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九十七
言也。
陛下纳谏从善,博通古今治乱之要【六】,知圣人「先天而不违,后天而奉天时」之道,在乎顺民欲而安觽心也。去岁亲发德音,稽唐故事,择宗子使知宗正寺,上以先后天心,导迎景贶,而俟与子之祥;次以尊崇宗庙,欲重祭享,而修主鬯之职;下以顺悦人情,表白圣意,而示强宗之势。中外闻之,咸谓此举设施安稳,不惊人耳目,而天下摇摇之心一旦而定。他日圣嗣降育,则稍迁其秩,使还本邸,进退之命,无伤国体,莫不称庆。陛下有尧之圣仁,舜之大孝,汉文之恭俭,而睿谟英断,非近代中庸之主所可跂及。厥后稍稍寖闻稽缓,四方观听,岂免忧疑!或罪宗实,以为自唐以来判宗正寺者,皆用宗子,求之典故,乃一寻常差遣,何必过为辞让。或者流言云事由宫中嫔御、宦官姑息之言【七】,圣意因而微惑。且妇人近幸【八】,不识国家大计,苟务一时感悦陛下,而不知反沮坏美政,暌隔英断,为害甚大也。风闻宗实自有此命以来,夙夜恐惧,闭门不敢见人。昨自二月除服,今半年有余矣【九】。臣恐天下之人,谓陛下始者顺天心人欲而命之,今者听左右姑息之言而疑之,不独百世之后,使人叹惜圣政始卒之不一,亦恐自今远近中外奸雄之人,得以窥伺间隙矣!
译这是关于任命的言论。
陛下采纳谏言、听从善道,广泛通晓古往今来治理与动乱的关键,深知圣人“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的道理,在于顺应民心而安定众心。去年陛下亲自发布德音,考察唐代的旧例,选拔宗室子弟担任宗正寺长官,对上以顺应上天之心,引导迎接吉祥的福佑,从而等待子嗣诞生的祥瑞;其次以尊崇宗庙,想要重视祭祀享礼,而修习主持祭祀的职责;对下以顺从愉悦人情,表白圣明的意旨,而显示宗室强大的威势。朝廷内外听闻此事,都认为这一举措稳妥安定,不令人耳目惊异,而天下动荡不安的心绪一旦得以安定。将来圣上子嗣降生养育,就稍微提升他的官阶,让他回到本来的府邸,升降任免的命令,不会损害国家体制,没有人不称颂庆贺。陛下具有尧的圣明仁德,舜的大孝,汉文帝的恭敬节俭,而英明的谋略与果断的决断,不是近代平庸的君主所能企及的。此后渐渐听说有所拖延迟缓,四方观望倾听,怎能不产生忧虑和怀疑!有人归罪于宗实,认为自从唐代以来掌管宗正寺的人,都用宗室子弟,查考典故,这只是一项寻常的差遣,何必过分推辞谦让。或者流言说事情起因于宫中妃嫔、宦官姑息纵容的言论,圣上的心意因此稍微产生疑惑。况且妇人宠幸之人,不识国家的大计,只求一时感动取悦陛下,却不知道反而阻碍破坏美好的政事,背离隔绝英明的决断,危害非常大。传闻宗实自从接受这一任命以来,日夜恐惧,闭门不敢见人。自从二月除去丧服,到现在半年有余了。臣担心天下的人,认为陛下起初顺应上天之心和人的愿望而任命他,现在却听信左右姑息纵容的言论而怀疑他,不仅百世之后,让人叹息惋惜圣明的政令始终不一致,也担心从今以后远近中外的奸雄之人,得以窥探伺机寻找空隙了!
自古天下祸乱之始,未有不由继嗣不立,付属之心不豫定,而遂至后世争夺危亡,使天下赤子糜烂涂地而受敝者也。况数岁以来,灾异频数,不可胜纪。今春徐、陈、许、蔡迨京畿之民,讹言相传,掘土而食。近又龙斗于南京之葛驿。盛夏火王,金当消伏,太白芒角盛大,凌犯荧惑。又太白经天与岁星昼见。天地人事,皆见变异,其占为兵凶【一○】,为人心不安,为甚可惧,太史必有以其术为陛下言之者。陛下于此时岂宜尚复优游,持养圣断【一一】,不早恐惧修省,急答天戒哉!
夫天下者,圣祖神宗之天下,传至陛下,使陛下永福生民,措之安全之地。陛下当思先帝付托之重,使宗庙、社稷、生民有所依赖,天下忠臣节士有所取正,无令汉成帝独有美名也。前日未命宗实,人人上言早建储嗣。今日乃无一人敢言者,非今日之人不忠也。盖前日未有主名,泛为公言,而陛下不疑也。今日补一宗正官,虽非继嗣,似有主名,又陛下犹豫迟疑,自冬徂秋十月矣,中外之人,无贵贱贤愚,人人自顾私计,惧陛下见疑获罪,不敢出一言,但日听朝廷所为,以卜治乱而已。臣职为谏官,傥又不言,则谁为陛下言者?故臣区区忧国之心,颠沛彷徨而不能自已也。陶因请对,言宫嫔、宦官有以上惑圣聪,而使宗实畏避不敢前。上问陶:「欲别与一名
目,如何?」陶对曰:「此止是一差遣名目,乞与执政大臣议之。」上曰:「当别与一名目。」于是韩琦等始有立为皇子之议。
八月乙亥朔,内出明堂乐章迎神、送神曲,隶于太常。太常博士、秘阁校理裴煜奏:「大祀与国忌同者,自庆历至嘉佑凡八祀,有司皆援旧礼,乐备而不作。忌日必哀,志有所至,其不用乐,宜也。然乐所以降格神祇,非以适一己之私也。谨按开元中礼部建言,忌日享庙应用乐【一二】。裴□立议:『庙尊忌卑则作乐,庙卑忌尊则备而不奏。』中书令张说以□议为是。宗庙如此,则天地、日月、社稷之祀用乐明矣。臣以为凡祀天地、日月、社稷与忌日同者,伏请用乐,其在庙,则如□之议。所冀略轻存重,不失其称。」下其章礼官,议曰:「传称祭天以禋为歆神之始,以血为陈馔之始;祭地以埋为歆神之始,以血为陈馔之始;宗庙以灌为歆神之始,以腥为陈馔之始。然则天、地、宗庙皆以乐为致神之始,故曰『大祭有三始』,谓此也。天地之间,虚豁而不见其形者,阳也。鬼神居天地之间,不可以人道接也。声属于阳,故乐之音声号召于天地之间,庶几神明闻之,因而来格。故祭必求诸阳。商人之祭,先奏乐以求神,先求于阳也;次灌地求神于阴,达于渊泉也。周人尚臭,四时之祭,先灌地以求神,先求诸阴也。然则天神、地祇、人鬼之祀,不可去乐明矣。今七庙连室,难分庙忌之尊卑,欲依唐旧制及国朝故事,庙祭与忌同日,并县而不作;其与别庙诸后忌同者【一三】,作之;若祀天地、日月、九宫、太一及祀百神,并请作乐;社稷以下诸祀,既卑于庙,则乐可不作。」翰林学士王珪等谓:「社稷,国之所尊,其祀日若与别庙诸后忌同者【一四】,伏请亦不去乐。」诏恭依。
丙子,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宗实辞泰州防御使、知宗正寺,许之。
初,宗实屡乞缴还告敕,上谓韩琦曰:「彼既如此,盍姑已乎?」琦曰:「此事安可中辍!愿陛下赐以手札,使知出自圣意,必不敢辞。」比遣使召之,称疾不入。琦与欧阳修等私议曰:「宗正之命既出,外人皆知必为皇子矣,不若遂正其名。」修曰:「知宗正事告敕付合门【一五】,得以不受。今立为皇子,止用一诏书,事定矣。」遂入对,乞听宗实辞所除官。上曰:「勿更为他名,便可立为皇子,明堂前速与了当。」琦因请谕枢密院。及张□【一六】至,帝面谕之,□曰:「陛下不疑否?」帝曰:「朕欲民心先有所系属,但姓赵者斯可矣。」□即再拜称贺。琦等乞帝书手札付外施行。既退,辅臣未分厅,
译自古以来,天下祸乱的开端,没有不是由于继承人没有确立,托付的心意没有预先确定,从而导致后世争夺危亡,使天下的百姓在战乱中遭受苦难而受害的。何况近年来,灾异频繁,多得无法统计。今年春天,徐州、陈州、许州、蔡州乃至京城附近的百姓,谣言相互传播,挖掘泥土充饥。近来又在南京的葛驿出现龙斗的异象。盛夏时节火德旺盛,金气应当潜藏,但太白星光芒盛大,侵犯荧惑星。又有太白星横穿天空,与岁星在白天出现。天地人事,都显现出变异,占卜预示兵凶,人心不安,非常令人恐惧,太史一定已经用他的术数向陛下进言了。陛下在这个时候,难道还适宜悠闲自得,保持圣明的决断,不早早恐惧修省,急忙回应上天的警戒吗!
天下,是圣祖神宗的天下,传到陛下手中,使陛下永远造福百姓,安置在安全的地方。陛下应当思念先帝托付的重任,使宗庙、社稷、百姓有所依赖,天下的忠臣节士有所效法,不要让汉成帝独自拥有美名。前几天没有任命宗实,人人都上书建议早立储君。今天却无一人敢言,并不是今天的人不忠诚。大概是因为前几天没有具体的人选,泛泛地作为公论,而陛下不怀疑。今天补任一个宗正官,虽然不是继承人,但似乎有了具体的人选,加上陛下犹豫迟疑,从冬天到秋天已经十个月了,朝廷内外的人,无论贵贱贤愚,人人都顾念私利,害怕陛下怀疑获罪,不敢说一句话,只是每天听朝廷的作为,来预测治乱罢了。臣的职责是谏官,如果再不说话,那么谁为陛下说话呢?所以臣那一点为国担忧的心,颠沛流离彷徨而不能自止。陶因请求面见,说宫嫔、宦官有向上迷惑圣聪的,使得宗实畏惧躲避不敢前进。皇上问陶:“想要另外给一个名号,怎么样?”陶回答说:“这只是一个差遣的名目,请求与执政大臣商议。”皇上说:“应当另外给一个名号。”于是韩琦等人开始有立为皇子的建议。
八月乙亥初一,宫内拿出明堂乐章迎神、送神曲,隶属于太常寺。太常博士、秘阁校理裴煜上奏说:“大祀与国忌同日的,从庆历到嘉佑共八次祭祀,有关部门都援引旧礼,乐器备齐但不演奏。忌日必定悲哀,心意有所寄托,不使用音乐,是适宜的。然而音乐是用来降格神祇的,不是用来满足个人的私欲的。谨查开元年间礼部建议,忌日享庙应该使用音乐。裴□立议说:‘庙尊忌卑则作乐,庙卑忌尊则乐器备齐但不演奏。’中书令张说认为□的意见是对的。宗庙如此,那么天地、日月、社稷的祭祀使用音乐就明确了。臣认为凡是祭祀天地、日月、社稷与忌日同日的,请求使用音乐,在宗庙,则按照□的意见。希望略去轻的存留重的,不失其称呼。”将他的奏章下达给礼官,礼官议论说:“传称祭天以禋为歆神的开始,以血为陈馔的开始;祭地以埋为歆神的开始,以血为陈馔的开始;宗庙以灌为歆神的开始,以腥为陈馔的开始。那么天、地、宗庙都以音乐为致神的开始,所以说‘大祭有三始’,指的就是这个。天地之间,虚空而不见其形的,是阳。鬼神居于天地之间,不可以人道接触。声音属于阳,所以音乐的音声号召于天地之间,希望神明听到,因而前来降临。所以祭祀必定求诸阳。商人的祭祀,先奏乐以求神,先求诸阳;其次灌地求神于阴,通达于渊泉。周人崇尚气味,四季的祭祀,先灌地以求神,先求诸阴。那么天神、地祇、人鬼的祭祀,不可去掉音乐是明确的。现在七庙连室,难以分辨庙忌的尊卑,想要依照唐旧制及本朝故事,庙祭与忌同日,乐器悬挂但不演奏;其与别庙诸后忌同日的,演奏;若祭祀天地、日月、九宫、太一及祭祀百神,都请求演奏音乐;社稷以下诸祀,既然低于宗庙,那么音乐可以不演奏。”翰林学士王珪等人说:“社稷,是国家所尊重的,其祭祀日若与别庙诸后忌同日的,请求也不去掉音乐。”诏书恭敬地依从。
丙子,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赵宗实辞谢泰州防御使、知宗正寺的职务,皇上准许了。
起初,赵宗实屡次请求缴还告敕,皇上对韩琦说:“他既然这样,何不暂且停止呢?”韩琦说:“这件事怎么可以中途停止!希望陛下赐下手札,使他知道出自圣意,一定不敢推辞。”等到派遣使者召见他,他称病不入朝。韩琦与欧阳修等人私下议论说:“宗正的任命已经发出,外人皆知必定是皇子了,不如就正式确立他的名分。”欧阳修说:“知宗正事的告敕付给合门,可以不接受。现在立为皇子,只用一道诏书,事情就定了。”于是入朝面见,请求听从赵宗实辞谢所除官职。皇上说:“不要再给他其他名号,就可以立为皇子,明堂前速与了当。”韩琦因此请求告知枢密院。等到张□到来,皇帝当面告知他,□说:“陛下不怀疑吗?”皇帝说:“朕想要民心先有所系属,只要是姓赵的就可以。”□立即再拜称贺。韩琦等人请求皇帝书写手札付给外面施行。退朝后,辅臣未分厅,
丁丑,琦召翰林学士王珪令草诏,珪疑焉。戊寅,请对,言:「此大事也,后不可悔。外议皆云执政大臣强陛下为此,若不出自陛下,则祸乱之萌未可知。」上指心曰:「此决自朕怀,非由大臣之言也。不如此,觽心不安。卿何疑焉?」乃再拜殿上曰:「陛下能独断为宗庙社稷计,此天下之福也。」退而草诏以进。
己卯,诏曰:「人道亲亲,王者之所先务也【一七】。盖二帝之隆治由兹出,朕甚慕之。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宗实,皇兄濮安懿王之子,犹朕之子也,少鞠于宫中,而聪知仁贤,见于夙成。日者选于宗子近籍,命以治宗正之事,使者数至其第,乃崇执谦退,久不受命,朕默嘉焉。朕蒙先帝遗德,奉承圣业,罔敢失坠。夫立爱之道,自亲者始,固可以厚天下之风,而上以严宗庙也。其以为皇子。」
辛巳,上悉召宗室入宫,谕以立皇子之意。
壬午,诏入内内侍省、皇城司,即内香药库之西偏,营建皇子位。
癸未,赐皇子名曙。初,中书择日旁十字,上点最下一字用之。
诏太子太保致仕□籍陪祀明堂,籍辞不至。
邈川首领唃畼啰既老,国事皆委其子董□。知秦州张方平尝诱董□入贡,许奏为防御使,董□寻遣使入贡。知杂御史□中复劾奏方平擅以官爵许戎狄,启其贪心,方平议遂不行。
先是,契丹以女妻董□,与之共图夏国,夏主谅祚与战,屡为所败。及是谅祚举兵击董□,屯于古渭州,其熟户酋长皆惧,以为谅祚且来并吞诸族,亟诣方平求救【一八】。方平惧,饰楼橹为守城之备,尽籍诸县马,悉发下番兵。皇佑末,古渭州熟户反,增秦州戎兵甚多。事平,文彦博悉分屯永兴、泾原、环庆三路,期有警则召之,以省刍粮,谓之下番兵。方平既发下番兵【一九】,关西震耸,仍驿奏乞发京畿禁军十指挥赴本路。枢密使张□言于上曰:「臣昔在秦州,边人言敌欲入寇者甚觽,后皆无事实。今事未可知,而发京畿兵以赴之,惊动远近,非计也,请少须之。」上从之。数日,方平复奏谅祚已引兵西去击董□矣。谅祚寻复为董□所败,筑堡于古渭州之侧而还。
谏官司马光因劾奏方平怯懦轻举,请加窜谪。宰相曾公亮独右方平,曰:「兵不出塞,何名为轻举?且寇所以不入者,以有备故也。有备而贼不至,顾以轻举罪之,边臣自是不敢为先事之备矣。」光奏三上,甲申,徙知秦州张方平知应天府。
太常礼院言:「奉诏详定同判太常寺吕公着状,每岁孟享,太庙七室并用羊二【二○】、豕二【二一】,而奉慈一庙亦如之,酌之丰杀,未适其宜。本院伏详天神至尊,无物可称其德,故祭用犊以贵诚。宗庙社稷则用太牢,以别天神之祭也。楚观射父曰:『天子举以太牢,祀以会』。郑康成曰:『会,三太牢也【二二】』。周礼,祫祭每庙各一牢【二三】。汉旧仪,大祭祀祫每牢中分之,左辨上帝俎,右辨上后俎,余肉委积于前数千斤。周、汉宗庙牲牢之富,从可知矣。请如公着议,凡因郊祀亲享太庙,旧用犊四、羊四、豕四,今请用犊一、羊七、豕七。孟享、腊享,旧用羊二、豕二,今请用羊七、豕七。禘祫摄事,旧用羊四、豕四,今请用羊七、豕七。皇后庙孟享、腊享,旧用羊一、豕一,今请用羊四、豕四。」诏恭依。
乙酉,诏太常寺登歌用柷、敔。先是,翰林学士王珪言:「古之作乐,以五声播于八音,调和谐合,与治道通。先王用于天地、宗庙、社稷,事于山川、鬼神,使鸟兽咸若【二四】,况于人乎!然而乐虽盛而音亏,未知所以为乐也。今郊庙升歌之乐,有金、石、丝、竹、匏、土、革,而无木音。夫所谓柷、敔,孔安国以戛击是柷、敔之用。既云下而击鼓,知鸣球与柷、敔之在堂,故传曰:『堂上堂下,各有柷、敔也。』今陛下躬祀明堂,宜诏有司考乐之失而合八音之和。」于是,下礼官议而增置之。
辛卯,司封郎中李受为皇子位伴读,改宗正寺伴读王猎为皇
译丁丑日,韩琦召翰林学士王珪,命他起草诏书,王珪对此感到疑虑。戊寅日,王珪请求面见皇帝,说道:“这是国家大事,事后不可后悔。外面的议论都说,是执政大臣强迫陛下这样做,如果这不是出自陛下的本意,那么祸乱的萌芽就难以预料了。”皇帝指着自己的心口说:“这完全是我内心的决断,并非听从大臣的话。如果不这样做,众人的心就无法安定。你为何还要疑虑呢?”王珪于是在殿上再次拜谢,说道:“陛下能够独断专行,为宗庙社稷考虑,这是天下的福气。”随后退下起草诏书并进呈。
己卯日,下诏说:“人伦之道在于亲近亲人,这是君王首要致力的大事。两位帝王的隆盛治世由此产生,我非常仰慕。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赵宗实,是皇兄濮安懿王的儿子,如同我的儿子一样,从小在宫中抚养长大,聪明智慧、仁爱贤德,自幼便已显现。日前在宗室近支中选拔,任命他管理宗正寺的事务,使者多次到他府上,他却崇尚谦退,久久不接受任命,我内心暗暗嘉许。我承蒙先帝遗留的恩德,奉行继承圣明的基业,不敢有丝毫懈怠。确立亲爱之道的原则,应从亲近的人开始,这固然可以敦厚天下的风气,并且对上能庄严宗庙。任命他为皇子。”
辛巳日,皇帝将宗室成员全部召入宫中,告知他们立皇子的意图。
壬午日,下诏入内内侍省、皇城司,在内香药库的西侧,营建皇子的住所。
癸未日,赐予皇子名曙。起初,中书省选择了“日”字旁加“十”字的字形,皇帝点选最下面的一个字使用。
下诏太子太保致仕赵籍陪同祭祀明堂,赵籍推辞不去。
邈川首领唃厮啰已经年老,国家事务都委托给他的儿子董毡。知秦州张方平曾引诱董毡入朝进贡,许诺奏请任命他为防御使,董毡不久便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知杂御史吕中复弹劾张方平擅自以官爵许诺戎狄,开启了他们的贪心,张方平的提议于是未能实行。
在此之前,契丹将女儿嫁给董毡,与他共同图谋西夏,西夏主谅祚与董毡交战,屡次被击败。到了此时,谅祚发兵攻打董毡,驻扎在古渭州,当地的熟户酋长都感到恐惧,认为谅祚将要来吞并各族,急忙前往张方平处求救。张方平感到害怕,装饰瞭望楼作为守城准备,登记各县所有的马匹,全部征发下番兵。皇佑末年,古渭州熟户反叛,增加了秦州戎兵很多。事态平定后,文彦博将他们全部分屯驻在永兴、泾原、环庆三路,约定有警报就召他们,以节省草料粮食,称为下番兵。张方平既然征发了下番兵,关西地区震动惊恐,仍然通过驿站上奏请求征发京畿禁军十指挥赶赴本路。枢密使张昪对皇帝说:“我从前在秦州时,边地的人说敌人想要入侵的言论很多,后来都没有事实依据。现在事情还难以预料,就征发京畿的军队去赴援,惊动远近,这不是好计策,请稍等观望。”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几天后,张方平又上奏说谅祚已经率兵向西去攻打董毡了。谅祚不久又被董毡击败,在古渭州旁边修筑堡垒后返回。
谏官司马光因此弹劾张方平怯懦轻举妄动,请求加以贬谪。宰相曾公亮独自袒护张方平,说:“军队没有出塞,怎么能称为轻举妄动?况且敌人之所以不入侵,是因为有防备的缘故。有防备而贼寇不来,反而以轻举妄动定罪,边臣从此就不敢做事先的防备了。”司马光上奏三次,甲申日,调任知秦州张方平为知应天府。
太常礼院上言:“奉诏详细审定同判太常寺吕公着的奏状,每年孟春享祭,太庙七室都使用羊二头、猪二头,奉慈一庙也如此,斟酌用牲的多少,不太适宜。本院仔细推敲,天神至尊,没有东西能称颂其功德,所以祭祀用犊牛以显诚意。宗庙社稷则用太牢,以此区别于天神的祭祀。楚国的观射父说:‘天子祭祀用太牢,合祭用会’。郑康成说:‘会,是三太牢’。《周礼》规定,合祭每座庙各用一牢。汉代旧制,大祭祀合祭时,每牢的肉平分,左边分给上帝的俎,右边分给皇后的俎,剩下的肉堆积在前面数千斤。周、汉宗庙牺牲的丰盛,由此可知。请求按照吕公着的建议,凡是因郊祀亲自享祭太庙,过去用犊四头、羊四只、猪四头,现在请用犊一头、羊七只、猪七头。孟春享祭、腊祭,过去用羊二只、猪二头,现在请用羊七只、猪七头。禘祭、合祭由他人代理,过去用羊四只、猪四头,现在请用羊七只、猪七头。皇后庙孟春享祭、腊祭,过去用羊一只、猪一头,现在请用羊四只、猪四头。”皇帝下诏恭敬地依从。
乙酉日,下诏太常寺登歌使用柷、敔。在此之前,翰林学士王珪上言:“古代制作音乐,用五声播于八音,调和谐合,与治国之道相通。先王用于天地、宗庙、社稷的祭祀,以及山川、鬼神的祭祀,使鸟兽都顺从,何况是人呢!然而音乐虽然盛大但音律亏损,就不知道如何称为音乐了。现在郊庙升歌的音乐,有金、石、丝、竹、匏、革,却没有木音。所谓柷、敔,孔安国认为戛击是柷、敔的用途。既然说向下击鼓,就知道鸣球与柷、敔在堂上,所以传文说:‘堂上堂下,各有柷、敔。’现在陛下亲自祭祀明堂,应当诏令有关部门考察音乐的缺失而合于八音的和谐。”于是,下诏礼官商议并增置了这些乐器。
辛卯日,司封郎中李受担任皇子位伴读,改任宗正寺伴读王猎为皇子
大宗正司言皇子累奏辞所除恩命,是日还其奏。
壬辰,诏权以皇城司廨宇为皇子位,仍命入内高班王中庆、梁德政发车乘津置行李入内。上既下己卯诏书,皇子犹坚卧称疾不入。司马光、王陶等言:「凡人于丝毫之利,至相争夺,今皇子辞不赀之富,已三百余日不受命,其贤于人远矣。有识闻之,足以知陛下之圣,能为天下得人。然臣闻父召无诺,君命召不俟驾而行,使者受命不受辞,皇子不当辞逊,使者不当徒反。凡诏皇子内臣,皆乞责降,且以臣子大义责皇子,宜必入。」上与辅臣谋之,韩琦曰:「今既为陛下子,何所间哉!愿令本宫族属敦劝,及选亲信内人就谕旨,彼必不敢违。」
丁酉,赐皇子袭衣、金带、银绢各一千。诏登州防御使、同判大宗正事从古,沂州防御使、虢国公宗谔敦劝皇子,仍与润王宫大将军以上同入内,皇子若称疾,即乘肩舆。
己亥,从古等言皇子犹固称疾。是夕,使者往返数四,留禁门至四鼓,皇子终不至,乃诏改择异日。
庚子,以立皇子告天地、宗庙及诸陵。
辛丑,皇子以肩舆入内。先是,宗谔责皇子曰:「汝为人臣子,岂得坚拒君父之命而终不受耶?我非不能与觽人执汝,强置汝于肩舆,恐使汝遂失臣子之义,陷于恶名尔。」皇子初让宗正,与记室周孟阳谋之,所上表皆孟阳之笔也,每一表,饷孟阳十金。孟阳辞,皇子曰:「此不足为谢,俟得请于朝,方当厚赏尔。」凡十八表,孟阳获千余缗。及立为皇子,犹固称疾,孟阳入见于卧内曰:「主上察知太尉之贤,参以天人之助,乃发德音。太尉独称疾坚卧,其义安在?」皇子曰:「非敢邀福,以避祸也。」孟阳曰:「太尉事两宫以父母,中外所闻,主上为万世计而立为子矣。今固辞不拜,假如得请归藩,遂得燕安无患乎?」皇子抚榻而起曰:「吾虑不及此。」遂与宗谔等同入内,良贱不满三十口,行李萧然,无异寒士,有书数□而已。中外闻之相贺。中外相贺,此据欧阳修私记及范祖禹帝学。
甲辰,皇子见上于清居殿。自是,日再朝于内东门,或入侍禁中。
九月乙巳朔,以皇子为齐州防御使,进封巨鹿郡公。
丁未,以贵人董氏为充媛。
己酉,朝飨景灵宫。
庚戌,飨太庙。
辛亥,大飨明堂,大赦。文武升朝官父母妻并与官封;转朝官在今年冬至已前者,父母亦特推恩;臣僚合该奏荐,赦后奏至,旧例即不行,自今特展限一月。
天下系帐存镘寺观未有名额者,特赐名额;其在四京管内,虽不系帐而舍屋及一百间以上,亦特赐名额。
谏官司马光言:「窃以释老之教无益治世,而聚匿游惰,耗蠹良民,此明识所共知,不待臣之言也。是以国家明着法令,有创造寺观百间以上者,听人陈告,科违制之罪,仍实时毁撤。盖以流俗戆愚,崇尚释老,积弊已深,不可猝除,故为之禁限,不使繁滋而已。今若有公违法令,擅造寺观及百间以上,则其罪已大,幸遇赦恩,免其罪犯可矣,其栋宇瓦木,犹当毁撤,没入县官。今既不毁,又明行恩命,赐之宠名,是劝之也。臣闻为人上者,洗濯其心,一以待民,是以令行禁止,而莫敢不从。今立法以禁之于前,而发赦以劝之于后,则凡国家之令,将使民何信而从乎!臣恐自今以往,奸猾之人将不顾法令,依凭释老之教,以欺诱愚民,聚敛其财,以广营寺观,务及百间,以须后赦,冀幸今日之恩,不可复禁矣。方今元元贫困,衣食不赡,仁君在上,岂可复唱释老之教,以害其财用乎!事若微而患深,令有近而害远,此之谓也。伏望陛下追改前命,应天下寺观院舍不系帐者,不以屋舍多少,并依前后敕条处分。其昨来赦文内,四京寺观院舍虽不系帐亦赐名额一节,乞更不施行。庶使号令为民所信,而游惰不能为奸也。」
初,帝享明堂,方宿斋,而充媛董氏疾革,使白皇后曰:「妾不幸即死,愿勿亟闻以慁上精意。」后泫然从之。壬子,帝临奠
译大宗正司上奏说,皇子多次上奏辞谢所授予的恩命,当天便退还了他的奏章。
壬辰日,下诏暂将皇城司的官署作为皇子的住所,并命令入内高班王中庆、梁德政调派车马,通过驿站将行李送入宫内。皇上既然已经下达了己卯日的诏书,皇子仍然坚持卧床称病,不肯入宫。司马光、王陶等人进言说:“普通人对于丝毫的利益,尚且互相争夺,如今皇子辞谢无法估量的富贵,已经三百多天了不接受任命,他的贤德远远超过常人。有见识的人听说此事,足以知道陛下的圣明,能够为天下选拔人才。然而臣听说,父亲召唤时不应只答应而不行动,君主命令召唤时不等车马备好就应立即出发,使者接受命令而不接受推辞,皇子不应当辞让谦逊,使者也不应当空手返回。凡是奉诏召见皇子的内臣,都请求予以责罚降职,并且用臣子的大义来责备皇子,他适宜必定入宫。”皇上与辅政大臣商议此事,韩琦说:“如今既然已经是陛下的儿子,还有什么隔阂呢!希望命令本宗族的亲属敦劝,以及选派亲信的内侍去传达旨意,他必定不敢违抗。”
丁酉日,赏赐皇子袭衣、金带、银绢各一千匹。下诏命登州防御使、同判大宗正事赵从古,沂州防御使、虢国公赵宗谔敦劝皇子,并让他们与润王府大将军以上官员一同入宫,如果皇子称病,就乘坐肩舆。
己亥日,赵从古等人上奏说皇子仍然坚持称病。这天晚上,使者往返多次,留在宫门直到四更天,皇子始终没有到,于是下诏改选其他日子。
庚子日,将立皇子的事情告知天地、宗庙以及各陵寝。
辛丑日,皇子乘坐肩舆入宫。在此之前,赵宗谔责备皇子说:“你作为人臣人子,怎么能够坚决拒绝君父的命令而始终不接受呢?我不是不能与众人强行抓住你,把你强行安置在肩舆上,只是担心让你彻底失去臣子的道义,陷入恶名罢了。”皇子起初向宗正辞让,并与记室周孟阳商议,所上的奏表都是周孟阳写的,每写一张奏表,就送给周孟阳十两银子。周孟阳推辞,皇子说:“这不足以作为谢礼,等到向朝廷请求成功,才应当厚赏你。”总共写了十八张奏表,周孟阳获得了一千多缗钱。等到被立为皇子,仍然坚持称病,周孟阳进入卧室拜见他说:“皇上体察到太尉的贤德,加上天人的帮助,才发出德音。太尉独自称病坚卧,其中的道义何在?”皇子说:“我不敢谋求福分,是为了躲避祸患。”周孟阳说:“太尉侍奉两宫如同父母,内外皆知,皇上为了万世大计而立您为子。如今坚决辞让不肯接受,假如请求批准回到藩地,就能安逸无患吗?”皇子拍着床榻起身说:“我考虑不到这一点。”于是与赵宗谔等人一同入宫,良贱人口不满三十人,行李萧条,与寒门士子无异,只有几箱书而已。朝廷内外听说此事,互相庆贺。朝廷内外互相庆贺,这是根据欧阳修《私记》及范祖禹《帝学》记载。
甲辰日,皇子在清居殿拜见皇上。从此,每天早晚两次在内东门朝见,有时进入禁中侍奉。
九月乙巳日初一,任命皇子为齐州防御使,进封为巨鹿郡公。
丁未日,册封贵人董氏为充媛。
己酉日,朝拜祭祀景灵宫。
庚戌日,祭祀太庙。
辛亥日,在明堂举行大祭祀,实行大赦。文武升朝官的父母妻子都给予官职封号;转任朝官在今年冬至之前的,父母也特别推恩;臣僚符合规定应当奏荐的,赦令之后才奏到的,按旧例就不予施行,从今特别延长一个月期限。
天下登记在册的寺观没有名额的,特别赐予名额;那些在四京管辖范围内,虽然没有登记在册但房屋达到一百间以上的,也特别赐予名额。
谏官司马光进言说:“我认为佛教和道教的教义对治理世事没有益处,而且聚集藏匿游手好闲之人,消耗损害良民,这是明智之人共同知道的,不需要臣多言。因此国家明确规定法令,有建造寺观一百间以上的,允许他人告发,处以违反制度的罪责,并且及时拆除。这是因为世俗之人愚昧,崇尚佛教道教,积弊已深,不能突然根除,所以设立禁令限制,不使其繁衍生息罢了。如今如果有人公然违反法令,擅自建造寺观达到一百间以上,那么他的罪过已经很大,幸好遇到赦免之恩,免除他的罪责就可以了,那些栋梁瓦木,还应当拆除,没收归官府所有。如今既不拆除,又明确施行恩命,赐予尊贵的名号,这是在鼓励这种行为。臣听说作为统治者,要洗涤内心,统一对待百姓,因此法令能够执行禁止,没有人敢不听从。如今立法在前禁止,而发布赦令在后鼓励,那么国家的法令,将让百姓相信并服从什么呢!臣担心从今以后,奸猾之人将不顾法令,依仗佛教道教的教义,欺骗诱导愚民,聚敛他们的钱财,以广泛营建寺观,务必达到一百间,以等待后来的赦免,希望侥幸得到今天的恩惠,就不可再禁止了。如今百姓贫困,衣食不足,仁德的君主在位,怎么可以再宣扬佛教道教的教义,来损害他们的财物呢!事情看似微小但祸患深远,法令看似近便但危害长远,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凡是天下寺观院舍没有登记在册的,不论房屋多少,都依照前后的敕令处理。那先前赦令中,四京寺观院舍虽然没有登记在册也赐予名额这一条,请求不再施行。希望使号令能被百姓信任,而游手好闲之人不能作奸犯科。”
起初,皇上在明堂祭祀,正住宿斋戒,而充媛董氏病重,派人告诉皇后说:“妾不幸即将死去,希望不要急忙让皇上知道,以免扰乱皇上精纯的意念。”皇后流泪听从了她的话。壬子日,皇上亲临祭奠
凄恻,追赠婉仪。癸丑,加赠淑妃,特迁其父右侍禁安为内殿崇班,官其弟侄四人,葬奉先资福院。
译令人哀伤,追赠她为婉仪。癸丑日,加赠她为淑妃,特别提拔她的父亲右侍禁安为内殿崇班,授予她的四个弟弟和侄子官职,将她安葬在奉先资福院。
后谏官司马光言:「伏见充媛董氏薨,追赠婉仪,又赠淑妃,陛下亲为之辍朝挂服,髃臣进名奉慰,又命有司为之定谥及行策礼,于葬日仍给卤簿。外廷之议,皆以为董氏名秩本微,病亟之日方拜充媛,今送终之礼太为崇重。臣按古者妇人无谥,近世惟皇后有谥及有追加策命者【二五】,妃嫔以下未之有也。卤簿本以赏军功,未尝施于妇人,惟唐平阳公主有举兵佐高祖定天下之功,方给鼓吹。后至中宗时,韦后建议妃主葬日皆给鼓吹,非明王之令典,不足法也。臣愚念陛下恭俭寡欲,近岁以来,后宫之宠妃,绝无太盛过分着闻于外者。此四方之人所咨嗟颂咏,归仰圣德也。不意今兹以既没之董氏,而有司谄曲,妄崇虚饰,以隳紊制度,□慢名器,使天下之人,疑陛下隆于女宠,甚非所以益圣德也。况礼既崇,则凡事所须用度益广。今明堂大礼新毕,帑藏空虚,赋敛日滋,元元愁困,诚不宜更崇大后宫之丧,以横增烦费。夫亡者虽加之虚名盛饰,岂能复知?而适足以仰累圣德,臣窃惜之。伏望陛下特诏有司,悉罢议谥及策礼事,其葬日更不给卤簿。凡丧事所须,悉从减损,不必尽一品之礼,以明陛下薄于女宠而厚于元元也。」上嘉纳之。
己未,内外官并以明堂赦书加恩,宰相韩琦封仪国公。戊辰,改寿星观为崇先观,仍给永崇殿店宅务日钱二千。
谏官司马光等言:「前者伏睹陛下幸寿星观奉安真宗御容,当是时,臣等不知事之本末,不敢进言。自后方知本观旧日先帝时画寿星,近因本观管勾内臣□知章妄有奏陈,称是先帝御容,意欲张大事体,广有兴修,自为劳效,别图恩赏。陛下天性仁孝,以为崇奉祖宗,重违其请【二六】,遂更画先帝御容,以易寿星之像,改为崇先观。知章既得御容,倚以为名,奸诈之心,不知纪极,乃更求开展观地,别建更衣殿及诸屋宇将近百间,制度宏侈,计其所费踰数千万,向去增益,未有穷期。臣等窃以祖宗神灵之所依,在于太庙木主而已。自古帝王之孝者,莫若虞舜、商之高宗、周之文武,未闻宗庙之外,更广为象设,然后得尽至诚也。惟高宗祭祀亲庙,微为丰数,故傅说曰:『黩于祭祀,时谓弗钦【二七】,礼烦则乱,事神则难。』祖己曰:『无丰于昵。』盖规之也。后至汉氏,始为原庙,当时醇儒达礼者靡不议之。况画御容于道宫佛寺,而又为寿星之服,其为黩也甚矣。且又太祖、太宗御容在京师者,止于兴国寺、启圣院而已,真宗御容已有数处,今又益以崇先观,是亦丰于昵也,无乃失尊尊之义乎!原其所来,止因知章妄希恩泽,乃敢恣为诬罔,兴造事端,致陷朝廷于非礼。今既奉安御容,难以变更,若只就本观旧来已修屋宇,固足崇奉,所有创添,伏乞一切停寝,□劾知章诬罔之罪,明正典刑。」
冬十月乙亥,皇子上表辞所除官,赐诏不允。
丙子,左屯卫大将军、登州防御使、邢国公世永为陇州防御使。初,世永自陈:「太宗与秦王之后,官正任者十余人;臣太祖之嫡孙,又本宫为最长,而遥领使名岁久。」故特迁之。世永,守节长子,嫡长元孙。
壬午,封赠婕妤周氏二代【二八】。
初,知制诰张绬言:「中书送下封婕妤三代词头,然婕妤位正三品【二九】,其封赠未应法,请下有司检详典故。」中书引用崇国夫人许氏、美人张氏例,知制诰祖无择又言:「许美人、张美人出一时之恩,未为得礼。」于是更下学士院详定,而止及二代焉。
时学士院新定后宫封赠父祖制度,皇后与妃皆及三代,谏官司马光等上言:
大礼之所谨,在于尊卑之分,别嫌明微。故国君沐粱,大夫沐稷,士沐粱。盖以大夫贵近于君,故推而远之,以防僭偪之端;士贱于君,虽与之同物,无所嫌也。况后妃之际,实治乱之本,圣人于此,尤兢兢焉。皇后敌体至尊,母仪四海,六宫之内,无与等夷,妃品秩虽贵,而皇后犹为女君。今封赠之典,混而为一,臣实惧焉。虽陛下圣
译后来,谏官司马光进言说:“我见充媛董氏去世,追赠为婉仪,又追赠为淑妃,陛下亲自为她停止朝会、穿戴丧服,群臣进献名帖表示慰问,又命令有关部门为她确定谥号并举行策命礼仪,在安葬那天仍然供给卤簿仪仗。朝廷外部的议论,都认为董氏的名位品级本来低微,在病重危急时才拜授充媛,如今送终的礼仪太过隆重厚重。臣查考古代,妇女没有谥号,近代只有皇后有谥号以及追加策命礼仪的,妃嫔以下从未有过。卤簿本来是用来赏赐军功的,从未施用于妇女,只有唐代平阳公主有举兵辅佐高祖平定天下的功劳,才供给鼓吹仪仗。后来到了中宗时期,韦后建议妃主安葬那天都供给鼓吹,这不是英明君王的法令典范,不值得效法。臣愚昧地想到陛下恭敬节俭、欲望寡少,近年以来,后宫受宠的妃嫔,绝无太过盛大、过分而传闻于外的。这是四方之人所赞叹歌颂、归附仰慕圣德的原因。没想到如今因为已故的董氏,有关部门谄媚曲从,妄自推崇虚饰,从而破坏扰乱制度,轻慢名位器用,使天下之人怀疑陛下对女宠过于尊崇,这实在不是有助于圣德的做法。况且礼仪既然隆重,那么各种事务所需的费用就会更加广泛。现在明堂大礼刚刚结束,国库空虚,赋税日益增加,百姓愁苦困顿,实在不应该再隆重办理后宫的丧事,从而横生增加烦扰费用。死者虽然加上虚名盛饰,难道能再知道?而这恰恰足以损害圣德,臣私下为此惋惜。恳请陛下特别下诏有关部门,全部罢免议定谥号及策命礼仪的事,安葬那天不再供给卤簿。凡是丧事所需,全部从简减损,不必完全按照一品之礼,以表明陛下对女宠淡薄而对百姓厚待。”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己未日,内外官员都因明堂赦书而加恩,宰相韩琦封为仪国公。戊辰日,将寿星观改为崇先观,仍然供给永崇殿店宅务每日钱二千。
谏官司马光等人进言说:“先前看到陛下亲临寿星观奉安真宗御容,当时臣等不知事情的原委,不敢进言。后来才知道本观旧日先帝时画的是寿星,最近因为本观管勾内臣张知章妄自奏陈,称是先帝御容,意图夸大事情体面,广泛进行兴修,为自己谋求劳绩,另图恩赏。陛下天性仁孝,认为这是崇奉祖宗,不忍心违背他的请求,于是重新绘制先帝御容,以替换寿星之像,将观名改为崇先观。张知章既然得到了御容,倚仗它作为名目,奸诈之心,不知止境,又请求扩建观地,另外建造更衣殿及各类屋宇将近百间,制度宏大奢侈,计算其所费超过数千万,往后增益,没有穷尽之时。臣等私下认为祖宗神灵所依凭的,在于太庙的木主而已。自古帝王中孝顺的,没有比得上虞舜、商之高宗、周之文王武王的,没听说在宗庙之外,再广泛制作形象,然后才能尽到至诚。只有高宗祭祀亲庙,稍微丰盛了些,所以傅说曰:‘频繁祭祀,这就叫不敬,礼仪烦琐就会混乱,侍奉神灵就会困难。’祖己曰:‘不要对亲近者过于丰盛。’大概是在规劝他。后来到了汉代,才开始建立原庙,当时纯正的儒生通达礼仪的人无不议论它。何况在道宫佛寺绘制御容,而又穿着寿星的服饰,这可以说是非常亵渎了。况且太祖、太宗御容在京师的,只限于兴国寺、启圣院而已,真宗御容已经有几处,现在又增加崇先观,这也是对亲近者过于丰盛了,岂不是失去了尊重尊者的意义吗!推究其来源,只是因为张知章妄图希求恩泽,才敢肆意诬罔,兴造事端,致使朝廷陷入非礼之地。现在既然已经奉安御容,难以变更,如果只在原观旧日已修的屋宇中,足以崇奉,所有新创添加的,恳请全部停止,并弹劾张知章诬罔的罪行,明正典刑。”
冬季十月乙亥日,皇子上表辞去所授官职,赐诏不允。
丙子日,左屯卫大将军、登州防御使、邢国公赵世永任陇州防御使。起初,世永自己陈述:“太宗与秦王之后,担任正任官职的有十余人;臣是太祖的嫡孙,又本宫为最长,却遥领使名多年。”所以特别升迁他。世永是赵守节的长子,嫡长元孙。
壬午日,封赠婕妤周氏两代祖先。
起初,知制诰张绬进言:“中书送下封赠婕妤三代祖先的词头,然而婕妤位正三品,其封赠不应符合法度,请下交有关部门检阅详查典故。”中书引用崇国夫人许氏、美人张氏的例子,知制诰祖无择又进言:“许美人、张美人是出于一时的恩宠,未为得礼。”于是再下交学士院详定,而只封赠两代。
当时学士院新定后宫封赠父祖的制度,皇后与妃都及三代,谏官司马光等人进言:
大礼所谨慎的,在于尊卑的分别,辨别嫌疑、明确细微。所以国君用粱米洗头,大夫用稷米洗头,士用粱米洗头。大概因为大夫尊贵且接近君主,所以推远他,以防僭越逼迫的开端;士卑贱于君主,虽然与他用同样的东西,没有什么嫌疑。何况后妃之间,实在是治乱的根本,圣人在这里,尤其兢兢业业。皇后与至尊地位对等,是四海的母仪,六宫之内,没有与她地位相等的人,妃品级虽然尊贵,而皇后仍然是女君。现在封赠的典制,混同为一,臣实在担忧。虽然陛下圣
明,宫壸之政,贵贱有伦,必无僭偪之忧,然非所以别嫌疑,防萌兆,垂法度,示子孙也。昔汉文帝幸郎署,慎夫人与皇后同坐,中郎将袁盎引却慎夫人席,曰:「陛下既以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同坐哉!」文帝善其言。彼少顷同席,盎犹以为不可而犯颜力争,况着之典策,以为百世之法乎!
译汉明帝时期,后宫的政令,贵贱等级分明,必然没有僭越逼迫的忧患,但这并不是用来辨别嫌疑、防范祸端萌芽、确立法度、昭示子孙的方法。从前汉文帝宠幸郎署,慎夫人与皇后同坐,中郎将军袁盎将慎夫人的席位拉开,说:“陛下既然已经立了皇后,慎夫人只是妾室,妾和主难道可以同坐吗!”汉文帝认为他的话很好。那短暂的片刻同席,袁盎尚且认为不可以而冒犯圣颜极力争辩,何况将其载入史册,作为百代的法则呢!
臣谨按天圣中遇南郊大礼,皇太后追赠三代,太妃止赠二代,然则妃赠三代,乃近岁之失,不可以不正。议者或谓外廷之臣凡入两府者,皆赠三代,妃正一品,礼不可后之。臣窃以为不然。圣主制礼,内外异宜,不可均一。自宰相、枢密副使,名秩虽殊,而比肩为臣,共同职业,俱赠三代,不足为嫌。皇后与妃,位次相亚,而有妾主之分,以此尤宜分别名器,使之着明,以防后世之有僭差,不可卤莽灭裂,苟然而已也。臣愚欲望陛下特降圣旨,改定新制,自今后皇后得赠三代,自妃以下皆不过二代。若以外廷之臣封赠太优,则乞自今后惟宰相、枢密使得赠三代,自参知政事以下止于二代,庶几得礼之宜。」
不报。
己丑,禁天下衣墨紫。初,皇亲与内臣所衣紫,皆再入为黝色。后士庶浸相效,而言者以为奇哀之服,故禁之。
甲午,知制诰王安石同勾当三班院。
先是,安石纠察在京刑狱。有少年得斗鹑,其同侪借观之,因就乞之,鹑主不许。借者恃与之狎昵,遂携去,鹑主追及之,踢其胁下,立死。开封府按其人罪当偿死,安石驳之曰:「按律,公取、窃取皆为盗,此不与而彼乃强携以去,乃盗也。此追而殴之,乃捕盗也。虽死,当勿论。府司失入平人为死罪。」府官不伏,事下审刑、大理详定,以府断为是。有诏安石放罪。旧制,放罪者皆诣殿门谢。安石自言「我无罪」,不谢,御史台及合门累移牒趣之,终不肯谢。台司因劾奏之,执政以其名重,释不问,但徙安石他官。
度支员外郎、秘阁校理蔡抗为广东转运使。
先是,岑水铜冶大发,官市诸民,止给空文,积逋巨万。奸民无所取资,髃聚私铸,与江西盐盗合,郡县患之,督捕甚严。抗曰:「采铜皆惰游之民,铜悉入官而不畀其直,非私铸,衣食安所给?又从而诛之,是岂但民犯法也?」因命铜入即偿直,民尽乐输,私铸遂绝。番禺岁运盐给英、韶二州,道回远,多侵窃杂恶。抗命十舟为一运,择摄官主之,岁终,会其课以为殿最。是岁,盐课增十五万缗。
乙未,诏:「天下常平仓多所移用,而不足以支凶年。其令内藏库与三司共支缗钱一百万,下诸路助籴之。」从右正言、判司农寺王陶所请也【三○】。
十一月己巳,进封沂国公主为岐国公主;建州观察使、知卫州李玮改安州观察使,复为驸马都尉。
戊子,皇子徙入位。
辛未,徙利州路转运判官、司封员外郎王靖提点陕西路刑狱。乡户之役于州县者,优则久留,劳则欲速去,赂吏劶不以时代。靖令籍所役岁月,先期除代,毋须申诉,后遂为令。
十二月,皇城司逻卒□清等密奏富人张文政尝杀人,有司鞫问无状,愿得清诘所从,而主者不遣。御史傅尧俞言:「陛下必不惜此数人【三一】,意恐沮塞,则自是不复闻外事。不若付之有司,辨其是非而赏罚之,则其事上闻者皆实,乃所以广视听也。」谏官司马光等言:「祖宗开基之始,人心未安,恐有大奸,阴谋无状,所以躬自选择左右亲信之人,使之周流民间,密行伺察。当是之时,万一有挟私诬枉者,则斧钺随之,是以此属皆知畏惧,莫敢为非。今海内承平,已踰百年,上下安固,人无异望,世变风移,宜有厘革。而因循旧贯,更成大弊,乃至帝室姻亲,诸司仓库,悉被此属廉其过失,广作威福,私受货赂。所爱则虽有大恶,掩而不问;所憎则举动言语,皆见掎摭。臣等尝病国家择天下英才以为公卿大夫,而犹不可信,顾任此畼役小人以为耳目,岂足恃哉!今乃妄执平民,加之死罪,使之幽絷囹圄,横罹楚毒,幸而不自诬服,仅能辨明。若更不听有司诘问元初巡察之人,少加惩戒,臣恐此属无复畏惧,愈加横恣,使京师吏民,无所措其手足,岂合祖宗之意哉!」诏清等决杖【三二】,配下军。按光集,以十二月九日上札子,当附见辛巳。
丙申,幸龙图、天章阁,召辅臣、近侍、三司副使、台谏官、皇子、宗室
译臣谨查,天圣年间遇到南郊大礼,皇太后追赠三代祖先,太妃只追赠两代,那么妃子追赠三代,是近年的错误,不能不纠正。议论的人有的说,外朝大臣凡是进入中书、枢密两府的,都追赠三代,妃子正是一品,礼制上不能落后于他们。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圣明的君主制定礼制,内外应当有别,不能一概而论。从宰相、枢密副使起,名位等级虽然不同,但并肩作为臣子,共同承担职事,都追赠三代,不足以成为忌讳。皇后与妃子,位次相近,但有主妾的区别,因此尤其应当区分名位器物,使其显著分明,以防后世出现僭越差错,不能草率马虎,苟且了事。臣愚昧地希望陛下特别降下圣旨,改定新制,从今以后皇后可以追赠三代,从妃子以下都不超过两代。如果认为外朝大臣封赠过于优厚,那么请求从今以后只有宰相、枢密使可以追赠三代,从参知政事以下只追赠两代,或许才符合礼制的适宜。
没有答复。
己丑日,禁止天下人穿墨紫色衣服。起初,皇亲与宦官所穿的紫色衣服,都是经过两次染色成为深黑色。后来士人百姓渐渐效仿,而进言的人认为这是奇异的丧服,所以禁止它。
甲午日,知制诰王安石兼任三班院主管。
在此之前,王安石担任纠察在京刑狱。有个少年得到一只斗鹑,他的同伴借来观看,于是向主人索要,鹑主人不答应。借的人仗着与主人关系亲密,就带着鹑离开了,鹑主人追上他,踢了他的胁下,那人当场死亡。开封府审理此案,认为打人者应当抵命,王安石驳斥说:“按照律法,公然夺取、秘密窃取都算盗窃,这不给而那人强行带走,就是盗窃。这人追赶并殴打他,就是抓捕盗贼。即使打死了,也不应当论罪。开封府错判无辜的人为死罪。”开封府官员不服,案件下交审刑院、大理寺详定,认为开封府的判决是正确的。有诏令王安石免罪。旧制,免罪的人都要到殿门谢恩。王安石自己说“我没有罪”,不谢恩,御史台及合门多次发公文催促他,他始终不肯谢恩。御史台因此弹劾他,执政大臣因为王安石名望高,释放他不追究,只是调任王安石到其他官职。
度支员外郎、秘阁校理蔡抗担任广东转运使。
在此之前,岑水铜矿大量开采,官府向百姓收购,只给空头文书,拖欠巨额款项。奸民无处获取资金,聚集私自铸造铜钱,与江西盐盗勾结,郡县以此为患,督捕非常严厉。蔡抗说:“采铜的都是懒惰游荡的百姓,铜全部进入官府却不给他们钱,如果不私自铸造,衣食从哪里供给?又进而诛杀他们,这难道只是百姓犯法吗?”于是命令铜进入官府就立即偿还钱款,百姓都乐于缴纳,私自铸造于是断绝。番禺每年运送盐供给英、韶两州,道路迂回遥远,多有侵吞盗窃和混杂劣质盐。蔡抗命令十艘船为一运,选择代理官员主管,年终,汇总他们的业绩作为考核标准。这一年,盐税增加了十五万缗。
乙未日,诏令:“天下常平仓大多被移用,不足以支撑灾荒年份。命令内藏库与三司共同支出一百万缗钱,下发各路协助购买粮食。”这是听从右正言、判司农寺王陶的请求【三○】。
十一月己巳日,进封沂国公主为岐国公主;建州觀察使、知卫州李玮改任安州观察使,恢复驸马都尉职务。
戊子日,皇子搬入新居。
辛未日,调任利州路转运判官、司封员外郎王为陕西路提点刑狱。乡户在州县服役的,优待的就长久留任,劳累的就想尽快离去,贿赂官吏不按时代替。王靖命令登记服役的年月,提前期限免除代替,不需要申诉,后来于是成为法令。
十二月,皇城司巡逻卒□清等秘密奏报富人张文政曾经杀人,有关部门审讯没有证据,□清希望得到审讯来源,而主管官员不派遣。御史傅尧俞说:“陛下一定不吝惜这几个人,如果担心阻碍堵塞,那么从此以后就不再听到外间的事情。不如交给有关部门,辨别是非而赏罚他们,那么上报的事情都真实,这才是扩大视听的方法。”谏官司马光等说:“祖宗开创基业之初,人心不安,恐怕有大奸臣,阴谋没有证据,所以亲自选择左右亲信的人,让他们周游民间,秘密侦察。当时,万一有挟私枉法的人,就随之处以极刑,因此这些人知道畏惧,不敢为非作歹。现在海内太平,已经超过百年,上下安定坚固,人们没有异心,世道变化风气转移,应当有所改革。而因循旧例,更加造成大弊,甚至帝室姻亲,各有关部门仓库,都被这些人侦察过失,广泛作威作福,私下接受贿赂。所爱的人即使有大恶,掩盖而不问;所恨的人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挑剔指责。臣等曾经担忧国家选择天下英才作为公卿大夫,尚且不可信任,反而任用这些役使的小人作为耳目,哪里值得依靠!现在竟然妄自逮捕平民,加上死罪,使他们幽禁在监狱,横遭酷刑,幸好不自诬服,仅仅能够辩白。如果再不听从有关部门审讯最初巡察的人,稍加惩戒,臣担心这些人不再畏惧,更加横行恣意,使京师官吏百姓,无处安放手脚,哪里符合祖宗的意思呢!”诏令□清等杖责【三二】,发配下等军队。查司马光文集,以十二月九日上奏札子,应当附见于辛巳日。
丙申日,驾临龙图、天章阁,召见辅臣、近侍、三司副使、台谗官、皇子、宗室
、驸马都尉、主兵官观祖宗御书。又幸宝文阁,为飞白书,分赐从臣,下逮馆阁。作观书诗,韩琦等属和。遂宴髃玉殿,传诏学士王珪撰诗序,刊石于阁【三三】。
译(皇帝)与驸马都尉、主兵官一同观赏祖宗留下的御书。又驾临宝文阁,用飞白体书写,分别赏赐给随从的大臣,下至馆阁官员。皇帝创作了观书诗,韩琦等人奉命唱和。于是皇帝在群玉殿设宴,下诏命学士王珪撰写诗序,并将诗文刻石立于阁中。
庚子,再会于天章阁观瑞物,复宴髃玉殿。帝曰:「天下久无事,今日之乐,与卿等共之,宜尽醉勿辞。」赐禁中花、金盘、香药,又召韩琦至御榻前,别赐酒一卮。从臣沾醉,至暮而罢。吕氏家塾记云:皇子坐在舍人、待制之后。
是岁,冬无冰。天下断大辟一千六百八十三人。
注 释
【一】诏季秋有事于明堂「季秋」原作「秋季」,据宋会要礼二四之三二、宋史卷一二仁宗纪及卷一○一礼志乙正。
【二】髃臣毋请加尊号「毋」原作「每」,据宋撮要本、阁本及上引宋会要改。
【三】今明堂去孟冬画日尚远「画」原作「为」,据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宋会要、宋史卷一○一礼志改。
【四】是皆变礼折中之大者也「变」字原脱,据宋撮要本及上引宋史、编年纲目卷一六、宋史全文卷九下、文献通考卷七四郊社考补。「折」字原脱,据太常因革礼卷三六大享明堂下补。
【五】开元开宝二礼「二」原作「之」,据宋本、宋撮要本及上引编年纲目、文献通考、宋会要礼二四之三三改。
【六】博通古今治乱之要「通古」二字原倒,据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一英宗册立始末乙正。
【七】或者流言云事由宫中嫔御宦官姑息之言「云」原作「去」,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改。
【八】且妇人近幸
【且】原作「至」,据同上二本及同上书改。
【九】今半年有余矣「今」原作「合」,据同上二本及同上书改。
【一○】其占为兵凶「凶」原作「而」,据同上二本及同上书改。
【一一】持养圣断「持养」,阁本作「迟疑」。
【一二】忌日享庙应用乐「享」原作「事」,据宋撮要本及太常因革礼卷二○、宋史卷一二七礼志改。
【一三】其与别庙诸后忌同者「后」原作「右」,据同上本及同上二书改。
【一四】其祀日若与别庙诸后忌同者「后」原作「右」,据同上本及同上二书改。
【一五】知宗正事告敕付合门「合门」原作「门下」,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编年纲目卷一六、宋史全文卷九下、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一英宗册立始末改。
【一六】张□原作「张升」,据同上二本、阁本及上引编年纲目、长编纪事本末、宋史卷三一八张□传改。下同。
【一七】王者之所先务也「所」字原脱,据宋撮要本、阁本及上引长编纪事本末、王珪华阳集卷一三立皇子诏补。
【一八】亟诣方平求救「诣」原作「请」,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一九】方平既发下番兵「下」字原脱,据同上二本及上文补。
【二○】太庙七室并用羊二「并」原作「益」,据宋撮要本、阁本改。
【二一】豕二「二」原作「一」,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会要礼一七之一四、太常因革礼卷一二改。
【二二】会三太牢也「三」字原脱,据同上二本及同上二书补。
【二三】祫祭每庙各一牢「庙」字原脱,「牢」原作「牛」,据同上二书补改。
【二四】使鸟兽咸若「咸若」,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一二七乐志作「尽感」。
【二五】近世惟皇后有谥及有追加策命者「追」原作「近」,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二四论董淑妃谥议策礼札子改。
【二六】重违其请「重」上原衍「不欲」二字,据同上二本及同上书寿星观札子删。
【二七】时谓弗钦「谓」原作「惟」,据同上二本、同上书及尚书说命中改。
【二八】封赠婕妤周氏二代「二」原作「三」,据宋会要仪制一二之四及下文改。
【二九】然婕妤位正三品「三」原作「二」,据同上书及同上书后妃四之二改。
【三○】下诸路助籴之从右正言判司农寺王陶所请也「之」原舛在「从」下,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宋会要食货五三之八、宋史全文卷九下乙正。
【三一】陛下必不惜此数人「必不」二字原倒,据宋撮要本乙正。
【
译庚子日,皇帝再次在天章阁与群臣聚会,观赏祥瑞之物,随后又在群玉殿设宴。皇帝说:“天下长久太平无事,今天的欢乐,我与各位共同享有,应当尽情喝醉,不要推辞。”于是赏赐了宫中的鲜花、金盘和香药,又召韩琦到御榻前,单独赐酒一杯。随从的大臣们沾醉,直到傍晚才结束。吕氏家塾记记载:皇子坐在中书舍人、待制之后。
这一年,冬天没有结冰。全国判处死刑的一千六百八十三人。
三二】岂合祖宗之意哉诏清等决杖「之」原舛在「清」下,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二一论皇城司巡察亲事官札子乙正。
译这难道符合祖宗的本意吗?下诏对李清等人处以杖刑。“之”字原本错位在“清”字之下,根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以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二十一《论皇城司巡察亲事官札子》校正。
【三三】刊石于阁「石」原作「名」,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会要礼四五之三六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九十八
卷一百九十八
起讫时间 起仁宗嘉佑八年正月尽是年六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九十八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嘉佑八年(癸卯,1063)
全 文
春正月己酉,翰林学士范镇知贡举。
癸丑,诏夏国主谅祚:「所遣进奉人石方,称宣徽南院使,非陪臣官号。自今宜遵用誓诏,无得僣拟!」
丙寅,翰林学士范镇提举校正医书。
龙图阁直学士、知审官院韩贽兼判都水监。初,置都水监,欲重其事,以知杂御史判。至是,知杂赵抃辞以不知水事,故命贽焉。
戊辰,宰臣韩琦言:「秦州永宁寨以钞市马。自修古渭寨在永宁之西,而蕃、汉多互市其间,因置买马场,凡岁用缗钱十余万,荡然流入敌境,实耗国用。」诏复置场永宁,罢古渭寨所置场,蕃部马至,径鬻于秦州。
己巳,充仪俞氏为昭仪,婕妤杨氏为修仪,周氏为婉容。
二月癸未,帝不豫。
甲申,德音降天下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
乙酉,太子少傅致仕田况卒,赠太子太保,谥宣简。况□厚明敏,有文武才,与人若无不可,至其有所守,人亦不能移也。其论天下事甚多,至并枢密院于中书以一政本;日轮两制、馆阁一员于便殿备访问;以锡庆院广太学;兴镇戎军、原、渭等州营田;汰诸路宣毅、广捷等冗军;策元昊势屈纳□,必令尽还延州侵地,无过许岁币;并入中青盐;请录陕西陷殁主将随行亲兵,其论甚伟,然不尽行也。
始,契丹寇澶州,略得数百人,以属况父延昭。延昭哀之,悉纵去,因自脱归中国。生八男,子多知名,况长子也。保州之役,况杀降卒数百人,朝廷壮其决,后大用之。然卒无子,以兄子为后。
丙戌,中书、枢密院奏事于福宁殿之西阁,见上所御幄帟、裀褥皆质素暗敝,久而不易。上顾韩琦等曰:「朕居宫中,自奉止如此尔。此亦生民之膏血也,可轻费之哉!」
三月甲辰,诏前郓州观察推官孙兆、邠州司户参军单骧诊御脉。上初不豫,医官宋安道等进药,久未效,而兆与骧皆以医术知名,特召之。案:此条原本为甲申日事,然二月已有甲申,不应三月复见。且帝崩于三月辛未,距甲申已四十余日,不应是一月中事,其为甲辰无疑也。医官宋安道,原本亦讹作朱,今并改正。
丙午,诏中书劾宋安道等罪以闻。
丁未,诏「进士七举、诸科八举曾经御试年四十以上,进士五举、诸科六举曾经御试及进士六举、诸科七举曾经御试年五十以上,河东、河北、陕西举人,递减一举,令礼部贡院特以名闻。」
戊申,太子太保致仕庞籍卒。时上不豫,废朝、临奠皆不果,第遣使吊赙其家,赠司空兼侍中,谥庄敏。籍晓律令,长于吏事,持法深峭,军中有犯者,至或断斩刳磔,或累笞至死,以故士卒闻风畏服,而治民有惠爱。及为相,为言者所诋,声望减于治郡时。案:此不载言者姓名。宋史载籍尝受道士赵清贶赂,韩绛论之不已,乃罢知郓州,或即此事也。
甲寅,昭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李昭亮卒,赠中书令,谥良僖。昭亮为人和易,谙练近事,于吏治颇通敏,善委僚佐,故数更藩镇无他过。然妻早亡,三妾并嬖,迭擅家政,昭亮莫能制也。
丁巳,诏:「加号上仙隐影唐将军曰道化真君、上灵飞形葛将军曰护正真君、直使飞真周将军曰定志真君,仍于在京宫观营建殿宇。」先是,上不豫,梦三神人自言其姓号,若在左右翊卫之。既寤而疾稍平,乃诏遍求神祠而无有,后得于上所受箓中,特表异之。春明退朝录当考详。案:春明退朝录载此为嘉佑初年事,第云上梦至大野,迷失道,有葛将军送至宫阙,与此微有不同。
壬戌,孙兆为殿中丞,单骧为中都令,仍令校正医书。封神应侯扁鹊为神应公。皇
译【三三】在阁中刻石,“石”字原作“名”,根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会要》礼四十五之三六改为“石”。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九十八
卷一百九十八
起讫时间:从仁宗嘉佑八年正月开始,到同年六月结束。
卷名: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九十八
帝号:宋仁宗
年号:嘉佑八年(癸卯,1063年)
全文
春季正月己酉日,翰林学士范镇担任知贡举。
癸丑日,下诏给西夏国主谅祚:“你所派遣进贡的人石方,自称宣徽南院使,这不是陪臣应有的官号。从今以后应当遵守誓诏,不得僭越比拟!”
丙寅日,翰林学士范镇提举校正医书。
龙图阁直学士、知审官院韩贽兼任判都水监。起初,设置都水监,想要重视这件事,由知杂御史来判理。到了这时,知杂御史赵抃以不懂水利事务为由推辞,所以任命韩贽担任此职。
戊辰日,宰相韩琦上言:“秦州永宁寨用钞币购买马匹。自从修筑古渭寨位于永宁寨以西,而蕃人、汉人大多在两地之间进行互市,因此设置了买马场,每年耗费缗钱十余万,白白流入敌境,确实损耗了国家费用。”下诏在永宁重新设置买马场,罢免古渭寨所设置的买马场,蕃部马匹到来,直接在秦州出售。
己巳日,充仪俞氏晋升为昭仪,婕妤杨氏晋升为修仪,周氏晋升为婉容。
二月癸未日,皇帝身体不适。
甲申日,颁布德音,天下囚犯减罪一等,徒刑以下的释放。
乙酉日,太子少傅致仕田况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宣简。田况宽厚明敏,有文武才能,与人相处似乎没有不可接受的,但到了他有所坚守的时候,别人也不能改变他。他议论天下大事很多,包括将枢密院并入中书省以统一政令根本;每天轮流让两制、馆阁的一名官员在便殿准备接受咨询;利用锡庆院扩建太学;兴起镇戎军、原州、渭州等州的营田;裁减各路宣毅、广捷等冗兵;谋划元昊势力屈服纳降,必定让他全部归还侵占的延州土地,不要超过允许每年的岁币;合并中青盐;请求录用陕西陷没主将随行的亲兵,他的议论非常宏伟,然而并没有全部实行。
起初,契丹侵犯澶州,掠夺了几百人,把他们交给田况的父亲田延昭。田延昭怜悯他们,全部放走,因此自己脱身回到中国。田延昭生了八个儿子,儿子们大多有名望,田况是长子。保州战役中,田况杀死了数百名投降的士兵,朝廷认为他果决,后来大力任用他。然而最终没有儿子,以兄长的儿子作为继承人。
丙戌日,中书、枢密院在福宁殿西阁奏事,看见皇帝使用的帷帐、垫褥都朴素暗淡破旧,很久没有更换。皇帝看着韩琦等人说:“我住在宫中,自我奉养只是这样罢了。这也是百姓的血汗,可以轻易浪费吗!”
三月甲辰日,下诏让前郓州观察推官孙兆、邠州司马参军单骧为皇帝诊脉。皇帝起初身体不适,医官宋安道等人进药,很久没有见效,而孙兆与单骧都以医术闻名,特意召见他们。案:这条原本记为甲申日的事,然而二月已有甲申,不应三月再次出现。而且皇帝驾崩于三月辛未日,距离甲申日已四十多天,不应是一个月中的事,其为甲辰日无疑。医官宋安道,原本也误写为朱,现在一并改正。
丙午日,下诏让中书省弹劾宋安道等人的罪状上报。
丁未日,下诏:“进士七次应试、诸科八次应试曾经参加御试且年满四十岁以上,进士五次应试、诸科六次应试曾经参加御试以及进士六次应试、诸科七次应试曾经参加御试且年满五十岁以上,河东、河北、陕西的举人,递减一次应试次数,命令礼部贡院特别将名单上报。”
戊申日,太子太保致仕庞籍去世。当时皇帝身体不适,废朝、临奠都没有实行,只派遣使者吊唁并资助其家,追赠司空兼侍中,谥号庄敏。庞籍通晓律令,擅长吏治,执法严厉苛刻,军中有犯法的,甚至有的斩首剖腹肢解,或多次鞭打至死,因此士卒闻风畏惧服从,而治理百姓有恩惠仁爱。等到担任宰相,被言官诋毁,声望不如治理郡县时。案:这里没有记载言官的姓名。《宋史》记载庞籍曾接受道士赵清贶的贿赂,韩绛不断弹劾,于是罢免知郓州,或许就是这件事。
甲寅日,昭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李昭亮相去世,追赠中书令,谥号良僖。李昭亮为人和蔼平易,熟悉近事,在吏治方面颇为通敏,善于委任僚佐,所以多次更换藩镇没有别的过错。然而妻子早亡,三个妾室都受宠,交替掌管家政,李昭亮不能控制。
丁巳日,下诏:“加封上仙隐影唐将军为道化真君、上灵飞形葛将军为护正真君、直使飞真周将军为定志真君,并在京城宫观营建殿宇。”在此之前,皇帝身体不适,梦见三个神人自称其姓号,好像在左右护卫。醒来后疾病稍好,于是下诏遍寻神祠却没有找到,后来在皇帝所受的道箓中找到,特别表彰其奇异。《春明退朝录》应当详细考证。案:《春明退朝录》记载这是嘉佑初年的事,只是说皇帝梦见到大野,迷失道路,有葛将军送到宫阙,与此略有不同。
壬戌日,孙兆担任殿中丞,单骧担任中都令,仍然命令他们校正医书。封神应侯扁鹊为神应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