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十三
比比皆是,何尝尽得『鬼』名?惟其阴邪潜伏,进不以道,故此五人独被恶声。陛下试以今日棐事言之,如王伯虎、邓忠臣孤寒之士,韩川一言,则皆落职外补;棐则百日之内,三被恩命,虽台谏交章,藐然不顾。自非大臣力主,而孙固、王存以姻家之故,共为营助,何以至此?古人所谓去佞如拔山者,正谓此尔。然则名号着于前,而事实验于后,虽欲以人言为妄,不可盖也。传曰:『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又曰:『欲人不知,莫若不为。』苟有其实,名必随之,安可逃哉?今陛下富于春秋,太皇太后不出房闼,正是辨别邪正,谨守法度之日,而大臣好胜自任,不恤是非,使陛下纳谏之美渐减于初年,小人之道寖长于今日,臣窃忧之。惟陛下力主正道,以折髃枉,罢棐新命,慰答佥言,使奸邪无幸进之阶,威福免下移之患,非特臣惓惓之诚,盖天下之望于陛下者如此。伏乞圣慈少赐留听,不胜幸甚!」
译到处都是这样的人,哪里都配得上“鬼”的名号呢?只是因为他们阴险邪恶潜伏其中,晋升不依正道,所以这五个人独自背负了恶名。陛下试着用今日章棐的事情来说,像王伯虎、邓忠臣这样出身孤寒的士人,韩川一句话,就都丢官外调;章棐却在百天之内,三次受到恩命提拔,即使台谏官员联名上书,他也毫不在意。如果不是大臣极力主张,而孙固、王存因为姻亲的缘故,共同为他营谋帮助,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古人所说的去除奸佞如同拔除山岳一样困难,正是说的这种情况。既然坏名声在前,事实验证在后,即使想认为人们的议论是虚妄的,也无法掩盖。《传》中说:“堵塞人民的嘴巴,比堵塞河流更危险。”又说:“想要别人不知道,不如自己不去做。”如果有那样的事实,名声必然随之而来,怎么能逃避呢?如今陛下年轻,太皇太后不出宫门,正是辨别邪正、谨守法度的时候,而大臣争强好胜、独断专行,不体恤是非,使得陛下纳谏的美德逐渐不如初年,小人的邪道在今天日益滋长,臣私下为此担忧。希望陛下大力主持正道,以驳斥群小,罢免章棐的新任命,以回应众人的意见,使奸邪之人没有侥幸晋升的途径,避免威福下移的祸患,这不仅是臣恳切诚挚的心愿,也是天下人对陛下的期望。恳请圣上慈悲,稍微留神听取,不胜感激!
又言:「臣窃计言者必曰:『「五鬼」之号出于流俗不根之语,何足为据?』臣亦有以折之。方今士大夫,无不出入权势之门,何尝尽得『鬼』名?惟其阴邪潜伏,进不以道,故程颐[一]、毕仲游、杨国宝【二】、欧阳棐、孙朴五人者,独被恶声。孔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盖人之毁誉,必皆以事考之。今觽议指此五人,可谓毁矣,然推考其迹,则人言有不诬者,臣请力陈其说。若程颐,则先以罪去,陛下所知,孙朴则偶以妨碍,未敢超擢外,其毕仲游自监当人试中馆职,亟除河北提刑,以私计不便为辞,即授开封府推官;杨国宝自初改官知县,即除太常博士,寻擢为成都路转运判官,未出京闲,又移陕西,上赖陛下圣明,察其无名数迁职任,遂令寝罢;欧阳棐考功亡状,尝致人言,则隐而不问,大臣一荐,遂用为著作郎,台谏交章,仅得追寝,曾不旋踵,直除校理,入馆未及一月,又授职方。三人者,才学庸常,资性狡狯,惟是挟执政之势,所欲必获,朝迁暮徙,略无公道,上欺主听,下拒人言,欲望士心厌伏,觽无异论,何可得也?今二圣临御,责在大臣,若差除未协公议,惟台谏官得言之耳。今则专权好胜,一切不畏人言,故臣论一欧阳棐,前后两事凡奏七章,而讫不施行,致陛下谏诤之路日衰,而小人之道日长,臣虽愚暗,深以为忧。伏望杜奸邪幸进之门,念威福下移之患,特出睿断,罢棐误恩,力主正道,以杜髃枉,实天下之幸。」
朝请郎、充详定重修敕令等所删定官王彭年为监察御史,从中丞孙觉、侍御史盛陶等所举也。朝奉大夫章楶为考功郎中。
诏在京待制及察院御史以上,每任及三年,一给般家船。
辛巳,诏复荆南长林县为荆州军。
乙酉,环庆路经略使范纯粹言:「准八月七日圣旨指挥:『诸路探得夏国已大段点集兵马,今秋欲来作过,却据环庆路探报言,西界今年天旱,点集不起。观其事理,全然不同,未审贼中今岁事力果是如何,或实经凶歉,止扬言大举,以劳我堤备;或实欲入寇,却反言天旱,以款我边防。有此二端,正要精加探测,先事破谋。仰广募探人子细探伺,仍火急选官点校人马、粮草、衣甲、器械,防城守战器具、井泉、癔石、楼橹、壕堑之类,不得阙误。』臣勘会未准今降朝旨已前,差副总管曲珍、权管勾本司机宜文字李公恽、权第二副将张诚赴环、庆州界沿边城寨【三】,躬亲一一点检城壁、楼橹、壕堑,严整战守器具、井泉、粮草,各已足备;及差诸将选择蕃、汉人马准备勾抽,及选人分头深入探测贼中动息去讫。」贴黄:「去年夏国聚集大兵,自六月闲已见形势,今来已是八月中旬,全未见点集次第。臣以别路关探到点集声势不小,而本路独不住分头体探,兼曾选择骁勇蕃骑往西界收捉得生口【四】,再三体问,各称实以旱灾,人户不易,不见衙头有指挥点集。以臣愚料,借使聚兵甚密,亦不应如此全无息耗。恐今岁之中,决无边事。」(纯粹八月十二日奏此,当删取其略。)
丙戌,诏熙河兰会路经略安抚司,应常平事准五路法,仍给钱五万缗充本。
中书省勘会新敕已禁出卖。诏内外吏人、衙前及试断案并罢,其许试断案条更不施行。(旧录云:「诏罢系官之人试断刑法,罢吏人试刑法。熙宁中,以吏不知法,乃设校试之令,使之阅习,至是罢之。」新录辨曰:「罢试吏法,此元佑政事中至细者耳,史臣之记,必曰『熙宁所立法至是罢之』,盖当时假绍述之名,以胁持上下,事无巨细,皆以为说耳。今删去。」王岩叟集论试案人不当入等,可参考。)
丁亥,诏辅臣观谷于后苑。
三省奏:「太妃服用议依皇后所居宫合,缘臣僚不见禁中事。」太皇太后谕:「皇后小殿设吻,今来太妃不设吻,为是诞育之地,不欲迁取。」(政目十四日事,当考。)
辛卯,龙图阁直学士、工部侍郎蔡延庆充太皇太
译又上言说:“臣私下揣测,进言的人一定会说:‘所谓“五鬼”的称号出自民间无根据的流言,哪里值得作为依据?’臣也有理由反驳他们。当今士大夫,没有不出入权贵之门的,何曾全都得了‘鬼’的名声?只因他们阴险邪恶潜伏暗中,晋升不依正道,所以程颐、毕仲游、杨国宝、欧阳棐、孙朴这五个人,独自遭受恶名。孔子说:‘我对于人,谁诋毁谁赞誉,如果有所赞誉,那是经过考察的。’大概人的诋毁与赞誉,都必须以事实来考察。如今众议指责这五人,可以说是诋毁了,然而推究考察他们的行迹,那么人们的话并非虚妄,臣请极力陈述其中的道理。至于程颐,先前因罪被罢免,这是陛下所知的;孙朴则偶然因牵累,未敢越级提拔,外任;那毕仲游从监当官通过考试获得馆职,很快被任命为河北提刑,以个人计谋不便为借口,随即授予开封府推官;杨国宝从初次改任知县,就被授予太常博士,不久提拔为成都路转运判官,还没出京闲住,又调往陕西,仰赖陛下圣明,察觉他们无缘无故升迁任职,于是命令停止;欧阳棐在考功司没有政绩,曾经招致非议,却隐瞒不查,大臣一推荐,就任用为著作郎,台谏官员接连上奏,才勉强追回成命,没过多久,直接授予校理,进入馆阁不到一个月,又授予职方。这三个人,才学平庸寻常,资质狡诈,只是依仗执政大臣的权势,想要的必定得到,早晚迁徙官职,完全没有公道,上欺瞒君主视听,下拒绝众人言论,想要使士人之心厌服,众人没有异议,怎么可能做到呢?如今两位圣上临朝听政,责任在大臣,如果任免不符合公议,只有台谏官员可以进言。现在他们专权好胜,一切不畏惧人言,所以臣论列一个欧阳棐,前后两件事共上奏七章,却始终没有施行,导致陛下纳谏之路日渐衰微,而小人的道路日渐滋长,臣虽然愚昧昏暗,深深地为此担忧。恳请陛下杜绝奸邪之人侥幸进身的门路,考虑到威福下移的祸患,特别发出英明的决断,撤销对欧阳棐错误的恩宠,大力主持正道,以杜绝群枉,实在是天下的幸运。”
朝请郎、充详定重修敕令等所删除定官王彭年任监察御史,这是从中丞孙觉、侍御史盛陶等人所推荐的。朝奉大夫章楶任考功郎中。
诏令在京待制及察院御史以上官员,每任职满三年,给一次搬家船只。
辛巳日,诏令恢复荆南长林县为荆州军。
乙酉日,环庆路经略使范纯粹上言说:“遵照八月七日圣旨指挥:‘各路探得西夏已大规模集结兵马,今年秋天想要来侵犯,然而根据环庆路探报说,西界今年天旱,集结不起。观察事情道理,完全不同,不知贼中今年实力究竟如何,或者确实遭受灾荒歉收,只是扬言大举进攻,来疲劳我们的防备;或者确实想要入侵,却反说天旱,来欺骗我们的边防。有这两种可能,正需要精心探测,事先破敌阴谋。命令广泛招募探子仔细探听,仍然火速选派官员点校人马、粮草、衣甲、器械、防城守战器具、井泉、礌石、楼橹、壕堑之类,不得缺漏失误。’臣核查在未接到今降朝旨之前,已派遣副总管曲珍、权管勾本司机宜文字李恽、权第二副将张诚前往环、庆州界沿边城寨,亲自一一检查城墙、楼橹、壕堑,严整备战守器具、井泉、粮草,各自都已充足完备;以及派遣各将领选择蕃、汉人马准备征调,以及选派人员分头深入探测贼中动静完毕。”贴黄说:“去年西夏聚集大军,从六月间已见形势,现在已是八月中旬,全未见集结次序。臣因别路关探到集结声势不小,而本路独不停止分头体察,兼曾选择骁勇蕃骑前往西界收捕生口,再三体问,各称确实因旱灾,人户不易,不见衙头有命令集结。以臣愚见推测,假使聚兵甚密,也不应如此全无消息。恐怕今年之中,决无边境战事。”(纯粹八月十二日奏此,应当删取其略。)
丙戌日,诏令熙河兰会路经略安抚司,常平事依照五路法执行,仍给钱五万缗作为本钱。
中书省核查新敕已禁止出卖。诏令内外吏人、衙前及试断案都罢免,其允许试断案的条款不再施行。(旧录说:“诏令罢免系官之人试断刑法,罢免吏人试刑法。熙宁年间,因吏人不知法,于是设立校试之令,使他们阅习,至此罢免。”新录辨说:“罢试吏法,这是元佑政事中极细微的事,史臣记载,必说‘熙宁所立法至此罢免’,大概当时假借绍述之名,来胁迫上下,事无巨细,都以此作为说辞。现在删去。”王岩叟集论试案人不当入等,可供参考。)
丁亥日,诏令辅臣在后苑观谷。
三省上奏说:“太妃服用议定依照皇后所居宫合,因为臣僚不见禁中事。”太皇太后告知:“皇后小殿设吻,现在太妃不设吻,是因为诞育之地,不欲迁取。”(政目十四日事,当考。)
辛卯日,龙图阁直学士、工部侍郎蔡延庆任太皇太
后贺辽国生辰使,皇城使、海州防御使刘永寿副之;给事中顾临充皇帝贺辽国生辰使,文思副使段绰副之;司农少卿向宗旦充太皇太后贺辽国正旦使,西京左藏库使高遵礼副之;户部郎中王同老充皇帝贺辽国正旦使,内殿崇班、合门祗候贾佑副之。
译后来,贺辽国生辰使由皇城使、海州防御使刘永寿担任副使;给事中顾临担任皇帝贺辽国生辰使,文思副使段绰担任副使;司农少卿向宗旦担任太皇太后贺辽国正旦使,西京左蔵库使高遵礼担任副使;户部郎中王同老担任皇帝贺辽国正旦使,内殿崇班兼合门祗候贾佑担任副使。
枢密院言:「鄜延路七月移牒宥州,踰月方有回文,专请疆土,殊无悔罪谢恩之意,又托名议事,实欲迁延,以款我师。今诸路皆报欲举国并寇一路,莫若先为大举之状,精选兵马,多发将官,广张声势,移屯近边,扬言约日互进,时出轻兵倏往忽来,令贼疑畏,不知所备,使不敢并一路,则贼势自分,我逸彼劳,亦多方误之之意。设令遂犯一路,必自顾望,亦不敢深入。待其惰归,可以伺便击之。」诏陕西、河东帅臣从宜行讫以闻。
御批:「左右厢新复马监,以四远聚到保马不服水土,又牧地久在民间剩佃【五】,草未肥美,又值去冬大寒,倒死数多,及生驹不及分厘,例该决配。以诸监言之,该决配者不下千余人,可作为经去年大雪苦寒,致有损失数多名目,明降一指挥,应倒死数多及生驹不及分厘该决配之人并官吏,并特与放罪。仍自今来指挥到日,别立三年条限,候年终依河南、北监牧司编敕比较分厘施行。所有近降自元佑三年正月一日至年终比较指挥更不施行,三省、枢密院速与施行。」(御集三年八月十八日手札,倒死马官放罪。)
乙未,知真州、朝议大夫钱晚提点福建路刑狱。(刘安世云云附月末。)
诏罢秋宴,以魏王在殡故也。
先是,翰林学士苏轼言:「臣近准钤辖教坊所关到撰秋宴致语等文字。臣谨按春秋左氏传:昭公九年,晋荀盈如齐,卒于戏阳,殡于绛,未葬,晋平公饮酒,乐。膳宰屠蒯趋入,酌以饮工,曰:『汝为君耳,将司聪也。辰在子卯,谓之疾日,君彻燕乐,学人舍业,为疾故也。君之卿佐,是谓股肱,股肱或亏,何痛如之?汝弗闻而乐,是不聪也。』公说,彻乐。又按:昭公十五年,晋荀跞如周葬穆后,既葬除丧,周景王以宾燕,叔向讥之,谓之乐忧。夫晋平公之于荀盈,盖无服也;周景王之于穆后,盖儙丧也。无服者未葬而乐,屠蒯讥之;儙丧者已葬而宴,叔向讥之。书之史册,至今以为非。仁宗皇帝以宰相富弼母在殡,为罢春宴。传之天下,至今以为宜。今魏王之丧未及卒哭,而礼部、太常寺皆以谓天子绝儙,不妨宴乐,臣窃非之。若绝儙可以宴乐,则春秋何为讥晋平公、周景王乎?魏王之亲,孰与卿佐?远比荀盈,近比富弼之母,轻重亦有闲矣。魏王之葬,既以阴阳拘忌,别择年月,则当准礼以诸侯五月为葬之期,自今年十一月以前,皆为未葬之月,不当宴乐,不可以权宜郊殡,便同已葬也。臣窃意皇帝陛下笃于仁孝,必罢秋宴,不待臣言,但至今未奉指挥,缘上件教坊致语等文字,准令合于宴前二日进呈,臣既未敢撰,亦不敢稽延。伏乞详酌,如以为当罢,只乞自陛下圣意施行,更不降出臣文字。臣忝备侍从,叨陪讲读,不欲使人以丝毫议及圣明,故不敢不奏。」从之。
诏李干德曰:「朕惟先帝圣德兼爱,怀柔远方。顷自富良班师,览卿恳请,即以广源等州特行给赐。继缘安南首领妄认省地,寻复遣官辨正分画,又于八隘之外,以六县、二峒赐卿主领,恩德之施,可谓至矣。朕祗述先训,务宁边圉,况累降诏谕,备极详明,勿恶勿伤,无复可议。其修筑山隘、割丁戌守,皆疆埸常事,况又归明在前,筑隘在后,亦理无不可。夫何所疑,尚有陈述?盖守藩之义,以惇信为先,毋或诪张,朕言不再。所有成卓因巡边检隘,擅支物帛与外界首领,有违条制,昨据经略司觉察奏劾,为其生事,已行贬窜。卿能追敛其物,悉以送官,载阅封章,尤嘉恭顺。睠惟遐服,方倚令猷,勉体至怀,益绥多福。」
诏诸路帅臣,令掌机宜官将所受宣札及不下司文字并军中行遣处置,分门编排,置册封掌。检会治平中文彦博之请也。
东头供奉官、施州歌罗寨主幸则追三官,江南西路监当。以诱误夷人,妄有杀戮,诈求功赏故也。
丙申,诏官司毋以陕西路所给盐引回易规利,犯者以违制论。
丁酉,承议郎、直集贤院、知齐州王岩叟为起居舍人,朝请郎、大理卿
译枢密院上奏说:“鄜延路七月向宥州发送公文,过了一个月才有回文,专门请求划定疆土,完全没有悔罪谢恩的意思,又假托商议事务之名,实际上是想拖延时间,以牵制我军。现在各路都报告说敌人想要倾全国之力侵犯一路,不如先做出大举进攻的样子,精选兵马,多派遣将官,广泛张扬声势,移兵屯驻靠近边境的地方,扬言约定日期互相进击,时常派出轻装部队忽来忽往,让敌人疑惧,不知道防备哪里,使他们不敢集中兵力侵犯一路,那么敌人的势力自然分散,我方安逸而敌方劳顿,这也是多方面迷惑敌人的策略。假使敌人真的侵犯一路,必定会自己顾虑观望,也不敢深入。等到他们懈怠撤退时,可以伺机攻击他们。”皇帝下诏让陕西、河东的统帅大臣根据实际情况处理完毕后上报。
御批:“左右厢新收复的马监,因为从四面八方聚集来的保马不适应水土,又因为牧场长久以来被民间超额租种,草料不够肥美,又恰逢去年冬天严寒,倒毙死亡的数量很多,以及产驹数量不及规定标准,按例应当决杖配流。以各监来说,应当决杖配流的不少于千余人,可以将其作为经历去年大雪苦寒,导致损失数量较多的名目,明确下达一道命令,所有倒毙死亡数量多以及产驹不及标准应当决杖配流的百姓和官吏,都特别给予免除罪责。仍然从今日起,自命令下达之日,另外设立三年的期限,等到年终依照河南、北监牧司编敕比较产驹分厘施行。所有最近下达的自元佑三年正月一日至年终比较的命令不再施行,三省、枢密院迅速执行。”(御集三年八月十八日手札,关于倒毙马匹的官员免罪。)
乙未日,知真州、朝议大夫钱晚担任提点福建路刑狱。(刘安世的言论附在月末。)
下诏取消秋宴,因为魏王正在停灵未葬的缘故。
在此之前,翰林学士苏轼上言:“臣最近接到钤辖教坊所转来的撰写秋宴致语等文字的任务。臣仔细查阅《春秋左氏传》:昭公九年,晋国荀盈出使齐国,死在戏阳,灵柩停在绛都,还没有下葬,晋平公饮酒作乐。膳宰屠蒯快步进入,斟酒给乐工喝,说:‘你作为国君的耳朵,将负责听觉。辰在子卯,称为疾日,国君撤去宴饮音乐,学者放下学业,是因为疾日的缘故。国君的卿佐,称为股肱,股肱有所亏损,有什么痛苦比得上这个?你不听闻而作乐,是不聪明了。’平公听从,撤去音乐。又查阅:昭公十五年,晋国荀跞出使周朝安葬穆后,安葬后除去丧服,周景王以宾客之礼宴请,叔向讥讽他,称为乐忧。晋平公对于荀盈,大概没有服丧的义务;周景王对于穆后,大概是除丧之后。没有服丧义务的人未葬而作乐,屠蒯讥讽他;除丧之后的人已葬而宴请,叔向讥讽他。记载在史册中,至今被认为是不对的。仁宗皇帝因为宰相富弼的母亲在停灵未葬,而取消春宴。传扬天下,至今认为适宜。现在魏王的丧事还没有到卒哭的日期,而礼部、太常寺都认为天子绝儙,不妨碍宴饮作乐,臣私下认为不对。如果绝儙可以宴饮作乐,那么《春秋》为什么讥讽晋平公、周景王呢?魏王的亲属关系,与卿佐相比如何?远比作荀盈,近比作富弼的母亲,轻重也有差别。魏王的安葬,既然因为阴阳拘忌,另外选择年月,那么就应当参照礼制以诸侯五月为安葬的期限,从今年十一月以前,都是未葬的月份,不应当宴饮作乐,不可以因为权宜在郊外停灵,就等同于已经安葬。臣私下认为皇帝陛下笃行仁孝,必定取消秋宴,不需要臣进言,但到现在还没有接到命令,因为上述教坊致语等文字,按照法令应当在宴前二日进呈,臣既不敢撰写,也不敢拖延。恳请详细斟酌,如果认为应当取消,只请求由陛下圣意施行,不要再下达臣的文字。臣忝列侍从,荣幸陪同讲读,不想让人用丝毫议论涉及圣明,所以不敢不上奏。”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下诏给李干德说:“朕认为先帝圣德兼爱,安抚远方。从前从富良撤军,阅览你的恳切请求,就把广源等州特别赐予你。接着因为安南首领妄自认领省地,不久又派遣官员辨正划分,又在八隘之外,把六县、二峒赐予你主管,恩德的施予,可以说到了极致。朕恭敬地遵循先帝的训诫,务必安宁边境,况且多次下达诏书谕令,极其详明,不要厌恶不要伤害,没有可以再议论的。那些修筑山隘、割据丁戌守卫,都是边境常事,况且又归顺在前,筑隘在后,也没有理由不可以。有什么可疑的,还有陈述?大概守藩的道理,以敦厚信用为先,不要虚张声势,朕的话不再重复。所有成卓因为巡边检隘,擅自支取物帛给外界首领,违背条制,昨天根据经略司觉察奏劾,因为他生事,已经贬谪流放。你能追回那些物品,全部送交官府,阅览奏章,尤其嘉奖你的恭顺。眷顾远方的臣服,正倚重你的谋略,勉力体察至诚的心怀,更加安抚多福。”
下诏各路统帅大臣,命令掌管机宜的官员将所接受的宣札及不下达司的文字以及军中执行处置的事项,分门别类编排,设置册籍封存掌管。检阅治平中文彦博的请求。
东头供奉官、施州歌罗寨主幸泽追夺三官,担任江南西路监当。因为诱骗夷人,妄自杀戮,诈求功赏的缘故。
丙申日,下诏官府不要用陕西路所给的盐引回易谋取利益,违反的人以违制论处。
丁酉日,承议郎、直集贤院、知齐州的王岩叟担任起居舍人,朝请郎、大理卿
渠阳蛮入寇,诏转运判官程节戒约兵将,审详贼势,如其乌合远来,不能久留,勿与争锋,须其归,设奇掩杀。(程节为湖北运判在二年八月【六】,三年闰月乃徙江西。)
除在京通用法不以赦降原减条【七】。(旧录云:「熙宁以前,在官乐于因循【八】,多不事事,至或幸其去职,徼觊恩宥,而徇私挠法,纵吏残民,乃立法以革其弊。至是,因言者有请,蠲裁之。」新录辨曰:「士懈于位,严法令以肃之;久而知戒,则虽有小过,听从赦宥,此相救之意。旧录所载今删去。」)
以西蕃大首领鬼章为陪戎校尉。朝廷初有此议,范纯仁言:「鬼章自先朝作过,陷没将卒最多,近日南川之围,杀害边人亦觽,百里之地,为之一空。边人素重怨雠,发愤往报,偶得擒获,昭告裕陵。阿里骨失其强臣,亦便纳款,既释先朝宿愤,以快天下人心。陛下曲示至慈,特贷其死,足使族类怀感,已是国家权宜。今更命之以官,于事却恐过当。伏惟陛下视民如子,赏罚至公,今杀匹夫者必就大刑,杀觽人者乃获爵位,不惟刑赏倒置,有紊典常,兼恐被害之家,冤愤难诉。人情天道,两皆有违。伏望圣慈特以臣言子细详察。」又言:「鬼章曾授团练使,仍赐金带,尚自不顾恩义,谋叛杀害边人,今一校尉,何足以收其子心?若朝廷久远要与一官,可俟它日,不必太速,以违人心。兼已具札子进入,昨日同枢密院进呈,依已得旨与官,则恐臣言未能上动天听。臣以备位宰执,国之刑赏,尤当尽心。窃缘鬼章俘献之日,亲受圣旨,令招唤其子归汉或纳质之时,与贷生命。后来鬼章并不曾肯依诏旨写蕃字招唤,口称『我惟一死』,如此悖慢违命,朝廷尚贷其死,已是优恩,今更与官,恐伤信令。所有枢密院关到圣旨,未敢施行。兼刘舜卿回报温溪心文字,正月鬼章曾陷边将,及昨来犯边且归罪鬼章图得,不见阿里骨罪过为解。今却与鬼章官爵,即是今来朝廷不以为鬼章之罪,不惟赦阿里骨无名,兼使边臣失辞,今后难为应答。又欲使阿里骨人使略见鬼章,止欲使知生存审实,今既有文字来乞,则是彼国已知鬼章之存,今来人使自亦不消使见,却恐诱引别生觊望【九】。勘会捉到西蕃大首领鬼章昨引见日,奉圣旨候亲书蕃字招唤得结□龊等归汉或纳质时,与贷生命,仍免囚禁,令于茶场安下。其鬼章后来虽写蕃字到熙州,及阿里骨亦遣使诣阙谢罪,兼朝廷已降回诏讫。乞赐详察。」不从。
庚子,三省奏:「奉旨,李常除翰林学士,傅尧俞御史中丞。缘翰林学士承旨邓温伯非久服阕赴阙,欲李常改除兵部尚书,傅尧俞兼侍读。」御批:「李常如罢侍读,即差傅尧俞兼侍读;如李常不罢侍读,且以即今三人侍读为额,候将来如三人中有阙,即差傅尧俞。余依旨。」(此事以四年五月二十七日御批编入,它书无之,当考。四年五月四日癸酉,更详之。)
先是,知开封府钱勰奏狱空,中书劾其诈,诏勰分析,并下法寺。约法既进入,久不下,中书以为言,上批:「勘会开封府厢禁罪人,从来有例。昨钱勰等奏狱空,盖因三院实无禁系,假此可以风化天下;况又宣付史馆,今若便作妄冒断遣,恐有伤事体。卿等更宜详酌施行,所有已进入约法等文字,更不降出。」(此段用御集八月二十四、二十七日两手札修入。九月七日,钱勰降黜。)
辛丑,录系囚,杂犯死罪已下第降一等,杖以下释之,开封府界及三京准此【一○】。
右正言刘安世言:
臣伏见祖宗已来,执政大臣亲戚子弟,未尝敢授内外华要之职,虽有合得陈乞差遣,亦止是闲慢监当局务。原其深意,盖为父兄已居柄任,而京师之官多是要剧,为大臣者,既不能人人为朝廷推至公之心,振拔滞淹,提奖寒素,而贪权好利,多为子孙之谋,援引亲属,并据高势,根连蒂固,更相朋比,绝孤寒之进路,增膏粱之骄气,寖成大弊,有不胜言。是以祖宗立法,务加裁抑,上下遵奉,莫
译渠阳蛮族入侵边境,皇帝下诏命转运判官程节告诫约束兵将,审慎详细地考察敌势。如果敌军是乌合之众且从远方而来,不能长久停留,就不要与他们争锋,等到他们撤退时,设下奇兵伏击歼灭。(程节担任湖北转运判官是在二年八月,三年闰月才调任江西。)
废除在京通用法中不因赦令降等原减的条款。(旧录记载:“熙宁以前,在任官员乐于因循守旧,大多不处理政事,甚至有人庆幸自己离任,企图侥幸获得恩赦宽宥,从而徇私枉法,纵容吏员残害百姓,于是制定法律以革除这种弊端。至此,因为有人请求,才予以蠲除裁减。”新录辨析说:“士人在职位上懈怠,用严厉的法令来整肃他们;时间久了知道警戒,那么即使有小过错,也听从赦免宽恕,这是相互补救的意思。旧录所载今删去。”)
任命西蕃大首领鬼章为陪戎校尉。朝廷刚有这个提议时,范纯仁进言:“鬼章自从先朝时就犯下过错,导致陷没的将卒最多,近日南川之围,杀害边境百姓也很多,百里之地,因此变得空无一人。边境百姓向来深恨仇敌,愤慨前往报仇,偶然得以擒获,昭告裕陵。阿里骨失去了他的强臣,也就顺势归顺,既然解除了先朝的宿怨,以快天下人心。陛下格外显示至高的仁慈,特别赦免他的死罪,足以使他的族类心怀感激,这已经是国家的权宜之计。现在再任命他做官,在事情上恐怕就过分了。希望陛下视民如子,赏罚至为公正,如今杀死一个平民的人必定受到极刑,杀死众多百姓的人却获得爵位,不仅是刑赏倒置,扰乱了典章常规,还恐怕被害的家属,冤愤难以申诉。人情和天道,两方面都违背了。希望圣慈特别就臣的话仔细详察。”又进言:“鬼章曾经被授予团练使,还赐给金带,尚且不顾恩义,图谋叛乱杀害边境百姓,现在一个校尉,怎么足以收服他的子民之心?如果朝廷长远打算给他一个官职,可以等到日后,不必太急,以免违背人心。况且已经写好了札子进呈,昨天同枢密院进呈,依照已得的旨意给他官职,则恐怕臣的话未能上达天听。臣身居宰执之位,国家的刑赏,尤其应当尽心。私下因为鬼章被俘献上的那天,亲自接受圣旨,命令招唤他的儿子归汉或者纳质之时,才赦免他的生命。后来鬼章并不肯依照诏旨写蕃文招唤,口称‘我只有一死’,如此悖逆傲慢违抗命令,朝廷尚且赦免他的死罪,已经是优厚的恩德,现在再给他官职,恐怕损害信令。所有枢密院关到的圣旨,不敢施行。况且刘舜卿回报温溪心的文字,正月鬼章曾陷没边境将领,以及近来侵犯边境且归罪于鬼章图谋得逞,不见阿里骨的罪过作为辩解。现在却给鬼章官爵,即是现在朝廷不认为鬼章有罪,不仅是赦免阿里骨没有名目,还使得边境大臣失去言辞,今后难以应答。又想要让阿里骨的人使稍微见见鬼章,只想让他知道鬼章确实活着,现在既然有文字来请求,那么就是彼国已经知道鬼章活着,现在的人使自然也不必让他相见,却恐怕引诱别生非分之想。核查捉到的西蕃大首领鬼章昨日引见时,奉圣旨等候亲自书写蕃文招唤得结□龊等人归汉或者纳质时,才赦免生命,仍然免除囚禁,令他在茶场安顿。那鬼章后来虽然写了蕃文到熙州,以及阿里骨也派遣使者到朝廷谢罪,况且朝廷已经降下回诏完毕。请求赐给详察。”皇帝没有听从。
庚子日,三省上奏:“奉旨,李常任命为翰林学士,傅尧俞任命为御史中丞。因为翰林学士承旨邓温伯不久服丧期满赴京,想让李常改任兵部尚书,傅尧俞兼任侍读。”御批:“李常如果罢免侍读,就派遣傅尧俞兼任侍读;如果李常不罢免侍读,暂且以现在三人侍读为定额,等候将来如果三人中有空缺,就派遣傅尧俞。其余依照旨意。”(这件事以四年五月二十七日御批编入,其他书没有记载,应当考证。四年五月四日癸酉,再详细考察。)
在此之前,知开封府钱勰上奏监狱空虚,中书省弹劾他欺诈,皇帝下诏让钱勰分析说明,并下达法寺。约法既已进呈,很久没有下达,中书省为此进言,皇帝批答:“核查开封府厢禁罪人,向来有先例。昨天钱勰等人上奏监狱空虚,大概因为三院确实没有禁系犯人,借这个可以教化天下;况且又宣付史馆,现在如果就当作妄冒断罪遣送,恐怕有伤事体。你们更应当详细斟酌施行,所有已经进呈的约法等文字,不再降出。”(此段用御集八月二十四、二十七日两份手札修入。九月七日,钱勰被降职罢黜。)
辛丑日,登记在押囚犯,杂犯死罪以下各降一等,杖刑以下释放,开封府界及三京依照此例。
右正言刘安世进言:
臣私下看见祖宗以来,执政大臣的亲戚子弟,未曾敢授予内外显要之职,即使有符合规定可以陈乞差遣的,也只是闲散缓慢的监当职务。推究其深意,大概是因为父兄已经身居权位,而京师的官职多是重要繁剧,作为大臣的人,既然不能人人都为朝廷推行至公之心,提拔滞淹的人才,提奖寒门素族,却贪权好利,多为子孙谋划,援引亲属,并占据高位,根连蒂固,互相结党营私,断绝孤寒之人的进身之路,增加膏粱子弟的骄气,逐渐形成大弊,有说不尽的坏处。因此祖宗立法,务必加以裁抑,上下遵奉,没有
敢或违。自王安石秉政以后,尽废累圣之制,专用亲党,务快私心,二十年闲,廉耻扫地。陛下践阼之初,励精求治,徱革侥幸,一本至公,躬行法度,不欲有毫发之累,此天下之人所共闻见。在位之臣,化上之德,谓宜尽忠交儆,务为正直,而庙堂之上,犹习故态,子弟亲戚,布满要津,此最当今大患也。臣条列其弊,屡欲面奏,偶以秋暑尚盛,伏恐久烦圣览,用此未敢请对。然近来差除尤多不协物论,是以不避烦黩圣聪,须至具章疏论列。
译不敢有丝毫违背。自从王安石执掌政权以来,完全废除了历代圣王的制度,专门任用亲信党羽,务必满足私心,二十年间,廉耻之心扫地。陛下即位之初,振奋精神寻求治理之道,革除侥幸之弊,一切以公正为本,亲身践行法度,不希望有一丝一毫的过失,这是天下人所共同听闻和看见的。在位的臣子,受皇上德行的感化,理应竭尽忠诚、互相警戒,务必做到正直,然而朝廷之上,仍然沿袭旧习,子弟亲戚遍布要害职位,这是当今最大的祸患。臣逐一列举这些弊端,多次想要当面奏报,恰逢秋暑仍然炽盛,担心长时间打扰圣上阅览,因此不敢请求面圣。然而近来官员的任免尤其多不符合舆论,所以不敢回避烦扰圣听,必须上奏章论列。
臣伏见太师文彦博之子及为光禄少卿、保雍将作监丞,孙永世少府监丞,妻族陈安民迁都水监丞,女貋任元卿堂差监商税院,孙貋李慎由堂差监左藏库。或用恩例陈乞,而此两处皆非陈乞之所当得也。司空吕公着之子希绩今年知颍州,纔及成资,召还为少府少监;希纯去年自太常博士又迁宗正寺丞;女貋范祖禹与其妇翁共事于实录院,前此盖未尝有;而次貋邵龠□虒为开封府推官,公着纔罢仆射,即擢为都官郎中;外甥杨国宝自初改官知县,又堂除太常博士,未几,又擢为成都府路转运判官;杨绬宝【一一】亦自常调堂除差知咸平县;妻弟鲁君贶今年自外任擢为都水监丞;姻家张次元堂除知洺州,胡宗炎擢为将作少监,马传正【一二】(案历代名臣奏议,传正作马庆。)自冘官得大理寺主簿。其闲虽或假近臣论荐之名,皆公着任宰相日拔擢为授也。宫教之职,旧系吏部依法选差,近方收为堂除,而公着首用除其孙貋赵演。宰相吕大防任中书侍郎日,堂除其女貋王谠京东排岸司,妻族李栝知洋州,李机知华州。范纯仁拜相之初,即用其姻家韩宗道为户部侍郎,妻族王古右司员外郎,王毅近自常调堂差知长垣县。门下侍郎孙固之子朴判登闻检院。臣闻鼓院、检院乃天下诉冤之地,岂可使执政子弟为之?熙宁初,尝以宰相子曾孝宽判鼓院,是时言者以此弹奏,即令罢免,而公亮陈乞监皮角场,此近例也。孙固及左丞王存、右丞胡宗愈姻家欧阳棐除馆职未及一月,又授职方员外郎,宗愈之弟宗炎近除开封推官。然王存除欧阳棐外,未闻其人,及中书侍郎刘挚亦未见所引私亲,而二人者,依违其闲,不能纠正,雷同循默,岂得无罪?臣之所陈,皆彰明较着,士大夫所共知,其所不知者,又不可以悉数。
臣窃谓二圣临御,于兹四年,未尝以名器少私于宗族、外家,而大臣所为乃反若此,上下恬然不以为怪,此臣之所甚惧也。昔唐之崔贻孙为相未踰年,而除吏八百员,不避姻故之嫌。后之大臣欲引其私亲者,多假此以借口,而欺罔世主,臣尝疾之。今考其传,盖亦有说。且唐自至德、干元以来,天下兵兴,政事纷乱,官赏差缪;永泰之后,稍稍平定,而元载用事,贿路尽行,徱塞公道,纲纪大坏;常衮当国,力惩其弊,凡奏请一切杜绝,而矫枉过正,贤愚同滞;及崔贻孙之相,荐举者惟其人,推至公以行之,故除吏八百,莫不谐允。后之大臣,能如贻孙之尽公,则缙绅之闲自无异论,惟其执心偏党,所用匪人,排斥孤寒,专引亲戚,而乃窃其绪余,文过饰非,及致人言,又从而尤之,亦已过矣。
今上等知州、通判,在京寺监、宫教,畿内知县之类,号为优便者,尽属堂除,虽资任未至甚高,固若不足寘于论议,而常调之人一蒙选用,即今后每任例得朝廷差除,不复归吏部。以此较之,侥幸不细。况有司员多阙少,四方寒士,羁旅京师,待次选部,往往踰岁未得差遣,及其注授,又守二年远阙,则世禄权要之家何幸,而簄远平进之士何独不幸也?
臣伏见自来畿内知县,皆选试吏能之地。近闻以宣德郎王毅知长垣县,士大夫皆谓毅素号阘茸,亡状特甚,止缘范纯仁妻族之故,遂有此命,中外传播,莫不骇笑。欲望圣慈特令追寝外,其闲人材粗堪,或到官已久,未至旷职,固难追改,臣亦不敢上烦朝廷,必令并罢。但以执政大臣不避亲嫌,不畏公议,觽论喧然为之不平者久矣,窃恐陛下九重深远,不能尽知,故敢略具所闻,上补聪明之万一。惟万几之暇,留神省览,仍愿陛下出臣此章,篃示三省,俾自此以往,厉精更始,庶几不废祖宗之法,而示天下以至公之道,岂胜幸甚!贴黄称:「臣孤立小官,蒙陛下误加拔擢【一三】,寘在谏垣。苟缄默不言,足以全身保禄,而今日之论,篃及柄臣,既犯觽怒,决非自安之计。但臣不敢旷职,上负陛下,亦非敢捃摭大臣私事,以为捭阖之说。鴜得觽论所共不平者,须至一一奏知,惟乞圣慈特赐详察
译臣私下看见,太师文彦博的儿子文及担任光禄少卿、保雍将作监丞,孙子文永世担任少府监丞,妻族陈安民升迁为都水监丞,女婿任元卿由中书堂除授担任商税院监官,外孙李慎由中书堂除授担任左藏库监官。这些人有的凭借恩例陈请乞求,而这两处职位都不是陈请应当得到的。司空吕公着的儿子吕希绩今年担任颍州知州,刚刚达到资历要求,就被召回担任少府少监;吕希纯去年从太常博士又升迁为宗正寺丞;女婿范祖禹与他的岳父在实录院共事,此前未曾有过这种情况;而次女婿邵龠担任开封府推官,吕公着刚刚罢去仆射职务,邵龠就被提拔为都官郎中;外甥杨国宝自从初次改官担任知县,又由中书堂除授为太常博士,不久,又被提拔为成都府路转运判官;杨绬宝也由常规调任由中书堂除授担任咸平县知县;妻弟鲁君贶今年从外地任职被提拔为都水监丞;姻亲张次元由中书堂除授担任洺州知州,胡宗炎被提拔为将作少监,马传正从闲散官员获得大理寺主簿职位。他们中间虽然有时假借近臣论荐的名义,都是吕公着担任宰相时提拔授予的。宫教这一职位,旧例是由吏部依法选任差遣,近来才收归中书堂除授,而吕公着首先任用他的外孙赵演。宰相吕大防担任中书侍郎时,由中书堂除授他的女婿王谠担任京东排岸司职务,妻族李栝担任洋州知州,李机担任华州知州。范纯仁刚拜相之初,就任用他的姻亲韩宗道为户部侍郎,妻族王古为右司员外郎,王毅近来从常规调任由中书堂差遣担任长垣县知县。门下侍郎孙固的儿子孙朴担任登闻检院判官。臣听说鼓院、检院是天下申诉冤屈的地方,怎么可以让执政大臣的子弟担任?熙宁初年,曾经让宰相之子曾孝宽担任鼓院判官,当时言官因此弹劾,立即命令罢免,而吕公亮陈请担任皮角场监官,这是近来的例子。孙固以及左丞王存、右丞胡宗愈的姻亲欧阳棐被授予馆职不到一个月,又授予职方员外郎,胡宗愈的弟弟胡宗炎近来被除授开封府推官。然而王存除授欧阳棐之外,未听说他引荐其他私人亲属,以及中书侍郎刘挚也未见引荐私人亲属,而这两个人,在中间模棱两可,不能纠正,随声附和沉默不语,难道没有罪过吗?臣所陈述的,都是明显显著的,士大夫所共同知道的,那些不知道的,又不可以全部列举。
臣私下认为,两位皇帝临朝执政,到现在四年,未曾将名位器物稍微私授给宗族、外家,而大臣的行为却反而像这样,上下安然不以为怪,这是臣非常恐惧的。从前唐朝的崔贻孙担任宰相不到一年,就除授官吏八百员,不回避姻亲故旧的嫌疑。后来的大臣想要引荐私人亲属的,多假借这个借口,来欺骗君主,臣曾经痛恨这种行为。现在考察他的传记,大概也有说法。况且唐朝自从至德、干元以来,天下战乱兴起,政事纷乱,官职赏赐错乱;永泰之后,渐渐平定,而元载掌权,贿赂之路全部通行,阻塞公道,纲纪大坏;常衮主持国政,极力惩治这种弊端,凡是奏请一律杜绝,而矫枉过正,贤良愚笨同样停滞;等到崔贻孙担任宰相,推荐的人只看重其才能,推行至公之道,所以除授官吏八百员,没有不和谐认可的。后来的大臣,能像崔贻孙那样尽公,那么士大夫中间自然没有异议,只是他们心存偏私,所用非人,排斥孤寒之士,专门引荐亲戚,却窃取其残余名声,文过饰非,等到招致舆论,又反过来责怪别人,这也太过分了。
现在上等知州、通判,在京寺监、宫教官职,京畿内知县之类,号称优厚便利的,全部属于中书堂除授,虽然资历职务没有达到很高,本来似乎不足以置于议论之中,而常规调任的人一旦蒙受选用,就今后每任例得朝廷差遣,不再归吏部。以此比较,侥幸之利不小。况且有关部门官员多空缺少,四方寒门之士,寄居京师,等待吏部选任,往往超过一年没有得到差遣,等到注授官职,又坚守两年远地空缺,那么世代享有俸禄的权贵之家多么幸运,而偏远地区按常规晋升的士人为什么独自不幸呢?
臣私下看见,向来京畿内知县,都是选拔测试吏治才能的地方。近来听说让宣德郎王毅担任长垣县知县,士大夫都说王毅向来号称庸劣,坏名声特别严重,只因为范纯仁妻族的关系,于是有了这道任命,朝廷内外传播,无不惊骇嘲笑。希望圣恩特别命令追回废止,其中人才粗略堪用,或者到任已久,不至于荒废职守,固然难以追回更改,臣也不敢上烦朝廷,一定命令全部罢免。只是执政大臣不回避亲嫌,不畏公议,舆论喧然为他们不平已经很久了,私下担心陛下身处九重深远,不能全部知晓,所以敢大致列举所听到的,上补圣明的万一。希望您在万机之暇,留心省视,仍然希望陛下拿出臣这篇奏章,出示三省,使得从此以后,振奋精神重新开始,希望不废弃祖宗之法,而向天下展示至公之道,岂不非常幸运!贴黄称:“臣是孤立的小官,蒙受陛下错误地加以提拔,安置在谏官职位。如果缄默不言,足以保全自身保住俸禄,而今天的议论,涉及执政大臣,既然触犯众怒,决不是自安之计。只是臣不敢荒废职守,上负陛下,也不是敢搜集大臣私事,作为权术之说。只是舆论所共同不平的,必须一一奏知,只乞求圣恩特别赐给详察。”
。臣方欲发奏,又闻除知真州钱晚为福建路提点刑狱,亦是吕公着姻家。其势如此不已,臣故不敢不亟论也。愿陛下早以臣言戒敕辅臣。欧阳棐除省郎不当,臣已具状论奏,亦乞早赐施行。」
译臣正想上奏,又听说任命担任真州知州的钱晚为福建路提点刑狱,他也是吕公着的姻亲。这种趋势如此发展下去不停止,臣所以不敢不急于进谏。希望陛下尽早用臣的话告诫辅佐的大臣。欧阳棐被任命为省郎不当,臣已经详细陈述情况上奏,也请求尽早批准施行。
又言:「臣近曾论列朝廷差除多涉嫌疑,颇招物论,及新知长垣县、宣德郎王毅尤为阘冘,人皆传笑,欲乞特行追寝,至今未蒙施行。日近伏观除目内奉议郎程公孙堂差监在京商税院,葛繁兵器监主簿。(吕公着掌记云:「葛繁名声籍籍,荆公始爱其材,后当国,以其不附己,疏之。」)臣闻二人者,与执政皆是姻家,觽论亦喧,无不愤叹,以为孤寒之士待次选部,动踰岁月,不得差遣,及有注授,仍守二年远阙,今公孙辈本系常调,止缘执政姻戚,而京师优便之职无名轻授,隳紊纲纪,滋长侥幸,甚非所以称陛下为官择人之意。伏望圣慈罢王毅、程公孙、葛繁新命,以伸公议。」贴黄称:「臣闻程公孙乃吕公着男希纯之妻兄,葛繁系范纯仁之同门貋,而执政徇私率意,无所顾惮,如此之甚。窃虑陛下体貌大臣,重伤其意,欲乞去此贴黄,付外施行。」
中书舍人曾肇言:
七月二十七日内批:「左班殿直钱屷特差勾当牛羊司,替殿直刘锐,元佑四年六月满阙,如刘锐已有替人,即添差钱屷勾当一次,候满日更不差人。」八月三日内批:「内殿崇班刘言特添差勾当翰林司,候将来有先次年满之人,更不差人。」臣伏见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自临御以来,正身率下,杜绝请谒,裁抑恩幸,凡自内出,无非德政,未常以私挠公,以人废法,亲戚、近习,敛衽安分,退就绳墨,朝廷清明,纪纲肃然。论者以为秦、汉以来,母后共政,未有若斯之懿,非二圣一心,秉谊克己,何以致此?谓宜终始守之,贻则万世,而近日以来,颇有干求内降,特与差遣者。虽其事至微,未足仰累二圣大公至正之盛德,然窃恐侥幸之人,乘闲伺隙,转相攀援,烦渎圣听。虽二圣天地之度,坦然无私,但虑左右干祈迫切,不免曲儬其意。杜渐防微,宜自今日,此臣之惷愚,窃抱惓惓爱君之心,倾谒肺肝,庶有补于万一也。
臣窃观前史,伏见仁宗在位四十余年,屡下诏书,约束臣下干求内降【一四】,令中书、枢密院:「如内降与臣僚迁官及差遣者,并具条执奏以闻,推劾干请之人,明正其罪。下御史台、阁门牓谕,仍着为法。」丁宁恳至,出于诚心,当时髃臣,亦每以禁止内降为言,辄见纳用。故一时朝廷号为肃清,虽闲有干请而不能亏损圣政者,上下维持之力也。大抵人情苟务便私,乐于侥幸,此门一开,浸淫不止,始自一二,至于三四,至于五六,渐无纪极,则国家名器繇此轻矣,朝廷百度繇此隳矣。其源至小,流弊至大,此臣之所大惧,不得不为陛下极言之也。且朝廷爵禄有限,人之私欲无穷,苟不持之以公,因缘请托,将至于不胜其烦,陛下亦将厌之矣。
伏望圣明不以臣言为狂妄,试加省察。若有人材可用,或联近亲,出自圣意欲与恩泽者,自可明谕辅臣,度其所宜,公行除授。其余一切禁止,无得私请,仍诏辅臣:「如有内降与臣僚迁官及差遣者,并执奏以闻,推勘干请之人,明正其罪,下合门、御史台劾奏以闻。」常加觉察,牓谕朝堂,使人人明知上意如此,则圣德日新,朝无爉政,邪枉之门塞,公正之路开,远继祖宗之明,下为子孙之法,万世称颂,以为口实,岂惟天下幸甚,实社稷无疆之福也。臣备位侍从,以论思为职,窃有所怀,不敢隐默,谨并录上仁宗朝缘内降戒饬诏书事迹凡八条,别为一通,伏乞置座右,少助省览。僭易冒闻,或赦或诛,惟陛下裁择。(天圣九年十月,诏曰:「朕遵列圣之谋,荷慈宸之教,于兹八载。虽致小康,而缙绅之门,名节罔励,致台文之上奏,谓吏议之不容。矜劳者掠己以近名,希进者行险以徼宠,诋诬执政,干挠有司。分屏翰者,或奏请之靡厌;主按察者,或□纵之为德。贪而无耻,始务营私;老而非材,曾不知退。繇廉耻之未饬,致风化之靡醇。临朝以思,于朕何望?用稽彝训,申儆髃伦。苟少冒于官箴,将自投于公宪,布告遐迩,体朕意焉。」初,侍御史知杂事刘随言:「近年内外庶
译又上言:“臣近来曾论列朝廷任命官员多涉及嫌疑,颇招致舆论非议,以及新任长垣县知县、宣德郎王毅尤其庸懦无能,人们都传为笑谈,请求特别追回并取消任命,至今未蒙施行。近日观察任命名单,奉议郎程公孙堂被任命为在京商税院监官,葛繁被任命为兵器监主簿。(吕公着掌记记载:‘葛繁名声很大,王安石起初喜爱他的才能,后来王安石执政,因为他不依附自己,便疏远了他。’)臣听说这两个人,与执政大臣都是姻亲,舆论也很喧嚣,无不愤慨叹息,认为出身贫寒的士人在选部等待任职,动不动就超过一年,得不到差遣,等到有任命,还要守满两年远地官阙,如今程公孙等人本属常规调任,只因为执政大臣的姻亲关系,而京师优厚便利的职位无名轻授,败坏扰乱纲纪,滋长侥幸之风,这很不符合陛下为官择人的本意。恳请陛下慈悲,罢免王毅、程公孙、葛繁的新任命,以伸张公议。”贴黄称:“臣听说程公孙是吕公着儿子吕希纯的妻兄,葛繁是范纯仁的同门好友,而执政大臣徇私任意,无所顾忌,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私下担心陛下体恤大臣,会严重伤害他们的感情,请求去掉此贴黄,对外施行。”
中书舍人曾肇上言:
七月二十七日内批:“左班殿直钱屷特命差遣勾当牛羊司,替代殿直刘锐,元佑四年六月期满缺职,如果刘锐已有替代人,就添差钱屷勾当一次,等到期满日不再差人。”八月三日内批:“内殿崇班刘言特命添差勾当翰林司,等到将来有先次年满的人,不再差人。”臣看见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自从临朝以来,端正自身率领下属,杜绝请托求取,裁减抑制恩宠幸臣,凡是出自宫内的命令,无不是德政,不曾以私事干扰公事,以个人废黜法度,亲戚、近侍,收敛恭敬安分守己,退而遵守法度,朝廷清明,纲纪肃然。议论的人认为秦、汉以来,太后共同执政,没有像这样美好的,如果不是两位圣人一心,秉持道义克制私欲,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应当始终坚守,留给万世法则,而近日以来,颇有干求内批,特予差遣的人。虽然事情很微小,不足以仰累两位圣人至公至正的盛德,但私下担心侥幸之人,乘虚伺隙,转相攀附,烦渎圣听。虽然两位圣人有天地般的度量,坦然无私,但担心左右干求迫切,不免曲意顺从。杜渐防微,应当从今天开始,这是臣的愚见,私下怀着恳切爱君之心,倾吐肺腑,希望有万分之一补益。
臣私下观察前代史书,看见仁宗在位四十多年,屡次下诏书,约束臣下干求内批,命令中书、枢密院:“如果内批给臣僚升官及差遣的,都具条执奏上报,推究弹劾干求的人,明正其罪。下达御史台、阁门张贴告示,仍然著为法令。”叮咛恳切,出于诚心,当时群臣,也每每以禁止内批为言,随即被采纳任用。所以一时朝廷号称肃清,虽然偶尔有干求但不能损害圣政的,是上下维持的力量。大抵人情如果务求私利,乐于侥幸,这个门一开,浸淫不止,开始是一二人,到三四人,到五六人,渐渐没有极限,那么国家的名器因此轻贱了,朝廷的百事因此败坏了。其源头很小,流弊很大,这是臣所大大恐惧的,不得不为陛下极力陈述。况且朝廷爵禄有限,人的私欲无穷,如果不以公心持守,因缘请托,将至于不胜其烦,陛下也将厌弃了。
恳请圣明不以臣言为狂妄,试着加以省察。如果有人材可用,或联姻近亲,出自圣意想给予恩泽的,自然可以明谕辅臣,度其所宜,公开任命。其余一切禁止,不得私请,仍然诏令辅臣:“如果有内批给臣僚升官及差遣的,都执奏上报,推究弹劾干求的人,明确正其罪,下达合门、御史台弹劾上报。”常加觉察,张贴告示朝堂,使人人明知上意如此,那么圣德日新,朝无弊政,邪枉之门堵塞,公正之路开启,远继祖宗之明,下为子孙之法,万世代称颂,以为口实,岂止天下庆幸,实在是社稷无疆之福。臣备位侍从,以论思为职责,私下有所怀,不敢隐默,谨一并录上仁宗朝因内批戒饬诏书事迹共八条,别为一通,恳请置于座右,稍助省览。僭越冒昧听闻,或赦或诛,惟陛下裁择。(天圣九月十月,诏曰:“朕遵循列圣的谋略,承受慈宸的教导,到现在八年。虽然达到小康,而缙绅之门,名节不励,导致台谏上奏,说吏议不容。矜夸功劳的人掠取己功以近名,希图进身的人行险以徼宠,诋毁诬蔑执政,干挠有司。分任屏翰的人,或奏请之靡厌;主管按察的人,或纵容之为德。贪而无耻,开始务求营私;老而非材,曾不知退。由于廉耻未饬,导致风化不醇。临朝思考,对朕有何指望?于是稽考常训,申儆群伦。如果稍冒官箴,将自投公宪,布告遐迩,体朕意。”起初,侍御史知杂事刘随说:“近年内外庶
官多营求内降,公行请托,至有涕泗上前,以希恩泽者。请指其事,以申戒之。」故降是诏。明道二年四月,诏:「比来臣僚、宗室,外戚、命妇,多以进献为名,干祈恩泽。自今非旧例,一切罢之。凡表奏毋得缘亲戚投进禁中,或有传宣,令有司实封覆奏。内批改官及与差遣,未得即行,委中书、枢密院审取处分。天下毋得创修寺观。所进干元节香合及仙仪并停,惟功德表疏,听附驿以闻。例有赐者,令内东门司取旨。」康定元年十月,诏:「如内降指挥与臣僚迁官及差遣者,并令中书、枢密院具条执奏以闻。」庆历四年十二月,谏官余靖言:「太常博士王翼西京按事回,上殿求假章服,请自今臣僚入对,有辄求恩泽者,令有司劾其罪。」从之。庆历六年四月,权御史中丞张方平言:「中书、枢密院比岁以来除授,多预批圣旨【一五】,俟半年或一二年后与转官或改职。且迁除之体,率有常规,若因劳应赏,擢之不次,孰曰不然?事出侥幸,纵赊岁月,难厌髃议。譬之贾人交易于市,作为契券,立期待偿【一六】,非惟滋长滥恩,实亦有亏治体。请自今文武官辄援前比而希迁改者,并明行责降。」从之。皇佑二年九月,赐中书、门下诏曰:「朕躬庶政之机,持大公之柄,而比有憸幸,肆兴妄图,或违理觊恩,或负罪希贷,率求内出,闲亦奉行。蠹政亏风,莫斯为甚。虽屡颁于诏约,曾未绝于私祈。兼虑臣庶之家、贵要之列,交通请托,巧诈营为,阴致货赇,密输珍玩,夤缘结纳,侵挠权纲。矧宗祀之涓成,属祥厘之均被,嘉与中外,绌此非邪,勉于自新,以底至治。自今内降指挥,仰中书、枢密院并所承受官司执奏,毋得施行。敢以货赂结托贵近者,令谏官、御史劾奏之。」先是,上谓辅臣曰:「比有贵戚、近习夤缘请托,以图内降,虽颇抑绝,然未免时有侵挠。可于赦文中禁止之,庶澄清宿弊,示信天下。」辅臣等对曰:「陛下躬行大祀,以新庶政,开至公之路,杜私谒之蹊,实天下幸甚。然载之赦条,恐未尽圣意。」上乃别为手诏,与赦同降。嘉佑二年八月,知谏院陈升之言:「比日内降营求恩赏者多,虽许执奏,而有司时有奉行。自今请令中书、枢密院推劾,以正干请之罪。」从之。嘉佑二年十月【一七】,镇海军节度观察留后李璋罚铜二十斤【一八】。初,璋求内降转官,而为知谏院陈升之引近诏奏劾也。)
译官员们大多营谋钻营,谋求内降诏书,公然进行请托,甚至有人当着皇帝哭泣,以希求恩泽。请指出这些人的事迹,以申明警戒他们。」因此颁布了这道诏书。明道二年四月,下诏说:「近来臣僚、宗室、外戚、命妇,大多以进献为名,干求恩泽。从今以后,如果不是旧例,一律停止。凡是表奏不得借亲戚关系投进禁中,如果有传宣,令有关部门密封覆奏。内批改官及给予差遣,不得立即执行,委托中书、枢密院审取处分。全国不得新建寺观。所进献的干元节香合及仙仪一并停止,只有功德表疏,允许附驿车上报。按例有赏赐的,令内东门司取旨。」康定元年十月,下诏说:「如果内降指挥与臣僚迁官及差遣,都令中书、枢密院具条上奏以闻。」庆历四年十二月,谏官余进言:「太常博士王翼从西京按事回来,上殿请求假章服,请从今以后臣僚入对,有擅自请求恩泽的,令有关部门弹劾其罪。」皇帝听从了。庆历六年四月,权御史中丞张方进言:「中书、枢密院近年来的除授,多预先批下圣旨,等到半年或一二年后给予转官或改职。况且迁除的体制,大都有常规,如果因劳绩应受赏赐,破格提拔,谁说不对?事情出于侥幸,即使拖延岁月,也难以平息众人的议论。好比商人在市场上交易,制作契券,立期等待偿还,这不仅滋长滥恩,实在也有损治体。请从今以后文武官擅自援引前例而希求迁改的,都明确进行责降。」皇帝听从了。皇佑二年九月,赐中书、门下诏书说:「朕亲自掌握庶政的关键,秉持大公的权柄,而近来有奸佞之人,肆意妄图,有的违背情理希求恩泽,有的负罪希求宽贷,大多请求内出,偶尔也奉行。蠹害政治,败坏风气,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虽然屡次颁布诏令约束,却未能断绝私下的请求。又担心臣民之家、权贵之列,交通请托,巧诈营谋,暗中输送贿赂,秘密进献珍玩,攀附结纳,侵扰权纲。况且宗庙祭祀刚刚完成,属于祥瑞均被,希望与中外一起,摒弃这些非正之邪,勉力自新,以达到至治。从今以后内降指挥,仰中书、枢密院及所承受官司执奏,不得施行。敢以贿赂结托权贵的,令谏官、御史弹劾上奏。」在此之前,皇帝对辅臣说:「近来有贵戚、近习攀附请托,以图内降,虽然颇加抑制,但未免时常侵扰。可以在赦文中禁止,希望澄清积弊,向天下示信。」辅臣等回答说:「陛下亲自举行大祀,以革新庶政,开启至公之路,杜绝私谒之径,实在天下幸甚。然而载入赦条,恐怕未尽圣意。」皇帝于是另下手诏,与赦书一同颁布。嘉佑二年八月,知谏院陈进言:「近来内降营求恩赏的人很多,虽然允许执奏,但有关部门时常奉行。从今以后请令中书、枢密院推劾,以纠正干请之罪。」皇帝听从了。嘉佑二年十月,镇海军节度观察留后李璋被罚铜二十斤。起初,李璋请求内降转官,而被知谏院陈升之援引近诏奏劾。
注 释
【一】程颐原作「程顺熙」,据本书卷四一○五月丁未条、卷四一一五月丁巳条改。下同。
【二】杨国宝原作「杨国贤」,据阁本、本书同右诸条及本条下文改。
【三】赴环庆州界沿边城寨「寨」原作「塞」,据阁本改。
【四】兼曾选择骁勇蕃骑往西界收捉得生口「曾」原作「会」,据阁本改。
【五】又牧地久在民间耕佃「佃」原作「田」,据阁本改。
【六】程节为湖北运判在二年八月「运」原作「通」,据阁本及本条正文改。
【七】除在京通用法不以赦降原减条「降」原作「除」,据阁本改。
【八】在官乐于因循「在官」二字原倒,据阁本乙正。
【九】却恐诱引别生觊望「觊」原作「观」,据阁本及范忠宣公奏议卷下论不当授鬼章陪戎校尉改。
【一○】开封府界及三京准此「京」原作「省」,据阁本及宋会要刑法五之二八改。
【一一】杨绬宝「绬」原作「怀」,据阁本改。
【一二】马传正阁本作「马传庆」。
【一三】蒙陛下误加拔擢「拔」原作「披」,据阁本改。
【一四】约束臣下干求内降「臣」原作「三」,据阁本、活字本改。
【一五】多预批圣旨「预」原作「须」,据阁本及本书卷一五八四月己卯条改。
【一六】立期待偿「偿」原作「价」,据本书同右条改。
【一七】嘉佑二年十月「十」原作「正」,据本书卷一八六十月庚午条改。
【一八】镇海军节度观察留后李璋罚铜二十斤「二」原作「三」,据本书同右条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十四
卷四百十四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三年九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十四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三年(戊辰,1088)
全 文
九月丁未,给太医局教授杨文蔚假,令往南京视太子太保致仕张方平疾,中书侍郎刘挚为之请也。
枢密院言府界累年灾伤,夏田又多不熟,虽今方秋成,缘民力未甚□舒,乞诏开封府保甲特免今年秋冬教。从之。
户部言泸州江安县夷税户,自来不曾差役,自第三等以上愿依旧输役钱,仍从汉户单丁法减半,第四等以下并免。从之。
戊申,翰林学士兼侍读苏轼言:
臣今日迩英进读宝训,及雍熙、淳化闲事,太宗皇帝每见时和岁丰,雨雪应时,辄喜不自胜,举酒以属髃臣。又是日荧惑与日同度,太史奏言当旱,既而雨足岁丰。臣读至此,因进言水旱虽天数,然人君修德,可以转灾为福,故宋景公一言,荧惑退三舍。元丰八年荧惑守心,逆行犯房,又逆而西垂,欲犯氐,氐四星,后妃之象也。方是时,二圣在位,发政施仁,惟恐不及,臣视荧惑退舍甚速,如有所畏,不敢复西,以此知天人之应,捷于影响。太宗皇帝亲致太平,而每遇丰年,若获非常之福,喜乐如此,岂非水旱不作,自是朝廷难得之事乎?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匹夫匹妇有不获其所,犹能致水旱,而况政令之失,小及一方,大及四海,其为灾沴,理在不疑。自二圣嗣位,于今四年,恭俭慈孝,至仁至公,可谓尽矣。而四年之中,非水则旱,日月薄蚀,五星相凌,淫雨大雪,常寒久阴之类,殆无虚月,此岂盛德之报也哉!臣愚无知,窃谓陛下身修而政未修,故监司、守令多不得人,百姓失职而无所告诉,谣怨上达,以伤阴阳之和。所以致此者,皆由朝廷赏罚不明,举措不当之咎也。臣请略而言之:
去年熙河诸将力战以获鬼章,此奇功也,故增秩赐金。泾原诸将闭门自守,使贼大掠而去,若涉无人之境,此罪人也,亦增秩赐金。赏罚如此,何以使人?广东妖贼岑探反,围新州,差将官童政救之,政贼杀平民数千【一】,其害甚于岑探。朝廷使江西提刑傅燮体量其事,燮畏避权势,归罪于新州官吏,又言新州官吏却有守城之功,乞以功过相除。愚弄上下,有同儿戏,然卒
译注释
【一】程颐原作“程顺熙”,根据本书卷四一〇五月丁未条、卷四一一五月丁巳条改正。以下同。
【二】杨国宝原作“杨国贤”,根据阁本、本书同右诸条及本条下文改正。
【三】赴环庆州界沿边城寨,“寨”原作“塞”,根据阁本改正。
【四】兼曾选择骁勇蕃骑往西界捕捉生口,“曾”原作“会”,根据阁本改正。
【五】又牧地久在民间耕种,“佃”原作“田”,根据阁本改正。
【六】程节担任湖北转运判官在二年八月,“运”原作“通”,根据阁本及本条正文改正。
【七】除在京通用法不以赦令降下原减条,“降”原作“除”,根据阁本改正。
【八】在官乐于因循,“在官”二字原颠倒,根据阁本乙正(校正)。
【九】却恐诱引别生非分之想,“觊”原作“观”,根据阁本及范忠宣公奏议卷下《论不当授鬼章陪戎校尉》改正。
【一〇】开封府界及三京准此,“京”原作“省”,根据阁本及《宋会要》刑法五之二八改正。
【一一】杨绬宝,“绬”原作“怀”,根据阁本改正。
【一二】马传正,阁本作“马传庆”。
【一三】蒙陛下误加提拔,“拔”原作“披”,根据阁本改正。
【一四】约束臣下干求内降,“臣”原作“三”,根据阁本、活字本改正。
【一五】多预批圣旨,“预”原作“须”,根据阁本及本书卷一五八四月己卯条改正。
【一六】立期待偿,“偿”原作“价”,根据本书同右条改正。
【一七】嘉佑二年十月,“十”原作“正”,根据本书卷一八六十月庚午条改正。
【一八】镇海军节度观察留后李璋罚款铜二十斤,“二”原作“三”,根据本书同右条改正。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十四
卷四百十四
起讫时间:起哲宗元佑三年九月尽其月
卷名: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十四
帝号:宋哲宗
年号:元佑三年(戊辰,1088年)
全文
九月丁未,给太医局教授杨文蔚假期,命他前往南京探视太子太保致仕张方平的疾病,这是中书侍郎刘挚为他请求的。
枢密院上言说府界连年遭受灾害损伤,夏田大多又歉收,虽然如今正值秋收,但因民力尚未十分宽裕,请求下诏开封府保甲特别免除今年秋冬的操练。朝廷听从了。
户部上言说泸州江安县夷人税户,历来不曾差派役使,自第三等以上愿意依旧缴纳役钱,仍按汉户单丁法减半征收,第四等以下全部免除。朝廷听从了。
戊申,翰林学士兼侍读苏轼上言:
臣今日在迩英阁进读《宝训》,读到雍熙、淳化年间的事情,太宗皇帝每当见到时世和平安定、年成丰收,雨雪应时而降,就高兴得不能自持,举杯向群臣敬酒。又是这一天荧惑星与太阳同度,太史奏报说应当大旱,不久雨水充足年成丰收。臣读到此处,于是进言说水旱虽然是天数,但君主修养德行,可以将灾祸转为福泽,所以宋景公一句话,荧惑星就退避三舍。元丰八年荧惑星守心,逆行侵犯房宿,又逆行向西边,想要侵犯氐宿,氐宿四星,是后妃的象征。当时,两位圣人在位,发布政令施予仁政,惟恐来不及,臣看到荧惑星退避的速度很快,好像有所畏惧,不敢再向西,由此知道天与人之间的感应,比影子和回声还要迅速。太宗皇帝亲自促成太平,而每逢丰年,就像获得非常之福,喜乐如此,难道不是因为水旱不发作,自然是朝廷难得的事情吗?《尚书》说:“天的聪明来自我民的聪明。”平民百姓有不得其所的,尚且能导致水旱,何况政令失误,小则波及一方,大则波及四海,其造成的灾祸,道理上不容置疑。自从两位圣人继承皇位,到现在四年,恭敬节俭慈爱孝顺,至仁至公,可以说做到了极致。而四年之中,不是水灾就是旱灾,日月食,五星相凌,淫雨大雪,长期寒冷久阴之类,几乎没有空过的月份,这难道是盛德的回报吗!臣愚昧无知,私下认为陛下自身修养而政事未修,所以监司、守令大多不得其人,百姓失职而没有地方申诉,谣言怨恨上达,伤害了阴阳的和气。导致这些的原因,都是由于朝廷赏罚不明、举措不当的过错。臣请简略地说说:
去年熙河诸将奋力作战俘获鬼章,这是奇功,所以增加官阶赏赐金帛。泾原诸将闭门自守,让贼人大肆掠夺而去,如同进入无人之境,这是罪人,也增加官阶赏赐金帛。赏罚如此,怎么能使人为之效力?广东妖贼岑探反叛,包围新州,派遣将官童政救援,童政贼杀平民数千【一】,其危害比岑探还严重。朝廷派江西提刑傅燮查核此事,傅燮畏惧回避权势,归罪于新州官吏,又说新州官吏却有守城之功,请求以功过相抵。愚弄上下,如同儿戏,然而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