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三十一
。天下困敝,惟兵为患,若措置得兵,即中国可以富强,余皆不足议也。」上曰:「但当悉行府界保甲,要亦未据为用。」安石曰:「陛下能驾驭将帅,使悉奉朝廷法令,则因人利害驱百姓使习武事,一二年间便见效,不为迟。今但要分别利害,使趋令者尽得利,不趋令者尽受害,则人皆趋令矣。」上又恐义勇未能猝及募兵,安石曰:「今东兵全不可用,惟土兵可用。陛下诚能驾驭督责将帅奉法令,即义勇要如土兵亦不难,要胜东军即不足言也。」上曰:「见蔡挺言义勇已胜东军,但不及土兵尔。」安石曰:「要胜土兵亦何难?陛下且督责诸路,令教义勇,至岁终遣使巡按,各具所试武艺帐奏,即诸路诱劝勤怠精粗可见。」上曰:「有何难见?」安石曰:「天地虽大,以有形数故可度;况人事,陛下以无方之术遇有形数之事物,即何索而不知,何欲而不成?」四月三日。
译天下困顿衰败,只有军队是祸患,如果妥善处置军队,那么中原就可以富强,其余都不值得讨论了。」皇上说:「只是应当全面推行府界保甲,关键也是没有据为己用。」王安石说:「陛下如果能驾驭将帅,使他们完全奉行朝廷法令,那么根据人们的利害关系驱使百姓练习武艺,一两年间就会见效,并不算晚。现在只要区分利害关系,使服从命令的人全部得利,不服从命令的人全部受害,那么人们都会服从命令了。」皇上又担心义勇军不能迅速达到募兵的水平,王安石说:「现在东兵完全不可用,只有土兵可用。陛下如果能驾驭督责将帅奉行法令,那么义勇军像土兵一样也不难,要胜过东军就更不用说了。」皇上说:「现在蔡挺说义勇军已经胜过东军,只是比不上土兵罢了。」王安石说:「要胜过土兵又有什么难?陛下暂且督责各路,命令他们训练义勇军,到年底派遣使者巡视检查,各自将所测试的武艺账目上奏,那么各路的诱导劝勉、勤勉懈怠、精良粗劣就可见了。」皇上说:「有什么难见的?」王安石说:「天地虽然广大,因为有形状和数目所以可以测量;何况人事,陛下用没有固定方法的手段应对有形状和数目的事物,那么有什么寻求而不知道,有什么愿望而不能实现?」四月三日。
先是,陕西都转运使谢景温言:「乞令勾当公事官一员于延州置廨,专管诸城寨夏秋籴纳,察访粮草价。」癸巳,上批:「勘会作置转运司勾当官,本为使副巡历阙人点检簿书,今若分头各在一处,乃与旧无异,况缘边紧要城寨近已各置主簿,足以掌籴买,其转运司勾当官可令依元降指挥止留本司。」
命太常寺少卿、同纠察在京刑狱祝谘直院劾李定、陈大顺等所言张诜事。始,定实与沈迈同闻大顺言,对枢密院辄讳匿之。张琥既坐责,章惇雅善琥,欲明琥非妄奏,乃教定引迈为证,且谓迈必不敢讳匿。迈与定俱赴御史狱,皆以误听为辞,谓大顺初无此言。及案上,定当坐罪报不以实,王安石不悦,指其案不圆处乞别推。□充曰:「狱官姑欲从□耳。」安石曰:「今务得实,安可从□?」上曰:「本疑造此者欲倾害张诜,今既无此,姑已可也。」安石曰:「若奏报果不以实,岂容但已?」乃下其案法寺,法寺亦疏其不圆,命沈衡并鞫之,衡辞以亲嫌,故改命谘。二月癸丑,琥责;四月丙寅,罚铜。
枢密院言蔡州续置忠节第四十二指挥,欲于颍州置营。上批:「止令就颍州寄招,仍自今遵守已奏定天下军兵额,无辄改异。」
□充言王韶事,谓郭逵与之异立遭徙逐。上曰:「逵何尝因此徙逐?今但未究见逵沮坏事实,若见事实,要当行法。」王安石言:「韶罪有无,自是一事。如逵欺诞侮慢,事已非一,每奏辄张皇木征,又却令承受奏木征易制,若此类非一。方朝廷无事时为将帅,彼木征又何足道,每辄引以恐惧?朝廷若多虞有如朱泚、史思明辈,望其恭顺承朝廷命令必难。自古兴王,容将帅贪赃或有之;若容其欺诞侮慢,即将帅不复可驾驭;将帅不复可驾驭,则何由济事?」
甲午,广南西路【一】经略司言南平王李日尊卒,子干德嗣。诏转运使康卫为吊赠使。
丙申,黄岩县主簿曾肇为崇文院校书、兼国子监直讲。肇,布弟也,试学官入等,上称其文,故有是命。
诏赐塞北京第五埽决口、导河入二股都大提举官宋昌言、王令图、程昉等钱银有差。九月四日,张茂则、昌言、令图、昉迁官。
郭逵奏:「王韶初乞经略司磨勘市易钱,今又乞别差官磨勘,盖有欺弊。见本司点检,乞止令本司磨勘。」上曰:「韶力争如此,或未必有奸。」王安石曰:「有奸无奸,非朝廷所能知,但差官磨勘,自见情实。」□充曰:「待之无适莫,则情实自见。」上曰:「人虽欲庇韶,其形迹亦可见,缘钱物事当有归着。」安石曰:「此事固无可庇之理,逵与秦州官吏非不能自达于朝廷者,兼无人于此事有适莫者。」上再三疑怪韶有此,安石曰:「以理料之,则韶为觽人所窥伺,不宜有此。然人事固不可意料者,但根究即见情实。」文彦博曰:「恐韶倚赖朝廷假借,所以如此。」安石曰:「韶顷无罪,尚降一官,朝廷未尝假借韶。至余事,但有一毫所言,未尝不诘问是非,何尝假借?」充曰:「若无欺弊,因何自乞磨勘又奏乞罢磨勘?」安石曰:「此事未可便疑其有奸。自乞磨勘者,似是无欺弊,后为经略司捃摭尽追捕勾当人,恐摇动人情,所以乞别差官根究,亦未曾乞不磨勘也。」充曰:「谚云『停囚长智』,合早放施行。」安石曰:「已便令分析入急递闻奏,固不容其停留。」上曰:「此事有无根究自见,虽迟亦无害【二】。」二月壬戌、甲子可考。
又论夏国事势,枢密院但以为边面阔,彼能聚兵,我不能,所以无如之何。安石曰:「胜负不在此。今以陛下聪明齐圣当一稚子,是一胜也。朝廷所用人不择亲疏远近,惟材是择,然至谋国事,议边计,总领一方,尚患乏人;今彼所用谋国者,非梁氏叔伯即兄弟,岂能皆胜其任之人?是二胜也。彼虽倾国以十万觽犯边,而老幼疲惫不能者皆在其间,我若有一二万精卒则足以胜彼【三】。但我将帅今亦非其人,率苟且,兵虽觽而不训练,朝廷举动往往不合事机,此所以
译此前,陕西都转运使谢景温上言:“请求指派一名负责公事的官员在延州设置官署,专门管理各城寨夏秋两季的粮食收购与缴纳,并查访粮草价格。”癸巳日,皇帝批示:“查核得知,设置转运司勾当官,原本是为了在使副巡视时无人点检文书簿籍,如今如果分头各自驻守一处,便与旧制没有区别,况且沿边紧要的城寨近来已各自设置了主簿,足以掌管粮食收购,那转运司勾当官可令依照原先下达的指令,只留在本司。”
任命太常寺少卿、同纠察在京刑狱的祝谘直院,弹劾李定、陈大顺等人所陈述的关于张诜的事情。起初,李定确实与沈迈一同听说了陈大顺的话,却对枢密院隐瞒不报。张琥既已获罪受责,章惇一向与张琥交好,想要证明张琥并非胡乱上奏,于是教唆李定引沈迈作证,并且说沈迈必定不敢隐瞒。沈迈与李定都前往御史台受审,都以误听为借口,说陈大顺起初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等到案件上报,李定应当因上报不实而获罪,王安石不高兴,指出案件审理中有不周全的地方,请求另行推审。□充说:“狱官只是想顺从□罢了。”王安石说:“如今务必求得实情,怎么能顺从□?”皇帝说:“原本怀疑制造这件事的人是想倾轧陷害张诜,如今既然没有这回事,暂且作罢也可以。”王安石说:“如果奏报果然不实,岂能就这样作罢?”于是将案件下发给大理寺,大理寺也指出其不周全之处,命令沈衡一并审讯,沈衡以亲属回避为由推辞,所以改命祝谘。二月癸丑日,张琥受责;四月丙寅日,罚铜。
枢密院上言蔡州续设忠节第四十二指挥,想在颍州设置军营。皇帝批示:“只令在颍州暂且招募,并且从今以后遵守已奏定的天下军队名额,不要擅自更改。”
□充上言王韶的事,说郭逵与他意见不同而遭到贬谪放逐。皇帝说:“郭逵何尝因此被贬谪放逐?如今只是尚未查明郭逵阻挠破坏的事实,如果查明事实,当然要执行法令。”王安石说:“王韶是否有罪,自是一件事。至于郭逵欺瞒狂妄、傲慢无礼,事情已不止一次,每次上奏都夸大木征的威胁,却又让承受官上奏说木征容易制服,像这类事情不止一次。当朝廷无事时作为将帅,那木征又算什么,每次都要拿来恐吓?朝廷如果多事,出现像朱泚、史思明那样的人,指望他们恭顺服从朝廷命令必定困难。自古兴起王业,容忍将帅贪赃或许还有;如果容忍他们欺瞒狂妄、傲慢无礼,那将帅就不再可以驾驭;将帅不再可以驾驭,那么凭什么成就大事?”
甲午日,广南西路经略司上言南平王李日尊去世,其子李干德继位。诏令转运使康卫担任吊赠使。
丙申日,黄岩县主簿曾肇任崇文院校书、兼国子监直讲。曾肇是曾布的弟弟,参加学官考试入选,皇帝称赞他的文章,所以有此任命。
诏令赐予塞北京第五埽决口、引导河水入二股都大提举官宋昌言、王令和、程昉等人钱银,数额不等。九月四日,张茂则、宋昌言、王令和、程昉升官。
郭逵上奏:“王韶起初请求经略司审核市易钱,现在又请求另派官员审核,大概有欺瞒弊病。现在本司正在点检,请求只令本司审核。”皇帝说:“王韶如此力争,或许未必有奸弊。”王安石说:“有奸弊还是没有奸弊,不是朝廷所能知道的,只要派官审核,自然能看清实情。”□充说:“对待他没有偏私,那么实情自然显现。”皇帝说:“人虽然想庇护王韶,他的形迹也可以看见,因为钱物之事应当有归属。”王安石说:“这件事本来就没有可庇护的道理,郭逵与秦州官吏不是不能直接向朝廷陈述的人,况且也没有人在这件事上有偏私。”皇帝再三疑惑奇怪王韶有这样的行为,王安石说:“按情理推测,王韶被众人窥伺,不应该有这样的行为。然而人事本来不可预料,只要查究就能看清实情。”文彦博说:“恐怕王韶倚仗朝廷的宽容,所以如此。”王安石说:“王韶先前无罪,尚且降了一级官职,朝廷未曾宽容王韶。至于其他事情,只要有一毫所言,未曾不追问是非,何曾宽容?”□充说:“如果没有欺瞒弊病,为什么自己请求审核又上奏请求罢免审核?”王安石说:“这件事不可马上怀疑他有奸弊。自己请求审核,似乎是没有欺瞒弊病,后来被经略司搜集罪证追捕经办人,恐怕动摇人心,所以请求另派官员查究,也未曾请求不审核。”□充说:“谚语说‘停囚长智’,应当早点放他施行。”王安石说:“已经让他分析情况通过急递上报,本来就不容许他停留。”皇帝说:“这件事有无根究自然显现,虽然迟些也没有害处。”二月壬戌、甲子日可考。
又议论夏国的事势,枢密院只认为边境广阔,他们能聚集军队,我们不能,所以无可奈何。王安石说:“胜负不在于此。如今以陛下的聪明圣明当做一个稚子,这是第一胜。朝廷所用人不选择亲疏远近,只选择有才能的人,然而到了谋划国事、商议边防计策、总领一方时,还担心缺乏人才;如今他们所用谋划国事的人,不是梁氏的叔伯就是兄弟,难道都能胜任吗?这是第二胜。他们虽然倾全国之力以十万军队侵犯边境,但老弱疲惫不能作战的人都在其中,我们如果有一两万精兵就足以战胜他们。只是我们的将帅现在也不是合适的人选,大都苟且偷安,士兵虽然众多但不训练,朝廷的举动往往不合事机,这就是所以
丁酉,都官员外郎刘孝孙为侍御史,光禄寺丞、权检正中书礼房公事张商英【四】为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孝孙,阳安人也。
诏司农寺,开封府免役剩钱令诸县【五】依常平法给散收息,添赐吏人食钱,诸路候行役法仿此,仍详具条约以闻。
成都府、利州路转运提点刑狱钤辖司【六】言:「顷因沐川两寨乞用旧例差押录二名充把截将,以三年为满,共止支钱四十缗酬奖,可省牙前、酒场、兼移税户等钱添助免役。」从之。
富弼屡请老,戊戌,复授司空、同平章事、武宁节度使致仕,进封韩国公。林希野史载弼本末,有与史不同处,今悉附注此,更参考之。希云:嘉佑八年四月,仁宗崩,英宗即位。六月,富弼免丧,除枢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时英宗不豫,慈寿同听政。明年,上疾愈,太后还政,宦官于两宫颇离间,有异言,其事秘,世莫知也。弼屡为上开陈大义,语甚切至,劝上尊事太后,上深感悟。又一日,与同列奏事,语及两宫,指殿下髃臣慷慨谓上曰:「千官百辟事陛下者,以陛下上继先帝,谨事太后故也。」上为之变色。任守忠以离间得罪,弼即劝上急诛之以谢太后,废居蕲州。其后两宫复驩,弼之力居多。治平二年八月,出判河阳。四年正月,英宗崩,今上即位。上在藩邸,为慈寿所爱,闻弼裨补两宫事,心甚贤之。王陶、滕甫用事,日劝上罢琦而用弼。上遣人视弼,弼惧复用,乃策杖见使者,言已病废不任朝谒,又累章乞解使相,以仆射仍判河南。是年秋,上召入见,弼闻琦罢政判相州,张方平参政、韩绛副枢,即引舟复还,乞复守河阳。明年二月,召弼,辞以足疾不能朝,上召曰:「渴见仪形,想闻嘉论。」许以肩舁入谒。弼留家于洛,与其子绍隆入朝。上御便殿,命弼以绳黙舁至内东门,绍隆掖而入,命毋拜,弼再拜而已,赐坐甚久,上嘉叹,恨见之晚也,面赐绍隆绯鱼。退而求补外,章是日上,以仆射判汝州。既至洛,绍隆死,求假养疾,又求致仕。上遣使慰谕之,乃赴汝。自琦罢,公亮当迁上相,骞余不除,上声言复相琦,琦自雍还邺已逾年,上意在弼。初,蔡州尼于者自以能役使鬼神、知人祸福,衣冠家多纳女为弟子,徒党数百,远近瞻拜,昼夜不绝于道。有司疑其为奸,收治于狱。弼在洛居丧,尝遣人往问于,于言弼前世姓名乃施工高顺,并言弼阴事有验,弼以此神之。及于败,得弼所与于书,自称弟子,称于为我佛菩萨,又言得于药而疾苦已除。弼尝使僧智缘治绍隆疾,许以厚报。无何绍隆死,智缘惭,不告而去,乃于京师扬言绍隆疾亟时,弼急视之,行步如飞,本无疾也。上闻此二事,疑其向诈疾避事耳,遣使挟上医往汝,必以旬日治弼疾平复如初。明年,召为集禧观使。二月,除授司空、侍中、昭文大学士。是月,除王安石参政,弼辞不可胜数,听罢司空、侍中而已,许肩舁至待漏,易马入朝,不押独班,再拜,免舞蹈。弼辞让,至三月末,始入中书。初,上意锐于改作。安石自金陵来,所陈皆中上意,即欲相之,以弼三世旧相,有盛名,藉为表里以取重天下。弼之为相,忠审谨密,事有可否,必同列者皆以为然乃奏之,进用士人审验再三,必合于法,士议所附乃敢行。至是,陈于上者,惟以持重不扰、遵守法度为治。初,上欲相弼,公亮阴使言者间上意。□充尝曰:「陛下患琦用人立党,故欲用弼,以其无私耶?」上曰:「吾闻弼公直无私,故用之【七】。」充曰:「不然。弼用私又甚于琦。其所厚善者韩维、陈襄,他日必先引此二人,即臣言可验。」上默然。公亮闻之,果急劝弼擢用维、襄,于是充复进曰:「臣向言如何?」上意于是疑弼,每奏事,上多顾安石语,及所禀奏,无不从,每至已午间犹未罢。弼不任久立,白上退俟于殿庐中,乃决为去计,后多在告。八月,逐刘琦等,弼即乞去位,其请不可胜数,所在不受奏,又自入谒面陈,上使中人押入中书,弼怀中
译丁酉日,都官员外郎刘孝孙被任命为侍御史,光禄寺丞、代理检正中书礼房公事张商英被任命为太子中允、代理监察御史里行。刘孝孙是阳安人。
下诏司农寺、开封府,将免役法剩余的钱款命令各县依照常平法发放并收取利息,增加赏赐给吏员的食钱,各路等待实行役法时仿照此例办理,并详细具列条约上报朝廷。
成都府、利州路转运提点刑狱钤护司上言:“近来因为沐川两寨请求沿用旧例,差派押录二人担任把截将,以三年为期,总共只支取四十缗钱作为酬奖,可以节省牙前、酒场、兼移税户等费用来添助免役经费。”朝廷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富弼屡次请求退休,戊戌日,再次授予他司空、同平章事、武宁节度使的职位并退休,进封为韩国公。林希的野史记载了富弼事件的始末,有与正史不同的地方,现在全部附注在这里,供参考。林希说:嘉祐八年四月,仁宗去世,英宗即位。六月,富弼守丧期满,被任命为枢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英宗身体不适,慈寿太后一同听政。第二年,皇上病愈,太后还政,宦官在两宫之间颇有离间行为,有异样的言论,此事隐秘,世人不知道。富弼屡次为皇上陈述大义,言辞非常恳切,劝皇上尊敬侍奉太后,皇上深受感悟。又有一天,富弼与同僚上奏政事,谈到两宫之事,指着殿下群臣慷慨地对皇上说:“千官百辟侍奉陛下,是因为陛下继承先帝,谨慎侍奉太后的缘故。”皇上因此变了脸色。任守忠因离间两宫获罪,富弼立即劝皇上迅速诛杀他以向太后谢罪,任守忠被废黜居住在蕲州。此后两宫恢复和睦,富弼的功劳居多。治平二年八月,富弼出任河阳判官。四年正月,英宗去世,当今皇上即位。皇上在藩邸时,受慈寿太后喜爱,听说富弼弥补两宫关系的事,心里非常认为他贤能。王陶、滕甫掌权,每天劝皇上罢免韩琦而任用富弼。皇上派人去看望富弼,富弼害怕被再次任用,于是拄着拐杖去见使者,说自己因病废不能上朝拜见,又多次上章请求解除使相职务,以仆射的身份继续判河南。这一年秋天,皇上召他入朝相见,富弼听说韩琦罢政判相州,张方平参知政事、韩绛副枢密使,立即引船返回,请求继续守河阳。第二年二月,召见富弼,他推辞说脚有病不能上朝,皇上召他说:“渴望见到您的仪容,想听到您的嘉论。”允许他抬着轿子入朝拜见。富弼把家留在洛阳,与他的儿子富绍隆入朝。皇上驾临便殿,命令富弼用绳索默默抬到内东门,富绍隆搀扶他进入,命令他不用跪拜,富弼只是行了再拜之礼,赐坐很久,皇上嘉奖感叹,恨相见太晚,当面赐给富绍隆绯色鱼袋。退朝后请求补任外官,奏章当天呈上,以仆射的身份判汝州。刚到洛阳,富绍隆去世,请求休假养病,又请求退休。皇上派使者慰问劝谕他,他才赴任汝州。自从韩琦罢免后,曾公亮应当升任宰相,骞余没有被任命,皇上直言恢复韩琦的相位,韩琦从雍州回到邺地已一年多,皇上的心意在富弼。起初,蔡州尼姑于氏自认为能役使鬼神、预知人的祸福,士大夫家多纳女儿为她的弟子,徒党数百人,远近瞻拜,昼夜不绝于道路。有关部门怀疑她作奸犯科,将她逮捕入狱。富弼在洛阳守丧,曾经派人去问于氏,于氏说富弼前世的姓名是施工高顺,并说富弼的阴私之事有验证,富弼因此认为她神奇。等到于氏败露,得到富弼写给于氏的信,自称弟子,称于氏为我佛菩萨,又说得到于氏的药而疾病痛苦已消除。富弼曾经派僧人智缘治疗富绍隆的病,许诺以厚报。不久富绍隆去世,智缘惭愧,不告而别,于是在京城扬言富绍隆病危时,富弼急忙去看望他,行走如飞,本来没有病。皇上听说这两件事,怀疑他以前假装生病逃避事务,派使者带着御医去汝州,必定在十天内治好富弼的病恢复如初。第二年,召他为集禧观使。二月,任命为司空、侍中、昭文大学士。这个月,任命王安石参知政事,富弼推辞不可胜数,只听从罢免司空、侍中,允许他抬着轿子到待漏院,换马入朝,不单独押班,再拜,免除舞蹈。富弼推让,到三月末,才进入中书省。起初,皇上锐意改革。王安石从金陵来,所陈述的都符合皇上的心意,立即想任命他为宰相,因为富弼三世都是旧相,有盛名,借他作为表里以取重天下。富弼担任宰相,忠诚审慎谨密,事情有可否,必定同僚都认为是这样才上奏,进用士人审验再三,必定符合法度,士议所依附才敢实行。到这时,向皇上陈述的,只以持重不扰、遵守法度为治理之道。起初,皇上想任命富弼为相,曾公亮暗中派言官离间皇上的心意。□充曾说:“陛下担心韩琦用人结党,所以想用富弼,是因为他无私吗?”皇上说:“我听说富弼公直无私,所以任用他。”□充说:“不是这样。富弼用私又甚于韩琦。他所厚待的好友韩维、陈襄,日后必定先引荐这两人,那时我的话就可以验证。”皇上沉默不语。曾公亮听说后,果然急忙劝富弼提拔任用韩维、陈襄,于是□充又进言说:“我先前说的话怎么样?”皇上的心意于是怀疑富弼,每次上奏政事,皇上多看着王安石说话,及所禀奏的,没有不听从的,每到已午间还未罢休。富弼不能久立,禀告皇上退到殿庐中等待,于是决定离开的计策,后来多在告假。八月,驱逐刘琦等人,富弼立即请求离任,他的请求不可胜数,所在之处不接受奏章,又亲自入朝面陈,皇上派宦官押送他进入中书省,富弼怀中
出表付中使,径出。自除相至罢,入中书者,首尾二十七日而已。十二月二日,上语王珪曰:「弼始许相我,无何忽求去,日遣使召之,终不为朕留,此意殊不可晓,朕甚恨之。卿于制词道朕此意也。」是夜,除弼使相、判河南府改亳州,进昭文大学士。明年,青苗之法方行,使者四出,弼尤不乐,亳之诸县由此不敢散钱。管勾官赵济过永城,民遮济请钱,即驰入对,面陈弼废格诏命。上喜,面赐绯鱼,除本路提刑。谏官张琥又疏:「大臣不奉法,罪不可赦,行法宜自大臣始。」朝廷甚以为然,乃诏发运司差官悉勘亳之诸县官吏。狱既兴,弼自劾:「罪皆在臣,必欲威震天下【八】,深罪臣可也。」弼落使相,判汝州,通判等皆冲替。弼将赴汝,奏曰:「年老昏昧,既以不职待罪朝廷,今复使为州,必又废格诏令。凡新法文书,听臣勿复签书,但付通判等行遣。」己巳,朝廷怒,乃申弼前请,复令养疾,于是弹奏者捃摭丑诋所不可闻。上□仁,终不听也。明年,弼乞致仕。三月,进司空,仍复武宁军节度使【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致仕,改封韩国公。带使相致仕自弼始,此上恩也。时年六十九。希所云□充间弼事当考。弼二年二月拜相,三月末始入中书,十月罢。维五月以龙直修玉牒,六月判铨,八月内翰,九月开封。襄八月自修注、谏院改知杂,九月判铨,候知制诰有闻,召试,襄固辞。
译王安石呈上奏表交给中使,直接出宫。从任命为宰相到被罢免,进入中书省任职,前后总共只有二十七天罢了。十二月二日,皇帝对王珪说:“王安石起初答应做我的宰相,不久却忽然请求离职,我每天派遣使者召见他,他终究不为朕留下,这心意实在让人难以理解,朕非常遗憾。你应当在制词中表达朕的这种心意。”当天夜里,任命王安石为使相、判河南府,改任亳州,晋升为昭文大学士。第二年,青苗法刚开始推行,使者四处奔走,王安石尤其不乐意,亳州各县因此不敢发放贷款。管勾官赵济经过永城,百姓拦住赵济请求发放贷款,赵济立即骑马入宫对答,当面陈述王安石废置搁置诏命的事。皇帝很高兴,当面赐予他绯色官服和鱼袋,任命为本路提刑。谏官张琥又上疏说:“大臣不遵守法令,罪不可赦,执行法令应当从大臣开始。”朝廷非常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诏让发运司派遣官员全面核查亳州各县的官吏。案件已经兴起,王安石自我弹劾说:“罪责都在我身上,如果一定要威震天下,那么深重地治我的罪也可以。”王安石被免去使相职务,改判汝州,通判等人都被冲替。王安石将前往汝州,上奏说:“我年老昏昧,既然因为不称职而在朝廷待罪,现在又让我担任州官,必定又会废置搁置诏令。凡是新法的文书,听任我不再签书,只交给通判等人执行。”己巳日,朝廷发怒,于是批准了王安石之前的请求,再次让他养病,于是弹劾他的人搜集丑事诋毁他,那些话不堪入耳。皇帝仁爱,终究不听从。第二年,王安石请求退休。三月,晋升为司空,仍然恢复武宁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头衔退休,改封为韩国公。带着使相头衔退休从王安石开始,这是皇上的恩宠。当时他六十九岁。希所说的□充间王安石的事应当考证。王安石二年二月拜相,三月末才进入中书省,十月被罢免。维五月以龙直修玉牒,六月掌管教选,八月任内翰,九月任开封府尹。襄八月从修注、谏院改任知杂,九月掌管教选,等到知制诰有传闻,召试,襄坚决推辞。
中书言:「礼房修换官法。自今秘书监换防御使。大卿、监换团练使。秘书少监,太常、光禄少卿换刺史。卫尉以下少卿、监换皇城使、遥郡刺史。前行郎中换宫苑使,中行郎中换内藏库使,后行郎中换庄宅使【一○】,并带遥郡刺史。前行员外郎换洛苑使,中行员外郎换西作坊使,后行员外郎换供备库使。已上如正郎带职,即换合门使,仍带遥郡刺史,员外郎带职即换遥郡刺史。太常博士换内藏库副使,国子博士换左藏库副使。已上如带职换合门副使。太常丞换庄宅副使。秘书丞换六宅副使。殿中丞、著作郎换文思副使。太子中允换礼宾副使。赞善大夫、太子中舍换供备库副使。秘书郎、著作佐郎换内殿承制。大理寺丞换内殿崇班。诸寺监丞,节、察判官,并换东头供奉官。大理评事,支使,掌书记,并换西头供奉官。太祝、奉礼并换左侍禁。正字,秘校,监、簿,两使职官,防、团判官,令、录,并换右侍禁。初等职官,知令、录,并换左班殿直。初等职官,知令、录未及三考,换右班殿直。判、司、主簿、尉成三考已上换三班奉职,未及三考并试衔斋郎各换三班借职。内如带职,各升一资。起居郎、起居舍人、左右司谏、正言、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已上,各比类官序,依带职人例。如籍人材或曾有过犯,并临时取旨,特与升降官资。其右职换文资并依此。内奉职已下并换堂除主簿、尉。三班差使、殿侍换郊社斋郎。」从之。
己亥,诏勋臣之后,虽有致仕官,依无人食禄推恩。先是,明堂赦文,曾任两府及节度使之家,明有勋德而后嗣无人食禄者,其子孙量材录用。既而有司以致仕官为食禄,故有是诏。
辛丑,如京使、内侍押班邓德诚为内侍右班副都知。王安石自着德诚事,云旧制押班五年即迁副都知,德诚押班已七年。又条,入内内侍省有定员,内侍省无定员。中书既迁德诚,枢密院进呈入内内侍省条曰:「此无条合迁,又有四员之限。」安石曰:「限四员乃入内内侍省条,内侍省初无定员也。」文彦博又言,初无用年限转都知条。上曰:「与德诚转,便可立为条。」安石谓久例合如此,不须别立条。上从之。安石以为彦博在枢密院,进拟内臣官职,多违条妄与,及同中书进呈,则必妄引条欲沮抑,事非一端,其情盖欲阴激怒近习,使归怨于中书,然议者不以安石之言为然也。
枢密院奏:「详定编敕所言近降朝旨,三宫亲属恩泽:本服大功以上亲,与右侍禁、奉礼郎;小功,左班殿直、初等职官;缌麻,右班殿直、试秘书丞、校书郎。异姓依此。有服女之夫若子,子谓所生,本服大功以上女,与右班殿直;小功女,奉职;缌麻女,借职。其内该说不尽者,比类推恩,令觽官参详。旧条立法之意,盖谓内外亲属难以篃举,故条所不该者听以服属亲疏较量,比类推恩。文虽不备,而意之所包者广,则遵行之际无所疑碍。元条文意已备,难别生文。今若增『若子』及『子谓所生』六字,既包举未尽,不免又存比类推恩之语,不惟无益,而又于理有害。盖言『若子』者,但比类之中一事耳,而又言『子谓所生』,则子有虽非所生而有服者,如亲姑姊妹、夫之前妻之子,虽非所生而亲母不死于室【一一】,或其夫之庶子,皆三宫有服之亲,异姓有服之亲,虽许奏荐,然既非所生之子,即有碍『子谓所生』之文。又如亲侄女、夫之前妻之子若庶子,虽非所生而于母党亦有服者,既非异姓有服之亲,又非周亲女所生女之子,若用前所增之文则是不可推恩也,如依旧条比类,则周亲女有服之子岂不重于缌麻女之子?大功女之孙岂不重于缌麻之夫?以此较之,宜止云比类推恩,可删去『若子』及『子谓所生』字,仍用旧文。臣等窃谓,凡须比类者,皆理有所难尽,言有所难该。至于亲疏之杀所推恩则不然,既断之以五服,则缘五服而推恩者,于人情盖宜有止。若存比类之科,展转无已。三宫旧推恩止及五服女之夫,既
译中书省上奏说:“礼房修订了官员换授的法令。从今以后,秘书监换授防御使。太常、光禄等寺的大卿、大监换授团练使。秘书少监,太常、光禄等寺的少卿换授刺史。卫尉寺以下的少卿、少监换授皇城使、遥郡刺史。前行郎中换授宫苑使,中行郎中换授内藏库使,后行郎中换授庄宅使,并且都兼任遥郡刺史。前行员外郎换授洛苑使,中行员外郎换授西作坊使,后行员外郎换授供备库使。以上如正郎带有职名,就换授合门使,仍然兼任遥郡刺史;员外郎带有职名就换授遥郡刺史。太常博士换授内藏库副使,国子博士换授左藏库副使。以上如带有职名就换授合门副使。太常丞换授庄宅副使。秘书丞换授六宅副使。殿中丞、著作郎换授文思副使。太子中允换授礼宾副使。赞善大夫、太子中舍换授供备库副使。秘书郎、著作佐郎换授内殿承制。大理寺丞换授内殿崇班。各寺监的丞,节度使、观察使的判官,都换授东头供奉官。大理评事,支使,掌書記,都换授西头供奉官。太祝、奉礼郎都换授左侍禁。正字,秘阁校理,监、簿,两使职官,防御使、团练使的判官,县令、县尉,都换授右侍禁。初等职官,知县令、知县录事,都换授左班殿直。初等职官,知县令、知县录事由任职未满三考,换授右班殿直。判官、司理参军、主簿、县尉任职满三考以上的换授三班奉职,未满三考以及试衔斋郎各换授三班借职。其中如带有职名,各升一级。起居郎、起居舍人、左右司谏、司谏正言、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上列,各自比照官序,依照带有职名人员的例子办理。如果籍贯人才或曾有过犯,都临时听取圣旨,特别给予升降官资。其中武职换授文职也都依照此例。其中三班奉职以下都换授堂除主簿、县尉。三班差使、殿侍换授郊社斋郎。”皇帝听从了。
己亥日,下诏说:功臣的后代,即使有退休的官职,也依照家中无人享受俸禄的情况推恩。在此之前,明堂赦文中规定,曾任两府及节度使之家,明确有勋德而后嗣无人享受俸禄者,其子孙量材录用。后来有关部门将退休官职视为享受俸禄,所以有了这道诏书。
辛丑日,如京使、内侍押班邓德诚任内侍右班副都知。王安石自己记载邓德诚的事,说旧制押班五年就升迁副都知,邓德诚任押班已经七年。又列举,入内内侍省有定员,内侍省没有定员。中书省既然升迁邓德诚,枢密院进呈入内内侍省的条例说:“这条没有规定应该升迁,又有四员的限额。”王安石说:“限额四员是入内内侍省的条例,内侍省起初没有定员。”文彦博又说,起初没有用年限转任都知的条例。皇上说:“给邓德诚升迁,就可以立为条例。”王安石说长久以来的惯例应当如此,不必另外立条例。皇上听从了他。王安石认为文彦博在枢密院,进拟内臣的官职,多违背条例胡乱给予,等到同中书省进呈时,就必定胡乱引用条例想要阻挠压制,事情不止一端,他的用心大概是想暗中激怒亲近的宦官,使怨恨归于中书省,然而议论的人不认为王安石的话是对的。
枢密院上奏说:“详定编敕所说最近降下的朝旨,关于三宫亲属的恩泽:本服大功以上的亲属,授予右侍禁、奉礼郎;小功,授予左班殿直、初等职官;缌麻服,授予右班殿直、试秘书丞、校书郎。外姓依照此例。有服女子的丈夫或儿子,儿子指所生的,本服大功以上的女子,授予右班殿直;小功女子,授予奉职;缌麻女子,授予借职。其中该说不尽的,比照类推恩泽,命令众官参详。旧条例立法的用意,大概是因为内外亲属难以一一列举,所以条例所没有规定的听凭以服属亲疏来较量,比照类推恩泽。文字虽然不完备,而意思所包涵的广泛,那么遵行的时候就没有疑碍。原条文意已经完备,难以另外生造文字。现在如果增加‘若子’及‘子谓所生’六个字,既然包举未尽,不免又保留比照类推恩泽的话,不仅无益,而且在道理上有害。大概说‘若子’的,只是比照类推中的一件事罢了,而又说‘子谓所生’,那么儿子有虽然不是所生但有服制的,如亲姑姊妹、丈夫的前妻之子,虽然不是所生但亲母不死在室中,或者其丈夫的庶子,都是三宫有服制的亲属,外姓有服制的亲属,虽然允许奏荐,然而既然不是所生的儿子,就阻碍‘子谓所生’的文字。又如亲侄女、丈夫的前妻之子或庶子,虽然不是所生但在母党也有服制的,既然不是外姓有服制的亲属,又不是周亲女子所生女子的儿子,如果使用前面所增加的文字就是不可以推恩了,如果依照旧条例比照类推,那么周亲女子有服制的儿子难道不重于缌麻女子的儿子?大功女子的孙子难道不重于缌麻的丈夫?以此比较,适宜只说比照类推恩泽,可以删去‘若子’及‘子谓所生’字,仍然使用旧文。臣等私下认为,凡是须要比照类推的,都是道理有所难以穷尽,言语有所难以概括。至于亲疏的递减所推恩泽则不然,既然以五服来决断,那么缘五服而推恩泽的,在人情上大概应该有止境。如果保留比照类推的科条,辗转没有止境。三宫旧推恩只及五服女子的丈夫,既然
比类及其子矣,则又引期女之孙当隆于缌麻女之子;既及孙矣,则凡称孙者曾、玄同;既及期女之曾、玄孙,则大功女之孙不应疏于期女之玄孙。又反复皆当比类,此岂非展转无已者欤?所以昨定宗室推恩条,其所及者更宜博远,亦无比类之文。盖圣人制礼,以义断恩,而皇家、后族,宜有隆杀。且推恩其子,盖言其缘后族所自出,若非其所自生或夫之前妻子,则其情已疏。其有服者自从异姓有服条,盖不相碍,如欲详说,则宜云虽非所生而于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有服纪者,从异姓推恩,则尽之矣。所以自来宗室女所生子,推恩与庶子不同。若依编敕所定夺,则后族隆于皇家,恐非朝廷为法示万世,别嫌防微正名分之意。」
译既然已经类比到她的儿子了,那么又应当把为期服的女儿之孙的待遇,定为比缌麻服的女儿之子更隆重;既然已经推及到孙辈了,那么凡是称为孙的,曾孙、玄孙都同等对待;既然已经推及到期服女儿的曾孙、玄孙,那么大功服女儿的孙子就不应该比期服女儿的玄孙更疏远。这样反复都应当进行类比,这难道不是辗转无穷、没有止境吗?因此昨天制定的宗室推恩条例,其所涵盖的范围更应当广博深远,也没有类比推演的条文。大概圣人制定礼制,是用道义来裁断恩惠,而皇家、后族,应当有隆重的区别。况且推恩给她的儿子,是说他们源于后族所出自,如果不是她亲生或者丈夫前妻的儿子,那么亲情就已经疏远了。那些有服制关系的,自然依照异姓有服制的条例,本来互不冲突,如果要想详细说明,就应当说虽然并非亲生,但对于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有服制关系的,依照异姓推恩,这样就完备了。所以历来宗室女子所生的儿子,推恩与庶子不同。如果依照编敕所确定的裁决,那么后族就比皇家更受尊崇,恐怕不符合朝廷立法以昭示万世、区别嫌疑、防止细微过失、端正名分的本意。
先是,上以宗室或减入官恩例,令定后族推恩条,勿令过宗室,于是中书立三宫缌麻以上亲女夫,遇三宫生日及圣节等第与推恩,该说不尽,比类施行。既而太皇太后大功女之子令与官,密院以为于中书条所不该得。王安石谓□充曰:「于条令比类缌麻女夫推恩,何以为不该也?」及□充再进呈,复不与,于是中书论奏申明,而密院乃更立法:缌麻以上女夫若子,子谓所生。安石曰:「若缌麻女子,即可言『子谓所生』,以其非所生,即其恩不过于夫,不可比类夫故也。若小功以上女之子,虽非所生,若比缌麻女之夫,即其恩有过而无不及。如周亲女之子,虽非所生,乃有与太皇太后有服纪者,岂可不及缌麻女夫反得推恩耶?」文彦博、□充皆以为展转推恩无已,恐过于皇亲。安石曰:「皇亲女至袒免犹与夫官,今两宫止于缌麻即已降一等,有重于缌麻女夫者乃当推恩,则不至展转无已。」上曰:「『若子』、『子谓所生』,止是比类中一事耳。」又曰:「夫虽服重,孙虽服轻,以缌麻女夫对周亲女孙,周亲女孙未为轻于缌麻女夫也。譬如考试举人,第一等下须胜第四等上也。」
初,冯京与中书同奏议申明,至是乃附密院而争以为中书所论非是,密院固争必欲留「夫若子」、「子谓所生」之文,又存比类推恩指挥,安石请送编敕所详定。至是,详定如安石所言,而密院论奏犹以为不然,乞下两制礼官、经筵定议。已而中书详着周亲至缌麻令比类服属,与密院详议,皆以为可,乃进呈。至上前,密院又争言缌麻女所生子乃推恩,缌麻男之子反无例推恩非是,安石曰:「缌麻女所以推恩其子,以其女故也,女不可以与其官,故官其子,此正与缌麻男女为对。若夫得与官,所生子反不得官,即所生不轻于夫,于轻重亦未为允也。」上曰:「宗室推恩至何服纪?」安石曰:「宗室至袒免女。」充曰:「袒免女之子即不推恩矣。」安石曰:「宗室至袒免女,后族至缌麻女,乃是降一等。然宗室不拘人数,夫并与官,后族须因圣节、生日方推恩。今若宗室袒免女之子并与官,即人数无限,不可施行,而比后族圣节、生日推恩事体不类矣。」上曰:「从来无节限,但太后所欲与即与之。今立法止为不可过宗室,已是降一等,其比类推恩又须取太后旨方与,于事体止宜如此也。」上又曰:「纵比类推恩亦止如此。」充曰:「降一等,若无等可降如何?」安石曰:「从来无等可降即不降,条例非一也。」上曰:「太皇太后、皇太后已有定数,自与宗室不同,不须限服属如何。」安石曰:「欲云别奉太皇太后特旨,即不用此条。」上疑特旨,安石曰:「如向者太后用此恩例与本殿使臣转官,即是特旨,言特旨则所该者备矣。」从之。旧本:欲送重详定,上曰:「两宫奏荐,骞有定数【一二】,如何以服纪?恐太皇太后心有不足。」王安石等曰:「请以后如有特旨,即不用此条。」今从朱本,朱本虽据日录,辞有抑扬,然却可见此段曲折也。八月十二日丁亥,修成条贯。
同管勾福建路常平等事、著作佐郎曾默为太子中允、权发遣本路转运判官,以行青苗、助役法有功故特迁之。有功特迁转,司马光日记增入。
壬寅,屯田员外郎向宗旦为江南东路转运判官。王安石言宗旦奏陈职事,详审有理,可与监司,乞先召见。上曰:「若奏请有理便除与,不须召见也。」
丙午,诏曰:「天下商旅物货至京,多为兼并之家所困,往往折阅失业。至于行铺、稗贩,亦为取利,致多穷窘。宜出内藏库钱帛,选官于京师置市易务,其条约委三司本司详定以闻。」
先是,有魏继宗者自称草泽,上言:「京师百货所居,市无常价,贵贱相倾,或倍本数,富人大姓皆得乘伺缓急,擅开合敛散之权,当其商旅并至而物来于非时,则明抑其价,使极贱而后争出私蓄以收之;及舟车不继而京师物少,民有所必取,则往往闭塞蓄藏,待其价昂贵而后售,至取数倍之
译在此之前,皇上因为宗室中有人被削减入官的恩例,于是命令制定后族推恩的条例,规定不要超过宗室的标准。于是中书省规定:三宫(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缌麻以上亲属的女婿,遇到三宫生日及圣节等,按等级给予推恩,其他情况说不尽的,比照此类施行。不久,太皇太后大功亲属的女儿之子被命令授官,枢密院认为这不在中书省条例规定的范围内。王安石对吕惠卿说:“按照条例比照缌麻亲属的女婿推恩,为什么说不在规定范围内呢?”等到吕惠卿再次进呈,仍然不批准,于是中书省上奏申明理由,而枢密院于是更改立法:缌麻以上亲属的女婿或儿子,儿子指亲生儿子。王安石说:“如果是缌麻亲属的女儿,就可以说‘儿子指亲生儿子’,因为如果不是亲生儿子,那么他的恩惠就不超过女婿,所以不能比照女婿的缘故。如果是小功以上亲属的女儿之子,虽然不是亲生,但如果比照缌麻亲属的女婿,那么他的恩惠就有超过而没有不及的。比如周亲女儿之子,虽然不是亲生,但与太皇太后有服制关系,难道可以不及缌麻亲属的女婿反而得到推恩吗?”文彦博、吕惠卿都认为辗转推恩没有止境,恐怕会超过皇亲。王安石说:“皇亲的女儿直到袒免服制还给女婿授官,现在两宫只到缌麻服制就已经降低一等,比缌麻亲属女婿关系更重的才应当推恩,就不会辗转没有止境了。”皇上说:“‘若是儿子’、‘儿子指亲生儿子’,只是比照类推中的一件事罢了。”又说:“女婿虽然服制重,孙子虽然服制轻,用缌麻亲属的女婿对照周亲女儿的孙子,周亲女儿的孙子并没有比缌麻亲属的女婿轻。比如考试举人,第一等下必须胜过第四等上。”
起初,冯京与中书省一同上奏议申明,到了这时却依附枢密院争辩认为中书省所论不对,枢密院坚持争辩一定要保留“女婿或儿子”、“儿子指亲生儿子”的文字,又保留比照类推推恩的命令,王安石请求送交编敕所详细审定。到了这时,详细审定如王安石所说,而枢密院上奏仍然认为不对,请求下达两制礼官、经筵官员共同议定。不久中书省详细列出从周亲到缌麻服制令比照类推服属,与枢密院详细商议,都认为可以,于是进呈。到了皇上面前,枢密院又争辩说缌麻亲属的女儿所生的儿子才推恩,缌麻亲属的儿子的儿子反而没有例可循推恩是不对的,王安石说:“缌麻亲属的女儿之所以推恩给她的儿子,是因为她女儿的缘故,女儿不可以直接授官,所以授官给她的儿子,这正好与缌麻亲属的男女对应。如果女婿可以授官,所生的儿子反而不能授官,那么亲生儿子并不比女婿轻,在轻重上也不合理。”皇上说:“宗室推恩到何种服制?”王安石说:“宗室到袒免服制的女儿。”吕惠卿说:“袒免服制女儿的儿子就不推恩了。”王安石说:“宗室到袒免服制的女儿,后族到缌麻服制的女儿,这是降低一等。然而宗室不限制人数,女婿都授官,后族必须因圣节、生日才推恩。现在如果宗室袒免服制女儿的儿子都授官,那么人数无限,不可施行,而且与后族因圣节、生日推恩的事体不类似了。”皇上说:“向来没有节限,只要太后想要给就给。现在立法只是为了不超过宗室,已经是降低一等,其比照类推推恩又必须取得太后旨意才给,在事体上只应当如此。”皇上又说:“纵然比照类推推恩也只如此。”吕惠卿说:“降低一等,如果没有等级可降怎么办?”王安石说:“向来没有等级可降就不降,条例不止一种。”皇上说:“太皇太后、皇太后已有定数,自然与宗室不同,不必限制服属如何。”王安石说:“想要说另外奉太皇太后特旨,就不使用这条。”皇上怀疑特旨,王安石说:“如先前太后用此恩例给本殿使臣转官,即是特旨,说特旨那么所涵盖的就完备了。”听从了他的意见。旧本:想要送交重新详细审定,皇上说:“两宫奏荐,有定数【一二】,如何以服制?恐怕太皇太后心有不足。”王安石等说:“请以后如有特旨,就不使用这条。”现在采用朱本,朱本虽然依据日录,言辞有抑扬,然而却可见这段曲折。八月十二日丁亥,修成条贯。
同管勾福建路常平等事、著作佐郎曾黙升任太子中允、权发遣本路转运判官,因为推行青苗法、助役法有功所以特别升迁他。有功特别升迁转官,司马光日记增入。
壬寅,屯田员外郎向宗旦任江南东路转运判官。王安石说向宗旦上奏陈述职事,详审有理,可以担任监司,请求先召见。皇上说:“如果奏请有理就授予,不必召见。”
丙午,下诏说:“天下商旅货物到京城,大多被兼并之家所困扰,往往亏损失业。至于行铺、小贩,也被取利,导致多穷困窘迫。应当拿出内藏库的钱帛,选派官员在京城设置市易务,其条约委托三司本司详细审定上报。”
在此之前,有个叫魏继宗的人自称草泽,上言说:“京城是百货聚集的地方,市场没有固定价格,贵贱相互倾轧,有时超过本钱数倍,富人大姓都能乘伺缓急,擅自掌握开合敛散的权力,当商旅并至而货物在非时到来,就明显压低价格,使极贱然后争着拿出私蓄来收购;等到舟车不继而京城货物少,民众有所必取,就往往闭塞蓄藏,待其价格昂贵然后出售,甚至索取数倍的
息。以此,外之商旅无所牟利,而不愿行于途;内之小民日愈朘削,而不聊生。其财既偏聚而不泄,则国家之用亦尝患其窘迫矣。古人有言曰:『富能夺,贫能与,乃可以为天下。』则当此之时,岂可无术以均之也!况今榷货务自近岁以来,钱货实多余积,而典领之官但拘常制,不务以变易平均为事。宜假所积钱别置常平市易司【一三】,择通财之官以任其责,仍求良贾为之辅,使审知市物之贵贱,贱则少增价取之,令不至伤商;贵则少损价出之,令不至害民。出入不失其平,因得取余息以给公上,则市物不至于腾踊,而开合敛散之权不移于富民,商旅以通,黎民以遂,国用以足矣。」
译停止。因此,外地的商贾无法获利,不愿在道路上奔波;内部的百姓日益被剥削,难以维持生计。财富既然过度聚集而不分散,那么国家的用度也常常担忧其窘迫。古人有话说:“富者能夺其多余,贫者能给予所需,这样才可以治理天下。”那么在这个时候,怎么能没有方法来均衡财富呢!况且如今榷货务自近年以来,钱货确实有多余的积蓄,而主管官员只拘泥于常规制度,不致力于通过变通来实现平均。应当借用所积蓄的钱款,另外设立常平市易司,选择精通财政的官员来担任其职责,再寻求优秀的商人作为辅助,让他们仔细了解市场上物品的贵贱,价格低时就稍微提高价格收购,使得不至于损害商人;价格高时就稍微降低价格出售,使得不至于伤害百姓。买卖不失去公平,因而能够获取余利来供给国家,那么市场物品就不会暴涨,而调控物资敛散的大权就不会转移到富户手中,商贾得以流通,百姓得以安顿,国家用度也就充足了。」
于是,中书奏:「古者通有无【一四】、权贵贱以平物价,所以抑兼并也。去古既远,上无法以制之,而富商大室得以乘时射利,出纳敛散之权一切不归公上,今若不革,其弊将深。欲在京置市易务,监官二,提举官一,勾当公事官一。许召在京诸行铺牙人充本务行人、牙人,内行人令供通己所有或借他人产业金银充抵当,五人以上充一保。遇有客人物货出卖不行愿卖入官者,许至务中投卖,勾行、牙人与客人平其价,据行人所要物数先支官钱买之,如愿折博官物者亦听,以抵当物力多少许令均分赊请,相度立一限或两限送纳价钱【一五】,若半年纳即出息一分,一年纳即出息二分。已上并不得抑勒。若非行人见要物而实可以收蓄变转,亦委官司折博收买,随时估出卖,不得过取利息。其三司诸司库务年计物若比在外科买,省官私烦费,即亦一就收买。」故降是诏。四月七日检继宗文字,国是论曰:「兴利之中,其罪亦有轻重。青苗、均输、助役,世以是为安石大罪,犹可恕也。何者?安石之始学在此而始谋出此也。市易、免役,征利及于琐屑,皆小人之附安石者为之,而安石以为王政,将谁欺乎?」
司农寺言:「开封府考城县巡检曹信言教习保甲,武艺稍已精熟,及信自习武艺,欲乞宣唤诸班直军员【一六】,日与逐人比试。」从之。
戊申,诏判永兴军曾公亮赴阙。初,庆卒已伏诛,而余党散逸,自陕以西皆警备,人情骚然。公亮至,曰:「叛者诛矣,胡为张皇如是!」一以镇静待之,听断精审,盗贼屏戢;专务裁节冗费,公使赐钱外不敢增入。长安多豪右,喜为飞语以摇动在位,且邀姑息,有声言营卒怨公亮减削供给,谋结外寇,以上元夜起兵为乱。至闻京师、长安人大恐,兵官阴为备,请公亮毋出游【一七】,公亮不为动,是夜特率宾佐置酒游观,夜艾而归,人情遂安,飞语亦息。既而冯宗道还自永兴,上具得其事,谓王安石曰:「大臣肯奉法如公亮,极不可得也。」于是公亮乞还,许之。
髃牧使、天章阁待制李肃之知永兴军。上戒令绥抚一路,肃之曰:「自是朝廷以常平、助役扰州县耳。」上不悦。常平、助役扰州县,据四月二十日日录,今附见于此,更须考详。
赞善大夫、户部判官吕嘉问提举在京市易务,仍赐内藏库钱一百万缗为市易本钱,其余合用交钞及折博物【一八】,令三司应副。
是月,废壁州,省白石、符阳二县,入巴州通江。
注 释
【一】广南西路「南」原作「安」,据宋会要蕃夷四之三六、宋史卷四八八交址传改。
【二】虽迟亦无害原脱「亦」字,据阁本补。
【三】我若有一二万精卒则足以胜彼「以」字原脱,据阁本补。
【四】权检正中书礼房公事张商英「权检正」下原衍「县」字,据阁本及宋史卷三五一张商英传删。
【五】诸县「县」原作「路」,据阁本及宋会要食货六五之一三、六六之三八改。
【六】钤辖司「辖」原作「转」,据阁本、活字本改。
【七】故用之「之」字原脱,据阁本补。
【八】必欲威震天下「下」字原脱,据阁本补。
【九】仍复武宁军节度使「武宁军」原作「泰宁军」,据东都事□卷六八富弼传、宋史卷三一三富弼传改。
【一○】前行郎中换宫苑使中行郎中换内藏库使后行郎中换庄宅使原脱「宫苑使中行郎中换内藏库使后行郎中换」,据宋会要职官六一之一三、宋史卷一六八职官志补。
【一一】虽非所生而亲母不死于室「母」原作「毋」,据阁本、活字本改。
【一二】岁有定数「岁」原作「遂」,据阁本改。
【一三】宜假所积钱别置常平市易司「所积」二字原脱,据阁本及宋会要食货三七之一四补。
【一四】古者通有无「者」字原脱,据阁本补。
【一五】相度立一限或两限送纳价钱「送」原作「遂」,据阁本及宋会要食货三七之一五、长编纪事本
译于是,中书省上奏说:“古代互通有无、权衡贵贱以平抑物价,是用来抑制豪强兼并的手段。如今距离古代已经久远,朝廷没有法令来制约,富商大贾得以趁时牟利,物资流通敛散的权力完全不归朝廷所有,现在如果不加以改革,弊端将会加深。请求在京城设置市易务,设监官二人,提举官一人,勾当公事官一人。允许招募京城各行业的铺户和牙人担任本务的行人、牙人,其中行人需提供自己所有或借用的他人产业金银作为抵押,五人以上结成一保。遇到有客商货物滞销,愿意卖给官府的,允许到市易务中投卖,由勾行、牙人与客商商定公平价格,根据行人所需的货物数量,预先支取官钱购买;如果愿意折换官府物品的也听任,根据抵押物的价值多少,允许他们分期赊购,酌情设立一限或两限缴纳价款,如果半年缴纳则加收一分利息,一年缴纳则加收二分利息。以上各项都不得强行逼迫。如果不是行人急需的货物,但确实可以收购储存并转卖的,也委托官府折换收买,随时估价出售,不得多取利息。如果三司及各司库务每年的计划物资,如果在京城购买比在外地购买能节省官私的烦费,也就一并收买。”因此颁布了这道诏书。四月七日检阅继宗的文字,《国是论》说:“兴办利政之中,罪责也有轻重之分。青苗法、均输法、助役法,世人认为这是王安石的大罪,还可以宽恕。为什么呢?因为王安石起初学习这些,并且最初谋划这些。市易法、免役法,征敛利益到了琐碎的地步,都是依附王安石的小人所为,而王安石却将其视为王政,这能欺骗谁呢?”
司农寺上言:“开封府考城县巡检曹信说,他教习保甲,武艺已经稍显精熟,而且曹信自己熟习武艺,请求宣召诸班直军员,每天与他们逐一比试。”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戊申日,下诏让判永兴军曾公亮回京。起初,王庆死后已被诛杀,但余党流散逃逸,陕西以西都加强了警戒防备,人心骚动不安。曾公亮到任后,说:“叛乱者已经被诛杀,为什么要这样张皇失措!”他一律以镇静态度对待,听讼断案精明审慎,盗贼因此收敛;专门致力于裁减节省冗杂费用,除了公使赐钱外,不敢增加收入。长安多豪强权贵,喜欢制造流言蜚语来动摇在位官员,并且以此邀求姑息纵容,有传言说营卒怨恨曾公亮削减供给,谋划勾结外寇,在上元夜起兵作乱。传到京师和长安,人们非常恐惧,武官暗中做准备,请求曾公亮不要外出游玩,曾公亮不为所动,这晚特意率领宾客僚属摆设酒宴游览观赏,深夜才回来,人心于是安定,流言蜚语也平息了。不久冯宗道从永兴回来,皇上详细得知了这件事,对王安石说:“大臣肯像曾公亮这样奉公守法,极难得到。”于是曾公亮请求回京,皇上准许了。
群牧使、天章阁待制李肃之任永兴军知军。皇上告诫他安抚一路,李肃之说:“这是因为朝廷用常平法、助役法扰乱州县罢了。”皇上不高兴。常平法、助役法扰乱州县,根据四月二十日的日录,现在附记在这里,还需要详细考证。
赞善大夫、户部判官吕嘉问任提举在京市易务,并赐内藏库钱一百万缗作为市易本钱,其余合用的交钞及折换物品,命令三司供应。
这个月,废除壁州,撤销白石、符阳二县,并入巴州通江县。
【一六】欲乞宣唤诸班直军员「唤」原作「换」,据阁本改。
【一七】请公亮毋出游「毋」原作「母」,据阁本及宋史卷三一二曾公亮传改。
【一八】其余合用交钞及折博物「合」原作「各」,据阁本及宋会要食货三七之一五、长编纪事本末卷七二市易务、太平治迹统类卷二二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二百三十二
卷二百三十二
起讫时间 起神宗熙宁五年四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三十二
帝 号 宋神宗
年 号 熙宁五年(壬子,1072)
全 文
夏四月庚戌朔,诏殿前司马步诸军,令巡教使臣春秋分行校试,射亲人等第给银楪,及令兵房检详官置簿考校,以多少定殿最取旨。旧制诸军教阅,每指挥给一两银楪一,射中共分之,所得既微,无以激劝,故命篃赐以鼓舞之,且定殿最。新纪云:立殿前马步军春秋校试殿最法。
辛亥,光禄寺丞、枢密院宣敕库检用条例官杜纯往秦州推勘王韶公事,上召对遣行。
壬子,诏三司出紬绢百万付陕西四路经略司变易以备边用。上谓王安石曰:「欲专用此借助熟户弓箭手。」安石曰:「如此甚善。」冯京曰:「熟户贫,多与恐凶年难偿。」安石曰:「此事在人措置耳。今五岁即收息一倍,以其息专赈济凶年,凶年可使熟户常保其土田【一】,不为大姓兼并,又怀服朝廷恩德,此极无害而有利。」上以为然。
又诏环庆路勾当公事、度支判官张穆之根究陕西去岁籴买粮草比三司元支拨数少钱二百七十二万余缗因依,及盐池去年亏价钱五十五万余缗,令转运司及制置解盐司具析以闻。上曰:「盐酒之法既未可弛,即须严禁。」王安石曰:「陛下虽致治如唐、虞时,盐酒法亦不须弛。若欲推利与民,政须厚农而已【二】。末作不禁,更能害农,非尧、舜之政也。」
王安石又为上言:「边事寻当帖息,正宜讨论大计,如疆埸尺寸之地,不足校计,要当有以兼制夷狄,乃称天所以畀付陛下之意【三】。今中国地广民觽,无纤芥之患,四夷皆衰弱。陛下聪明齐圣,忧勤恭俭,欲调一天下兼制夷狄,极不难,要讨论大计而已。」上曰:「诚如此。夷狄非难兼制,但朝廷事未成次第,今欲收功于夷狄,即粮不足,兵亦不足,又无将帅。」安石曰:「此皆非方今之患也。陛下诚思柴世宗及太祖时,边鄙兵孰多于今,粮孰多于今?今粮不足,但以未急故耳;若急须粮,多转钱帛厚价收籴,何患粮不足。募兵既多,百姓又极觽,如何却患兵少?自古兴王,皆起于穷困寡弱之中而能为富强觽大,若待富强觽大然后可以有为,即古无兴王矣。方今之患,非兵粮少,亦非无将帅也。若陛下能考核事情,使君子甘自竭力,小人革面不敢为欺,即陛下无为而不成【四】,调一天下兼制夷狄,何难之有!」上大悦。三月四日并此月二十二日西边事可考。
先是,中书言:「准治平四年闰三月敕,迁僖祖庙主藏之夹室。臣等闻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故先王庙祀之制,有疏而无绝,有远而无遗。商、周之王,断自契、稷;自稷以下者非绝喾以上而遗之,以其自有本统承之故也。若夫尊卑之位,先后之序,则子孙虽齐圣有功,不得以加其祖考,天下万世之通道也。窃以本朝自僖祖以上世次不可得而知,则僖祖有庙,与契、稷疑无以异。今毁其庙而藏其主夹室,替祖考之尊而下附。于子孙,殆非所以顺祖宗孝心、事亡如存之义【五】,求之前载虽或有,然考合于经乃无成宪,因情制礼,实在圣时。伏惟皇帝陛下仁孝聪明,绍天稽古,动容周旋,惟道之从,宗祏重事所宜博考。乞以所奏付之两制详议,而择取其当。」诏答曰:「庙祧之序,盖有典彝,所以上承先王、下法后世。朕嗣宅大统,获奉宗祀,而世次迁毁,礼或未安。讨论经常,属我哲辅,于以佐朕不逮,而仰承祖宗追孝之心,朕览之矍然,敢不祗服,宜依所请施行。」中书以二月
译【一六】请求宣召诸班直军员。“唤”字原作“换”,根据阁本改正。
【一七】请求曾公亮不要出游。“毋”字原作“母”,根据阁本及《宋史》卷三一二曾公亮传改正。
【一八】其余应当使用的交钞以及折变物资。“合”字原作“各”,根据阁本及《宋会要·食货》三七之一五、《长编纪事本末》卷七二市易务、《太平治迹统类》卷二二改正。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二百三十二
卷二百三十二
起讫时间:从神宗熙宁五年四月开始,到该月结束。
卷名: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三十二
帝号:宋神宗
年号:熙宁五年(壬子,1072年)
全文
夏季四月庚戌朔日,下诏给殿前司的马步各军,命令巡教使臣在春秋两季分行校试,射中目标的人按等级赏赐银楪,并命令兵房检详官设置簿册进行考核,根据成绩多少来确定优劣等级,再上报皇帝裁决。旧制规定各军教阅时,每指挥赏赐一两银楪,射中的人共同分配,所得既少,无法起到激励劝勉的作用,所以命令特别赏赐以鼓舞士气,并且确定优劣等级。《新纪》记载:确立了殿前马步军春秋校试的优劣等级制度。
辛亥日,光禄寺丞、枢密院宣敕库检查使用条例官杜纯前往秦州推勘王韶的公事,皇上召见他对答后派遣他出发。
壬子日,下诏三司拿出百万匹紬绢交给陕西四路经略司变卖,以备边防之用。皇上对王安石说:“想要专门用这笔钱资助熟户弓箭手。”王安石说:“这样非常好。”冯京说:“熟户贫穷,多给恐怕遇到荒年难以偿还。”王安石说:“这取决于人的处置罢了。现在五年就能收取一倍的利息,用这些利息专门赈济荒年,荒年可以让熟户常常保住他们的土地,不被大户兼并,又感怀朝廷的恩德,这极其没有害处而有利。”皇上认为他说得对。
又下诏环庆路勾当公事、度支判官查究陕西去年籴买粮草比三司原本支拨的数额少钱二百七十二万余缗的原因,以及盐池去年亏欠价钱五十五万余缗的情况,命令转运司及制置解盐司详细分析上报。皇上说:“盐酒的法令既然不可放松,就必须严禁。”王安石说:“陛下即使治理得如同唐尧、虞舜之时,盐酒法也不需要放松。如果想要把利益推给百姓,政令只需厚待农业罢了。工商业不禁,更能危害农业,这不是尧、舜的政治。”
王安石又对皇上说:“边境事务不久就会平息,正适宜讨论大计,像边疆尺寸之地,不值得计较,关键应当有办法兼制夷狄,这才符合上天赋予陛下的心意。现在中国地广人多,没有细微的祸患,四夷都衰弱。陛下聪明齐圣,忧勤恭俭,想要统一天下兼制夷狄,极其不难,只要讨论大计罢了。”皇上说:“确实如此。夷狄并不难兼制,只是朝廷事务没有形成次序,现在想要在夷狄那里收功,粮食不足,兵力也不足,又没有将帅。”王安石说:“这些都不是当今的祸患。陛下如果想想柴世宗及太祖时,边境的兵力哪比现在多,粮食哪比现在多?现在粮食不足,只是因为不紧急罢了;如果急需粮食,多转运钱帛高价收购,何必担心粮食不足。招募的士兵既多,百姓又极多,怎么反而担心兵少?自古兴起王业,都是从穷困寡弱之中而能变得富强人多,如果等待富强人多然后才能有所作为,那么古代就没有兴起的王业了。当今的祸患,不是兵粮少,也不是没有将帅。如果陛下能考核事情,使君子甘愿竭力,小人改过不敢欺骗,那么陛下无所不为而不成功,统一天下兼制夷狄,有什么难的呢!”皇上非常高兴。三月四日以及本月二十二日西边的事可以考证。
先前,中书省上言:“根据治平四年闰三月的敕令,迁移僖祖的庙主藏于夹室。臣等听说万物本源于天,人本源于祖先,所以先王庙祀的制度,有疏远而没有断绝,有久远而没有遗漏。商、周的王,从契、稷开始断代;从稷以下的人并非断绝喾以上而遗漏他们,是因为他们有自己本统承继的缘故。至于尊卑的地位,先后的次序,那么子孙即使齐圣有功,也不能凌驾于祖考之上,这是天下万世的通行道理。私下认为本朝自僖祖以上世次不可得知,那么僖祖有庙,与契、稷大概没有什么不同。现在毁坏他的庙而把他的主藏于夹室,降低祖考的尊严而附属于子孙之下,这大概不符合顺应祖宗孝心、事奉死者如同事奉生者的道义,寻求前代记载虽然可能有,但考察符合经义却没有成例,因情制礼,实在在于圣明的时代。伏惟皇帝陛下仁孝聪明,继承天道考察古制,举动周旋,只遵循道义,宗庙重事所应当广泛考察。请求把所奏付给两制详议,而选择取用恰当的意见。”下诏回答说:“庙祧的次序,大概有常典,所以上承先王、下法后世。我继承大统,得以奉祀宗庙,而世次迁毁,礼制或许不安。讨论经常,属于我的贤哲辅佐,以此辅助我的不足,而仰承祖宗追孝之心,我看了很惊讶,怎敢不恭敬服从,应当依照所请施行。”中书省以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