卷下《奏元昊求和所争疆界乞更不问》改正。
【三二】使国富民强:同上《范文正公集》相同。宋本、宋撮要本作“富民强兵”。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五十二
卷一百五十二
起讫时间:起于仁宗庆历四年九月,止于该年十月
卷名: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五十二
帝号:宋仁宗
年号:庆历四年(甲申,1044年)
全文
九月辛酉日,田况上奏保州叛乱已平定。
壬戌日,下诏:保州官吏死于叛乱军队且无亲属的人,由官府负责殡殓;军官不服从贼人被害以及战死的,都优厚赏赐他们的家眷;靠近城池的民田遭受践踏的,免除其租税。
河北都转运按察使、工部郎中、天昌阁待制张□之,削去官职任虢州知州。降转运按察使、刑部郎中直史馆张沔为工部郎中任汝州知州,提点刑狱司勋员外郎王仪器泽州知州,缘边安抚使兼雄州知州、四方馆使、荣州刺史王德基降为西上合门使,同提点刑狱、东头供奉官、合门祗候王秉,安抚都监、东头供奉官、合门祗候赵牧都降为西头供奉官,走马承受、入内西供奉官宋有言降为入内殿头。大名府路都部署程因为曾经调发兵马,真定府路都部署李昭、缘边都巡检杨怀敏,曾经领兵到保州,都特别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