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七十八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至和二年(甲午,1055)
全 文
春正月丁卯,奉安真宗金像于万寿观。初,以神御帐损,徙别殿。及是帐成,奉安如故。
德音降畿内、辅郡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赐诸军缗钱。
戊辰,荆湖北路钤辖、转运司【一】言,知龙赐州彭师党以其族来归。诏本路常加存抚之,仍议所与官及所居处与授田顷亩之数以闻。师党,师宝子也。师宝父仕羲夺师宝之妻,师宝忿恚,故与师党皆叛。事具嘉佑二年九月乙亥。
邕州言苏茂州蛮内寇,命广南西路经略司发兵捕击之,仍令三班院武勇使臣七员为指挥。
辛未,幸奉先资福禅院,朝谒宣祖神御殿。先是,议者谓上特行此礼,因欲致奠温成陵庙。御史中丞孙抃言,陛下临御已来,未尝朝谒祖宗山陵,今若以温成故特行此礼【二】,亏损圣德,莫此为大。翰林学士欧阳修亦论谏,上从之,不复至温成陵庙。刘攽作韩绛行状,云绛尝言此,李清臣神道碑亦云,而传不载。今但记抃。
丙子,徙知吉州、司封员外郎萧固为广东转运使。
庚辰,威武节度推官刘抃为司天监丞。抃尝挟术数言人祸福,多游公卿之门。于是当改官,判流内铨贾黯以为言,故有是命。韩绛传亦称绛之请,盖因刘攽行状,然李清臣神道碑不载。今但存贾黯姓名。
北京留守推官周豫为馆阁校勘,宰臣陈执中所荐也。
定州乡贡进士赵肃上兵民总论十卷,诏特免将来文解,省试虽不合格,令贡院特以名闻。
丁亥,观文殿大学士、兵部尚书晏殊卒。始,殊病寖剧【三】,乘舆将往视之,即驰奏曰:「臣老病,行愈矣,不足为陛下忧。」已而卒。帝虽临奠,以不视疾为恨,特罢朝二日,赠司空、兼侍中,谥元献。既葬,篆其碑首曰「旧学之碑」。殊刚峻简率,盗入其第,执而搒之,既委顿,以送官,扶至开封府门即死。虽早贵,然奉养清俭。累典州,吏民颇畏其狷急。善知人,如孔道辅、范仲淹皆出其门,而富弼、杨察皆其貋也。
初,命张方平知益州,未行,而程戡已先入为参知政事,转运使高良夫摄守事。西南夷有邛部川案宋史蛮夷传作邛部州。首领者,妄言蛮贼侬智高在南诏,欲来寇蜀。良夫闻之大惊,移兵屯边郡,益调额外弓手,发民筑城,日夜不得休息。民大惊扰,争迁居城中。男女婚会,不复以年,贱鬻谷帛市金银,埋之地中。朝廷闻之,发陜西步骑戍蜀,兵仗络绎,相望于道。
诏促方平行,且许以便宜从事。方平言:「南诏去蜀二千余里,道险不通,其间皆杂种,不相役属,安能举大兵为智高寇我哉!此必妄也。臣当以静镇之。」道遇戍卒兵仗,辄遣还。入境,下令邛部川曰:「寇来,吾自当之,妄言者斩!」悉归屯边兵,散遣弓手,罢筑城之役。会上元观灯,城门皆通夕不闭,蜀人遂安。已而得邛部川之译人始为此谋者斩之,枭首境上,而配流其余党于湖南,西南夷大震。方平以去年七月甲戌除。
二月己丑朔,增置益州外城巡检一员,专管勾城池。
壬辰汾州团练推官郭固为卫尉寺丞。初,知并州韩琦言:「固尝造车陈法【四】。今以固所说,就民车约古制为之,临陈遇敌【五】,缓急易集。其车前锐后方,上置七枪以为前后二拒。此马燧战车,以刺戟于后【六】,行载兵甲,止为营陈者也。古者鹿角车,以戈戟在前,故有鹿角之号。今前后俱插枪者拟此。又以民车之箱,增为重箱,高四尺四寸,前后二户,高与箱等,用革挽之。□起所谓『革车掩户,挽轮笼毂』是也。箱置黙子弩一,车上容五人,弓二弩二,其一人击金鼓,以为一车进止。前辕置蒙针一,以障牵车者,古所谓陷车也。其车周回悉覆以毡,以备矢石火箭也。凡一车二十五人,车上五人,前挽后推十四人,执器械六人。凡车十乘【七】,均以步骑多少随之。三军所止,横列直布,以为寨脚。夜则联制铁索,以撅陷地,制其两轮【八
译宋仁宗
至和二年(甲午,1055年)
全文
春季正月丁卯日,将真宗的金像迎奉安放在万寿观。起初,因为神御帐破损,将其迁移到别的殿堂。等到新帐制成,便像原来那样迎奉安放。
颁布德音,减免京城地区及辅郡囚犯的罪行一等,徒刑以下的释放;赏赐各军贯钱。
戊辰日,荆湖北路钤辖、转运司上奏说,龙赐州知州彭师党率领他的族人前来归顺。下诏让本路经常加以安抚,并商议授予他什么官职、居住地点以及授田顷亩的数量上报朝廷。彭师党是彭师宝的儿子。彭师宝的父亲仕羲夺走了彭师宝的妻子,彭师宝愤恨,所以他和彭师党都叛乱了。此事详细记载在嘉祐二年九月乙亥日。
邕州上奏说苏茂州的蛮族入侵内地,命令广南西路经略司出兵捕击,并命令三班院派出七名武勇使臣担任指挥。
辛未日,皇帝驾临奉先资福禅院,朝拜宣祖神御殿。在此之前,议论的人认为皇上特意举行这种礼仪,是因为想要去温成陵庙致祭。御史中丞孙抃说,陛下即位以来,未曾朝拜祖宗陵墓,现在如果因为温成皇后而特意举行这种礼仪,损害圣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翰林学士欧阳修也进谏,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不再去温成陵庙。刘攽撰写韩绛的行状,说韩绛曾经说过这话,李清臣的神道碑也这样说,但史传没有记载。现在只记录孙抃的事。
丙子日,调任吉州知州、司封员外郎萧固为广东转运使
庚辰日,威武节度推官刘抃任司天监丞。刘抃曾经凭借术数预言人的祸福,多在各公卿门下往来。这时他应当改任官职,判流内铨的贾黯对此提出意见,所以有了这道任命。韩绛传也称是韩绛的请求,大概是依据刘攽的行状,但李清臣的神道碑没有记载。现在只保留贾黯的姓名。
北京留守推官周豫任馆阁校勘,这是宰臣陈执之所推荐的。
定州乡贡进士赵肃呈上《兵民总论》十卷,下诏特别免除他将来参加文解考试,省试即使不合格,命令贡院特别将他的名字上报。
丁亥日,观文殿大学士、兵部尚书晏殊去世。起初,晏殊病情逐渐加重,皇帝将要前往探望,晏殊立即快马加鞭上奏说:“臣年老多病,不久就会痊愈,不值得陛下担忧。”不久便去世了。皇帝虽然亲临祭奠,但以没有探视病人为遗憾,特别罢朝两天,追赠司空、兼侍中,谥号元献。下葬后,在碑首刻字为“旧学之碑”。晏殊刚正严峻、简约率直,盗贼闯入他家,他抓住盗贼并鞭打,等到盗贼疲惫不堪,便送交官府,扶到开封府门口就死了。他虽然早年显贵,但供养清苦节俭。多次担任州长官,官吏百姓很畏惧他的急躁。他善于识人,像孔道辅、范仲淹都出自他的门下,而富弼、杨察都是他的门生。
起初,任命张方平知益州,还未出发,而程戡已经先入朝担任参知政事,转运使高良夫代理守事。西南夷中有邛部川(按《宋史·蛮夷传》作邛部州)的首领,谎称蛮贼侬智高在南诏,想要来侵犯蜀地。高良夫听说后大惊,调兵驻扎在边郡,增加调派额外弓手,征发百姓筑城,日夜不得休息。百姓大惊扰,争着迁居到城中。男女婚配,不再按年龄,低价卖谷帛买金银,埋在地里。朝廷听说后,发陕西步骑兵戍守蜀地,兵器装备络绎不绝,在路上相望。
下诏催促张方平行事,并允许他便宜行事。张方平说:“南诏距离蜀地二千多里,道路险阻不通,其间都是杂居的部族,互不统属,怎么能率领大军为侬智高侵犯我们呢!这一定是谣言。我应当用镇静来安抚。”路上遇到戍卒和兵器装备,就让他们返回。进入蜀地,下令给邛部川说:“敌寇来了,我自己抵挡,妄言者斩!”全部撤回驻扎在边界的军队,遣散弓手,停止筑城的劳役。恰逢上元节观灯,城门整夜不关,蜀地百姓于是安定。不久抓获策划此事的邛部川翻译官斩首,将首级悬挂在边境,而将其余党流放到湖南,西南夷大为震惊。张方平在去年七月甲戌日被任命。
二月己丑日初一,增设益州外城巡检一员,专门管理城池。
壬辰日,汾州团练推官郭固任卫尉寺丞。起初,知并州韩琦说:“郭固曾经陈述造车的方法。现在按照郭固所说的,用民车参照古制制作,临阵遇敌,紧急时容易集结。这种车前锐后方,上面放置七支枪作为前后两拒。这是马燧的战车,在后面刺戟,行进时载兵甲,停止时作为营阵。古代的鹿角车,在前放置戈戟,所以有鹿角之称。现在前后都插枪是模仿这个。又用民车的车厢,增加为重箱,高四尺四寸,前后两扇门,高与箱相等,用皮革牵引。这就是所谓的‘革车掩户,挽轮笼毂’。箱内放置默子弩一具,车上容纳五人,弓二张弩二张,其中一人击金鼓,作为一车进退的信号。前辕放置蒙针一个,以遮挡牵车的人,这就是古代所说的陷车。这种车周围全部覆盖毡子,以防备矢石火箭。总共一车二十五人,车上五人,前面牵引后面推动十四人,执器械六人。总共十辆车,根据步骑兵的多少随之配备。三军所停之处,横列直布,作为寨脚。夜里则连接铁索,用撅插入地下,固定两轮”
】。两车之间,用人五十,其车相去不过五尺。行止挟辕以为驻队,所谓伍承弥缝也。唐李靖尝引汉、魏之法,五车为队【九】,仆射一人;十车为帅,率长一人;凡车十乘,将吏二人。以今法准之【一○】,则跳荡为骑兵也;战锋队步骑相半也,驻队【一一】兼车乘而出也。臣琦以为可用于平川之地,一则临陈以抑奔冲,二则下营以为寨脚【一二】。今令固自赍车式诣阙进呈。」既试用之,而有是命。
译两车之间,使用五十人,两车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五尺。行进或停止时,士兵夹持车辕作为驻队,这就是所谓的“伍承弥缝”。唐代李靖曾引用汉、魏的军制,五辆车编为一队,设仆射一人;十辆车编为一帅,设率长一人;总共十辆车,将吏二人。用现在的军制来对照,那么跳荡队就是骑兵;战锋队是步兵和骑兵各占一半,驻队则是兼用车辆出动。臣王琦认为这种战术可用于平川之地,一来在临阵时可以抑制敌人的冲锋,二来在扎营时可以作为寨脚(营寨的屏障)。如今王令固已经亲自带着车辆图样到朝廷进呈。”既然试用之后,便有了这道命令。
广州司理参军陈仲约误入人死罪,有司当仲约公罪应赎。帝谓知审刑院张揆曰:「死者不可复生,而狱吏虽暂废,他日复得睳官,可不重其罚耶【一三】!」癸巳,诏仲约特勒停,会赦未许睳用。
给事中崔峄,受诏按治陈执中纵嬖妾杀婢事。峄以为执中自以婢不恪,笞之死,非嬖妾杀之,颇左右执中。甲午,授龙图阁待制、知庆州,代何中立也。知谏院范镇言:「陕西四路安抚使,并以三年为满。今中立才二年,遽使峄代之,恐诸路攀缘,寖成侥幸。乞追寝峄成命,令中立满三年。」不报。
乙未,龙图阁直学士、左司郎中张□兼侍读。□以老固辞,上曰:「不为读书,但留经筵备顾问尔。」乃诏免进读。
御史毋湜言:「自今诸路帅臣及缘边部署、知州军,未赴任,不许奏辟武臣。俟至本部,如有昏懦老疾者,以其状闻,朝廷再行体量,许别奏辟官。」从之。
丁酉,录濠州团练判官李克勤子惟一为太庙斋郎。克勤自陈归朝岁久,历官无他过也。
皇城使、陵州团练使、内侍押班武继隆领果州防御使。书此为三月丙子,范镇有言。
庚子,殿中侍御史赵抃言:
臣近累次弹奏宰臣陈执中兴废制狱,乞正其罪。尝言执中不学无术,措置颠倒,引用邪佞,招延卜祝,私绚嫌隙,排斥良善,很愎任情,家声狼籍八事。伏恐陛下犹以臣言为虚,至今多日,未赐省纳。臣若不燍举一二,明白条陈,即是臣自为安全苟且之计,既负陛下耳目澄察之任,又得宪台瘝官失职之罪,臣不忍为也。
辅弼之任,须通古今,寡识少文,则取诮中外。至如去年春正以后,制度礼法,率多非宜。盖执中不知典故,惟务阿谀,荧惑宸聪,败坏国体。又祖宗朝除翰林学士,素有定制,岂宜过多。今执中既不师古,又不询访博识之士,惟愚暗自用,遂除至七员。此执中空疏,宜罢免者一也。
朝廷差除,动守规范。执中赏罚在手,率意卷舒。至如刘湜自江宁府移知广州最处烟瘴重难之地,而湜被命远行,待制之职仍旧,及向传式自南京移知江宁府,既是优安近便之任,仍转传式龙图阁直学士。又□充、鞠真卿摘发礼院生代署文字等事,人吏则赎金免决,□充、鞠真卿并降军垒。此执中缪戾,宜罢免者二也。
中外委寄,当择良才,馆阁清官,岂容纤巧!而执中树恩私党,不顾公议。至如崔峄非次除给事中移郑州,寻罢而给事中不夺,所以今崔峄治执中之狱,依违中罢以酬私恩。又执中尝寄嬖人于周豫之家,而豫奸谄,受知执中,遂举豫召试馆职。此执中朋附,宜罢免者三也。
夫宰辅事业,圣君倚毗,宜为国家广纳贤善。而执中之门,未尝待一俊杰,礼一贤能,所与语者苗达、刘抃【一四】、刘希叟之徒,所预坐者普元、李宁、程惟象之辈。奈何处台鼎之重,测候灾变,穷占吉凶,意将奚为,觽所共骇。此执中偏僻【一五】,宜罢免者四也。
攸司之法,天下公共。执中轻重出己,喜怒任权。至如邵必知常州日,诖误决人徒刑,既自举觉,复会赦宥,又该去官迁官。执中素恶必,乃罢必开封府推官,落馆职,降充邵武军监当。后来有汀州石民英勘入使臣犯赃,杖脊黥面,配广南牢城,本州岛诉雪,悉是虚枉,却只降民英差遣。以邵必比之民英,则民英所犯绝重,而断罪遂轻,邵必所犯甚轻,而断罪反重。搢绅议论至此,无不嗟愤扼腕。此执中舞法,宜罢免者五也。
夫正人谠议,邦家之光。执中阴险中伤,欲人杜口结舌。吕景初、马遵、□中复弹奏梁适,适既得罪,出知郑州,吕景初辈随又逐去,有行行及我之语【一六】。冯京疏言□充、鞠真卿、刁约不当以无罪外黜。充等寻押发出门,又落冯京修起居注。使朝廷有罪忠拒谏之名者,由执中也。士夫喧哗,于今未息。此执中嫉贤,宜罢免者六也。
夫仁泽之及,昆虫不遗。自陛下仁圣临御三十余年,常恐一物失所。而执中人臣之家,恣行虐害,虽臧获甚
译广州司理参军陈仲约误判他人死罪,有关部门认定陈仲约属于公罪,应当赎罪。皇帝对知审刑院张揆说:“死者不能复生,而狱吏虽然暂时被废黜,日后又能重新做官,能不加重对他的惩罚吗!”癸巳日,下诏将陈仲约立即停职,即使遇到赦免也不允许重新任用。
给事中崔峄,奉诏查办陈执中纵容宠妾杀害婢女一事。崔峄认为陈执中是因为婢女不恭敬,鞭打致死,并非宠妾所杀,颇为陈执中开脱。甲午日,任命崔峄为龙图阁待制、知庆州,代替何中立。知谏院范镇上言:“陕西四路的安抚使,都以三年为任期。如今何中立才任职两年,就突然让崔峄代替他,恐怕各路官员会以此为由攀附求进,逐渐形成侥幸之风。请求收回成命,让何中立任满三年。”皇帝没有答复。
乙未日,龙图阁直学士、左司郎中张方平兼任侍读。张方平因年老坚决推辞,皇帝说:“不是让你读书,只是留在经筵以备咨询罢了。”于是下诏免除他进讲经书的职责。
御史毋湜上言:“从今以后,各路帅臣以及沿边部署、知州军,在未赴任之前,不允许奏请辟用武臣。等到到达本部后,如果有昏庸懦弱、年老多病的人,将他们的情况上报,朝廷再进行考察,允许另行奏请辟用官员。”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丁酉日,录用濠州团练判官李克勤的儿子李惟一为太庙斋郎。李克勤自己陈述归朝时间已久,历任官职没有其他过错。
皇城使、陵州团练使、内侍押班武将继隆兼任果州防御使。此事记载在三月丙子日,范镇曾对此有过言论。
庚子日,殿中侍御史赵抃上言:
臣近来多次弹劾宰相陈执中兴废法制、玩弄狱讼,请求惩治他的罪行。曾指出陈执中不学无术,措置颠倒,引用奸邪佞臣,招揽占卜祝祷之人,私下制造嫌隙,排斥良善,固执任性,败坏家声等八件事。担心陛下仍认为臣的话是虚妄,至今多日,未予采纳。臣如果不举出一二事例,明白地陈述,就是臣为了自身安全而苟且行事,既辜负了陛下耳目澄察的职责,又犯了御史台失职的罪过,臣不忍心这样做。
辅佐皇帝的重任,必须通晓古今,见识浅薄、缺乏文采,就会受到朝廷内外的讥笑。至于去年正月以后,制度礼法,大多不适宜。这是因为陈执中不懂典故,只务阿谀奉承,迷惑圣听,败坏国家体制。又如祖宗朝任命翰林学士,向来有定制,岂能过多。如今陈执中既不效法古人,又不咨询博学之士,只凭愚昧自用,于是任命了七人。这是陈执中空疏,应当罢免的第一条理由。
朝廷的任免,动辄遵守规范。陈执中掌握赏罚大权,随意伸缩。例如刘湜从江宁府调任广州,广州是最为烟瘴严重的艰难之地,而刘湜接受命令远行,待制的职务依旧保留;而向传式从南京调任江宁府,已是优闲近便的职位,仍然转任向传式为龙图阁直学士。又如张充、鞠真卿揭发礼院学生代写文字等事,人吏则赎金免刑,张充、鞠真卿却都被降职到军营。这是陈执中谬误乖戾,应当罢免的第二条理由。
朝廷内外托付重任,应当选择良才,馆阁清要之职,岂能容许奸巧之人!而陈执中树立私恩、结党营私,不顾公议。例如崔峄越级任命为给事中并调任郑州,不久罢免但给事中的职位没有剥夺,所以如今崔峄审理陈执中的案件,犹豫不决中途罢免以报答私恩。又如陈执中曾将宠信之人寄养在周豫家中,而周豫奸诈谄媚,受到陈执中的赏识,于是举荐周豫参加馆职考试。这是陈执中结党营私,应当罢免的第三条理由。
宰相的事业,圣明的君主所倚重,应当为国家广泛吸纳贤良。而陈执中的门下,未曾接待过一位俊杰,礼遇过一位贤能,与他交谈的是苗达、刘抃、刘希叟之流,与他同坐的是普元、李宁、程惟象之辈。为何身居台鼎重任,却观测灾变,穷究占卜吉凶,意图何在,众人共同惊骇。这是陈执中偏僻邪僻,应当罢免的第四条理由。
有关部门的法律,是天下公共的准则。陈执中轻重由自己决定,喜怒凭权柄行事。例如邵必任常州知州时,误判他人徒刑,既已自首,又逢赦免,又符合去官迁官的条件。陈执中一向厌恶邵必,于是罢免邵必开封府推官,剥夺馆职,降职为邵武军监当。后来有汀州石民英将使臣犯赃案勘断,杖脊黥面,配流广南牢城,本州申诉洗雪,全是冤枉,却只降职石民英的差遣。以邵必与石民英相比,则石民英所犯极重,而断罪却轻,邵必所犯甚轻,而断罪反而重。士大夫议论至此,无不嗟叹愤慨。这是陈执中舞弄法律,应当罢免的第五条理由。
正直人士的公正议论,是国家的荣耀。陈执中阴险中伤,想让人闭口结舌。吕景初、马遵、吕公著弹劾梁适,梁适既已获罪,出任郑州知州,吕景初等人随即也被驱逐,有“行行及我”的话。冯京上疏说张充、鞠真卿、刁约不应无罪外贬。张充等人随即被押发出门,又剥夺冯京修起居注的职务。使朝廷有罪忠拒谏的名声,是由陈执中造成的。士大夫喧哗,至今未息。这是陈执中嫉贤妒能,应当罢免的第六条理由。
仁爱的恩泽遍及万物,昆虫也不遗漏。自从陛下仁圣临御三十余年,常担心一物失所。而陈执中作为人臣之家,恣意施行虐害,即使是奴婢也
贱,亦性命不轻,如女奴迎儿才十三岁,既累行棰挞,从嬖人阿张之言,穷冬裸冻,封缚手腕,绝其饮食,幽囚扃□,遂致毙踣。又海棠者,因阿张打决逼胁,遍身痕伤,既而自缢。后来又女使一名,髡发杖背,自经不殊,亦系开封府施行。凡一月之内,残忍事发者三名,前后幽冤,闻固不少,因而兴狱,寻自罢之,厚颜复来,无所畏惮,三尺童子亦悉鄙诮。此执中酷虐,宜罢免者七也。
译地位卑贱,性命也绝非轻贱,比如女奴迎儿年仅十三岁,既已遭受多次鞭打,又听从宠妾阿张的指使,在严寒的冬日里让她赤身受冻,捆绑她的手腕,断绝她的饮食,将她幽禁在封闭的牢房中,最终导致她死亡。又如海棠,因阿张的拷打逼迫,遍体伤痕,随后自缢身亡。后来又有一名女使,被剃光头发、杖打背部,自缢未死,这些也都是开封府执行的。仅仅一个月内,残忍暴行暴露的就有三人,前后被幽禁冤死的,听闻本来就不少,因此兴起诉讼,不久又自行停止,却仍厚着脸皮再来,毫无畏惧忌惮,连三岁孩童都对此鄙视讥笑。这是执中残酷虐待,应当罢免的第七条理由。
夫正家刑国,明哲所为,非礼能言,古今共耻。执中帷薄丑秽【一七】,门阃混淆,放纵嬖人,信任胥吏。而又身贵室富,藏镪巨万,视姻族辈如行路人,虽甚贫窘,不一毫账□。搢绅语及,共所赧臱,道涂喧传,相与嗟惜。此执中鄙恶,宜罢免者八也。
今执中有是可罢免八者,奈何不识廉耻,复欲居庙堂之上!其意非他,是欲恩所未恩,绚所未绚,上损仁明,下快私忿而然尔。方今天文谪见未退,朝廷纲纪未立,财用匮乏,官师觽多,敌骄无厌,河决未复,兵伍□惰,民力疲弊。当此之时,正是陛下进贤退不肖之时也。臣不胜大愿,愿陛下留神,为祖宗社稷计,为率土生灵计,正执中之罪,早赐降黜,取中外公论。天下之所谓贤而有德业者陟在公台之位,委以股肱心腹之寄,同德一体,谟猷出纳【一八】,布号令,宣风化,俾四方元元,洗耳拭目,闻见太平之政,岂不善哉,岂不盛哉!
寻有诏,邵必复职,知高邮军;□充、鞠真卿、刁约、吕景初、马遵召还;冯京候修注有阙,□中复候台官有阙,并牵复。此据赵抃南台奏□注字云尔,当各有日月,今且依奏□附此。
御史中丞孙抃言:「嘉庆院诏狱,本缘陈执中特上奏章,乞行制勘。朝廷前后差官四员充制使,狱体之重,未尝有如此者。而执中务徇私邪,曲为占庇,上昧圣德,下欺僚寀,凡所证逮,悉皆不遣,致使狱官,无由对定,罔然案牍,喑默而罢。显是执中要行,则朝廷虽近侍之臣,亦须差去按问;要罢,则本家虽女仆之类,不得略行追取。欺罔悍顽,一至于此!虽陛下至仁如天,至圣如神,以君臣之分,勉而容之,如国体何,如朝法何,如公议何,如庙社何,如四方何!臣恐天下闻之,有轻朝廷心,蛮夷闻之,有轻中国心。古语曰:『善观国者,观其纪纲而已矣。』其陈执中,伏乞特行责降,以正本朝典法。」此据孙抃奏□,系第二章,不得其时。今附赵抃列执中八事后。
癸卯,西上合门使李惟贤言:「礼宾副使郭逵上殿奏事,至巳刻尚未退。请自今上殿臣僚奏事,春分前毋得过辰正,春分后毋得过卯初。若敷陈未尽,令实封进内,或须面对,令后殿再引,违者合门揖下。近臣、台谏官即勿拘。」从之。
甲辰,殿中侍御史赵抃言:「臣近累次弹奏,乞正宰臣陈执中之罪,未蒙施行。风闻同知谏院范镇妄行陈奏,营救执中。缘镇始自常调,不次迁升,小人朋邪,不识恩出陛下,但知德由执中,今乃惑蔽听断,肆为诬罔。伏望陛下开日月之明,判忠邪之路,取内外之公议,立朝廷之大法,则天下幸甚!」
先是,知谏院范镇言:「去年十二月,荧惑犯房上相,未几,陈执中家决杀婢使,议者以为天变应此,臣窃谓为不然。执中再入相,未及二年,变祖宗大乐,隳朝廷典故,缘葬事除宰相,除翰林学士,除观察使,其余僭赏,不可悉纪。陛下罢内降,五六年来,政事清明。近日稍复奉行,至有侍从臣僚之子,亦求内降,内臣无名,超资改转,月须数人。又今天下民困,正为兵多,而益兵不已,执中身为首相,义当论执,而因循苟简,曾不建言。天变之发,实为此事。陛下释此不问,御史又专治其私,舍大责细,臣恐虽退执中,未当天变。乞以臣章宣示执中,宣示御史,然后降付学士草诏,使天下之人,知陛下退大臣,不以其家事,而以其职事,后来执政,不敢恤其家事,而尽心于陛下职事。」
于是,镇又言:「臣窃闻御史以谏院不论奏陈执中家事,乞加罪谏官者。今张择行疾病在第,臣已奉使还京,臣为谏官,不可不辨。臣去年十一月八日韦城奏□充、鞠真卿事,十二月九日衡水奏石全彬事。二十四日到京,二十五日上殿,陛下谕臣路中文字尽收得,又加劳臣,臣奏:『使天下之人议陛下,此是执政大臣之过。』又问陈执中家事,臣奏:『臣新从外来,未知子细。』陛下言台谏官不识体,好言人家私事。臣奏:『人命至重,台谏官不可不
译治理家庭、整顿国家,是明智哲人的作为;不依礼法而空谈,是古今共同鄙视的。陈执中家中丑恶污秽,内外界限混淆,放纵宠幸之人,信任办事小吏。而且他自身显贵、家中富有,藏钱数以万计,却把姻亲族人看作路人,即使他们非常贫困窘迫,也不施舍毫厘。士大夫们谈及此事,都感到羞愧;道路上人们纷纷传扬,互相叹息惋惜。这是陈执中鄙陋邪恶、应当罢免的第八条理由。
如今陈执中有这八条应当罢免的理由,为何他不识廉耻,还想再次居于朝廷高位!他的意图别无其他,是想恩泽那些未受恩泽的人,奖赏那些未受奖赏的人,对上损害仁德圣明,对下满足私怨罢了。当前天文示警尚未消退,朝廷纲纪尚未建立,财政用度匮乏,官员众多,敌人骄横不知满足,黄河决口尚未修复,军队懈怠,民力疲惫。在这个时候,正是陛下进用贤良、斥退不肖之人的时候。臣不胜恳切希望,愿陛下留心,为祖宗社稷考虑,为天下百姓考虑,纠正陈执中的罪过,尽早赐命降职罢免,采纳内外公众的舆论。让天下所谓贤良且有德业的人升任公卿之位,托付以心腹重任,同心同德,参与谋划决策,颁布号令,宣扬教化,使四方百姓拭目倾听,见闻太平的政治,难道不好吗,难道不兴盛吗!
不久有诏令,邵必恢复原职,任高邮军知军;□充、鞠真卿、刁约、吕京初、马遵被召回;冯京等候修注官缺额,□中复等候台官缺额,一并牵复官职。这是根据赵抃在南台奏章中注“字”的内容,应当各有具体日期,现在暂且依照奏章附在此处。
御史中丞孙抃说:“嘉庆院的诏狱,本来是因为陈执中特意上奏,请求进行制勘。朝廷前后派遣四名官员担任制使,狱案之重大,未曾有过这样的。而陈执中一心想徇私枉法,曲意包庇,对上蒙蔽圣德,对下欺骗同僚,凡是应当证验逮捕的人,全部不予遣送,致使狱官无法对质定案,案件文书混乱,只能沉默作罢。明显是陈执中想推行时,朝廷即使是近侍之臣,也必须派遣去审问;想罢免时,本家即使是女仆之类,也不能稍微追取。欺罔强悍顽固,竟到了这种地步!虽然陛下仁德如天,圣明如神,出于君臣名分,勉强容忍他,但国家体制怎么办,朝廷法度怎么办,公众舆论怎么办,宗庙社稷怎么办,四方百姓怎么办!臣担心天下人听说后,会轻视朝廷;蛮夷听说后,会轻视中国。古语说:‘善于观察国家的人,只看它的纲纪罢了。’对于陈执中,恳请特别予以责罚降职,以端正朝廷的法度。”这是根据孙抃的奏章,属于第二章,未能得知具体时间。现在附在赵抃列举陈执中八条罪状之后。
癸卯日,西上合门使李惟贤说:“礼宾副使郭逵上殿奏事,到了巳时还未退下。请求从今以后,上殿奏事的臣僚,春分前不得超过辰时正刻,春分后不得超过卯时初刻。如果陈述未尽,令其密封进呈宫内,或者需要当面陈述,令其后殿再行引见,违者由合门官揖令退下。近臣、台谏官则不受此限。”皇帝听从了。
甲辰日,殿中侍御史赵抃说:“臣近日屡次弹奏,请求纠正宰臣陈执中的罪过,未蒙施行。听说同知谏院范镇妄自陈奏,营救陈执中。因为范镇起初只是普通选调,破格升迁,小人结党营私,不知恩惠出自陛下,只知道恩德来自陈执中,现在竟迷惑蒙蔽圣听,肆意诬罔。恳请陛下开启如日月般的明察,分辨忠邪之路,采纳内外公众的舆论,确立朝廷的大法,那么天下就太幸运了!”
在此之前,知谏院范镇说:“去年十二月,火星侵犯房宿上相,不久陈执中家中决杀婢女,议论者认为天象变异应验于此,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陈执中再次入朝为相,不到两年,改变祖宗的大乐,败坏朝廷的典故,因为丧葬之事任命宰相,任命翰林学士,任命观察使,其余僭越赏赐,不可一一记载。陛下停止内降,五六年来,政事清明。近来稍又奉行,甚至有侍从臣僚之子,也请求内降,内臣无名目,超资改转,每月须有数人。又如今天下百姓困苦,正是因为兵员过多,而不断增加兵员不止,陈执中身为首相,按理应当坚持论奏,却因循苟简,不曾建言。天象变异的发作,实在是因为这件事。陛下对此不加追究,御史又专门治其私罪,舍大责细,我担心即使罢免陈执中,也不能应验天变。恳请将我的奏章宣示给陈执中,宣示给御史,然后降交给学士起草诏书,使天下人知道陛下罢免大臣,不是因为他家事,而是因为他的职事,后来的执政大臣,不敢顾及家事,而尽心于陛下的职事。”
于是,范镇又说:“我私下听说御史因为谏院不论奏陈执中家事,请求加罪谏官。现在张择行生病在家,我已奉使回京,我作为谏官,不能不辩白。我去年十一月八日在韦城奏报□充、鞠真卿之事,十二月九日在衡水奏报石全彬之事。二十四日到京,二十五日上殿,陛下告知我路途中的文书都已收得,又慰劳我,我奏道:‘让天下人议论陛下,这是执政大臣的过错。’又问陈执中家事,我奏道:‘我刚从外边回来,不知详情。’陛下说台谏官不识大体,好说人家私事。我奏道:‘人命至重,台谏官不可不”
言,然不可用此进退大臣。进退大臣,当责以职业,所贵有所劝励。□充、石全彬等事是也。』自是臣复送伴河北,至今月九日还京,又闻御史中丞已下,皆言执中乞置诏狱,却不遣干连人赴制院,此诚执中之罪也。又闻执中状奏【一九】,女使有过,指挥决打,因风致死。而外议谓阿张决死,臣再三思惟,就使阿张下狱,自承非执中指挥,是阿张自决打致死,有司亦未可结案,须执中证辨乃可。是为一婢子令国相下狱,于国之体,亦似未便,所以不敢雷同上言。然臣有不言之罪二,而御史不知。初,朝廷为礼直官逐礼官,而臣再奏论列,以正上下之分,及为一婢子困辱宰相,而臣反无一言,臣之罪一也。臣不及觽议未定时,辨理执中,至执中去势已决,始入文字,臣之罪二也。臣虽有不雷同以存国体一事,不足以赎二事。乞以臣章下御史台,牓于朝堂,使士大夫知臣之罪;颁于天下,使天下人知臣之罪;付于史官,使后世人知臣之罪【二○】。臣虽就死,无所憾也。若欲论执中才否及所行政事,则臣去年八月一日札子、十月九日论兵民疏及温成葬事、□充鞠真卿石全彬等状已具之矣。」
译说,然而不能用这种方式来任免大臣。任免大臣,应当以职责业绩来要求他们,所看重的是能够起到劝勉激励的作用。□充、石全彬等人的事情就是例子。』从此以后,臣再次担任送伴使前往河北,直到本月九日返回京城,又听说御史中丞以下官员,都说执中请求设置诏狱,却不派遣涉案人员前往制院,这确实是执中的罪过。又听说执中上奏章【一九】,称女仆有过错,命令杖打,因受风致死。而外界议论说阿张被杖打致死,臣反复思考,即使阿张入狱,自己承认并非执中下令杖打,而是阿张自己杖打致死,有关部门也不可以结案,必须等执中证明辩白才可以。因为一个婢女就让国相入狱,对于国家的体制,也似乎不太合适,所以不敢随声附和地上奏。然而臣有两条不说话的罪过,而御史们不知道。起初,朝廷因为礼直官驱逐礼官,而臣两次上奏论述,以端正上下尊卑的界限,等到因为一个婢女困辱宰相,而臣反而没有一句话,这是臣的第一条罪过。臣没有在众议尚未确定时,辩明执中的清白,直到执中去职的决定已经做出,才上奏文字,这是臣的第二条罪过。臣虽然有不随声附和以保全国家体制这一件事,不足以抵赎这两条罪过。请求将臣的奏章下发给御史台,张贴在朝堂,让士大夫知道臣的罪过;颁布到天下,让天下人知道臣的罪过;交给史官,让后世的人知道臣的罪过【二○】。臣即使因此而死,也没有遗憾。如果要议论执中的才能高低以及所推行的政事,那么臣去年八月一日的札子、十月九日论兵民的疏奏以及关于温成皇后丧葬事宜、□充鞠真卿石全彬等人的奏状中都已经详细陈述过了。」
镇又言:「伏见陛下进退大臣,不以职事而以私事,故言事官大率急人私事而缓其职事,设有急其职事,必观大臣进退之势而后言之,今御史言陈执中无学术,不知典故等事是也。执中一为参知政事,再为宰相,无学术、不知典故有素矣,至为决一婢死而后及之,此臣谓御史观大臣进退之势而言事也。御史既知执中素恶邵必,方执中之婢未死时,不言邵必以非辜被重罚,而臣尝言之。今陛下已许执中罢去,而臣为执中辨理,是臣不顾大臣进退之势而言事也。臣又闻御史言臣奉使河北,中路奏理执中,是报执中之恩,然则御史居常自待如此【二一】,故亦以此待臣,此不足以责御史也。臣之才否,与臣立朝之本末,与出入执中门下,与不出入执中门下,御史知之矣,而御史言此者,近于诬臣,非独近于诬臣,亦近于自诬。若臣中路奏理执中,有无文字,则陛下知之,臣不复言也。准律,诸主殴部曲至死者,徒一年,故杀者加一等,其有愆犯决罚致死及过失杀者,各勿论。昔之造律之人,非不知爱人命而造此律,直以上下之分不可废也。今执中之婢正得有愆犯决罚致死,无罪当勿论,而御史之绳之如此【二二】。又言臣报执中之恩以疑陛下,以中伤臣,此无他,直恐臣使不言尔。臣为谏官,为御史所恐而遂不言,非所谓为谏官也。就使造律者出于执中婢死之后,即御史亦须谓之报执中恩也,此律为诸人设尔,况国相乎!贾谊曰:『人主之尊譬如堂,髃臣如陛,觽庶如地。』盖明等级而尊天子也。今为一婢子辱宰相,陛下之堂无乃易凌乎,陛无乃太卑而近地乎,非特太卑而近地也,其势反在地中!何者?诸人决婢死得勿论,而宰相反受困辱,此臣所以愤闷而太息也。臣无贾谊之才,而持贾谊之论,为不知量也。直以方今事势,正与贾谊之论同,故不得隐默。乞以臣章宣示中书、枢密大臣,降付御史台,并臣前状,依臣所奏,一处施行。」
镇又言:「臣两奏乞与御史辨陈执中事,仍乞牓朝堂。及今十余日,未见行下。臣窃以赏罚当否在于辨是非,是非不辨,则赏罚随而废矣。陛下向谕臣,枢密院本欲留陈执中,畏御史之言,遂不敢留。枢密院以御史之言是而畏之邪,将以为非而畏之也?以为是而畏之则可,以为非而畏之,殆非陛下所以任之之意也。今陛下不以是非自专,而以责中书、枢密大臣,中书、枢密大臣又不敢主是非,主是非者御史尔,而御史是非谬戾如此,御史中丞、知杂御史又左右之。夫所谓谬戾者,弃法律而牵于浮议也,任私情而不顾公道也,务己胜而专于逆诈也【二三】。陛下何不敕大臣以法律处之,以古所行之事折衷之,则是非辨而赏罚当矣。汉宣帝时,魏相为丞相,其侍婢有过自死。于是,赵广汉为京兆尹,疑丞相夫人妒杀之,即上书告丞相罪。魏相亦上书自陈妻实不杀婢,相自以过谴笞出至外第死。而司直萧望之亦劾奏广汉摧辱大臣,伤化不道。广汉并坐贼杀不辜等数罪,腰斩于市;吏民守阙号泣者数万人,亦愿有代广汉死者,皆不听。宣帝明主也,广汉能臣也,吏民守阙数万人,非特御史中丞、知杂御史一二人为助也。然而卒斩广汉者,以为严上下之分,戒险薄之俗,不得不然也。臣言此者,非欲陛下斩御史如广汉比也,直欲陛下知古人严上下之分,戒险薄之俗如此其决也。乞以臣章并御史所奏【二四】宣示中书、枢密大臣,详正是非。如以臣章非是,则乞免臣所职,终身不齿;以御史所奏为非,亦乞依公施行。」范镇累奏不得其时,今附见赵抃劾章后。
乙巳,观文殿学士、户部侍郎、知河阳富弼为宣徽南院使、判并州。
丙午,徙知并州、武康军节度使韩琦知相州,琦以疾自请也。先是,潘美帅河东,避寇钞为己累,令民内徙,空塞下不耕,号禁地,而忻代州、宁化火山军废田甚广。欧阳修尝奏乞耕之,诏范仲淹相视,请如修奏。寻为明镐沮挠,不克行。及琦至,遣人行视,曰:「此皆我腴田,民居
译范镇又上言说:“我见陛下任免大臣,不依据职事表现,而依据私事,因此言事官大多急于揭发大臣的私事,而怠慢其职事;如果有急于揭发职事的,必定先观察大臣任免的趋势,然后才进言,如今御史说陈执中无学术、不知典故等事,就是如此。陈执中第一次任参知政事,第二次任宰相,无学术、不知典故向来如此,直到他决罚一名婢女致死,御史才提及此事,这就是我所说的御史观察大臣任免的趋势而进言。御史既然知道陈执中向来厌恶邵必,在陈执中的婢女未死时,不说邵必因无罪被重罚,而臣曾进言过。如今陛下已准许陈执中罢免,而臣为陈执中辩白,这是臣不顾大臣任免的趋势而进言。臣又听说御史说臣奉命出使河北,中途上奏为陈执中辩理,是报答陈执中的恩情,那么御史平时自待如此,所以也以此对待臣,这不足以责备御史。臣的才能如何,与臣在朝廷立身的始末,与出入陈执中门下,与不出入陈执中门下,御史是知道的,而御史说这些,近乎诬陷臣,不仅近乎诬陷臣,也近乎自诬。如果臣中途上奏为陈执中辩理,有无文字记录,则陛下是知道的,臣不再多说。根据律法,主人殴打部曲致死的,判徒刑一年,故意杀人的加一等,如果有过错而决罚致死及过失杀人的,各不论罪。从前制定律法的人,并非不知道爱惜人命而制定此律,只是认为上下等级不可废除。如今陈执中的婢女正是有罪过而决罚致死,无罪当不论,而御史如此纠劾他。又说臣报答陈执中的恩情以疑心陛下,以此中伤臣,这没有其他原因,只是怕臣不说话罢了。臣任谏官,被御史恐吓而就不说话,就不是所谓的谏官了。即使制定律法的人出于陈执中婢女死之后,那么御史也必须说是报答陈执中的恩情,这律法是为众人设立的,何况国相呢!贾谊说:‘君主的尊贵譬如厅堂,群臣如台阶,百姓如地面。’这是明确等级而尊崇天子。如今因一名婢女侮辱宰相,陛下的厅堂岂不是容易凌犯吗,台阶岂不是太卑下而接近地面吗,不仅是太卑下而接近地面,其形势反而在地面之下!为什么呢?众人决罚婢女致死可不论罪,而宰相反而受困辱,这是臣愤闷而叹息的原因。臣没有贾谊的才能,而持贾谊的议论,是不知自量。只是以当今事势,正与贾谊的议论相同,所以不能隐默。请求将臣的奏章宣示中书、枢密大臣,下发御史台,连同臣之前的奏状,按臣所奏,一并施行。”
范镇又上言说:“臣两次上奏请求与御史辩明陈执中之事,仍请求在朝堂张贴告示。至今十余日,未见下达执行。臣私下认为赏罚是否得当在于辩明是非,是非不辩明,则赏罚随之废弛。陛下先前告知臣,枢密院本欲留用陈执中,畏惧御史之言,遂不敢留。枢密院是因为御史之言正确而畏惧呢,还是认为不正确而畏惧呢?认为是正确而畏惧则可以,认为不正确而畏惧,恐怕不是陛下任用他们的本意。如今陛下不自行决断是非,而责成中书、枢密大臣,中书、枢密大臣又不敢主断是非,主断是非的是御史,而御史是非谬误如此,御史中丞、知杂御史又偏袒他们。所谓谬误,是抛弃法律而受浮议牵制,任私情而不顾公道,务求己胜而专于逆诈。陛下何不命令大臣以法律处理,以古所行之事折衷,则是非辩明而赏罚得当了。汉宣帝时,魏相任丞相,其侍婢有过错自杀。于是,赵广汉任京兆尹,怀疑丞相夫人妒杀婢女,即上书告丞相罪。魏相也上书自陈妻子实未杀婢,魏相自认为过错遣责笞打婢女至外宅死。而司直萧望之也劾奏赵广汉摧辱大臣,伤化不道。赵广汉并坐贼杀不辜等数罪,在市中腰斩;吏民守阙号泣者数万人,也愿有代赵广汉死的人,都不听许。宣帝是明主,赵广汉是能臣,吏民守阙数万人,不仅是御史中丞、知杂御史一二人为之助。然而最终斩赵广汉,是因为严上下之分,戒险薄之俗,不得不如此。臣说这些,不是想让陛下斩御史如赵广汉相比,只是想让陛下知道古人严上下之分,戒险薄之俗如此坚决。请求将臣的奏章连同御史所奏宣示中书、枢密大臣,详正其是非。如果认为臣的奏章不对,则请求免去臣的职务,终身不齿;如果认为御史所奏不对,也请求依公法施行。”范镇屡次上奏不得其时,现在附见于赵抃劾章之后。
乙巳日,观文殿学士、户部侍郎、知河阳的富弼任宣徽南院使、判并州。
丙午日,改任知并州、武康军节度使韩琦任知相州,韩琦因疾病自请。在此之前,潘美统帅河东,为避免寇盗抄掠成为自己的累赘,命令百姓内迁,空出塞下不耕种,称为禁地,而忻代州、宁化火山军的废田很广。欧阳修曾上奏请求耕种,诏令范仲淹相视,请求按欧阳修所奏。不久被明镐沮挠,未能实行。等到韩琦到任,派人巡视,说:“这些都是我的肥沃田地,民居
旧迹犹存,今不耕,适留以资敌,后且皆为敌人有矣。」订镐议非是,遂奏代州、宁化军宜如岢岚军例,距北界十里为禁地,余则募弓箭手居之。会琦去,即诏弼议,弼请如琦奏。凡得户四千,垦地九千六百顷。开耕禁地,实录于此年四月丙申始载琦奏,今移入此。琦订镐议非是,及弼请如琦奏,并据兵志第二志,云庆历中,河东都运使欧阳修上言,代州、岢岚宁化火山军被边地几二三万顷,请募人垦种,充弓箭手。诏宣抚使范仲淹议,仲淹以为便。遂以岢岚军北草城川禁地募人距敌界十里外占耕,得二千余户,岁输租数万斛,自备弓马,□手背为弓箭手。时并州明镐沮议,事乃中止。至和二年,韩琦奏订镐议非是,曰:「昔潘美患契丹数入寇,遂驱傍边耕民内徙,苟免一时失备之咎。其后契丹讲和,因循不复许人复业,遂名禁地,岁久为敌人侵耕,渐失疆界。今代州、宁化军有禁地万顷,请如草城川募弓箭手,可得四千余户。」下并州富弼议,弼请如琦奏,诏具为条【二五】,视山坡川原地均给,人二顷,其租秋一输【二六】,川地亩五升,坡原地亩三升,毋折变科徭。仍指挥即择山险为社【二七】,以便居止,备征防,毋得擅役。先是,麟、府、丰州以闲田募置,人给屋,贷口粮二石,而德顺军静边寨壕外弓箭手尤为劲勇【二八】。夏人利其地,数来争【二九】,朝廷为筑堡戍守。此兵志所书也。耕岢岚事,与食货志第一及庆历四年所书稍异,今附见,更俟考详。
译旧日的痕迹尚存,如今若不耕种,恰好留下土地供敌人利用,日后这些土地将全部被敌人占据。韩琦认为明镐的意见不对,于是上奏称代州、宁化军应当参照岢岚军的先例,距离北界十里设为禁地,其余土地则招募弓箭手居住。恰逢韩琦离任,朝廷便下诏让富弼商议,富弼请求依照韩琦的奏议执行。共招募到四千户,开垦土地九千六百顷。关于开耕禁地一事,《实录》在此年四月丙申日才开始记载韩琦的奏议,现在将其移入此处。韩琦认为明镐的意见不对,以及富弼请求依照韩琦奏议执行,这两点都依据《兵志》第二志的记载。该志记载,庆历年间,河东都转运使欧阳修上言,称代州、岢岚、宁化、火山军等边境地区有近二三万顷土地,请求招募人员开垦耕种,充当弓箭手。朝廷下诏让宣抚使范仲淹商议,范仲淹认为可行。于是便在岢岚军北面的草城川禁地招募人员,在距离敌界十里以外占耕,得到两千多户,每年缴纳租粮数万斛,自备弓马,在背部刺字作为弓箭手。当时并州知州明镐阻挠这项提议,事情于是中止。至和二年,韩琦上奏认为明镐的意见不对,说:“从前潘美担忧契丹多次入侵,于是驱赶边境耕种的百姓内迁,只是为了避免一时防备疏漏的罪责。后来契丹议和,沿袭旧例不再允许百姓恢复产业,于是将这些土地称为禁地,年久之后被敌人侵占耕种,逐渐失去了疆界。如今代州、宁化军有禁地一万顷,请求参照草城川的做法招募弓箭手,可以得到四千多户。”朝廷将此事下达给并州富弼商议,富弼请求依照韩琦的提议,朝廷下诏制定具体条例,根据山坡、川原的地势均匀分配,每人二顷,其租税在秋季一次性缴纳,川地每亩五升,坡地、原地每亩三升,不得折变或额外征发徭役。同时命令立即选择山险之处设立社,以便居住和备战防御,不得擅自役使。在此之前,麟州、府州、丰州利用闲田招募安置,每人供给房屋,借贷口粮二石,而德顺军静边寨护城河外的弓箭手尤其勇猛。西夏人贪图那里的土地,多次前来争夺,朝廷为此修筑堡垒驻守。这是《兵志》所记载的内容。关于耕种岢岚军土地一事,与《食货志》第一志及庆历四年所记载的略有不同,现在附录在此,等待进一步考证详实。
初,翰林学士吕溱上疏,论宰相陈执中外虽强项,内实奸邪,朝廷故事多不谙练,除改官序,常至差错,平居不接士人,惟阴阳卜祝之流,延入卧内,干预政事。又历数其过恶十余事,上还其疏,溱进曰:「若止用口陈,是阴中大臣也,请付执中令自辨。」于是溱改翰林侍读学士、知徐州。辞日,特赐燕资善堂,遣使谕曰:「此会特为卿设,可尽醉也。」仍诏自今由经筵出者亦如例。诏乃三月丙寅,今并书。
宰臣刘沆言:「面奉德音,『凡传宣内降,其当行者自依法律赏罚外,余令二府与所属官司执奏。』盖欲杜请托侥幸之路也。」因陈三弊曰:「近臣保荐辟请,动踰数十,皆浮薄权豪之人,交相荐举,有司以之贸易,遂使省府、台阁华资要职,路分、监司边防寄任【三○】,授非公选【三一】,多出私门。又职掌吏人迁补有常,而或减选出官,超资换职,堂除家便,先次差遣之类,乃是近臣保荐官吏之弊一也。审官、吏部铨、三班当入川、广则求近地,入近地则求在京,并堂除升陟省府、馆职、检讨之类,乃是近臣陈□亲属之弊二也。其睳钱谷管库之劳,捕贼雪活之赏,有司虽存常格,已经裁定,尚复有侥幸之请。以法则轻,以例则厚,执政者不能守法,多以例与之。如此之类,乃是睳劳干进之弊三也。愿诏中书、枢密,凡三事毋得用例,余听如旧。」事既施行,而觽颇不悦,未几复故。实录既于二月丙午书刘沆面奉德音云云,又于三月丙子书沆所言三弊。按三弊即面奉德音所禁者,不应重出,今删削附此。复故,在五月辛酉。
庚戌,西南蕃龙以烈、龙异静入贡。诏以进奉首领等九十三人为大将军至郎将。
辛亥,诏入内内侍省,应内臣曾犯罪停降复得睳名职者,不许通计旧劳,以觊恩赏。
乙卯,流内铨引对前雍丘县主簿陈琪改京官,上谓判铨贾黯曰:「琪虽无他过,而历三任皆因缘陈乞,不由有司奏拟。琪乃庞籍女貋,今保荐多至二十四人,得非专欲谄附大臣故尔耶!且与幕职官、知县。」琪,盐铁副使洎之子也。举者二十四人,据刘攽作黯行状。上有此言,盖黯发之也。
知谏院范镇等言:「恩州自皇佑五年秋至去年冬,知州凡换七人,河北诸州,大率如此,欲望兵马练习,固不可得。伏见雄州马怀德、恩州刘涣、冀州王德恭,皆有材勇智虑,可责以办治,乞令久任。」从之。校勘记
注 释
【一】荆湖北路钤辖转运司「司」原作「使」,据宋会要蕃夷五之八三改。
【二】以温成故特行此礼「故」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三】殊病寖剧「寖」原作「寝」,据宋史卷三一一本传改。
【四】车陈法各本及宋史全文卷九上同。宋会要兵二六之二四、编年纲目卷一五、玉海卷一四六、宋史卷一二仁宗本纪均作「车战法」。
【五】遇敌同上宋会要、玉海作「御敌」。
【六】以刺戟于后「刺」,通考卷一五六兵考作「列」。
【七】凡车十乘「十」字原脱,据宋会要兵二六之二四、玉海卷一四六至和车战法补。
【八】两轮二字原脱,据同上玉海补。
【九】五车为队「队」原作「阵」,据同上宋会要、玉海改。
【一○】以今法准之「今」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一一】驻队「队」原作「车」,据同上书改。
【一二】寨龏同上书均作「阵龏」。
【一三】可不重其罚耶「耶」字原脱,据宋本补。宋史全文卷九上作「也」。
【一四】刘抃原作「刘佑」,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一五】偏僻阁本同。宋本、宋撮要本作「颇僻」。
【一六】有行行及我之语「行行」原作「行将」,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一七】帷薄丑秽「薄」原作「簿」,据同上诸本改。
【一八】谟猷出纳「猷」原作「献」,据同上诸本改。
【一九】状奏原作「上奏」,据同上诸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三九赵抃等论
译起初,翰林学士吕溱上疏,议论宰相陈执中对外虽然表现得刚直不阿,对内实际上却奸诈邪恶,对朝廷的旧例大多不熟悉,在任免官员时,常常出现差错;平时不接纳士人,只把阴阳卜祝之类的人延请进卧室,干预政事。又逐一列举陈执中的过错恶行十余件事,皇帝将奏疏退还,吕溱进言说:“如果只用口头陈述,这是暗中中伤大臣,请交给陈执中让他自己辩解。”于是吕溱改任翰林侍读学士、知徐州。辞行那天,皇帝特意在资善堂赐宴,派使者传话说:“这次宴会是特意为你设的,可以尽情喝醉。”又下诏规定,从此以后由经筵出职的官员也照此例办理。诏书颁布于三月丙寅日,现在一并记载。
宰臣刘沆说:“当面奉承皇帝的德音,‘凡是传达内廷降下的命令,其中应当执行的,自然依照法律进行赏罚,其余的让二府和所属官司执奏。’这是想要杜绝请托侥幸的途径。”于是陈述三种弊端说:“近臣保荐辟请,动辄超过数十人,都是浮薄权豪之人,互相荐举,有关部门借此进行贸易,致使省府、台阁的显要职位,路分、监司边防的寄任,授予的不是公正选拔,多出自私门。又职掌吏人迁补有常规,却有时减选出官,超资换职,堂除家便、先次差遣之类,这是近臣保荐官吏的弊端之一。审官、吏部铨选、三班当入川、广则求近地,入京则求在京,并堂除升陟省府馆职、检讨之类,这是近臣陈请亲属的弊端之二。那些管理钱谷管库的劳绩,捕贼雪活的赏赐,有关部门虽然存有常格,已经裁定,尚且有侥幸的请求。以法论则轻,以例论则厚,执政者不能守法,多按例给予。这类情况,这是管理劳绩干进的弊端之三。希望诏令中书、枢密,凡这三件事不得用例,其余听任如旧。”事情既已施行,而众人颇不悦,不久又恢复原状。实录既在二月丙午日记载刘沆面奉德音云云,又在三月丙子日记载刘沆所说的三弊。按三弊即是面奉德音所禁者,不应重复出现,现在删削附此。恢复原状,在五月辛酉日。
庚戌日,西南蕃龙以烈、龙异静入朝进贡。下诏以进奉首领等九十三人为大将军至郎将官职。
辛亥日,下诏入内内侍省,凡是内臣曾犯罪停降又得复名职者,不许通计旧劳,以图恩赏。
乙卯日,流内铨引对前雍丘县主簿,陈琪改任京官,皇帝对判铨贾黯说:“陈琪虽无其他过错,但历任三任皆因缘陈乞,不由有关部门奏拟。陈琪是庞籍的女婿,现在保荐多达二十四人,难道不是专门想要谄附大臣的缘故吗!暂且授予幕职官、知县。”陈琪,是盐铁副使陈洎之子。举荐者二十四人,据刘攽所作贾黯行状。皇帝有此言,大概是贾黯揭发的。
知谏院范镇等说:“恩州自皇佑五年秋至去年冬,知州的更换多达七人,河北诸州,大抵如此,想要兵马练习,固不可得。伏见雄州马怀得、恩州刘涣、冀州王德恭,都有材勇智虑,可以责成他们办理治理,请求让他们久任。”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二一】然则御史居常自待如此「则」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三九赵抃等论陈执中补。
【二二】而御史之绳之如此上一「之」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二三】务己胜而专于逆诈也「己胜」,宋蜀文辑存卷七所录作「角胜」。
【二四】乞以臣章并御史所奏「乞」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
【二五】诏具为条「具」字原无,据宋史卷一九○兵志补。
【二六】其租秋一输「秋」、「一」二字原互倒,据同上书乙正。通考卷一五六兵考作「秋输」。
【二七】为社同上宋史作「为屋」。
【二八】壕外弓箭手尤为劲勇「外」原作「下」,据同上宋史、通考改。
【二九】数来争「来」原作「求」,据同上书改。
【三○】寄任原作「实任」,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二八五刘沆传改。
【三一】授非公选「授」原作「役」,据同上书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七十九
卷一百七十九
起讫时间 起仁宗至和二年三月尽是年五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七十九
帝 号 宋仁宗
年 号 至和二年(甲午,1055)
全 文
三月辛酉,诏知广州刘湜捕击蛮寇,缓急有不及奏覆者,听便宜从事。湜练土兵,葺兵器,作铁锁断江路。有盗据山,敕贷罪招之,不出。湜知并山民居资之食,即徙民,绝饷路,盗困蹙乞降【一】,广人安之。
乙丑,迩英阁讲周礼□□,上谓讲官卢士宗曰:「妖祥之兴,皆由人事,君人者必在修德以承天意乎!」
丁卯,诏修起居注自今每御迩英阁【二】,立于讲读官之次。初,贾黯请左右史入阁记事,上赐坐于御榻西南。至是,修起居注石扬休言,恐上时有宣谕咨访,而坐远不悉闻,因令立侍焉。
辛未,昭宣使、果州团练使、内侍右班副都知邓保吉为入内副都知。书此,为范镇有言。
乙亥,诏雄州探事人补三班差使殿侍者,并以为本州岛指使。
鄜延经略司言西界阿克阿等二百余人内附,诏约还之。
丙子,宫苑使、营州防御使、入内副都知任守忠,昭宣使、果州团练使、入内副都知邓保吉,并为宣政使。左骐骥使、英州刺史、入内副都知史志聪领忠州团练使。宫苑使、利州观察使、入内押班石全彬为入内副都知。皇城使、果州防御使、内侍押班武继隆,左骐骥使、荣州防御使、内侍押班邓保信,并为内侍副都知。文思使、果州团练使、内侍押班王从善为北作坊使。彭州刺史、内侍押班邓宣言为洛苑使。荣州刺史、内侍押班于德源为北作坊使。
知谏院范镇言:「伏睹近降指挥,自今传宣除依法律赏罚外,余并仰中书、枢密院及所属官司执奏。今一日之中,内臣无名改转者凡六七人,俱是过恩,不合法律,中书、枢密院大臣并不执奏。臣窃谓陛下近降指挥可为万世法,曾未一月,而大臣辄废不行。大臣在陛下左右,号称执政,而废法如此,欲行法四方,安可得哉!夫天子言出而为令,大臣废令,在法不赦。伏乞明正中书、枢密院大臣之罪,以示天下,知陛下之法不可轻废。」内臣改转凡九人,此云六七人,应是任守忠、邓保吉、史志聪、王从善、邓宣言、于德源六人迁官,余止迁职。武继隆迁官又在二月丁酉,故云六七人也。韩绛传云:押班武继隆迁官,绛封还词头,陈其罪。出继隆为郓州钤辖。按继隆二月丁酉,以皇城使、陵州团练使、内侍押班领果州防御使,今又迁内侍副都知,不知何时出为郓州钤辖,当考。
诏封孔子后为衍圣公。初,太常博士案宋史祖无择本传,作入直集贤院,阙里文献考同,此云太常博士,疑误。祖无择言:「文宣王四十七代孙孔宗愿袭封文宣公。按前史,孔子之后袭封者,在汉、魏曰褒成、褒宗、案阙里文献考无褒宗之名,惟载东汉永元四年封褒亭侯,魏黄初二年封宗圣侯,原本疑有脱字。尊圣【三】,
译【二一】然而御史平时对待自己竟如此。“则”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以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三九赵抃等人论陈执中一事补入。
【二二】而御史弹劾他竟如此。上一个“之”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补入。
【二三】只求自己占上风,而专门于猜疑欺诈。“己胜”,宋蜀文辑存卷七所录作“角胜”。
【二四】请求将臣的奏章与御史所上的奏章一并处理。“乞”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补入。
【二五】下诏详细列出条目。“具”字原无,据《宋史》卷一九○兵志补入。
【二六】其租税秋天一次缴纳。“秋”、“一”二字原互倒,据同上书校正。《通考》卷一五六兵考作“秋输”。
【二七】作为社庙。同上《宋史》作“为屋”。
【二八】壕外的弓箭手尤其勇猛。“外”原作“下”,据同上《宋史》、《通考》改。
【二九】屡次前来争夺。“来”原作“求”,据同上书改。
【三○】寄任。原作“实任”,据宋本、宋撮要本以及《宋史》卷二八五刘沆传改。
【三一】授官不是公正选拔。“授”原作“役”,据同上书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一百七十九
卷一百七十九
起讫时间 起仁宗至和二年三月尽至和二年五月
卷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七十九
帝号 宋仁宗
年号 至和二年(甲午,105年)
全文
三月辛酉日,下诏命广州知州刘湜捕击蛮族寇盗,若有情况紧急来不及奏报请示的,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行事。刘湜训练当地士兵,修缮兵器,制作铁锁横断江路。有盗贼占据山险,朝廷下诏宽恕其罪过招降他们,盗贼不肯出降。刘湜知道盗贼依靠山边百姓供给粮食,便迁徙百姓,断绝了盗贼的粮道,盗贼困窘窘迫请求投降,广州百姓因此得以安宁。
乙丑日,在迩英阁讲解《周礼》□□,皇上对讲官卢士宗说:“妖异祥瑞的出现,都由人事引起,作为君主一定要修养德行来顺应天意啊!”
丁卯日,下诏命修起居注官从今以后每次皇上驾临迩英阁,都站在讲读官的旁边。起初,贾黯请求左右史入阁记录史事,皇上赐给他们坐在御榻西南。到了这时,修起居注官石扬休说,恐怕皇上时常有宣谕咨询,而座位太远听不清楚,于是命令他们站立侍奉。
辛未日,昭宣使、果州团练使、内侍省右班副都知邓保吉任入内副都知。记载此事,是因为范镇有言论。
乙亥日,下诏命雄州探事人补任三班差使殿侍的,都任命为本州指使。
鄜延经略司报告西夏边境阿克阿等二百余人归附,下诏约定将他们送还。
丙子日,宫苑使、营州防御使、入内副知任守忠,昭宣使、果州团练、入内副都知邓保吉,都任宣政使。左骐骥使、英刺史、入内副都知史志聪任忠州团练使。宫苑使、利观察使、入内押班石全彬任入内副都知。皇城使、果防御使、内侍押班武继隆,左骁骑使、荣防御使、内侍押班邓保信,都任内侍副都知。文思使、果团练使、内侍押班王从善任北作坊使。彭州刺史、内侍押班邓宣任洛苑使。荣州刺史、内侍押班德源任北作坊使。
知谏院范镇上言:“我恭敬地看到最近下达的命令,从今以后传达宣谕除了依照法律赏罚外,其余都仰仗中书、枢密院及所属官府执奏。如今一天之中,内臣没有缘由改任官职的共有六七人,都是过度恩宠,不符合法律,中书、枢密院的大臣都不执奏。我私下认为陛下最近下达的命令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曾经不到一个月,而大臣就擅自废弃不执行。大臣在陛下左右,号称执政,却如此废弃法律,想要让法律在四方推行,怎么可能做到呢!天子的话说出就成为命令,大臣废弃命令,按法律是不赦免的。恳请明确惩处中书、枢密院大臣的罪过,以昭示天下,让天下人知道陛下的法律不可轻易废弃。”内臣改任官职共九人,这里说六七人,应该是任守忠、邓保吉、史志聪、从善、邓宣言、于德源六人升迁官职,其余只是升迁职级。武继隆升迁官职又在二月丁酉日,所以说六七人。韩绛传记载:押班武继隆升迁官职,韩绛封还词头,陈述其罪过。将武继隆外放为郓州钤辖。查武继隆二月丁酉日,以皇城使、陵州团练使、内押班领果州防御使,如今又升任内侍副都知,不知何时外放为郓州钤辖,应当考证。
下诏封孔子后人为衍圣公。起初,太常博士查《宋史》祖无择本传,作入直集贤院,《阙里文献考》相同,这里说太常博士,怀疑有误。祖无择说:“文宣王第四十七代孙孔宗愿袭封文宣公。查前代史书,孔子后人袭封的,在汉、魏称为褒成、褒宗,查《阙里文献考》没有褒宗之名,只记载东汉永元四年封褒亭侯,魏黄初年封宗圣侯,原本怀疑有脱字。尊圣【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