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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续资治通鉴长编二百一十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九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3182–3193 段

多为陛下怨者,臣必不敢妄言。」

  诏遗赐令内侍省取旨裁减,山陵制度令三司奉行遗制。初议山陵,上以手诏赐执政于资善堂曰:「国家多难,四年之中,连遭大丧,公私困竭。宜令王陶减节冗费。」且谓执政曰:「仁宗之丧,先帝远嫌,不敢裁减,今则无嫌也。」

译大多是为陛下招致怨恨的,臣必定不敢妄加议论。」

下诏让内侍省去请示圣意以裁减费用,山陵的规制命令三司遵照遗制执行。当初商议山陵事宜时,皇上在资善堂亲手写下诏书赐给执政大臣说:「国家多灾多难,四年之中,接连遭遇重大丧事,公私财力都已困乏枯竭。应当命令王陶削减不必要的开支。」并且对执政大臣说:「仁宗的丧事,先帝为了避嫌,不敢裁减,现在就没有这种避嫌的必要了。」

癸亥,内出遗留物赐宗室近臣有差。上谓执政曰:「仁宗御天下四十余年,宫中富饶,故遗留特厚。先帝御天下才四年,固不可比仁宗,然亦不可无也。」故所赐皆减嘉佑三分之一。

  丙寅,始御迎阳门幄殿听政,见百官。三司乞内藏钱三十万缗助山陵支费。从之。初,真宗即位,听政于便殿,宰臣等加恩,宣制于崇政殿门外。及仁宗、英宗,听政、宣制于文德殿庭。至是复用至道故事。

  山陵使言:「嘉佑八年山陵所役卒四万六千四百余人,今止乞差三万五千人【二】,诸路转运司和雇石匠四千人。」从之。

  癸酉,髃臣拜表请御正殿,不许,表三上,乃许之。上初欲遣王陶往河南府,赐手诏曰:「朕深惟山陵所费浩大,方今府库空竭,民力凋敝,正当扶危拯溺之际,而国家四岁两遭巨祸,志虽切于简省,又虑有司不能遵奉从约之旨,今遣卿往河南府计置【三】,凡事须节省,有切时先务者,亦宜奏闻。」又赐诏曰:「朕前欲遣卿往河南府计置节省山陵浮费,庶遵遗旨。反复思之,山陵所用皆总于三司、少府监,欲令与卿同议节减,已谕辅臣降敕。而朕又以卿在东宫,推诚辅朕,方即政之初,正赖卿与朕戮力图治,故不遽遣也。」

  戊寅,以王陶为髃牧使。

  二月乙酉,始御紫宸殿见髃臣,退御延和殿视事。

  龙图阁直学士韩维陈三事:一曰从权听政盖不得已者,惟大事急务时赐裁决,余当阔略;二曰执政皆两朝顾命大臣,宜推诚加礼,每事咨询,以尽其心;三曰百执事各有其职,惟当责任,使尽其材,若王者代有司行事,最为失体。其末又曰:「天下大事不可猝为,人君施设,自有先后,惟加意谨重。」并注释滕世子问孟子居丧之礼一篇,因推及后世变礼,以申规讽。上嘉纳焉。维事据附传,因始御殿,遂着之,不得其日【四】。

  立安国夫人向氏为皇后,敏中之曾孙也。

  丙戌,御垂拱殿。

  壬辰,手诏曰:「朕尝侍先帝左右,恭闻德音:『以本朝旧制,士大夫之子有尚帝女者,辄皆升行,以辟舅姑之尊。习行既久,义甚无谓。朕尝念此,寤寐不平,岂可以富贵之故,屈人伦长幼之序也?可诏有司革之,以励风俗。』朕闻谕之始,钦仰称叹,至于再三。不幸先帝后婴疾疢,其议中寝。朕恭承遗旨,敢不遂行!可中书门下议【五】,降诏有司,以发扬先帝盛德。」于是,令陈国长公主行见舅姑之礼,王师约更不升行。公主行见舅姑之礼自此始。

  乙巳,赐李端愿手诏曰:「卿地居近戚,忠辅先朝,累抗封章,悉陈治要,先皇帝未及有所施行,奄弃四海。当飻人嗣位之始,是王者有为之秋,勿弃谫凉,无忘顾托,输忠朕躬,庶先帝成业有以振举。应当今先务,宜条次以闻。」后端愿所陈甚疏,不能副上所望。

  三月,枢密直学士、礼部郎中王陶为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陶入对便殿,上引书咸有一德谕陶曰:「朕与卿一心,不可转也。」问以时事,陶请谨听纳,明赏罚,斥佞人,任正士,复转对以通下情,省民力以劝农桑,先俭素以风天下,限年艺以汰冗兵。

  命天章阁待制陈荐同修撰仁宗实录。

  降工部侍郎、御史中丞彭思永为给事中、知黄州,主客员外郎、殿中侍御史里行蒋之奇为太常博士、监道州酒税。先是,监察御史刘庠劾参知政事欧阳修入临福宁殿,衰服下衣紫衣,上寝其奏,遣使谕修令易之。朝论以濮王追崇事疾修者众,欲击去之,其道无由。有薛良孺者,修妻之从弟也,坐举官被劾,会赦免,而修乃言不可以臣故徼幸,乞特不原,良孺竟坐免官,怨修切齿。修长子发,娶盐铁副使□充女,良孺因谤修帷薄,事连□氏。集贤校理刘瑾与修亦仇家,亟腾其谤,思永闻之,间以语其僚属之奇。之奇始缘濮议合修意,修特荐为御史,方患众论指目为奸邪,求所以自解,及得此,遂独上殿劾修,乞肆诸市朝。上疑其不然,之奇引思永为证,伏地叩首,坚请必行。之奇初

译癸亥日,皇帝从宫内拿出先帝遗留的物品,赏赐给宗室和亲近的大臣,等级各有不同。皇帝对执政大臣说:“仁宗治理天下四十多年,宫中财富充足,所以遗留的赏赐特别多。先帝治理天下才四年,固然不能与仁宗相比,但也不能没有赏赐。”因此所赏赐的物品都减少了嘉祐年间赏赐量的三分之一。

丙寅日,皇帝开始在迎阳门的幄殿中听政,接见百官。三司请求从内藏库支取三十万缗钱,用于资助山陵工程的开支。皇帝批准了。起初,真宗即位时,在便殿听政,对宰相等人加恩,在崇政殿门外宣读诏命。到了仁宗、英宗时期,听政和宣读诏命都在文德殿庭院进行。至此又恢复至道年间的旧例。

山陵使上奏说:“嘉祐八年修建山陵时,役使的士卒有四万六千四百多人,现在只请求差派三万五千人,各路转运司和雇石匠四千人。”皇帝批准了。

癸酉日,群臣上表请求皇帝临幸正殿,皇帝不允许,表章呈上三次,才允许。皇帝起初打算派遣王陶前往河南府,赐下手诏说:“我深深考虑到山陵工程费用浩大,如今府库空虚,民力凋敝,正当扶持危局、拯救溺苦之时,而国家四年间两次遭遇巨大灾祸,我虽然急切地想要简约节省,又担心有关部门不能遵奉从简节约的旨意,现在派遣你前往河南府筹划安排,凡事必须节省,有切合时务且紧迫的事务,也应当奏闻。”又赐诏说:“我之前打算派遣你前往河南府筹划节省山陵的浮费,以遵从遗旨。反复思考后,山陵所用物资都由三司、少府监总管,打算让他们与你共同商议节减,已告知辅政大臣颁布敕令。而我又想到你在东宫时,推诚辅佐我,如今刚即位之初,正依赖你与我合力图治,所以没有立刻派遣你。”

戊寅日,任命王陶为群牧使。

二月乙酉日,皇帝开始在紫宸殿接见群臣,退朝后在延和殿处理政务。

龙图阁直学士韩维陈述三件事:一是从权听政是不得已的办法,只有大事急务时才赐予裁决,其余应当宽缓忽略;二是执政大臣都是两朝顾命的大臣,应当推诚加礼,每件事都咨询他们,以尽其忠心;三是百官各有其职,只应当承担责任,使他们尽展才能,如果君主代替有关部门行事,最为失体统。文末又说:“天下大事不可仓促而为,君主施政,自有先后次序,只应当更加谨慎庄重。”并注释了滕世子问孟子居丧之礼的一篇,由此推及后世改变礼制,以此进行规劝讽谏。皇帝嘉奖并采纳了。韩维的事据附在传中,因为开始临殿听政,于是记载下来,但不知具体日期。

册立安国夫人向氏为皇后,她是向敏中的曾孙女。

丙戌日,皇帝临幸垂拱殿。

壬辰日,手诏说:“我曾侍奉先帝左右,恭敬地听到圣言:‘按照本朝旧制,士大夫的儿子有娶皇帝女儿的,都提升排行,以避开公婆的尊位。习惯成自然,道理上非常没有意义。我曾想到这一点,日夜不安,难道可以因为富贵的缘故,屈辱人伦长幼的次序吗?可以诏令有关部门革除,以激励风俗。’我听到谕旨之初,钦佩仰慕称叹,以至于再三。不幸先帝后来患病,这项议论中途停止。我恭敬地秉承遗旨,怎敢不施行!可以中书门下商议,降诏有关部门,以发扬先帝的盛德。”于是,命令陈国长公主行见公婆的礼节,王师约不再提升排行。公主行见公婆的礼节从此开始。

乙巳日,赐给李端愿手诏说:“你地位属于近亲,忠心辅佐先朝,屡次上奏章,全部陈述治国要点,先皇帝还没来得及施行,就突然去世。正当继承人即位之初,是君主有所作为的时期,不要抛弃浅薄凉薄之人,不要忘记顾托之重,向我输诚尽忠,希望先帝未竟的事业有所振兴。应当当今首要事务,适宜分条陈述上报。”后来李端愿所陈述的很疏略,不能符合皇帝的期望。

三月,枢密直学士、礼部郎中王陶任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王陶入宫在便殿应对,皇帝引用《尚书·咸有一德》告诫王陶说:“我与卿一心,不可改变。”询问时事,王陶请求谨慎听取采纳,明确赏罚,斥退奸佞之人,任用正直之士,恢复转对以通达下情,节省民力以鼓励农桑,首先崇尚俭朴以教化天下,限制年龄技艺以淘汰冗兵。

命令天章阁待制陈荐共同修撰仁宗实录。

降工部侍郎、御史中丞彭思永为给事中等职,主客员外郎、殿中侍御史蒋之奇为太常博士、监道州酒税务。在此之前,监察御史刘庠弹劾参知政事欧阳修进入福宁殿吊唁,丧服下穿着紫衣,皇帝搁置了他的奏章,派遣使者告诉欧阳修让他更换。朝中议论因濮王追崇之事而憎恶欧阳修的人很多,想要打击除去他,但找不到途径。有个叫薛良孺的人,是欧阳修妻子的堂弟,因举荐官员被弹劾,恰逢赦免,而欧阳修却说不能因为臣子的缘故侥幸,请求特别不予原谅,薛良孺最终因罪免官,怨恨欧阳修切齿。欧阳修长子欧阳发,娶了盐铁副使□充的女儿,薛良孺于是诽谤欧阳修帷薄不修,事情牵连到□氏。集贤校理刘瑾与欧阳修也是仇家,极力传播这些诽谤,彭思永听到后,私下告诉同僚蒋之奇。蒋之奇起初因濮议与欧阳修意见相合,欧阳修特别推荐他为御史,正担心众论指责他为奸邪,寻求自我解脱的方法,等到得到此事,于是独自上殿弹劾欧阳修,请求在街市上处死。皇帝怀疑事情不是这样,蒋之奇引彭思永为证,伏地叩头,坚持请求务必执行。蒋之奇初

不与同列谋,之后数日,乃以奏稿示思永,思永助之奇,言修罪当贬窜,且曰:「以阴讼治大臣诚难,然修首议濮园事犯众怒。」上乃以之奇、思永所奏付枢密院。修上章自列曰:「之奇诬罔臣者,乃是禽兽不为之丑行,天地不容之大恶,臣苟有之,是犯天下之大恶,无之,是负天下之至冤。犯大恶而不诛,负至冤而不雪,则上累圣政,其体不细。乞选公正之臣,为臣辨理,先次诘问之奇所言是臣闺门内事,自何所得,因何彰败?据其所指,便可推寻,尽理根穷,必见虚实。」

译没有与同僚们商议,过了几天,才把奏章草稿给思永看。思永支持之奇的言论,说欧阳修的罪过应当贬谪流放,并且说:“用阴私诉讼来治大臣的罪确实困难,然而欧阳修首先议论濮园之事,触犯了众人的愤怒。”皇上于是把之奇、思永所上的奏章交给枢密院。欧阳修上奏章自我陈述说:“之奇诬蔑欺骗我的,是禽兽都不做的丑行,天地都不能容忍的大恶。我如果真有这些行为,就是犯了天下的大恶;如果没有,就是背负了天下最大的冤屈。犯了大恶却不诛杀,背负至冤却不洗雪,那么就会连累圣明的政治,这其中的体制问题并不轻微。请求选拔公正的大臣,为我辨明事理,首先依次审问之奇所说的关于我家庭内部的事情,是从哪里得到的,因为什么而败露?根据他所指出的内容,就可以推究寻查,彻底穷尽道理,一定能看清虚实。”

上初欲诛修,案宋史云:神宗初即位,欲深护修,使诘思永、之奇,问所从来,辞穷皆坐黜。此云欲诛修,恐未必然。且神宗初立,何至以暧昧之言即欲诛旧辅臣耶?以手诏密问天章阁待制孙思恭【六】,思恭极力救解,上悟,复取之奇、思永所奏以入,并修章批付中书,令思永、之奇分析所闻,具传达人姓名以闻。之奇言得自思永,而思永辞以出于风闻,年老昏缪,不能记主名。且言法许御史风闻言事者,所以广聪明也,若必问其所从来,因而罪之【七】,则后不得闻矣,宁从重谪,不忍塞天子之言路。因极陈大臣朋党专恣,非朝廷福。修复言:「之奇初以大恶诬臣,本期朝廷更不推穷,即有行遣。及累加诘问,惧指出所说人姓名,朝廷推鞫,必见虚妄,所以讳而不言。臣忝列政府,动系国体,不幸枉遭诬陷,惟赖朝廷推究虚实,使罪有所归。」章凡三上,而充亦上章乞朝廷力与辨正虚实,明示天下,使门户不致枉受污辱。于是上复批付中书曰:「凡朝廷小有阙失,故许博议闻奏。岂有致人大恶,便以风闻为托?宜令思永等不得妄引浮说,具传达人姓名并所闻因依【八】,明据以闻。」思永与瑾同乡,力为瑾讳,乃言:「臣待罪宪府,凡有所闻,合与僚属商议,故对之奇说风闻之由,然暧昧无实,尝戒之奇勿言,无所逃罪。」而之奇亦奏:「此事臣止得于思永,遂以上闻,如以臣不当用风闻言大臣事,臣甘与思永同贬。」故思永、之奇同降黜。上手诏赐修曰:「数日来以言者污卿以大恶,朕晓夕在怀,未尝舒释。故数批出,诘其所从来,讫无以报。前日见卿文字,力要辨明,遂自引过。今日已令降黜,仍榜朝堂,使中外知其虚妄。事理既明,人疑亦释,卿宜起视事如初,无恤前言。」它日,上谓□奎曰:「蒋之奇敢言,而所言暧昧,既罪其妄,欲赏其敢。」奎曰:「赏罚难并行。」乃止。墨史孙思恭传云:思恭性不忤物,犯之不校。欧阳修初不知思恭,以为诈。及修为言者所攻,上将诛修,手诏密问思恭,思恭极力救修。朱史以为言者攻修【九】,帝加诘问,既辨明,赐手诏召之,岂有诛修之意,遂删去。按司马光日记,以之奇等奏付枢密院,后数日,乃复取入,密诏问思恭,必非墨史之妄,今仍掇取附见。

  权知贡举司马光等上言所考试合格进士许安世以下三百五人,分四等;明经诸科二百一十一人,分三等。诏进士第一第二第三等赐及第,第四等赐同出身;明经诸科第一第二等并赐及第,第三等赐同出身。敕下贡院放牓,安世及第三等三人【一○】并为防御、团练推官,其余注官守选如例。

  丙辰,提点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祠部郎中陈汝羲【一一】判三司都磨勘司【一二】,知开封县、都官员外郎罗恺提点府界诸县镇事。恺入见,上问以开封事,皆不能知,上不悦。及见汝羲,问以府界事,应答详敏。翌日,谓执政曰:「恺不才,宜复用汝羲代之,仍与馆职。」执政言:「汝羲资序已高,复为提点,则下迁,宜但令试馆职而已。」上从之。知制诰邵必言:「陛下新即位,以言语擢汝羲,如汉文赏上林啬夫,恐臣下争以利口求进,乞罢之。」不从。汝羲,诂子也。汝羲直史馆在五月癸未,并书。

  昌王颢、乐安郡王頵乞解官行服,诏两制与太常礼院详定典礼。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等言:「谨按大行遗制,丧服以日易月,自皇帝下至文武百官,并依先庙典故,惟宗室出则惨服,居则衰麻以终制。盖一法度,所以尊天子也。皇帝承大统,奉宗庙,昌王、乐安郡王当与宗室同例,不容以私恩为异。所以别嫌明微,辨章名分,古今通谊也。」从之。

  丙寅,翰林学士兼端明殿学士、尚书左丞钱明逸罢翰林学士,为端明殿学士兼龙图阁学士。先是,御史蒋之奇言:「臣累奏弹明逸奸邪,及□申、刘庠亦尝论列,先帝属疾,未及施行。臣与明逸素无嫌隙,但以倾险憸薄,在仁宗朝附贾昌朝、夏竦、王拱辰、张方平之党,陷杜

译皇上起初想要诛杀欧阳修,但查《宋史》记载:神宗刚即位时,本想极力庇护欧阳修,派他去质问蒋之奇、孙思永,询问他们消息的来源,二人理屈词穷,都被贬黜。这里说想要诛杀欧阳修,恐怕未必确实。况且神宗刚登基,怎么会因为含混不清的言论就想要诛杀旧日的辅佐大臣呢?皇上用手诏秘密询问天章阁待制孙思恭,孙思恭极力解救辩解,皇上醒悟,又取来蒋之奇、孙思永所上的奏章呈入宫中,连同欧阳修的奏章一起批付中书省,命令孙思永、蒋之奇分析他们所听到的情况,详细陈述传达消息的人的姓名上报。蒋之奇说消息是从孙思永那里得到的,而孙思永推辞说是出于风闻,自己年老昏乱,记不住主事人的姓名。并且说法律允许御史根据风闻议论政事,是为了广开圣听,如果一定要追问消息来源,因而治他们的罪,那么以后就听不到真话了,宁可接受严厉的贬谪,也不忍心堵塞天子言路。于是极力陈述大臣结党营私、专断恣意,不是朝廷的福气。欧阳修又上奏说:“蒋之奇起初用大恶之罪诬陷我,本指望朝廷不再追究,直接对我进行处分。等到屡次加以诘问,他害怕指出所说之人的姓名,朝廷推究审讯,必定发现是虚妄,所以隐瞒不说。我愧列政府,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国家体统,不幸枉遭诬陷,只依靠朝廷推究虚实,使罪责有所归属。”奏章一共上了三次,而欧阳修也上奏请求朝廷尽力辨明虚实,向天下明示,使门户不至于枉受污辱。于是皇上又批付中书省说:“凡是朝廷稍有缺失,所以允许广泛议论并上奏。哪有致人于大恶,就借口风闻的?应当命令孙思永等人不得妄引浮言,详细陈述传达消息的人的姓名以及所听到的缘由,明确依据上报。”孙思永与蔡瑾是同乡,极力为蔡瑾隐瞒,于是说:“我任职于御史台,凡有所闻,应当与同僚商议,所以对蒋之奇说是风闻的缘由,然而含混没有实据,曾经告诫蒋之奇不要说,无处逃避罪责。”而蒋之奇也上奏说:“这件事我只从孙思永那里得到,于是上报,如果认为我不应当用风闻议论大臣的事,我甘愿与孙思永一同被贬。”所以孙思永、蒋之奇一同被降职贬黜。皇上亲手写诏书赐给欧阳修说:“连日来因为言官用大恶之罪污蔑你,我早晚放在心上,未曾宽释。所以多次批出,诘问消息来源,最终没有答复。前几天看到你的文字,极力要求辨明,于是自己引咎。今天已经命令他们降职贬黜,并在朝堂张贴告示,使朝廷内外知道这是虚妄。事理既然明白,人们的疑虑也就消除,你应当起身视事如常,不要顾虑以前的言论。”有一天,皇上对吕公弼说:“蒋之奇敢于直言,但所说的话含混不清,既然治了他妄言的罪,又想奖赏他敢于直言。”吕公弼说:“赏罚难以并行。”于是作罢。《墨史·孙思恭传》记载:孙思恭生性不违逆他人,冒犯他他也不计较。欧阳修起初不认识孙思恭,以为他是欺诈。等到欧阳修被言官攻击,皇上将要诛杀欧阳修,用手诏秘密询问孙思恭,孙思恭极力救欧阳修。《朱史》认为言官攻击欧阳修,皇上加以诘问,既然辨明,赐手诏召见,哪里会有诛杀欧阳修的意思,于是删去。查司马光日记,将蒋之奇等人的奏章付给枢密院,几天后,才又取入宫中,秘密诏问孙思恭,必定不是《墨史》的妄言,现在仍选取附见。

权知贡举司马光等人上言,所考试合格的进士许安世以下三百零五人,分为四等;明经诸科二百一十一人,分为三等。下诏进士第一、第二、第三等赐及第,第四等赐同出身;明經诸科第一、第二等并赐及第,第三等赐同出身。命令下达贡院发布榜文,许安世及第三等三人一起担任防御、团练推官,其余的注官守选依照惯例。

丙辰,提点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的祠部郎中陈汝羲判三司都磨勘司,知开封县、都官员外郎罗恺提点开封府界诸县镇事。罗恺入朝觐见,皇上询问开封的事,他都不能知晓,皇上不高兴。等到接见陈汝羲,询问府界的事,应答详细敏捷。第二天,对执政大臣说:“罗恺没有才能,应当再任用陈汝羲代替他,并且给他馆职。”执政大臣说:“陈汝羲资历已经很高,再担任提点,就是降职,应当只让他试馆职而已。”皇上听从了。知制诰邵必说:“陛下新即帝位,因为言语提拔陈汝羲,如同汉文帝赏赐上林苑的啬夫,恐怕臣下争着以利口求取进身,请求罢免他。”皇上不听从。陈汝羲是陈诂的儿子。陈汝羲直史馆在五月癸未日,一并记载。

昌王赵颢、乐安郡王赵頵请求解除官职为父亲服丧,下诏两制与太常礼院详定典礼。翰林院学士承旨张方平等人说:“谨按先帝遗制,丧服用日代替月,从皇帝下到文武百官,都依照先代宗庙的典故,只有宗室外出则穿素服,在家则穿衰麻服直到丧期结束。这是统一法度,用来尊崇天子。皇帝继承大统,奉祀宗庙,昌王、乐安郡王应当与宗室同例,不允许因为私恩而有所不同。这是区别嫌疑、明确细微之处,辨别彰明名分,是古今通行的道理。”皇上听从了。

丙寅,翰林学士兼端明殿学士、尚书右丞钱明逸罢免翰林学士,担任端明殿学士兼龙图阁学士。在此之前,御史蒋之奇说:“我屡次上奏弹劾钱明逸奸邪,以及吕申、刘庠也曾论列,先帝患病,来不及施行。我与钱明逸素来没有嫌隙,只因为他倾险奸薄,在仁宗朝依附贾昌朝、夏竦、王拱辰、张

衍、范仲淹、尹洙、石介之徒,朝廷一空,天下同疾。况文辞纰缪,政术乖疏,贪赃有闻,沈湎污滥,岂可冒居禁苑?」而同知谏院傅卞亦有言,执政召明逸示以台谏章疏,使自引疾,因改命之。上它日谓□奎曰:「钱明逸不解作文字,何因中大科?」奎言:「应举亦系人之幸,一日之长,未见其善。必若求实才,须试以事,徐观其器业。」又问明逸为人,奎言:「臣顷作谏官,尝论列明逸罪状,其人可知也。」

译钱明逸、范仲淹、尹洙、石介这些人,朝廷内部一片空虚,天下人都对他们深恶痛绝。况且他们文章错乱,政见疏漏,贪赃枉法之事有所听闻,沉溺酒色、行为污秽,怎么可以让他们担任禁中近臣?”而同知谏院的傅卞也有同样的言论。执政大臣召见钱明逸,把台谏官员的奏章给他看,让他自己引病辞职,于是改任其他职务。皇上有一天对王奎说:“钱明逸不懂写文章,为什么能考中高科?”王奎回答说:“考中功名也是靠人的运气,他虽然有一日之长,却没见到他的优点。如果一定要寻求真正的才能,必须用事务来考验他,慢慢观察他的才能和业绩。”皇上又问钱明逸为人如何,王奎说:“臣以前担任谏官时,曾经列举钱明逸的罪状,他的为人也就可想而知了。”

丁卯,三司言:「在京粳米约支五年以上,虑岁久陈腐,欲令发运司于上供年额权住起发五十万石,于谷价贵处减和籴之数,变市金银绢输榷货务封桩,分给三路以备军须。」从之。

  壬申,尚书左丞、参知政事欧阳修为观文殿学士、刑部郎中案宋史作刑部尚书。知亳州。彭思永等既以论修贬,而知杂御史苏寀、御史□申言犹不已,修亦三表乞罢,故命出守。初,英宗以疾未亲政,太皇太后垂帘,修与二三大臣主国论,每帘前奏事,或执政聚议,事有未同,修未尝不力争。台谏官至政事堂论事,事虽非己出,同列未及启口,而修已直前折其短。士大夫建明利害及所请,前此执政多媕阿不明白是非,至修必一二数之曰,某事可行,某事不可行。用是怨诽者益多。英宗尝称修曰:「性直不避众怨。」修亦尝诵故相王曾之言曰:「恩欲归己,怨使谁当?」既出守,遂连六表乞致仕,不从。修年才六十也。

  癸酉,枢密使、礼部侍郎□奎参知政事。上初欲用奎,宰相言:「陈升之有辅立陛下功。」上曰:「奎辅立先帝,其功尤大。」遂越次用之。奎入谢日,进治说三篇。上尝语以追尊濮王事与汉宣帝异。奎对曰:「然。宣帝与昭帝祖行,昭穆不相当,又大臣所立,岂同仁宗能以义立先帝为子?先帝入奉大统,天下欣戴,虽先帝积有令闻,良由仁宗命为子,所以人无异言。」因言:「仁宗本意止在先帝,更无它择。臣自寿州召还,已见仁宗意,为大臣间有异议者,遂辍。后每见必知其微,终能决意建立,此天地之恩,不可忘也。追尊事诚牵私恩。」上深然之,又言:「此为欧阳修所误。」奎对曰:「韩琦于此事亦失众心,臣数为琦所荐,天下公论,不敢君前有所隐。」它日,奎进言:「陛下在推诚以应天,天意无它,合人心而已。若至诚格物,物莫不以至诚应于上,自然感召和气。今民力困极,国用窘乏,直须顺成,然后可及它事也。帝王所职,惟在判别忠邪,自余庶务,各有司存,但不使小人得害君子,君子常居要近,则自治矣。」上因言:「尧时四凶犹在朝。」奎对曰:「四凶虽在朝,不能惑尧之聪明。圣人以天下为度,何所不容?未有显过,固宜包函,但不使居要近尔。」

  太常礼院言:「准嘉佑诏书,定太庙七世八室之制。今大行皇帝祔庙有日,僖祖在七世之外【一三】,礼当祧迁。将来山陵毕,请以大行皇帝神主祔第八室,僖祖、文懿皇后神主依唐故事祧藏于西夹室,以待禘祫,自仁宗而上至顺祖以次升迁。伏请下两制、待制以上参议。」后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等言:「同堂八室,庙制已定,僖祖当祧,合于典礼,请依礼院所奏。」诏恭依。

  礼院言:「髃臣奏皇太后称殿下,皇太后处分称教旨。」诏皇太后宜称圣旨,余从之。中书言典礼事重,乞再下礼院检详,又从之,然卒无所改。

  乙亥【一四】,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定王允良卒。辍视朝五日。允良性□裕,好修威仪,未尝诘责左右。弟之子宗粹早孤,允良保育如所生。及卒,宗粹请服丧三年。然所为荒僭,始授泰宁军节度,嫌赐印小,私召少府监篆文官张班等入宫,与钱帛,更铸大印。久之,班事发系开封,狱具,上不欲致法,薄责班等,余置不问。好酣乐,以昼为夜,夜则燕游,昼则寝息,左右侍者寝兴皆然。御史刘庠尝劾奏允良郊不陪祠,久废朝谒,无人臣礼。英宗置不问。有司以允良起居无度,反易晦明,谥曰荣易。

  初,蒋之奇劾欧阳修,上怒曰:「先帝大渐,邵亢建垂帘之议,如此大事不言,而抉人闺门之私乎?」之奇以告□申,申即劾亢。事下中书,上徐知其妄,中书亦寝申所奏。亢时同知贡举,及出,上殿自辨曰:「臣在先帝时若有是请,必不为先帝所容。且先帝不豫已来,髃臣莫得进见,臣无由面陈,必有章奏,愿陛下索之禁中,若得臣章,当伏诛。索之不得,则谗臣者岂得不问,愿下狱考究。」上曰:「朕不疑卿,□申所奏

译丁卯日,三司上奏说:“京城储备的粳米大约可供支用五年以上,考虑到存放时间过长会陈腐变质,打算命令发运司在上供的年定额中暂时停止起运五十万石,在谷物价格昂贵的地方减少和籴的数量,改为购买金银绢帛输送到榷货务封存储备,分发给三路以准备军需。”皇帝批准了这一请求。

壬申日,尚书左丞、参知政事欧阳修被任命为观文殿学士、刑部郎中(《宋史》记载为刑部尚书),出任亳州知州。彭思永等人因为弹劾欧阳修而被贬谪,而担任杂御史和御史台的苏寀等人仍然不停地弹劾,欧阳修也连续三次上表请求辞职,因此皇帝任命他出京担任地方长官。起初,英宗因为患病未能亲自处理朝政,由太皇太后垂帘听政,欧阳修与几位大臣主导国家大政方针,每次在帘前奏事,或者执政大臣聚集商议时,如果有意见不一致的地方,欧阳修没有不极力争辩的。台谏官员到政事堂议论政事,即使事情不是自己提出的,同僚还没来得及开口,欧阳修就已经直接上前驳斥他们的短处。士大夫提出利害建议或请求,以前执政大臣大多模棱两可,不辨明是非,到了欧阳修这里,必定一一列举说明,说某事可行,某事不可行。因此怨恨诽谤他的人越来越多。英宗曾经称赞欧阳修说:“他性格刚直,不避众人的怨恨。”欧阳修也曾经诵读已故宰相王曾的话说:“恩惠要归于自己,怨恨由谁来承担呢?”既然出任地方长官,他就连续上六道表章请求退休,皇帝没有批准。这时欧阳修年仅六十岁。

癸酉日,枢密使、礼部侍郎吕公弼(原文缺字,据史实应为吕公弼)升任参知政事。皇帝起初想任用吕公弼,宰相说:“陈升之有辅佐拥立陛下的功劳。”皇帝说:“吕公弼辅佐拥立先帝,他的功劳尤其大。”于是越级任用他。吕公弼入朝谢恩时,进呈了三篇论述治道的文章。皇帝曾经对他说,追尊濮王的事情与汉宣帝不同。吕公弼回答说:“是的。汉宣帝与汉昭帝祖辈相同,昭穆辈分不相称,而且是由大臣拥立的,哪里能比得上仁宗能够以道义确立先帝为儿子?先帝入继大统,天下欣然拥戴,虽然先帝积累有良好的声望,主要是因为仁宗命他为儿子,所以人们没有异议。”接着又说:“仁宗的本意只在于先帝,没有其他的抉择。我从寿州被召还时,已经看出仁宗的心意,因为大臣中间有异议,所以暂时作罢。后来每次见面必定能察觉他的深意,最终能够决意确立,这是天地般的恩德,不可忘记。追尊的事情确实牵涉私恩。”皇帝非常认同他的说法,又说:“这是被欧阳修误导了。”吕公弼回答说:“韩琦在这件事上也失去了民心,我多次被韩琦推荐,天下的公论,不敢在君主面前有所隐瞒。”另一天,吕公弼进言说:“陛下应当以推诚之心来顺应天意,天意没有别的,就是合乎人心罢了。如果以至诚感化万物,万物没有不以至诚回应君上的,自然会感召祥和之气。现在民力困竭,国家用度窘迫,必须首先顺应天时获得丰收,然后才能顾及其他的政事。帝王所职掌的,只在于辨别忠奸,其余的各种事务,各有主管部门负责,只要不让小人害君子,君子常居重要近臣之位,国家自然就能治理好了。”皇帝于是说:“尧帝时‘四凶’还在朝廷。”吕公弼回答说:“‘四凶’虽然在朝廷,但不能迷惑尧帝的圣明。圣人以天下为度,有什么不能包容的?如果没有明显的过错,本来应当包容,只是不让他们居于重要近臣之位罢了。”

太常礼院上奏说:“根据嘉祐年间的诏书,确定太庙七世八室的制度。现在大行皇帝即将祔庙,僖祖在七世之外,按礼应当祧迁。将来山陵工程完毕后,请求将大行皇帝的神主祔入第八室,僖祖、文懿皇后的神主依照唐代的旧例祧藏于西夹室,以待禘、祫大祭,从仁宗往上到顺祖依次升迁。请求下达给两制、待制以上官员参议。”后来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等人说:“同堂八室,庙制已经确定,僖祖应当祧迁,符合典礼,请求依照礼院所奏。”皇帝下诏恭敬地依从。

礼院上奏说:“群臣奏请皇太后称殿下,皇太后发布的处分称教旨。”皇帝下诏皇太后应当称圣旨,其余依从礼院意见。中书省上奏说典礼事情重大,请求再次下达给礼院检查详核,皇帝又依从了,但最终没有改变。

乙亥日,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定王永允良去世。皇帝停止上朝五天。允良性格宽厚,喜欢修饰威仪,从未责骂左右侍从。弟弟的儿子宗粹早年丧父,允良抚养他如同亲生儿子。等到允良去世,宗粹请求服丧三年。然而允良行为荒淫僭越,刚被授予泰宁军节度使时,嫌赐给的印信太小,私自召少府监篆文官张班等人入宫,给他们钱帛,重新铸造大印。过了很久,张班的事情败露,被捕系于开封府,案件查实,皇帝不想治他的罪,轻微责罚了张班等人,其余不再追究。允良喜欢酣饮作乐,日夜颠倒,夜里宴饮游乐,白天睡觉休息,左右侍从起居作息都和他一样。御史刘庠曾经弹劾允良在郊祀时不陪祭,长期废弃朝见,没有臣子的礼节。英宗置之不问。有关部门因为允良起居没有节制,颠倒昼夜,给他谥号为荣易。

起初,蒋之奇弹劾欧阳修,皇帝愤怒地说:“先帝病危时,邵亢提出垂帘听政的建议,这样的大事他不说话,反而去揭发别人闺房中的隐私吗?”蒋之奇把这话告诉了苏申,苏申立刻弹劾邵亢。事情下达中书省,皇帝慢慢知道这是诬妄,中书省也搁置了苏申的奏章。邵亢当时同知贡举,等到出来,上殿自我辩白说:“臣在先帝时如果有这样的请求,必定不会被先帝所容忍。况且先帝生病以来,群臣没有人能够进见,臣没有机会当面陈述,如果有章奏,希望陛下在禁中搜索,如果找到臣的章奏,臣甘愿受死。搜索不到,那么进谗言的臣子难道可以不问吗?希望下狱查究。”皇帝说:“朕不怀疑你,苏申所奏……”

已不行。」

  闰三月甲申,夏国主谅祚遣使来献方物,谢罪,请戒饬酋长守封疆,如去冬所赐诏旨。复以诏答之曰:「苟封奏所□,忠信弗渝,则恩礼所加,岁时如旧。」仍赐绢及银各五百匹两。

译已不行。」

闰三月甲申日,西夏国主谅祚派遣使者前来进献地方特产,谢罪,并请求朝廷告诫约束各部落首领严守边境,如同去年冬天所颁诏旨那样。宋廷再次下诏答复说:“如果上奏的文书中,忠诚守信不改变,那么朝廷给予的恩惠礼遇,也将像往年一样按时照旧。”于是又赏赐绢五百匹、银五百两。

己丑,京西转运使、刑部郎中刘述兼侍御史知杂事。先是,苏寀迁度支副使,中书奏以述代之,中丞王陶言述任非所长,上因赐陶手诏曰:「朕固疑述朝望不着,士大夫罕有称者,方欲以访卿,而卿适有论列,甚符朕意,岂得不谓君臣一心?览章赏叹,至于三四。大凡执政选言事者,利在循默录录辈,此意了然可见,诚如卿论。吕诲、傅尧俞朕固知其方正可使,止为先朝所逐,未欲遽用,俟其岁月稍久,任之亦未晚也。知杂御史谁可当者,朝夕密以名闻。」然上亦竟用述也。

  御史□申言:「窃见先召十人试馆职,而陈汝义亦预,渐至冗滥。兼所试止于诗赋,非经国治民之急,欲乞兼用两制荐举,仍罢诗赋。试策三道,问经史时务,每道问十事,以通否定高下去留。其先召试人,亦乞用新法考试,明诏两制详定以闻。」其后翰林学士承旨王珪等言,宜罢诗赋如申言。于是诏自今馆职试论一首,策一道。

  枢密使、永兴军节度使文彦博言:「蒙赐本镇公使钱三分之一,向因奏事略具陈述,盖枢府无燕犒之费,公钱无虚受之理,伏望寝罢。仍乞自今枢密使领节度使准此。」从之。旧例,在京公使钱,惟宗室减一半,管军三分给一【一五】,余悉罢。后增枢密使例,至是因彦博辞而罢之。

  知谏院邵亢、傅卞、御史刘庠、吕景言:「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王举元薄有干能,本无德望,四年之间,八易差遣,迁官改职,恩渥便蕃。望别选近臣知永兴军,仍乞臣僚到任未及二年移差遣者,更不推恩。」诏待制以上因差遣推恩者,具职位除授年月取旨。

  庚子,诏曰:「朕以菲德承至尊,托于公卿兆民之上,惟治忽在朕躬,夙夜兢兢,上思有以奉天命,下念所以修政事之统,愧不敏明,未烛厥理。夫辟言路,通上下之志,欲治之主所同趣也。其布告内外文武髃臣,若朕知见思虑之所未及,至于朝之阙政,国之要务,边防戎事之得失,郡县民情之利害,各令直言抗疏以闻,无有所隐。言若适用,亦以得人,观其器能,当从甄擢。惟尔文武,其各体朕兹令之非徒也。」

  御史中丞王陶言:「臣奉诏别举台官,缘有才行可举之人,多以资浅不应敕文,欲乞许举三任以上知县资序人为御史里行。」从之。先是,陶乞复用吕大防、郭源明,执政以为意欲逼己,不悦。

  工部郎中、知制诰王安石既除丧,诏安石赴阙,安石屡引疾乞分司。上语辅臣曰:「安石历先帝一朝【一六】,召不起,或为不恭,今召又不起,果病耶?有要耶?」曾公亮对曰:「安石文学器业,时之全德,宜膺大用。累召不起,必以疾病,不敢欺罔。」□奎曰:「安石向任纠察刑狱,争刑名不当,有旨释罪,不肯入谢,意以为韩琦沮抑己,故不肯入朝。」公亮曰:「安石真辅相之才,奎所言荧惑圣听。」奎曰:「臣尝与安石同领髃牧,备见其临事迂阔,且护前非,万一用之,必紊乱纲纪。公亮荧惑圣听,非臣荧惑圣听也。」上未审,奎重言之。癸卯,诏安石知江宁府,众谓安石必辞,及诏到,即诣府视事。或曰:「公亮力荐安石,盖欲以倾韩琦也。」龙图阁直学士韩维言:「臣今日闻除王安石知江宁府,然未知事之信否。若诚然者,臣窃以为非所以致安石也。何则?安石知道守正,不为利动,其于出处大节,料已素定于心,必不妄发。安石久病不朝,今若才除大郡,即起视事,则是安石偃蹇君命,以要自便,臣固知安石之不肯为也。又其精神可以为一大郡,而反不能奉朝请,从容侍从之地,岂是人情?臣久知安石之不肯为也。所可致者,惟有一事,即陛下向所宣谕,臣向所开陈者是也。若人君始初践阼,慨然想见贤哲,与图天下之治,孰不愿效其忠,伸其道哉?使安石甚病而愚则已,若不至此,必幡然而来矣。臣窃恐议者以为安石可以渐致,而不可以猝召,若如此,是诱之也,是不知安石者之言也。惟贤者可以义动而不可以计取,陛下稽古讲道,必于此理粲然不惑【

译己丑日,任命京西转运使、刑部郎中刘述兼任侍御史知杂事。在此之前,苏寀升迁为度支副使,中书省上奏请求由刘述接替其职位,御史中丞王陶进言说刘述担任此职并非其所长,皇上因此赐给王陶手诏说:“我本来就怀疑刘述在朝廷中声望不显,士大夫很少称赞他,正想就此询问你,而你恰好有议论陈述,非常符合我的心意,这难道不能说是君臣一心吗?我阅读奏章赞赏感叹,多达三四次。大凡执政大臣选拔言事官员,有利于那些顺从沉默、平庸无能之辈,这层意思显而易见,确实如你所论。吕诲、傅尧俞我本来就知道他们方正可以任用,只是因为他们被先朝所驱逐,我不打算立即任用,等到时间稍久一些,再任用他们也不晚。侍御史知杂事一职谁可以担当,请早晚秘密将人选上报。”然而皇上最终还是任用了刘述。

御史□申进言说:“我私下看见先前召试十人担任馆阁职务,而陈汝义也参与其中,逐渐导致冗杂泛滥。况且所考内容仅限于诗赋,并非治理国家、管理百姓的急务,请求同时采用两制官员的荐举,并废除诗赋考试。改考策论三道,询问经史与时务,每道问十件事,根据通晓与否决定高低去留。对于先前召试的人,也请求用新法进行考试,明确诏令两制官员详细审定后上报。”后来翰林学士承旨王珪等人进言,认为应当废除诗赋,如□申所言。于是下诏从今以后馆职考试改为论一首,策一道。

枢密使、永兴军节度使文彦博进言说:“蒙受恩赐本镇公使钱的三分之一,先前因奏事略加陈述,因为枢密院没有宴饮犒劳的费用,公款没有白白接受的道理,恳请停止这项恩赐。并请求从今以后枢密使兼任节度使的都依照此例。”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旧例中,在京师的公使钱,只有宗室减半,管军将领只给三分之一,其余全部废除。后来增加了枢密使的例赐,至此因为文彦博的推辞而废除。

知谏院邵亢、傅卞,御史刘庠、吕景进言说:“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王举元稍有干练才能,本来没有道德声望,四年之间,八次更换差遣,升官改职,恩宠频繁。请求另外选派近臣担任知永兴军,并请求臣僚到任未满两年就移任差遣的,不再推恩。”下诏对于待制以上官员因差遣而推恩的,详细列出职位除授年月,等待旨意。

庚子日,下诏说:“我凭借浅薄的德行承受至尊之位,寄托在公卿万民之上,只有治理国家的成败在于我自身,早晚兢兢业业,向上思考如何奉行天命,向下考虑如何修明政事的纲纪,惭愧自己不够聪敏明智,未能洞察其中的道理。开辟言路,沟通上下的意志,是想要治理好国家的君主共同追求的目标。现向内外文武群臣宣告,如果我有见识思虑所不及的地方,至于朝廷缺失的政令,国家紧要的事务,边防军事的得失,郡县民情的利害,各自允许直言进谏上疏奏闻,不要有任何隐瞒。言论如果适用,也意味着得到了人才,观察他们的才能,应当予以选拔提升。希望你们文武官员,各自体察我这道命令并非徒有其表。”

御史中丞王陶进言说:“臣奉诏另外举荐台官,因为有些有才能德行可以举荐的人,大多因为资历浅薄不符合敕书规定,请求允许举荐有三任以上知县资历的人担任御史里行。”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在此之前,王陶请求重新任用吕大防、郭源明,执政大臣认为这是意图逼迫自己,心中不悦。

工部郎中、知制诰王安石服丧期满,下诏让王安石赴京,王安石多次称病请求分司闲职。皇上对辅政大臣说:“王安石历经先帝一朝,召见不起,或许是不恭敬,现在召见又不起,是真的生病吗?还是有其他要求吗?”曾公亮回答说:“王安石文学器识,是当今全德之人,应当承受大用。屡次召见不起,必定是因为疾病,不敢欺瞒皇上。”□奎说:“王安石先前担任纠察刑狱,争辩刑名不当,有旨意赦免罪责,不肯入朝谢恩,心里认为是韩琦阻抑自己,所以不肯入朝。”曾公亮说:“王安石真是辅相之才,□奎所说的话迷惑圣听。”□奎说:“臣曾经与王安石共同统领群牧,完全看到他遇事迂阔,而且护短不认错,万一任用他,必定扰乱纲纪。是曾公亮迷惑圣听,不是臣迷惑圣听。”皇上尚未决断,□奎再次进言。癸卯日,下诏让王安石担任江宁府知府,众人认为王安石必定推辞,等到诏书到达,他立即到府视事。有人说:“曾公亮极力推荐王安石,是想以此倾覆韩琦。”龙图阁直学士韩维进言说:“臣今天听说任命王安石为江宁府知府,但不知道事情是否属实。如果确实如此,臣私下认为这不是招致王安石的方法。为什么呢?王安石懂得道义坚守正道,不为利益所动,对于出仕隐居的大节,料想早已在心中确定,必定不会妄动。王安石久病不入朝,现在如果刚被任命为大郡长官,就起来视事,那就是王安石傲慢君命,以此要挟自便,臣本来就知道王安石不会这样做。又况且他的精神能够胜任一个大郡,反而不能奉召入朝,在从容侍从之地任职,这难道是人之常情吗?臣早就知道王安石不会这样做。能够招致他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陛下先前宣谕的,臣先前开陈的是。如果君主刚刚即位,慨然想见贤哲,与他们谋划天下的治理,谁不愿意效忠,伸展其道呢?让王安石如果病得很重且愚笨也就罢了,如果不是这样,必定幡然前来。臣私下担心议论的人认为王安石可以逐渐招致,而不能突然召见,如果这样,是诱导他,这是不了解王安石的人说的话。只有贤者可以用道义感动,而不能用计谋获取,陛下考察古制讲求道义,必定对此理清楚明白而不迷惑

一七】,唯在断而行之,毋以前议为疑,则天下幸甚!」韩维论王安石,据维奏议具载之,足明安石进退失据也。

译一七】,关键在于决断并付诸行动,不要因之前的议论而犹豫不决,那么天下人就会非常幸运了!」韩维对王安石的评论,根据韩维的奏议详细记载,足以证明王安石在进退之间缺乏依据。

学士院言屯田员外郎夏倚、雄武节度推官章惇,诗赋中等。诏以倚为江南西路转运判官,惇为著作佐郎。倚及惇皆治平三年十月两府所荐者,及是召试,而御史吕景、蒋之奇言倚素无学术,尝任麟倅败事。惇佻薄秽滥,向以擢第不高,辄掷□于廷【一八】。皆不可奖。故不除馆职。惇,浦城人,欧阳修所荐也。惇,得象族子,已见治平三年十月【一九】。

  甲辰,诏诸路帅臣及副总管有移易,可依庆历故事,中书、枢密院参议。庆历中,尝诏宰臣贾昌朝,凡军国机务及沿边兵马事,知州、钤辖,宜同枢密使陈执中参议【二○】。自后寝废,至是复之。

  龙图阁直学士、知蔡州吕公着,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司马光,并为翰林学士。光累奏固辞,不许。上面谕光曰:「古之君子,或学而不文,或文而不学,惟董仲舒、扬雄兼之。卿有文学,尚何辞!」光曰:「臣不能为四六。」上曰:「如两汉制诏可也。」光曰:「本朝事不可。」上曰:「卿能举进士高等,而不能为四六,何也?」光趋出,上遣内侍至合门强光受告,光拜而不受,诏趣光入谢,光入至庭中犹固辞,诏以告置光怀中,光不得已乃受。它日,上问王陶曰:「公着及光为学士,当否?」陶曰:「二人者,臣尝论荐矣,用人如此,天下何忧不治?」

  学士院言:「奉诏详定颍、许二州进士、僧道所贡贺登位银。本朝之制,太宗自开封尹、晋王即位,真宗自开封尹、寿王,仁宗自建康军节度、升王册为皇太子即位,皆无推恩旧领封镇故事。大行皇帝自齐州防御使即位,本州岛举人、父老、僧道诣阙进奉,故特推恩。今皇帝以忠武军节度、颍王册为皇太子即位,与先朝异。今两州贡奉无典故稽考。」诏却其贡,各赐茶彩遣归。

  丙午,屯田员外郎刘攽、著作佐郎王存为馆阁校勘,太常丞张公裕、殿中丞李常为秘阁校勘,著作佐郎胡宗愈为集贤校理,并以召试学士院诗赋入等也。攽试入优等,故事当除直馆,又员外郎例不为校勘【二一】,而攽素与王陶有隙,陶及侍御史苏寀共排之,执政但拟校勘。

  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又奏疏论国计曰:「天之生民,以衣食为命,圣人因而均节之,立君臣贵贱等威之分,以止其争且乱。故礼也者,文饰此者也,刑也者,防禁此者也,凡谓赏罚法令仁义廉鯭,皆缘此而后立者也。衣食不足,何礼刑之有哉?故食货者,人事之确论,非高谈虚辞之可致者也。今京师砥平冲会之地,连营设卫以当山河之险,则国依兵而立,兵待食货而后可聚,此今天下之大势也。臣在仁宗朝庆历中充三司使,嘉佑初再领邦计,尝为朝廷精言此事,累有奏议,所陈利害安危之体,究其本原,冗兵最为大患。略计中等禁军一卒,岁给约五十千,十万人岁费五百万缗。臣前在三司勘会庆历五年禁军之数,比景佑以前增置八百六十余指挥,四十余万人,是岁增费二千万缗也。太祖皇帝制折杖法,免天下徒,初置壮城、牢城,备诸役使,谓之厢军,后乃展转增创军额,今遂与禁军数目几等,其岁增衣粮几何,是皆出于民力,则天下安得不困?臣庆历五年取诸路盐酒商税岁课,比景德计会录皆增及三数倍以上,景佑中收商税四百五十余万贯,庆历中一千九百七十五万余贯;景德中收酒课四百二十八万余贯,庆历中收一千七百一十万余贯;景德中收盐税课三百五十五万余贯,庆历中收七百一十五万余贯,但茶亦有增而不多尔。天下和买紬绢,本以利民,初行于河北,但资本路军衣,遂通其法以及京东、淮南、江、浙,景佑中诸路所买不及二百万匹,庆历中乃三百万匹,自尔时及今二十年,但闻比较督责,不闻有所□减也。如此朘取,天下岂复有遗利?自古有国者,货利之入,无若是之多,其费用亦无若是之广也。昔唐自天宝之乱,肃、代之后,国力大窘,禁卫乏饷,畿甸百姓,至挼穗以供兵食,登城门以望四方贡奉之至,可谓危蹙矣。然患难既平,则兵有时而解,兵解则

译学士院上言,屯田员外郎夏倚、雄武节度判官章惇,在诗赋考试中成绩中等。皇帝下诏任命夏倚为江南西路转运判官,章惇为著作佐郎。夏倚和章惇都是治平三年十月由两府推荐的人选,等到这次召试时,御史吕景、蒋之奇上言指出夏倚向来没有学术修养,曾经担任麟州副职时败坏了事情;章惇轻浮浅薄、品行污秽,以前因为科举名次不高,竟然在朝廷上投掷物品。两人都不可奖赏,所以没有授予馆阁职务。章惇是浦城人,是欧阳修所推荐的。章惇是章得象的族孙,已在治平三年十月条下提及。

甲辰日,皇帝下诏,各路帅臣及副总管如有调动,可以依照庆历年间的旧例,由中书省、枢密院共同商议。庆历年间,曾下诏宰相贾昌朝,凡是军国机密事务以及沿边兵马事宜,知州、钤辖,应当会同枢密使陈执中共同商议。此后这一制度逐渐废止,到这时又恢复实行。

龙图阁直学士、知蔡州吕公著,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司马光,都担任翰林学士。司马光多次上奏坚决推辞,皇帝不允许。皇帝当面告诉司马光说:“古代的君子,有的有学问而文采不足,有的有文采而学问不足,只有董仲舒、扬雄两者兼备。你有学问文采,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司马光说:“臣不能写骈文。”皇帝说:“像两汉那样的制诏也可以。”司马光说:“本朝的事情不行。”皇帝说:“你能考中进士高等,却不能写骈文,为什么呢?”司马光快步退出,皇帝派内侍到合门催促司马光接受任命文书,司马光拜谢但不接受,皇帝下诏催促司马光入宫谢恩,司马光进入庭院中仍然坚决推辞,皇帝下诏将任命文书放入司马光怀中,司马光不得已才接受。另一天,皇帝问王陶说:“吕公著和司马光担任学士,合适吗?”王陶说:“这两个人,臣曾经议论并推荐过,用人像这样,天下还有什么可担忧不能治理的呢?”

学士院上言:“奉诏详细审定颍州、许州两地的进士、僧道所进献的祝贺皇帝登位的银两。本朝的制度,太宗从开封尹、晋王即位,真宗从开封尹、寿王,仁宗从建康军节度使、升王册立为皇太子即位,都没有推恩旧封地的先例。已故皇帝从齐州防御使即位,本州的举人、父老、僧道到朝廷进奉,所以特别推恩。现在皇帝以忠武军节度使、颍王册立为皇太子即位,与先朝不同。现在两州的进奉没有典故可查考。”皇帝下诏退回他们的进奉,分别赐给茶和彩帛,让他们回去。

丙午日,屯田员外郎刘攽、著作佐郎存担任馆阁校勘,太常丞张公裕、殿室丞李常担任秘阁校勘,著作佐郎胡宗愈担任集贤校理,都因为召试学士院诗赋成绩合格。刘攽考试成绩优异,按惯例应当授予直馆职务,又因员外郎按惯例不担任校勘,而且刘攽向来与王陶有嫌隙,王陶和侍御史苏寀共同排挤他,执政大臣只拟任校勘。

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又上疏议论国家财政说:“上天生育百姓,以衣食为生命,圣人因此调节均衡,确立君臣贵贱等级威严的区别,以制止他们的争夺和混乱。所以礼,是文饰这些的;刑,是防范禁止这些的,凡是所说的赏罚、法令、仁义、廉耻,都是依据这个而后建立的。衣食不足,哪里还有礼和刑呢?所以食货,是人事的确切道理,不是高谈阔论、虚辞所能达到的。现在京城是平坦冲要之地,接连营寨设置卫兵以抵挡山河的险要,那么国家依靠军队而立,军队等待食货而后才能聚集,这是今天天下的大势。臣在仁宗朝庆历年间担任三司使,嘉祐初年再次掌管国家财政,曾经为朝廷详细陈述这件事,多次有奏议,所陈述的利害安危的大体,探究其本源,冗兵是最大的祸患。粗略计算中等禁军一卒,每年供给约五十千,十万人每年耗费五百万缗。臣以前在三司核查庆历五年禁军的数量,比景祐以前增置八百六十多指挥,四十多万人,这一年增加耗费二千万缗。太祖皇帝制定折杖法,免除天下徒刑,最初设置壮城、牢城,准备各种役使,称为厢军,后来辗转增创军额,现在竟然与禁军数目几乎相等,其每年增加的衣粮有多少,这都是出自民力,那么天下怎么得不困乏?臣在庆历五年统计各路盐酒商税每年的赋税,比景德年间的统计记录都增加了几倍,景祐年间征收商税四百五十多万贯,庆历年间一千九百七十五万多贯;景德年间征收酒税四百二十八万多贯,庆历年间征收一千七百一十多贯;景德年间征收盐税三百五十五万多贯,庆历年间征收七百一十五万多贯,只是茶税也有增加但不多。天下和买绸绢,本来是为了利民,最初在河北实行,只是资本路军衣,于是推广这个方法到京东、淮南、江、浙,景祐年间各路所买不到二百万匹,庆历年间达到三百万匹,从那时到现在二十年,只听说比较督责,没听说有所减免。这样搜刮,天下哪里还有剩余的利源?自古有国家的,货利收入,没有像这样多的,其费用也没有像这样广的。从前唐朝自从天宝之乱,肃宗、代宗之后,国力大大窘迫,禁卫军缺乏粮饷,京城百姓,甚至搓揉麦穗来供给军粮,登上城门盼望四方贡奉的到来,可以说是危急困顿了。然而祸患灾难既然平定,那么军队有时可以解散,军队解散就

民力纾矣。今中外诸军,坐而衣食,无有解期,天下困敝已如此,而恬然不图营救。宝元、康定中,夏寇阻命,西师在野,既聚军马,即须入中粮草,在京支还交钞银钱物帛,一岁约支一千万贯以上,三司无以计置,即须内帑供给。庆历二年、三年,连年支拨内库银紬绢,只此两次六百万匹两,三司以补不足,寻即支尽。西事已定,二纪于兹,中间亦不闻有所处置者。邦家不幸,大变仍臻,颁赉之余,府库虚匮,宿藏旧积,盖无余几【二二】。万一因之以饥馑,加之以寇患,臣恐智者难以善于后矣。夫苟且者,臣下及身之谋,远虑者,陛下家国之计,兹事重大,在陛下所忧,无先于此。计财之任,虽三司之职,日生烦务,常程计度,簿书期会,则在有司。至于议有系于军国之体,事有关于安危之机,其根本在于中书、枢密院,非有司可得而预也。今夫赋敛必降敕,支给必降宣,是祖宗规条,二府共司邦计之出入也。今欲保泰丰财,安民固本,当自中书、枢密院同心协力,修明祖宗已前旧典,先由兵籍减省,以次举其为弊之大,若宗室之制,官人之法,诸生事造端非简便者,裁而正之。至于微末细故,于国计盈虚不足为损益,属之有司可矣。提其纲则觽目张,澄其源则下流清,易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又曰:『变而通之以尽利。』节卦之辞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故伤财害民之事,当为制度以节之尔。若但遵常守故,龊龊细文,避猜嫌,顾形迹,恤近议而废远图,忽人谋而徼天幸,『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后虽噬脐,何嗟及矣!臣叨在近列,荷恩三朝,窃见时事日以迫急,不胜忧愤,辄罄狂瞽,惟陛下留神省察!」

译百姓的财力已经得到舒缓了。如今朝廷内外各路军队,坐着享受衣食供给,没有解散的期限,天下困苦衰败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却安然自若,不图谋营救。宝元、康定年间,西夏违抗命令,西军驻扎野外,既然聚集了兵马,就必须进入粮仓领取粮草,在京城支取交子、铜钱、银两、绢帛等物资,一年大约支取一千万贯以上,三司无法筹措,就必须由内库供给。庆历二年、三年,连续两年支拨内库的银两、丝织品,仅这两次就达六百万匹两,三司用来弥补不足,不久就用尽了。西夏战事已经平定,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中间也没有听说有什么处置措施。国家不幸,重大变故接连到来,赏赐之余,府库空虚匮乏,原有的积蓄,大概所剩无几了。万一因此发生饥荒,再加上外敌侵扰,臣担心即使有智慧的人也难以善后了。苟且偷安,是臣下只顾自身利益的谋划;深谋远虑,是陛下为家国考虑的计策。这件事关系重大,是陛下所担忧的,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筹划财政的职责,虽然是三司的职务,但日常繁琐事务、常规预算、账簿核对,则由有关部门负责。至于议论关系到国家体制的大事,事情关乎安危的关键,其根本在于中书省、枢密院,不是有关部门可以预先决定的。如今赋税征收必须下达敕令,支出供给必须下达宣命,这是祖宗的规条,两府共同掌管国家财政的收支。现在想要保持安定、增加财富,安定百姓、巩固根本,应当从中书省、枢密院同心协力开始,修明祖宗以前的旧典,先从削减兵员做起,依次处理那些弊端最大的事情,比如宗室的制度、官员的法律,各种制造事端、不简便的措施,加以裁减和纠正。至于细微琐碎的事情,对国家财政的增减不起作用,交给有关部门就可以了。提起纲领则众目张开,澄清源头则下游清澈,《易经》说:“穷尽则变化,变化则通达,通达则长久。”又说:“通过变化来通达以尽利。”《节卦》的辞说:“用制度来节制,不浪费财物,不伤害百姓。”所以浪费财物、伤害百姓的事情,应当制定制度来节制它。如果只是遵循常规、固守旧习,拘泥于细枝末节,回避猜忌嫌疑,顾及表面形式,顾虑近议而废弃远图,忽视人的谋划而侥幸等待天幸,“时光流逝,岁月不等人”,后来即使后悔莫及,又有什么用呢!臣忝列近臣,蒙受三朝恩德,私下看到时事日益紧迫,不胜忧虑愤慨,冒昧陈述愚见,希望陛下留神省察!

注  释

  【一】以宰臣韩琦为山陵使「以」字原脱,据宋本、阁本补。

  【二】今止乞差三万五千人「止」字原脱,据宋本补。宋会要礼二九之四九「止」作「只」。

  【三】今遣卿往河南府计置「置」字原脱,据宋本及下文补。

  【四】不得其日「得」原作「传」,据宋本改。

  【五】可中书门下议原作「中书门下可议」,据宋本及宋会要帝系八之二六乙正。

  【六】以手诏密问天章阁待制孙思恭「手」字原脱,据宋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八欧阳修诬谤补。

  【七】因而罪之「罪」原作「罢」,据宋本及同上书改。

  【八】具传达人姓名并所闻因依「具」原作「其」,据宋本、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编年纲目卷一七改。

  【九】朱史以为言者攻修「朱」原作「宋」,据宋本、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改;「为」下原衍一「为」字,据宋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删。

  【一○】安世及第三等三人「第三等」疑当作「第一等」。

  【一一】陈汝羲「羲」原作「义」,据宋本及宋会要职官一八三之改,下同。

  【一二】三司都磨勘司下「司」字原作「同」,据文义改。

  【一三】僖祖在七世之外「世」原作「室」,据上文「定太庙七世八室之制」,自英宗上溯至僖祖为八世,礼当祧迁,「世」「室」音近而误,故改。

  【一四】乙亥原作「己丑」。按三月己酉朔,是月不值己丑。宋本及宋史卷一四神宗纪作「乙亥」,为是月二十七日,据改。

  【一五】管军三分给一「一」原作「之」,据宋本改。

  【一六】安石历先帝一朝「历」下原衍一「事」字,据宋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九王安石事迹上、编年纲目卷一七、宋史全文卷一○下、宋史卷三二七王安石传删。

  【一七】必于此理粲然不惑「必」原作「心」,据宋本、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改。

  【一八】辄掷□于廷「□」原作「劾」,据宋本改。

  【一九】惇得象族子已见治平三年十月此十三字注文原脱,据宋本补。又「得」原作「德」,据宋史卷三一一章得象传改。

  【二○】宜同枢密使陈执中参议「执」原作「报」,「中」下原衍一「书」字,据宋本及宋史全文卷一○下改删。按此句文字疑有脱误。

  【二一】又员外郎例不为校勘「又」原作「入」,据宋本改。

  【二二】盖无余几「盖」原作「尽」,据宋本及张方平乐全集卷二四论国计事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二百十

卷二百十

  起讫时间 起神宗熙宁三年四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十

  帝  号 宋神宗(案:自英宗治平四年四月至神宗熙宁三年三月,原本并阙,今仍其旧。)

  年  号 熙宁三年(庚戌,1070)

  全  文

  夏四月癸亥,幸金明池观水嬉,燕射琼林苑。旧纪书幸西池、苑,新纪不书。

  乙丑,命知制诰宋敏求,看详减省银台司文字、都官员外郎王庭筠,太常博士、集贤校理刘瑾,殿中丞宋温其,著作佐郎钱长卿、曾布,前河西县令杜纯,并为编敕删定官。庭筠尝奏疏称颂王安石所定谋杀刑名,而温其素为王安石检法,赞成其事者也。此据司马光日记。温其,介休人。布,巩弟。纯,甄城人。庭筠、长卿未详,曾布八月二十三日编中书例。

  给度僧牒五百,付秦凤路。经略使李师中言制置招纳蕃部及募敢死士,须金帛以备支费。三司乞赐银绢各五千。上批银绢必不免科散坊郭户,乃以度僧牒赐之。

  丙寅,辽主遣永州观察使耶律宽、卫尉少卿程冀,其母遣怀德军节度使萧禧、太常少卿张冀来贺同天节。

  丁卯,以新及第进士叶祖洽为大理评事,上官均、陆佃为两使职官,张中、程尧佐为初等职官,第六人以下为判、司、主簿或尉,第三甲并诸科同出身并守选,仍命翰林学士范镇、龙图阁直学士张掞同吏部流内铨注拟。张中,开封人。程

译注释

【一】任命宰臣韩琦为山陵使,“以”字原脱,根据宋本、阁本补入。

【二】现在只请求派遣三万五千人,“止”字原脱,根据宋本补入。《宋会要》礼二九之四九中“止”作“只”。

【三】现在派遣您前往河南府筹划安排,“置”字原脱,根据宋本及下文补入。

【四】无法得知日期,“得”字原作“传”,根据宋本改正。

【五】可以交由中书门下商议,原作“中书门下可议”,根据宋本及《宋会要》帝系八之二六乙正。

【六】用手诏秘密询问天章阁待制孙思恭,“手”字原脱,根据宋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八《欧阳修诬谤》补入。

【七】从而治他的罪,“罪”字原作“罢”,根据宋本及同上书改正。

【八】详细传达报信人的姓名以及所听闻的缘由,“具”字原作“其”,根据宋本、阁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编年纲目》卷一七改正。

【九】朱熹认为进言者是攻击欧阳修,“朱”字原作“宋”,根据宋本、阁本及同上《长编纪记本末》改正;“为”字下原多出一个“为”字,根据宋本及同上《长编纪事本末》删去。

【一○】安世及第三等三人,“第三等”疑当作“第一等”。

【一一】陈汝羲,“羲”字原作“义”,根据宋本及《宋会要》职官一八三之改正,以下同。

【一二】三司都磨勘司下,“司”字原作“同”,根据文义改正。

【一三】僖祖在七世之外,“世”字原作“室”,根据上文“定太庙七世八室之制”,自英宗上溯至僖祖为八代,按礼应当祧迁,“世”“室”音近而误,故改正。

【一四】乙亥原作“己丑”。查三月己酉朔,该月没有己丑日。宋本及《宋史》卷一四《神宗纪》作“乙亥”,是该月二十七日,据此改正。

【一五】管军三分给一,“一”字原作“之”,根据宋本改正。

【一六】安石经历先帝一朝,“历”字下原多出一个“事”字,根据宋本及《长编纪事本末》五九《王安石事迹上》、《编年纲目》卷一七、《宋史全文》卷一○下、《宋史》卷三二七《王安石传》删去。

【一七】必定对此理明白无误而不迷惑,“必”字原作“心”,根据宋本、阁本及同上《长编记事本末》改正。

【一八】竟然将弹章掷于朝廷,“□”字原作“劾”,根据宋本改正。

【一九】章惇得到章得象族子已见治平三年十月,此十三字注文原脱,根据宋本补入。又“得”字原作“德”,根据《宋史》卷三一一《章得象传》改正。

【二○】应当会同枢密使陈执中参议,“执”字原作“报”,“中”字下原多出一个“书”字,根据宋本及《宋史全文》卷一○下改正并删去。查此句文字疑有脱误。

【二一】又员外郎按例不担任校勘,“又”字原作“入”,根据宋本改正。

【二二】大概没有剩余多少,“盖”字原作“尽”,根据宋本及张方平《乐全集》卷二四《论国计事》改正。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二百十

卷二百十

起讫时间 起神宗熙宁三年四月终其月

卷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十

帝号 宋神宗(案:自英宗治平四月至神宗熙宁三年三月,原本均缺失,现在仍保留原貌。)

年号 熙宁三年(庚戌,107年)

全文

夏季四月癸亥日,皇帝驾临金明池观看水上嬉戏,在琼林苑举行宴射。旧《实录》记载驾临西池、苑,新《实录》不记载。

乙丑日,任命知制诰宋敏求,审阅减省银台司文书、都官员外郎王庭筠,太常博士兼集贤校理刘瑾,殿中丞宋温,著作佐郎钱长卿、曾布,前任河西县令杜纯,都担任编敕删定官。王庭筠曾经上奏疏称颂王安石所确定的谋杀罪名,而宋温其一向为王安石检阅法律,是赞成此事的人。这是根据司马光的日记。宋温其,介休人。曾布,曾巩的弟弟。杜纯,甄城人。王庭筠、钱长卿不详,曾布八月二十三日编入中书例。

发放度僧牒五百张,交给秦凤路。经略使李师中说设置招纳蕃部以及招募敢死士,需要金帛来准备开支费用。三司请求赐予银绢各五千。皇上批示银绢必定不免向坊郭户摊派征收,于是用度僧牒赐给他们。

丙寅日,辽主派遣永州观察使耶律宽、卫尉少卿程,他的母亲派遣怀德军节度使萧禧、太常少张冀来祝贺同天节。

丁卯日,任命新及第进士叶祖洽为大理评事,上均、陆佃为两使职官,张、程尧佐为初等职官,第六名以下担任判、司、主簿或尉,第三甲以及诸科同出身都守选,仍然命令翰林学士范镇、龙图阁直学士张同吏部流内铨注拟。张,开封人。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