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十六
为奸者,寘之于法;私以经义相教者,斥出科场;伍保预知,亦连坐。进士倍加研覆,贡举人勿以曾经御试,不考而荐。」始令试官亲戚别试者凡九十八人。又罢进士试律,复贴经。
译对犯奸邪之人,将其置于法律制裁之下;私自用经义互相教导的,驱逐出科举考场;伍保预先知情,也连带治罪。对进士加倍严格审查,贡举人不要因为曾经参加过殿试,就不加考核而直接推荐。」起初命令试官的亲属另外参加考试的共有九十八人。又废除进士考试中的律令科目,恢复贴经考试。
上览诸道转运副使、知州、通判奏章有不联名者,谓宰相曰:「当官共事,须协心从长。且条陈利害,动辄变改,今不联名,此必任其独见,未为允当也。」二月戊寅,下诏戒之。
丙戌,上谓宰相曰:「朕览史书,见晋高祖求援于契丹,遂行父事之礼,仍割地以奉之,使数百万黎庶陷于契丹。冯道、赵莹,位居宰辅,皆遣令持礼,屈辱之甚也。敌人贪婪,啖之以利可耳,割地甚非良策。朕每思之,不觉叹惋。」宋琪等奏曰:「晋高祖遣冯道奉使,张筵送之,亲举酒洒涕曰:『达两君之命,交二国之欢,劳我重臣,之彼穷塞,息民继好,宜体此怀,勿以为惮也。』及道回,有诗曰:『殿上一杯天子泣,门前双节国人嗟。』方今亭鄣肃清,生灵安泰,皆由得制御之道。恢复旧境,亦应有时。」上然之。
三月【一】己未,上御崇政殿,覆试礼部贡举人,得进士须城梁颢等百七十九人,庚申,得诸科三百一十八人,并唱名赐及第。唱名自此始。(此据登科记。)宰相李昉之子宗谔、参知政事吕蒙正之从弟蒙亨、盐铁使王明之子扶、度支使许仲宣之子待问,举进士试皆入等。上曰:「此并势家,与孤寒竞进,纵以艺升,人亦谓朕为有私也!」皆罢之。
青州人王从善应五经举,年始踰冠,自言通诵五经文注,上历举本经试之,其诵如流,特赐九经及第,面赐绿袍、银带,钱二万。时左右献言尚有遗材,壬戌,复试,又得进士上元洪湛等七十六人,癸亥,得诸科三百二人,并赐及第。
夏四月丙子,复置明法科。分周易、尚书各为一科,附以论语、孝经、尔雅三小经;毛诗专为一科。明法亦附三小经。进士、九经以下,更不习法书。又以锁厅,求试者率多缪滥,始令诸道州府,自今择才学优茂而历官无过者乃举之,仍先奏俟报。
是日,召宰相,参知政事,枢密,三司使,翰林,枢密直学士,尚书省四品、两省五品以上,三馆学士,宴于后苑,赏花钓鱼,张乐赐饮,命髃臣赋诗、习射。自是每岁皆然。赏花钓鱼曲宴,始于是也。(此据会要,赏花赋诗,已见雍熙元年三月。)
五月庚午,中书门下奏,谪官在外而累经赦宥者,欲令归阙,责其后效。上不许,谓宰相曰:「朝廷致理,当任贤良,君子小人,宜在明辨。大抵人君宜先自正其身,亦如治家,身不正则家乱矣。故听谗邪之言,则骨肉至亲,坐成离间,岂能致敦□之道欤!大小虽殊,其致一也。今海岛琼、崖远恶处,甚多窜逐之臣,郊禋以来,岂不在念!然此等务行巇崄,若小得志,即复结朋植党,恣其毁誉,如害髃之马,岂宜轻议哉。」(选举志言诏从其请,盖误也。)
六月己卯,诏两街供奉僧于内殿建道场。上谓宰相曰:「今兹夏麦丰稔。比闻岁熟则民多疾疫,朕恐百姓或有灾患,故令设此,未必便能获佑,且表朕勤祷之意云。」
丙戌,命右谏议大夫刘保勋、兵部郎中杨徽之、屯田郎中孔承恭与判吏部流内铨王祜,同就尚书省以新及第进士、诸科名次先后,乡里远近之便注拟。自是为定例。
秋七月,上谓宰相曰:「国家以百姓为本,百姓以食为命,故知储蓄最为急务。昨江南灾旱甚,亟遣使振贷【二】,果无流亡盗贼之患【三】,若非积聚,何以救之?」庚申,诏:「诸路转运使及诸州长吏,专切督察知仓官吏等依时省视仓粟【四】,勿致毁败。其有计度支用外,设法变易,或出粜借贷与民及转输京师,如不省视而致损官粟者,虽去官犹论如律。」
鼎州言江水溢害稼。
八月庚辰,上谓宰相曰:「朕于狱犴之寄,夙夜焦劳,比分遣使臣按巡诸道,盖虑或有噃滞耳。因思新及第进士为司理参军,彼于法律固未精习,宜令诸州长吏视其不胜任者,于判司、簿尉中两易之。」
癸巳,上谓宰相曰:「近代以来,政理隳紊,无如晋、汉两朝。外则侯伯不法,恣其掊敛,内则权幸用事,货赂公行。百姓未纳王租,先遭率敛。县中官吏
译皇上阅览各道转运副使、知州、通判的奏章,发现有不联名签署的,对宰相说:“同僚共事,必须同心协力,采取长远之策。况且陈述利弊,动不动就变更,现在不联名签署,这一定是坚持个人的独断见解,并不妥当。”二月戊寅日,下诏告诫他们。
丙戌日,皇上对宰相说:“我阅览史书,看到晋高祖向契丹求援,于是行父子之礼,并且割让土地来奉养他们,致使数百万百姓陷入契丹之手。冯道、赵莹位居宰相,都被派遣去执行这种礼仪,屈辱到了极点。敌人贪婪,用利益引诱他们罢了,割让土地绝非良策。我每次想到这些,不禁叹息惋惜。”宋琪等人奏道:“晋高祖派遣冯道出使,设宴送行,亲自举杯洒泪说:‘传达两国君主的旨意,结交两国的欢好,劳烦我的重臣,前往那穷困的边塞,安抚百姓,延续友好关系,应当体察这份心意,不要畏惧。’等到冯道回来,有诗说:‘殿上一杯天子泣,门前双节国人嗟。’如今边疆肃清,百姓安宁,都是因为掌握了控制局势的方法。恢复旧日疆土,也应当有时机。”皇上认为他说得对。
三月己未日,皇上驾临崇政殿,复试礼部选拔的贡举人,录取进士须城人梁颢等一百七十九人,庚申日,录取其他各科三百一十八人,一并唱名赐予及第。唱名制度从此开始。(此据《登科记》。)宰相李昉的儿子李宗谔、参知政事吕蒙正的堂弟吕蒙亨、盐铁使王明的儿子王扶、度支使许仲宣的儿子许待问,参加进士考试都考中了。皇上说:“这些人都是权贵之家,与贫寒子弟竞争进取,纵然凭借才艺晋升,人们也会认为我有私心!”于是全部罢免他们的资格。
青州人王从善参加五经科考试,年龄刚过二十岁,自称能通晓背诵五经的经文和注疏,皇上逐一列举本经内容测试他,他背诵如流水般流畅,特别赐予九经及第,当面赐予绿袍、银带,以及钱二万。当时左右侍臣进言说还有遗漏的人才,壬戌日,再次复试,又录取进士上元人洪湛等七十六人,癸亥日,录取其他各科三百二人,一并赐予及第。
夏四月丙子日,重新设置明法科。将《周易》、《尚书》各分为一科,附带《论语》、《孝经》、《尔雅》三小经;《毛诗》专门作为一科。明法科也附带三小经。进士、九经以下科目,不再学习法律书籍。又因为锁厅试(官员参加科举考试),请求应试的人大多名不副实,开始命令各道州府,从今以后选择才学优秀且任职期间没有过失的人才能推荐,并且要先奏报等待批复。
这天,召集宰相、参知政事、枢密使、三司使、翰林学士、枢密直学士、尚书省四品、两省五品以上官员、三馆学士,在后苑设宴,赏花钓鱼,奏乐赐酒,命令群臣赋诗、练习射箭。从此每年都是这样。赏花钓鱼的便宴,就是从这时开始的。(此据《会要》,赏花赋诗,已在雍熙元年三月出现过。)
五月庚午日,中书门下奏报,对于被贬谪在外而多次经历赦免的官员,打算让他们回朝,考察他们以后的表现。皇上不允许,对宰相说:“朝廷治理得好,应当任用贤良,君子和小人,应当明确分辨。大体上君主应当先端正自身,也如同治理家庭,自身不正则家庭混乱。所以听信谗邪之言,那么骨肉至亲,也会造成离间,怎么能达到敦厚和睦之道呢!大小虽然不同,道理是一致的。如今海岛琼州、崖州等偏远恶劣的地方,有很多被放逐的大臣,自从举行郊祀以来,难道不在我的挂念之中!然而这些人务必行事险恶,如果稍微得志,就会再次结党营私,肆意诋毁赞誉,像危害群体的马一样,怎么能轻易议论呢。”(《选举志》说诏令听从了他们的请求,大概是错误的。)
六月己卯日,下诏让两街供奉僧人在内殿建道场。皇上对宰相说:“今年夏麦丰收。近来听说年成丰收则百姓多患疾疫,我担心百姓有灾祸患难,所以命令设置道场,未必就能获得保佑,姑且表示我勤勉祈祷的心意罢了。”
丙戌日,命令右谏议大夫刘保勋、兵部郎中扬徽之、屯田郎中孔承恭与判吏流内铨王祜,一同在尚书省根据新及第进士、其他各科名次的先后,以及乡里远近的便利来拟定官职。从此成为定例。
秋七月,皇上对宰相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生命,所以知道储蓄最为紧急。昨天江南灾旱严重,急忙派遣使者赈济借贷,果然没有流亡盗贼的祸患,如果不是有积蓄,怎么能够救助他们呢?”庚申日,下诏:“各路转运使及各州长官,专门严格督察知仓官吏等人按时检查仓库粮食,不要导致毁损败坏。如果有计划支用之外,设法变卖,或者出售借贷给百姓以及转运到京城,如果不检查而导致官粮受损的,即使离职也要按法律论处。”
鼎州报告江水泛滥损害庄稼。
八月庚辰日,皇上对宰相说:“我对监狱的寄托,日夜焦虑,分别派遣使臣巡视各道,是担心有冤屈滞留。因此想到新及第的进士担任司理参军,他们对法律本来就不精通,应当命令各州长官查看那些不胜任的人,在判司、簿尉中互相调换。”
癸巳日,皇上对宰相说:“近代以来,政治混乱,没有比晋、汉两朝更严重的了。对外则诸侯王侯不守法度,肆意搜刮聚敛,对内则权幸用事,贿赂公行。百姓还没有缴纳王室的租税,就先遭受摊派征收。县中的官吏
,岁有年常之求,镇将人员,时为乞索之局,乡胥里长,更迭往来,嗷嗷蒸民,何所告愬。欲望天道顺和,其可得乎!近年以来,颇革此弊,臣僚守法,兆民舒泰,虽未能还淳返朴,亦可谓之小康矣。每念百姓寒耕热耘,营求衣食,国家若非赡养军旅,两税亦不忍催督,而况非理诛剥乎。」宋琪等对曰:「陛下恤民求理,取鉴晋、汉,实天下幸甚。」(会要十一月有戒官吏乞取钱物,年常节仪酒肉米昏等,诏委转运使与长吏采访闻奏,仍附十一月末。)
译每年都有固定的赋税征求,镇将及其属员,时常借机索取财物,乡里的胥吏和里长,更迭往来催逼,百姓哀号,向谁申诉呢?想要天道顺遂和谐,怎么可能做到呢!近年来,这种弊端已大为革除,臣僚遵守法纪,百姓安乐,虽然未能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也可以说是小康了。每当想到百姓在寒冷时耕作、炎热时除草,谋求衣食,国家如果不是为了供养军队,连两税也不忍心催逼,更何况是不合理的掠夺呢。」宋琪等人回答说:「陛下体恤百姓、追求治理,以晋、汉为鉴,实在是天下的大幸。」(《会要》十一月记载有告诫官吏不得索取钱物、年常节仪、酒肉米昏等,诏令委托转运使与地方长官采访查访并上奏,附在十一月末。)
九月,初,涪王廷美既得罪,楚王元佐独申救之,上不听。廷美死,元佐遂感心疾,或经时不朝请。(龙川别志言太宗将立元佐为嗣,元佐坚辞,欲立太祖之子,由是遂废,故当时以为狂。按太祖二子,德昭卒于太平兴国四年八月,德芳卒于六年三月,而元佐以七年七月出阁,时太祖之子无在者矣。元佐虽封卫王,盖未尝有建储之议也。九年正月,廷美死,元佐乃发狂,固不缘辞位。别志误矣。司马光日记载宋敏求云,廷美之贬,元佐请其罪,由是失爱。日记盖得其实也。)屡为残忍,不守法度,左右微过,必加手刃,仆吏过庭,往往弯弓射之。上诲甚厉,皆不悛。是岁夏秋,疾甚,上深以为忧。是月,疾小愈,上喜,因降德音。
庚戌,重阳,召诸王宴射苑中,而元佐以疾新起,不预。至暮,陈王元佑等过之,元佐谓曰:「汝等与至尊宴射,而我不预焉,是为君父所弃也。」遂发愤,中夜,闭媵妾,纵火焚宫。迟明,鞕焰未止。上意火必元佐所为也,令摄赴中书,遣御史按问。置巨校于前,元佐恐惧,具对以实。上遣入内都知王仁睿谓曰:「汝为亲王,富贵极矣,何凶悖如是!国家典宪,我不敢私,父子之情,于此绝矣。」元佐无以对。陈王元佑已下洎宰相、近臣,号泣营救,上涕泗谓曰:「朕每读书,见前代帝王子孙不率教者,未尝不扼腕愤恨。岂知我家亦有此事!朕为宗社计,断不舍之。」遂下制废为庶人,送均州安置。顾谓宰相曰:「比者内外安宁,方思自适,而元佐纵火,实挠朕怀。」宋琪等曰:「尧、舜有丹朱、商均,此不足以累圣德。元佐苟无心疾,当不至是,惟陛下开释。」丁巳,琪等帅百官伏合拜表,乞留元佐京师,诏不许,表三上,乃许之。元佐行至黄山,召还,寘于南宫,使者监护,不通外事。楚王府咨议赵齐王遹、翊善戴玄以辅导无状,皆请罪,上曰:「朕教训犹不从,岂汝等所能赞导耶!」并释不问。(寇准通判郓州,得召见,太宗谓曰:「知卿有深谋远虑,试与朕决一事,令中外不惊动,此事已与大臣议之矣。」准请其事,太宗曰:「东宫所为不法,他日必为桀、纣之行。欲废之,则东宫亦自有兵甲,恐因而招乱。」准曰:「请某月日令东宫至某处摄行礼,其左右侍卫皆令从之。陛下搜其宫中,果有不法之事,俟还而示之,隔左右勿令入而废之,一黄门力耳。」太宗以为然。及东宫出,因搜其宫中,得淫刑之器,有剜眼、挑筋、摘舌等物,还而示之,东宫服罪,遂废之,选立章圣为太子。自是太宗眷准益厚。此张唐英所著仁宗政要寇准传所载也,传闻谬误一至于此,盖因废元佐事耳。淳化三年十月,罢恭孝太子元僖册礼,则缘惑嬖妾张氏,初无淫刑事也。唐英书世多有之,谬误不独此,不可不辨。)
虞部郎中、知制诰郑人韩丕有文行【五】,朝廷称为长者。然诰命应用,伤于稽缓。一夕,须诏书甚急【六】,丕停笔既久,问索旧草,吏以本典扃户出宿,不可搜检。丕乃破锁取,改易而进。宰相宋琪性褊急,常加督责,或申以谐谑,丕不能平。中书舍人王祜以前辈负气,多凌辱面折之。乃表求外任,闰九月甲戌,丕罢知虢州。
上览邕管杂记,叹其风俗乖异。乙未,诏岭南诸州民嫁娶、丧葬、衣服制度,委所在长吏渐加诫厉,俾遵条例;其杀人祭鬼,病不求医,僧置妻孥等事,深宜化导,使之悛革。无或峻法,以致烦扰。
己亥,坊州献一角兽,上召近臣观之,咸奏曰:「按瑞应图,牡曰麒,牝曰麟。昔岚州进,麟也。此乃麒也【七】。请宣示中外。」上不许,但令豢于苑中,遂其饮龁之性,且谓宰相曰:「时和年丰,兆民安泰,斯为上瑞。鸟兽草木,夫何足云。」
冬十月辛丑朔,上录京城诸司系囚,多所原减,决事遂至日旰。近臣或谏以劳苦过甚,上曰:「不然,傥惠及无告,使狱讼平允,不致枉挠,朕意深以为适,何劳之有!」因谓宰相曰:「中外臣僚,若皆留心政务,天下
译九月,起初,涪王赵廷美获罪后,只有楚王赵元佐独自为他申辩救援,皇上没有听从。赵廷美死后,赵元佐于是患上了心疾,有时很长时间不上朝请安。(《龙川别志》记载说,太宗打算立赵元佐为继承人,赵元佐坚决推辞,想要立太祖的儿子,因此被废黜,所以当时认为他发狂。查考太祖的两个儿子,赵德昭死于太平兴国四年八月,赵德芳死于六年三月,而赵元佐在七年七月出阁,当时太祖的儿子已经不在人世了。赵元佐虽然被封为卫王,大概未曾有过立为储君的议论。九年正月,赵廷美死去,赵元佐才发狂,本来不是因为推辞皇位。《别志》的记载是错误的。司马光《日记》记载宋敏求说,赵廷美被贬谪时,赵元佐请求宽恕他的罪过,因此失去宠爱。《日记》大概得到了真实情况。)赵元佐屡次做出残忍的事,不遵守法度,身边人稍有差错,必定亲手用刀砍杀,仆役官吏经过庭院,往往弯弓射他们。皇上严厉地教诲,他都不悔改。这年夏秋之际,病情加重,皇上深深为此担忧。这个月,病情稍有好转,皇上很高兴,于是颁布恩诏。
庚戌日,重阳节,皇上召集各位亲王在宫苑中宴饮射箭,而赵元佐因为病刚痊愈,没有参加。到了傍晚,陈王赵元佑等人去探望他,赵元佐对他们说:“你们与皇上宴饮射箭,而我没有参加,这是被君父抛弃了。”于是愤恨,半夜里,关起侍妾,纵火焚烧宫殿。天将亮时,火势仍未熄灭。皇上料想火一定是赵元佐放的,命令他前往中书省,派遣御史审问。在他面前放置巨大的刑具,赵元佐恐惧,如实招供。皇上派遣入内都知王仁睿对他说:“你是亲王,富贵到了极点,为什么凶狠悖逆到这种地步!国家的法典,我不敢徇私,父子之情,在这里断绝了。”赵元佐无言以对。陈王赵元佑以下以及宰相、近臣,号哭流泪请求营救,皇上流着泪说:“我每次读书,看到前代帝王的子孙不听从教导的,没有不扼腕愤恨的。哪里知道我家也有这种事!我为了宗庙社稷考虑,决不会宽恕他。”于是下诏将他废为庶人,送到均州安置。皇上回头对宰相说:“近来内外安宁,正想自我安适,而赵元佐纵火,实在扰乱我的心怀。”宋琪等人说:“尧、舜有丹朱、商均,这不足以损害圣德。赵元佐如果没有心疾,当不至于这样,希望陛下开恩释放。”丁巳日,宋琪等人率领百官在宫门内跪拜上表,请求让赵元佐留在京城,皇上下诏不允许,表章呈上三次,才答应。赵元佐走到黄山,被召回,安置在南宫,派使者监护,不让他与外界交往。楚王府咨议赵齐王赵遹、翊善戴玄因为辅导无状,都请求治罪,皇上说:“我的教导尚且不听从,难道是你们所能辅佐引导的吗!”一并释放不予追究。(寇准任郓州通判时,得到召见,太宗对他说:“知道你有深谋远虑,试着帮我决断一件事,让内外不惊动,这件事已经和大臣们商议过了。”寇准请求知道什么事,太宗说:“东宫行为不法,将来必定做出桀、纣那样的暴行。想废黜他,但东宫也自有兵甲,恐怕因此招致动乱。”寇准说:“请在某月某日让东宫到某处代理行礼,他的左右侍卫都让他带着。陛下搜查他的宫中,果然有不法之事,等他回来时展示给他看,隔绝左右不让他们进入而废黜他,只需一个宦官的力气罢了。”太宗认为他说得对。等到东宫出去,于是搜查他的宫中,得到淫刑的器具,有挖眼、挑筋、摘舌等物品,回来展示给他看,东宫认罪,于是废黜他,选拔立章圣为太子。从此太宗对寇准更加厚待。这是张唐英所著《仁宗政要》寇准传中记载的,传闻谬误竟到了这种地步,大概是因为废黜赵元佐这件事。淳化三年十月,停止恭孝太子赵元僖的册封礼仪,是因为被宠妾张氏迷惑,本来没有淫刑的事。张唐英的书世间多有流传,谬误不仅这一处,不可不辨明。)
虞部郎中、知制诰郑地人韩丕有文采德行,朝廷称他为长者。但是诏令应用,常常因为迟缓而受损。一天晚上,急需诏书,韩丕停笔很久,询问索要旧日的草稿,吏员因为主管官员锁门外出住宿,无法搜查检阅。韩丕于是砸开锁取来,修改后呈进。宰相宋琪性情偏狭急躁,常常督促责备,有时用诙谐戏谑的话,韩丕不能平心。中书舍人王祜以前辈自居,多凌辱当面驳斥他。韩丕于是上表请求外任,闰九月甲戌日,韩丕被罢免知虢州。
皇上阅览《邕管杂记》,感叹那里的风俗乖张怪异。乙未日,下诏岭南各州百姓嫁娶、丧葬、衣服制度,委托当地长官逐渐加以告诫勉励,使他们遵守条例;那些杀人祭鬼、生病不求医、僧人娶妻生子等事,应当深入教化引导,使他们悔改。不要使用严酷的法律,以致烦扰百姓。
己亥日,坊州进献一只独角兽,皇上召集近臣观看,大家都上奏说:“按照瑞应图,雄性叫麒,雌性叫麟。以前岚州进献的,是麟。这是麒。请向内外宣示。”皇上不允许,只命令在宫苑中饲养,顺应它饮水吃草的本性,并且对宰相说:“时世和平安定,年成丰收,百姓安宁,这才是上等的祥瑞。鸟兽草木,哪里值得称道。”
冬十月辛丑日初一,皇上审查京城各官府关押的囚犯,大多予以宽免减刑,判决案件直到太阳偏西。近臣有人劝谏说劳苦过度,皇上说:“不是这样,如果恩惠能施及无处申诉的人,使狱讼公平允当,不至于冤枉屈挠,我的心意深深以此为舒适,有什么劳苦呢!”于是对宰相说:“内外臣僚,如果都留心政务,天下
安有不治者。古人宰一邑,守一郡,使飞蝗避境,猛虎渡江。况人君能惠养黎庶,申理冤滞,岂不感召和气乎!朕每自勤不怠,此志必无改易。或云百司细故【八】,帝王不当亲决,朕意则异乎此。若以尊极自居,则下情不得上达矣。」
译哪有治理不好的呢?古人治理一个县、镇守一个郡,尚且能使飞蝗避开境内、猛虎渡过江去。何况君主能够恩惠养育百姓,审理积压的冤案,难道不能感召祥和之气吗!我每次自己勤勉不懈怠,这个志向必定不会改变。有人说各部门的琐碎事务,帝王不应当亲自裁决,我的想法却与此不同。如果以至尊的地位自居,那么下情就无法上达了。
十一月辛卯,诏自今京官、幕职、州县官,有丁父母忧者,并放离任,常参官奏闻待报。然其后亦颇有特追出者。
十二月,上谓李昉等曰:「中书、枢密,朝廷政事所出,治乱根本系焉。且天下广大,卿等与朕共理,当各竭公忠,以副任用。人谁无姻故之情,苟才不足称,不若遗之财帛耳。朕亦有旧人,若果无取,未尝假以名器也。卿等其戒之。」
开宝中,贼攻绣州,知州饶阳王恕死焉。恕子济,时从行,贼将并害之。济拥尸号恸,谓贼曰:「吾父已死,吾安用活为!但恨力不足杀汝,以报父绚耳。」贼感其言,舍之。济遂拾父骨,匿山谷间。既而官军大集,济脱身谒其帅朱乙,陈讨贼之计。乙嘉其诚,遗以束帛,奏假驿置而归。先是济母终于岳阳,权殡佛舍,并护二丧还饶阳。州将以闻,太祖召见,为其尚少,且俾就学。
于是,上书自陈死事之孤,得试学士院,补龙溪主簿。时调福建输鹤翎为箭羽,鹤非常有物,官督责尤急,至一翎直数百钱者,民甚苦之。济以便宜谕民取鹅翎代输,驿奏其事。因诏旁郡悉如济所陈。
注 释
【一】三月己未「三月」二字原阙,据太宗实录卷三二、宋史卷五太宗纪补。
【二】亟遣使振贷「亟」原作「凶」,据宋本及太宗实录卷三二改。
【三】果无流亡盗贼之患「无」原作「有」,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太宗实录卷三二改。
【四】专切督察知仓官吏等依时省视仓粟「知」原作「如」,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三改。
【五】虞部郎中知制诰郑人韩丕有文行此句上原有「九月」二字,与上编为重出。按下文至「乃表求外任」句,乃追□韩丕失职缘由,随出「闰九月甲戌,丕罢知虢州」。本编记载并见太宗实录卷三二,原系于雍熙二年闰九月。今据删此句上「九月」二字。
【六】须诏书甚急「须」原作「颁」,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七】此乃麒也「此」原作「是」,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八】或云百司细故「百」原作「有」,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二十七
卷二十七
起讫时间 起太宗雍熙三年正月尽是年十二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十七
帝 号 宋太宗
年 号 雍熙三年(丙戌,986)
全 文
春正月戊寅,德彝为右千牛卫大将军、判沂州,时年十九。会飞蝗入境,吏民请坎瘗火焚之,德彝曰:「上天降灾,守土之罪也。」乃责躬引咎,斋戒虔祷,而蝗自殪。
先是,知雄州贺令图与其父岳州刺史怀浦及文思使薛继昭、军器库使刘文裕、崇仪副使侯莫陈利用等相继上言:「自国家伐太原,而契丹渝盟,发兵以援,非天威兵力决而取之,河东之师几为迁延之役。且契丹主年幼【一】,国事决于其母,其大将韩德让宠幸用事,国人疾之,请乘其衅以取幽蓟。」上遂以令图等言为然,始有意北伐。
上初议亲征,给事中、参知政事李至上言曰:「幽陵,戎之右臂,王师往击,彼必来拒。攻城之人不下数万,兵多费广,势须广备糇粮。假令一日克平,当为十旬准计,未知边庾可充此乎?又戎城之旁,坦无陵阜,去山既远,取石尤难,金汤之坚,非石莫碎,则发机缒石,将安得乎?若圣心独断,睿虑已成,则京师天下根本,愿陛下不离辇毂,恭守宗庙,示敌人以闲暇,慰亿兆之瞻仰者,策之上也。大名,河朔之咽喉,或暂驻銮辂,扬言自将,以张兵势、壮军威者,策之中也。若乃远提师旅,亲抵边陲,北有戎援之虞,南有中原为虑,则曳裾之恳切,断鞅之狂愚,臣虽不肖,耻在昔贤之后也。」
刑部尚书宋琪上疏曰:
伏以国朝大举精兵,讨除边寇,灵旗所指,燕城必降。而敌所趋径术,或落其便,必欲取雄、霸路直进,未免更有阳城之围。盖界河之北,陂淀坦平,北路行师,投戈散地【二】。况军行不离于辎重,敌来莫
译十一月辛卯日,皇帝下诏:从今以后,京官、幕职官、州县官,有遭遇父母丧事的,都准许离职守丧,常参官则需上奏皇帝,等待批复。然而后来也有不少人被特别召回任职的。
十二月,皇帝对李昉等人说:“中书省、枢密院,是朝廷政令发出的地方,国家的治乱根本都系于它们。况且天下幅员辽阔,你们与我共同治理,应当各自竭尽公心忠诚,以符合我对你们的任用。人谁没有亲属故旧的情分呢?如果才能不足以胜任,不如赠送他们钱财布帛罢了。我也有旧日相识的人,如果确实没有可取之处,未曾授予他们名位官职。你们要引以为戒。”
开宝年间,盗贼攻打绣州,知州饶阳人王恕战死。王恕的儿子王济,当时随军同行,盗贼将领打算一并杀害他。王济抱着父亲的尸体痛哭,对盗贼说:“我父亲已经死了,我还活着有什么用!只恨自己力量不足杀不了你们,来为父亲报仇。”盗贼被他的话感动,放了他。王济于是收拾父亲的遗骨,藏匿在山谷间。不久官军大规模集结,王济脱身去拜见主帅朱乙,陈述讨伐盗贼的计策。朱乙嘉奖他的忠诚,赠送给他束帛,上奏请求让他乘坐驿车返回。在此之前,王济的母亲在岳阳去世,暂厝在佛寺中,王济一并护送两具灵柩回到饶阳。州将把此事上报,太祖召见王济,因为他年纪尚小,暂且让他就学读书。
于是,王济上书陈述自己是死事官员的孤儿,得以在学士院参加考核,补任龙溪县主簿。当时福建调拨鹤翎作为箭羽,鹤是非常罕见的动物,官府督责尤其紧急,以至于一个鹤翎价值数百钱,百姓非常苦不堪言。王济根据实际情况晓谕百姓取鹅翎代替缴纳,并通过驿马奏报此事。于是皇帝下诏,邻近各郡都按照王济所陈述的办法执行。
注释
【一】三月己未“三月”二字原缺,根据《太宗实录》卷三十二、《宋史》卷五《太宗纪》补入。
【二】亟遣使振贷“亟”字原为“凶”,根据宋本及《太宗实录》卷三十二改正。
【三】果无流亡盗贼之患“无”字原为“有”,根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太宗实录》卷三十二改正。
【四】专切督察知仓官吏等依时省視仓粟“知”字原为“如”,根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三改正。
【五】虞部郎中知制诰郑地人韩丕有文行此句上原有“九月”二字,与上文重复。根据下文至“乃表求外任”句,乃是追述韩丕失职缘由,随后出现“闰九月甲戌,韩丕罢知虢州”。本编记载也见于《太宗实录》卷三十二,原系于雍熙二年闰九月。现在据此删去此句上的“九月”二字。
【六】须诏书甚急“须”字原为“颁”,根据宋本、宋撮要本改正。
【七】此乃麒也“此”字原为“是”,根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正。
【八】或云百司细故“百”字原为“有”,根据宋本、宋撮本改正。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二十七
卷二十七
起讫时间 起太宗雍熙三年正月尽至当年十二月
卷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十七
帝号 宋太宗
年号 雍熙三年(丙戌,986年)
全文
春季正月戊寅日,德彝担任右千牛卫大将军、判沂州事,当时十九岁。恰逢飞蝗进入境内,官吏百姓请求挖坑掩埋或焚烧蝗虫,德彝说:“上天降下灾祸,是守土官员的罪过。”于是自责引咎,斋戒虔诚祈祷,蝗虫自然死亡。
在此之前,知雄州贺令图与其父岳州刺史贺怀浦以及文思使薛继昭、军器库使刘文裕崇仪副使侯莫陈利用等人相继上言说:“自从国家讨伐太原,契丹违背盟约,发兵救援,如果不是凭借天威兵力决断攻取,河东的军队几乎成为拖延的战役。况且契丹君主年幼【一】,国事由其母亲决断,其大将韩德让受宠幸掌权,国人痛恨他,请求趁机攻取幽蓟地区。”皇帝于是认为贺令图等人的话是对的,开始有意北伐。
皇帝起初商议亲自征讨,给事中、参知政事李至上言说:“幽陵,是戎狄的右臂,王师前往攻击,他们必定前来抗拒。攻城的人数不下数万,兵力多费用广,势必需要广泛准备干粮。假使一天攻克平定,应当按十天来估算,不知道边境粮仓能供给这些吗?又戎狄城池旁边,平坦没有山陵土丘,距离山既远,取石尤其困难,坚固如金汤的城池,非石头不能击碎,那么发射机括垂下石头,将从哪里得到呢?如果圣心独断,睿虑已定,那么京师是天下的根本,希望陛下不离京城,恭敬守护宗庙,向敌人显示闲暇从容,安慰亿万百姓的瞻仰,这是上策。大名,是河朔地区的咽喉,或许暂时驻跸,扬言亲自率领军队,以张扬兵势、壮大军威,这是中策。如果远提师旅,亲自抵达边境,北有戎狄救援的担忧,南有中原的顾虑,那么拖住衣襟恳切进谏、勒住缰绳狂愚直谏,臣虽然不肖,也耻于落在古代贤臣之后。”
刑部尚书宋琪上疏说:
臣以为国家大举精锐部队,讨伐清除边境寇敌,灵旗所指,燕城必定投降。而敌人所趋向的路径,或许落入他们的便利之处,必定想要取雄州、霸州之路直进,未免再有阳城被围的困境。大概界河以北,陂泽平坦,北路行军,兵器投放在散乱之地【二】。况且军队行进不离辎重,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