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七十

译正值陛下革新政治、愿求治理之时，朝廷重臣一人应发挥一人的作用，像缜这样的人即使有几百个，对陛下有什么补益呢？实在可惜这块土地，白白被他们占据。恳请陛下珍视名位与权柄，另选贤才，授予他们大权，作为国家的依靠，作为百姓的福分。”（岩叟这番话，不合时宜，因为章惇被罢免，所以附在此处。）

译岩叟曾经入朝应对，说道：“自古以来，君主最难辨别的是忠臣与奸邪，如今陛下能够分辨清楚，如同辨别黑白一样，而且决断得如此果敢，这是自古以来的英明君主也比不上的。像蔡确、章惇这两个人，用尽奸诈计谋想要巩固自己的地位，如果不是陛下极其刚强、极其英明，怎么能将他们罢免呢？天下人的心，没有不欢呼鼓舞的。人心喜悦，就能顺应天意，所以甘霖及时降下，速度如此迅速。仍然希望陛下更加相信天道，更加敬畏人心。治理天下的道理没有别的事，只在于合乎人心罢了。如果到人心之外去寻求，就没有别的治国之道，那就是怨恨和动乱的开端。”皇上说：“我明白了！”岩叟说：“既然遇到陛下留心治国之道，又蒙受陛下听取采纳意见，臣等不敢不竭尽忠诚、深思熟虑，把天下的情况、天下的事务，一一向上禀报，只在于陛下长久而不厌烦，常常赐给采纳。真是幸运啊！”皇上说：“很好！”（岩叟的朝议记录在闰二月九日。查考章惇被罢免是在闰二月二十三日，岩叟果然在闰二月九日入朝应对，怎么就能涉及到罢免章惇的事呢。大概朝议中的日期大多不可信。现在选取这段，附在章惇被罢免之后。）

岩叟又说：“蔡确、章惇既然已经离去，其余没有大奸臣，都是柔顺谄媚之徒，容易处置。只在于经常辨别他们，使他们不能进入朝廷罢了。现在政府空缺职位，朝廷内外的人，都仰头拭目，来观察陛下任用的人选，陛下应当警戒，重视这件事。选择有德行、功业、声望的人进用。真是幸运啊！陛下极其英明，虚心寻求人才，臣知道一定不会有差错，然而不能不再次告诉陛下。”皇上说：“怎么说？”回答说：“名声很大的人下面有奸诈之才，文章较少的人中多有重德之人，陛下必须明察。柔顺谄媚、愚蠢、没有才能、心怀奸诈的人，一旦进用在职位上，就会误导陛下，后来即使知道他们有害，要罢免他们也不容易。别人看到陛下误用了一位执政大臣，不过叹息罢了，臣实在与陛下同担责任。人们认为任用他是正确的，不知道他的功劳；人们认为任用他是不正确的，臣就有过错。臣不自量力，日夜醒睡，把君主的忧愁当作自己的忧愁。等到陛下得到贤才，臣的心就安定了。因为这个职位不同于其他百官，其他百官如果用人不当，祸害只限于一个职位，或者大一点限于一个地区罢了。执政大臣用人不当，祸害就会波及国家和天下，不能不谨慎。”

右司谏苏辙说：“访闻京城四门外，到处白骨如麻，大多是以前修筑城墙、挖掘壕沟时死去的民夫。东门外又被茶磨房废弃的水浸泡，虽然其中已经埋葬的，因为土薄水深，也都暴露出来，狼藉臭腐，不忍心闻见。陛下亲自施行仁政，罢免苛刻的法令，民心稍微安定，而京畿及各路长期干旱，近日虽然稍微下了点雨，终究没有充分滋润，未必不是因为堆积的尸骨暴露，秽气导致这样。况且正值春季万物生长，正是《月令》中掩埋尸骨的时候，臣请求选派一两个廉洁干练的内臣，会同两赤县的官吏商量，在空闲的土地上，用砖砌成几个大坟，按照法度掩埋。所需的费用，特别从内藏库支赐钱款。如果仁慈的恩泽施及枯朽的尸骨，或许能感召和顺之气，最终导致丰收之年。”（采纳了苏辙的奏请，旧录记载在二十九日。查考苏辙自注说：“二十三日奏此。”现在仍见于本日。）

又说：“访闻淮南长期干旱，雨水完全不足，两季麦子都已经枯死。浙中米价虽然便宜，但运河没有水，旅客不到，米每斗价值一百七十文以来，民间缺乏粮食，非常艰难。而各地的官吏并没有看到赈济以及奏请另外处置。臣私下看到，以前设立义仓，到现在已经十年，聚集的粮食数量很多，每次遇到灾害，未曾支散一粒，民情非常不高兴。臣请求命令淮南官府，先将所管辖的义仓米数，随处支给缺乏粮食的人户，同时将常平米减价出卖，并询问监司、州、县，为什么都不曾申请筹划。同时请求体察各路，如果有类似这样缺乏粮食的地方，一律施行。”（丙辰二十九日，诏令各路依照二月四日的命令，就是采纳苏辙的奏请。）

在此之前，刘挚说：“臣看到京师设置的水磨茶场，前后屡次有臣僚议论，请求停止，尚未蒙受命令。臣查考，官府自己磨茶之初，还允许公私交易，所以商贩的茶，如果不合官府标准，就卖给铺户。从去年二月，于是禁止铺户不得设置磨坊。然而都下虽然禁止，还有府界县、镇可以交易，所以客人不避重复支付脚费，在渡口安置出入。到当年七月，于是连府界的一切私易都禁止了。于是商贾带着茶来的，触犯藩篱、抵犯禁令，必须全部卖给官府，而又让牙侩控制他们，不衡量茶的色品，一概痛减价格，滞留阻遏，状况百端，这是商旅不敢出行的原因。商旅不通行，所以沿路征收商税的数量，亏损的额度已经很多。又磨河的水，下游壅塞散漫，浸泡民田，受害的有几个县。听说去年已经被免除赋税了，臣怀疑所得未必能抵偿所失，而民间吃贵茶，茶户常失业，抵冒刑罪，又准备赏钱，利害细微，状况不一。至于伤害国家大体，臣来不及论述。私下听说臣僚所说的，多送到户部，户部送到太府，太府送到本场，本场依次上报。大概主管部门知道奉行法律取利罢了，哪有肯为朝廷论述义理的呢？”

译臣也听到议论的人说：“每年能获得的利息钱仅仅二十万缗，用来补助经费，怎么可以废除呢。”这是从利益的角度来说的。如果认为对用度有帮助就不废除，那么什么事不可以做呢？只不过是有道理罢了。宋用臣没有建立这个策略以前，没听说国家用度缺少这二十万缗。譬如作为别人的儿子，每天从别人那里偷窃，取财来供养他的父母，作为父母的知道他是这样，却贪图他的奉养而听任他做盗贼，可以吗？希望圣明的慈爱早点赐下出自英明的决断，罢免水磨茶场，来疏通商贾，来养活百姓，来增加州、县的税额，来免除农民的水灾，从而向上符合仁圣恩惠安抚天下的意图。（刘挚这一章大概是在元丰八年上奏的，不知道具体的月日。元佑元年闰二月二十九日，才罢免水磨茶场，听从了侍御史刘挚、右司谏苏辙、殿内侍御史黄降、刘次庄的奏请。）

译这天，右司谏苏辙又进言说：“我私下看到近年京城外新设水磨，因此导致汴河水浅流涩，阻碍了官方和私人的船只通行。那东门外水磨的下游水流漫溢无处归去，浸泡损害百姓田地一二百里，几乎破坏了汉高祖的陵墓。幸好陛下仁慈圣明，怜悯哀痛，亲自发出德音，命令执政大臣商议解救百姓苦难。不久蒙受指挥，京城周边各县在黄河春季劳役之外，又调发四万人，从明河开挖，以疏通排泄水患，计划一个月完工。然而因为水磨供给京城内外食用茶叶等，河水只能关闭断流五天，因此工程劳役重大。民间每个劳役每天雇佣费二百钱，一个月的费用，总计二百四十万贯，而汴河水浑浊，容易填塞淤积，明年又须开沟淘洗，民间年年不免此费用。打听到水磨的收入，一年不过四十万贯。朝廷近来更改弊法，凡是与民争利的，全部革除。水磨之事，本来也属于废罢之列，前户部侍郎李定以奸邪谄媚进用，不知朝廷大体，竟然以四十万贯的课税利益，迷惑误导朝廷听闻，依旧保留。况且水磨兴置不久，此前没有这笔钱，国家财政何曾有过短缺。而小人浅陋，妄加吝惜，伤害百姓，辱没国家，却不以为耻。何况如今水患近在国门，却安然不以为怪，非常不符合陛下勤苦体恤百姓的心意。而又减少汴河水流量，行船不便。我请求废罢官营水磨，让民间随意磨茶，其利润很微薄。恳请指挥，迅速施行。”

壬子日，户部侍郎吴雍任天章阁待制、知襄州。是顺从他的请求。大理寺少卿张奕任知滨州。（孙升十八日进言张奕。）朝奉郎苏子元改授供备库使。是顺从户部尚书曾布的奏举。

下诏：亲王府翊善、朝请大夫王汾，记室温参军、朝请大夫郑雍，因长期任职，各特别升迁一官，愿意将恩泽转授给子孙使其获得出身资格的，听任。

又下诏：河北东西路、永兴、秦凤等路的提点刑狱兼提举保甲司，都依照提刑司的例制，各分为一司。

礼部上言合门参定太皇太后出入的仪仗护卫，下诏依照所定的办理。

礼部尚书韩忠彦等上言：“遵照朝旨批送下东上合门使曹诱等人请求允许合门依照仪令升殿进读，依旧侍立供职，参详认为应当依其所请。并且通事舍人以下，引导揖让上殿班次等供职，也应当依照合门仪令施行。”朝廷听从了。

左司谏王岩叟上言：“私下听说江西提举曾孝廉挟私枉法，驱迫知抚州石禹勤入狱，差派有嫌隙的人李秠为勘问官，无理凌虐。一个月之间，致使禹勤命悬一线，到家一晚就去世了。请求选派朝臣前往根治，重行流放贬黜。”下诏差派钱垂范前往抚州根治并上奏。（李秠、钱垂范不详何官，十月二十八日，曾孝廉被追停编管。）

下诏：“今后蕃官立功优异者，才允许取旨差充本族巡检，仍当三资之例。令枢密院遵守，不再向下颁布。”

先前，给事中范纯仁上言：“我私下看到熙宁后来使用‘案问欲举’条，虽然曾经隐讳，最终因罪人说出，都能减等。所以容奸太多，致使强盗凶徒容易侥幸免罪，不肯改过，却导致良民受害。于是到元丰八年四月二十六日另立条制，各种强盗已杀人、强奸，或犯强盗被宽贷性命者，若持杖三人以上，知道有人要告发、案件将要审理而自首，以及因人首告应当减等的，都不在减等之列。又至当年十一月四日，续降敕令，添入‘其余犯强盗，虽案问欲举而自首不减’一十三字。以我参详，除了已杀人、强奸，按法律自然不应自首，不应再用案问减等外，其被宽贷性命及持杖强盗，一律不得减等，深为太重。私下因为强盗，能告别火死罪，即得奏请宽贷。如今因案问，通出本伙徒伴数目更多，也必须判死。举重明轻，于理未当。以至于一名独行强盗，若非实时捕获，则更没有他人作证。因怀疑被执，赃物虽明，贼若隐拒，则官府无法用刑。如今在赃证未明之间，那人便自己招说，岂能不行减等？我谨按嘉佑编敕：‘应犯罪之人，或因怀疑被执，赃证未明，或同伙从就擒，未被指说，但因盘问，就具招承，如此之类，都从律案问欲举首减之科。若曾经过盘问，隐拒本罪，更不在自首减等之列。’此敕于理最当。所以仁宗朝使用它，天下号称刑罚公平。我如今请求应天下案问欲举，除按法律不应自首不得原减外，其犯罪，都取嘉佑编敕内上条定断。其后来的敕条，不再施行。如此，则不破坏敕律，用法当情，上以推广陛下好生之德，下则没有一人不得其宜的怨恨。”

又上言：“近因王震在休假，权管勾刑房公事。私下看到四方奏到大辟刑名疑虑及情理可悯的公案，都用去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敕，只委任大理寺并依法定夺，再委任刑部看详，如实有疑虑可悯，才奏取旨意，其余”

译都依照法律处死。臣查访得知，在未颁布这条法令之前，从前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到去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一年之内，各地奏报的死刑案件共计一百四十六人，其中只有二十五人被处死，其余都蒙受宽恕发配，所救活的人将近十分之九。自从去年十一月二十三日颁布敕令之后，到今年二月结束，不到一百天，奏报的案件共一百五十四人，却有五十七人被处死，计算所救活的人仅占十分之六以上。臣固然知道去年十一月未颁布敕令之前，救活的人数多，其中一定有曲意宽贷的情况，但还不失“罪疑惟轻”的仁德。自从颁布敕令之后，救活的人数少，其中可能有滥施刑罚的情况，那就严重违背了“宁失不经”的道义。臣请求今后各地奏报的死刑案件中，那些存有疑虑、令人怜悯的公案，都命令刑部、大理寺再次审查复核，简要列出罪人所犯的罪行及当地原本奏报的依据，让执政大臣呈报给皇上，请求由圣上亲自裁断。如果所奏报的内容有不当之处，都免除他们的罪责。这样，刑罚就不会滥施，死者就没有冤屈的人了。”当天，皇帝下诏：对于死刑案件中存有疑虑、情理可悯的公案，命令刑部详细审查，不得造成冤滥。这是采纳了纯仁的请求。（二月末，纯仁奏请，附在此处。）

译右司谏苏辙上言：

我私下看到三省一同进呈臣之前的奏章，请求将民间官本债务、逾期役钱以及酒坊原额罚钱，鉴于如今资产耗尽，实在无力缴纳的情况，命令州、县、监司核实证明后予以免除。奉圣旨，命令户部核查，凡是各类欠款的名目数目，还要核实欠户现今各自有无抵当的财产，开具清单核实证明后上报。臣私下认为，朝廷将要施行赦免债务，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其施行的步骤，应当像救火一样，不可稍有延缓。前项指令，让户部开具欠户现今抵当财产，这件事户部并不掌握，只有州、县才能看到。如果让户部向州、县索取，文书往来，动不动就经过数年，反复询问辩难，何时才能完结？拯救百姓的急难，不应当这样。这是有关部门办事的常规，而不是朝廷救灾的体统。如果陛下想要布施恩德施行仁政，来收服民心，回应天意，只要使恩惠广泛流布，即使民间稍有侥幸，对恩德有什么损害呢？况且这些积欠，经历的时间久远，灾年疲惫的百姓，白白烦劳鞭打催逼，必定一无所获。即使获得一点点，对国家财政也没有补益。请求特别下达朝廷旨意，直接下达给各路监司与州、县，一方面按照下列事项免除债务，官吏以结罪担保证明后上报。以便让百姓早日受到圣恩，不至于失去生计，别惹出乱子。谨将条件列于后：

一、官本债务，在京师请求委派提点司与府、县及市易官员，在外路委派转运司与州、县共同索取每户原本借取的官本多少，至今多少年月，应得利息多少，每户从借出官钱以来，已缴纳到官本的数额多少，利息多少，总计本息未达到官本，而家业荡尽的，也予以免除。如果还有一些小产业，而现今孤苦贫穷无法维持的，就暂时停止催理，官吏以结罪担保证明后上报，听候诏令裁决。一、拖欠坊场钱，（所委派官员同前项。）请求索取每户原本认定的净利钱多少，自开酒坊以来，违欠的月份，应缴纳的罚钱多少，将本户已缴纳到的净利及罚钱总计多少，如果已总计达到原本认定的净利数额，就予以放免。如果已总计达到原本认定的利钱数额，而家业荡尽的，也予以免除。如果尚有一些小产业，而现今孤苦贫穷无法维持的，就暂且停止催理，官吏以结罪担保证明后上报，等待诏令裁决。

一、逾期拖欠役钱，如今朝廷已实行差役法，即免役钱别无支用，即使差役未完结期间，暂时留用旧雇人服役，自有历来剩余的役钱支付。其拖欠的役钱，请求全部免除。右，臣前奏，是二月十五日，到现在已四十日，而办理迂缓，不知何时恩泽可以下达。伏乞陛下深切念及欠负人户被枷锁禁锢已久，衣食不继，父子离散，其愁苦无奈，非常值得哀怜。出自圣心决断，按照臣所请求的，特别予以免除。不要让有关部门争执细枝末节，拖延岁月，所得无几，而民间穷困，小的方面则生病憔悴怨恨痛苦，感动阴阳；大的方面则计较生死，兴起成为盗贼。所失去的反而更大，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臣不胜，为国家深谋远虑的恳切之情。（二十九日执行。）

癸丑，中书舍人范百禄详细审定编修刑部、工部曹条贯，代替给事中王震。（御集二十五日。）

甲寅，龙图阁待制兼侍讲赵彦任兵部侍郎兼侍读，新除给事中孙依旧任右谏议大夫。（初五日除给事中。）

诏令尚书侍郎、学士、待制及两省御史以上、国学司业，各限一月内，推举经学明通、品行修养、足以充任内外学官者二人。

诏令：“章懿皇后父亲赐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越国公的李仁德，特别追封京兆郡王。这是听从泰宁军留后李珣等人的奏请。（实录在三月二日又记载此事，是错误的。现在删去，只记载一次。）

朝请郎、权发遣河北路转运使李南，朝奉郎、权发遣河东路转运副孙览，两人互换职务。（三月八日刘挚云云。）因多次赦免放逐便人刘彝为朝奉大夫。

乙卯，正议大夫、同知枢密院安焘任知枢密院，朝议大夫、试吏部尚兼侍讲范纯仁为中大夫、同知枢密。（御集在闰二月二十四日，政目与御相同。吕大忠杂说：“元佑初年，申公与司马温公同为左右相，温公正久病不出，申公多次在帘前推荐吕大防、范纯仁可大用。不久以大防为尚书左丞，纯仁任命未下，温公一天召荥阳公到府第，对公说：‘范纯仁作执政固然好，吕大防是韩缜宣抚判，相公为何却推荐作执政？’荥阳公即以意答公说：‘相公且看即今从官，谁是胜得过吕大防的？’温公默然久之，说：‘是的，都不如吕大防。’二公同时并相，其不相疑如此之深，其易晓如此之笃前后任事所无也。初，申公推荐大防可在密院，纯仁可在中书，帘中间误记，遂以大防为右丞。久之，纯仁同知枢密院。’大

译防担任右丞，是在闰月十八日丙午；纯仁担任同知，是在闰月二十七日乙卯，两者相隔仅仅十天。这里说“很久”，恐怕是错误的。

译左司谏兼代理给事中王岩叟上言：（旧录不记载王岩叟封驳的事，只在二月十五日记载了范纯仁的任命诏书，极为疏略。新录连十五日所记的内容也删去了，不知是何缘故，比旧录更加疏略了。）“本月二十五日，臣看到画好的黄纸诏书，任命同知枢密院安焘为知枢密院，试吏部尚书范纯仁为同知枢密院。臣谨按，安焘资历平庸，器识昏昧，立朝以来，没有一项长处被人称道。他充任枢密院职务，不能自立，只知道谄媚侍奉章惇，暗中助长邪说，以此结交取容，曾没有什么建树，对国策少有补益。公众舆论所鄙视，朝廷内外意见一致。臣负有言官职责，正以驱逐大奸臣为首要任务，还没来得及论及安焘，并非不敢为陛下进言。如今大奸臣已被驱逐，臣正想论奏，而安焘反而越级提拔，这如何能慰抚天下人的期望，平息谏臣的言论？他原来的职位尚且不该占据，何况能位居枢密院首脑，独掌兵权！如今边疆大事，正依赖谋略，如果让安焘担当，怎能胜任职责！希望陛下考虑到国家枢密院地位之重、名器之尊贵，不应错误地托付给人，成为社稷的忧患。所有画好的黄纸诏书，臣谨封还进呈。至于范纯仁的任命诏书，恳请分开另行颁发。”

又上言：“左司谏的职务，隶属于门下省，近日蒙门下省批状，差遣我代理给事中。给事中的职责应当论奏驳正，臣虽然暂时代理，道义上难以苟且。今日看到画好的黄纸诏书，任命安焘为知枢密院，公众舆论不赞同，臣不敢让诏书通过门下省。因为通过门下省之后，就是施行，既然已经施行，就更难追回改正。根据安焘没有才能，对陛下没有补益，却玷污庙堂高位，空享厚禄，考察舆论，认为应当把他安置在闲散之地，另外进用贤才。现在却越级提拔让他总领机要事务，地位越高而德行越不匹配，责任越大而才能越不适宜，必定会招致很多非议，烦扰圣听。臣之所以擅自先封还诏书，恳请陛下更加仔细考虑。或者陛下心里怜悯这个人，不想立刻罢免他，那么就暂且不要提升他的职位，只让他和范纯仁一起担任同知枢密院也可以。臣也再三为陛下思考，只有这样做比较容易处理。希望圣慈宽恕臣疏浅愚昧、僭越轻率之罪，体察臣一片爱国之心，特别予以采纳。”

贴黄称：“臣蒙陛下赋予言官职责，只希望陛下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臣才心安。如果听到一人议论朝廷用人不当，就像臣自身有过失一样，所以不避烦琐，一一进言。希望陛下省察采纳，让臣能竭尽愚诚，以图报答。安焘平庸无才，终究不是担当大任的人，等陛下另得贤才，就应当罢免他，以符合公众舆论。”

王岩叟又上言：“臣两次论奏驳正任命安焘为知枢密院的事，敕命很久没有下达，以为圣慈已经赐恩采纳。现在私下听说已有命令给门下省，不再送给事中宣读，命令迅速施行。臣听到命令惶恐不安，不知置身何处。陛下必定认为臣违背抗拒圣旨，于是单方面施行。仰思国家设置官署，正是要上下相互牵制防范，相互审察，唯恐有失误，所以极其慎重。何况给事中，是喉舌之任，如果不由其过问，就不成命令，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臣违背君命，达到再三，虽然陛下宽容，没有加以诛杀，臣自知罪不可赦。然而臣年少时读书，本来学习事奉君主之道，现在不敢不以其所学来事奉我的君主。臣的职位可以被剥夺，但守官的职责不可被剥夺；臣的身体可以被遗忘，但爱君的心不可被遗忘。守官的职责如果被剥夺，那么陛下今天虽然高兴臣顺从命令，日后将不再信任臣了。爱君的心不被遗忘，那么陛下今天虽然不理解臣，日后将再次念及臣了。陛下聪明洞察，难道不体察臣之所以苦苦效尽愚忠而不停止，是为了陛下吗？为了臣自己吗？每次与大臣结怨仇而不避讳，是为了国家计议吗？为了自身计议吗？陛下想要人阿意顺旨则容易，想要人直言执议确实难，臣不做容易的事而做难的事，又有什么心思呢！只怕因为臣不能为陛下守职事，而遭受阻抑，那么人人都追求做容易的事，这不是朝廷的福气。古人有话说：‘奖赏得当于贤人，则臣下勤勉；惩罚得当于罪人，则奸邪止息。’这是国家的大权柄，而君主不可以不慎重。陛下一天驱逐章惇到汝州，可以说是惩罚得当于罪人了；一天提拔范纯仁为执政，可以说是奖赏得当于贤人了。然而安焘的进用，则没有得当之处，这是臣之所以极力为陛下进言的原因。陛下说一定要施行，臣说必不可施行，这就是以臣对抗君主了，理应死有余辜。然而臣进言不停止、行动不犹豫，是因为臣的职责应当如此。守职而不敢荒废，才是奉事陛下的方式。希望圣慈特别赐恩采纳。”

贴黄称：“章惇的被驱逐，是陛下知道他的恶行。安焘的被进用，也是陛下知道他的善行。章惇的恶行，喧然流传于众人，所以他被驱逐，人们感到痛快。安焘的善行，寂静无声无人知晓，所以他被进用，人们都怀疑。陛下或许认为臣固执己见，现在新任给事中傅尧俞历任四朝，是老成旧德，有天下公望的人。已经告谢，陛下不等他正式谢恩，命令供职代替臣，以观察他的见解如何？陛下罢免臣是可以的，进用安焘则不可以，希望陛下深深赐恩裁度考虑。”

译岩叟又说：“臣向来听士大夫们互相议论说：‘安焘每次与众位执政大臣议事，直到散席也不曾赞同一句议论’，确实是他如此没有才能。又听说他依附章惇，助长奸邪言论，动摇正统论调，阻挠圣上恩德，而且内心也不高兴陛下革新政治。他的无知又如此严重。他平时占据低位，尚且是愧对职位，何况可以晋升到高位，专掌右府的重任，主持决定重大政议呢！自祖宗以来，有虚设宰相之位，由参知政事主持国政的先例，现在不设置知院，而以同知院行使枢密院职权，在体制上没有妨害。这样既不损害陛下的恩德，又不激惹众人的议论。使小人知道畏惧而谨守本分，大臣敬畏威严而遵循法度，以此端正天下，以此澄清朝廷，在于陛下日益更新的德行，不是小小的补益啊。”

译贴黄称：“陛下至圣至明，难道不体察臣子的职责所在吗？放过容易，不放过的话就难。臣不做容易的事，而做难的事，这是什么心思呢？小臣之所以苦苦坚持，不敢苟且行事，是为了替陛下坚守职责罢了。陛下如果不让臣履行职责，一定要夺去，臣也没有怨恨。如果因为臣抗命而赐给臣罪过，臣也甘心。只是担心从此以后人人都追求容易的事，而不做难的事，这对朝廷没有好处。希望陛下省察，非常荣幸！臣常常看到众人担任职务，大多追求苟且，都说‘三五天之间，何必如此！’却不知道命令一下达，朝廷所关系到的事情极其重要。一旦有所失误，法纪就会动摇，议论就会沸腾，有损圣明的政事，这就是臣早晚深思，不敢疏忽的原因。陛下既然重视更改命令，一定要施行，那么希望圣慈指挥门下省，另外派遣官员暂代给事中，以保全孤臣的操守。”

又说：“臣恭敬地蒙受圣旨指挥，说所任命安焘的敕命已经发出，应当让臣书写宣读并施行。本该恭敬地禀承睿圣诏令，即时奉行，但事情关系到国家体统的轻重，关系到君道得失，臣作为谏官，本来应当进言；兼任给事中，又应当驳正。不是臣喜欢发表高论，喜欢违逆大臣，从而自取怨恨。希望陛下明察，愚臣非常荣幸！现在陛下进用忠良、斥退奸邪，革新大化之时，却容许柔顺奸佞之人混杂进用，使天下百姓对陛下产生疑惑之心，忠臣有不能自我激励的志向，这可以吗？安焘没有才能，因为长久担任枢密院近臣，既不能自己有所发明创造，又依附强臣章惇，助长不公的言论，阻挠圣明的政事，本应随着章惇被罢黜，反而蒙受褒奖晋升，更加长居枢密院，怎么协调公正的言论？怎么显示奖惩？臣早先在谏官职位上连续有论奏，希望圣慈深切省览，所有画黄的文书，谨再次封连进呈。关于范纯仁的任命，希望分为单独的敕令下达。”

贴黄称：“如果臣在门下省放过，必然导致谏官、御史交相上章攻击，上烦圣听，恐怕安焘虽然想暂且安守旧位也做不到。陛下如果容许他备位充数，慢慢等待求取贤才，那么就不应该再有所迁升，反而成为不才之人的拖累。”（当时左司谏王岩叟兼任权给事中，立即缴回录黄，并以谏官身份上章，说安焘不符合人心期望，请求分为单独的敕令。驳正后命令又再次发出，不久，告命就不经过门下省。王岩叟请求面见，言论更加急切，直到帘中告知说：“驳议很恰当，极知公正，只是告命已经发出。”王岩叟退下，到合门又上章论说他应当罢免。接着降下手诏，让他迅速书写宣读，中间话语非常严厉。王岩叟坚持得更加紧急，又以司谏、给事两个职务名义上疏，说：“臣作为谏官，本来应当进言；承乏给事，又应当驳正。不是臣喜欢发表高论，喜违逆大臣，而且命令斜出，尤其损害法纪。”一共上了八次章奏，得到请求才停止。这根据张舜民为王岩叟写的墓志铭，旧录不记载王岩叟封驳的事，只在二月十五日记载另外发出范纯仁的告命，极为疏略。新录连十五日所写的也削去，不知什么原因。比旧录更加疏略了。王岩叟与朱光庭二十八日一同面见，必定谈及封驳的事，但新录、旧录都不记载罢了。王岩叟的章奏，根据他的文集，一并附见，应当以舜民墓志稍加删削串联。王岩叟朝论说：“闰二月二十二日权给事中，二十五日驳正安焘除知枢密院敕，二月二十六日复驳，于是就不再让给事中书写宣读，直接从门下侍郎处过送尚书省施行。”）

右司谏苏辙说：“臣最近上奏论说各位执政官才能长短，认为张璪、李清臣、安焘都是器量狭小之人，持禄固位，安能有所作为，安能无所作为。只是陛下新临天下，人才衰少，这几个人，不能一朝全部去除，所以暂且保留而不议论。如果陛下一定要用镇抚夷夏，弹压将帅的人，像他们三人，都不足以任用。臣私下看到近日李清臣从尚书右丞升为左丞，虽然号称稍升，而职位相近，未至于超擢，臣因此不敢再说。现在，安焘从同知枢密院升为知院，超越四人，直接行在其上，中外惊怪，不知道陛下凭什么取用他，而竟然至此！臣观察安焘为人，才气平庸浅近，学术空虚，不及中等之人，仅能避免过失。先帝特别因为安焘万里涉海，所以酬报他的功劳，安置在侍从之位。安焘谨小慎微自守，遂至枢府。既然忝居重任，略无建树。与张诚一同事，就跟随张诚一；与章惇同事，就跟随章惇。高下俯仰，只听从强有力者。怎么把天下兵革的重任，全部托付给他？如果陛下怜悯安焘，不忍罢去，臣希望让他暂且守旧职，与范纯仁共事。这样，枢密院与三省都没有长官，也不缺于事。至于越级用人，如果不是众人共称其贤，在道义上不可以。”

右谏议大夫孙觉说：“臣私下听说有旨任命安焘为知枢密院，权给事中王岩叟封还不下达。臣认为安焘材识没有过人之处，臣曾经论说执政数人，都应当罢黜，安焘是其中之一。臣因为说韩缜未见效，未敢论列，现在陛下却让安焘知枢密院，这就是安焘已经迁升了，臣怎么能安然无事呢！如果

译安焘的才能，不被士大夫们所称道，只是凭借考中进士名列第三，借机得以担任馆阁职务。先朝驱逐言事臣僚过多，无人可用，所以安焘得以在朝廷任职。后来派遣使者出使高丽，任命安焘为使者，他不以海路艰险为借口推辞，这也是人臣的本分罢了。于是逐渐提拔至户部尚书、同知枢密院事。安焘的才能品行，属于中等以下。臣私下认为，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进退大臣，旨在革新政务，像安焘这样的人，是应当首先罢免的。没想到陛下因为蔡卞被罢免，提拔范纯仁进入枢密院，范纯仁在朝廷任职的始末经过，熟悉边疆事务，不是安焘所能比拟的。朝廷议论认为，陛下对安焘不忍心立即罢免，那么也可以让他担任同知枢密院事，让他与范纯仁同列而位居其上，这也可以，为何急忙提拔他呢？臣认为，范纯仁封还诏书，算是稍微尽到了职责，恳请陛下特别留意此事。

译御史中丞刘挚上奏说：“臣听说同知枢密院事安焘被任命为知枢密院事，臣私下认为，朝廷提拔任用大臣，必定是因为他有德行，其次是因为他有功劳，这样才能对上尊重国家体制，对下满足公众舆论。谨按安焘担任执政官以来，未曾听说有一件善事被人称道，也未听说有一句话稍微对国家有益。他结党依附章惇，助长章惇的强横，以此结交巩固宠幸，朝廷内外都鄙视他。章惇既然已被贬逐，安焘也应当自行罢免。陛下厚待旧恩，尚且包容他，这已经是安焘的幸运了，怎么可以突然无缘无故地超越左右两丞以及门下、中书侍郎，而骤然得到提拔？臣不知道陛下以什么名义提拔安焘，说是他有德行吗？有功劳吗？实在无法安慰天下的期望，只能让进言的人闭口。臣请求圣上慈爱，如果不想因失去大体而罢免安焘，只请求暂且让他依旧担任同知枢密院事，这对圣恩没有损害，对安焘没有害处，对名位器重有所保全，对公众舆论必定信服。况且现在任命诏令尚未下达，追回停止并不困难，伏望迅速赐下处理决定。”

贴黄：“臣早上当面聆听圣上德音，说因为安焘是接受遗命的旧臣，想要保全恩礼。臣认为安焘没有功德，却有罪恶，不让他罢免，就足以算是恩赐了，怎么适宜再有破格提拔？恐怕命令一旦下达，进言的人必然纷纷攻击，直到道理穷尽，那么安焘原来的职位也无法保全，反而亏损了恩遇。伏望只让他担任同知枢密院事，以顺应清正的舆论。”

刘挚又与殿中侍御史孙升上奏说：“臣等听说任命安焘为知枢密院事，因为给事中两次封驳不当，于是特别降下指令，不再施行送交本官宣读的程序，直接下达吏部施行。臣等私下看到安焘的任命不论是否恰当，然而朝廷命令的发出，必定要经过门下省宣读、省审之后才执行，这是为了审慎慎重、防范监察，向天下显示极度的公正。现在陛下任命一位大臣，因为给事中封驳不当，就废除了给事中的职责，不让他宣读，这就是以私意任命大臣了。私门一旦打开，将用什么来振作肃清公道，维持法纪纲常呢？伏惟陛下临朝以来，政事的举措，都符合极度的公正，唯独这一件事，施行乖谬，恐怕对盛德的损害不小，臣等深深为陛下惋惜。伏望迅速降下指令，追回所任命的告命，并详细阅览臣僚前后论述安焘的章疏，另外赐下指令，以保全朝廷的典章法度。”

贴黄：“制敕不经过门下省，以及省审、宣读手续不完备，就不能成为正式命令，那些经过的部门，一定不敢放过；接受任命的人，一定不敢接受。”

刘挚又说：“查核元丰三年七月十八日、九月二日中书札子的节文，奉圣旨，凡是差遣任命及更改事项到达封驳司，限定当天抄录，通报御史台、谏院。后来到了元丰五年中，给事中舒亶申报为新制，将封驳司拨归门下省作为封驳房，如果按照旧例通报，不知道以什么官署名义，恐怕内省没有通报外司的道理。奉圣旨，‘不再通报’。从此以来，臣僚的差遣、政事的变革，台谏不再听闻知晓。朝省之上，禁令赏罚严厉，没有人敢传报。直到敕命已经到达各衙门，各衙门执行完毕，才随差遣通报。这期间如果有不安当之处，按理应当论列，那么往往事情已经在数十日之后，臣下挽回已经执行的命令，固然不容易；朝廷发布反悔的命令，也必定困难。臣曾在去年十月十九日，具状申请，至今没有蒙受可否的指令。现在请求圣上慈爱检阅臣之前的奏章，特别赐下指令，允许依照旧制，凡是差遣任命及更改事项，委任给事中限定当天密封牒文通报谏院、御史台。所贵在命令尚未对外宣布时，可以先事论奏，而朝廷也易于听从，没有别的违碍。”

贴黄：“谏官、御史台承受到给事中的牒报事项，请求严格立下禁令，不得泄露。并且不向下级衙门下达。”

又贴黄：“封驳司改为封驳房，名称虽然不同，但职事没有区别。本房既然不可以通报转移，然而现在给事中，正是承担封驳职责的人。应当由给事中移报台、谏才是对的。况且给事中主管封驳，台、谏官主管论列，互相检察，以补全政令，他们的职责是一致的，在通报方面没有嫌疑。”（元佑元年闰二月二十七日上奏此章，去年十月十九日初次上奏未被采纳，这次上奏获得批准，在三月十八日。）

丙辰日，左司谏王岩叟、右正言王光庭进宫应对，太皇太后说：“知道你们公正，不是由执政官任用你们，朝廷有缺失，一一陈述上来，只管安心进言。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官家又年幼，不比神宗时，如果不是台谏公正、忠孝，以及执政官得人，一耳目怎么能够尽知天下事？称为执政官，如果不执掌奏事，却要他们做什么？台谏官如果畏缩回避，怎么能够建立功业？你们驳斥安焘很恰当。知道你们公正，只是因为君命已经发出，又只是按次序升迁，今后不再升迁了。不是不知道安焘没有才能，没有公众声望，但因为顾托之重，不想全部罢去，你们必须明白。如果依据执政官迎合、欺罔，都应当赶尽杀绝，只是因为接受遗命不想这样做。你们所说的，大多已经施行，除非是你们照管不到的事情就罢了。不避怨仇，是人的难事，你们只管安心进言，太皇太后一

译有一个主张，这里不肯轻易答应。你屡次推荐程颐，如今已任命他为宣德郎、校书郎，明天等待发布文书召他入对。”（程颐被任命为承奉郎、校书郎，是在十八日；召他入对，是在三月十四日。）

译又说：“任命官员，如果那个人有声望，就不吝惜。他本来就该有声望，自然不会有非议，堵不住众人的嘴。”又说：“任用贤才不应回避亲属，却恐怕不该像蔡确那样。你们应当知道，神宗朝执政的人，如果一一进言，怎么会有今天天下这么多事！蔡确来问，有人说我徇私，请求将他降职外放。我回答说：‘不吝惜将他降职外放，并非因为私事，只是因为你先帝时不进言。’蔡确说：‘这确实是臣的罪过。’也曾这样宣谕韩缜。”

又说：“章惇毁谤韩缜、李清臣、张璪、安�如奴仆，在帘前也没有礼节。即使是平辈相交，也须讲究礼数体统。这里是甚么地方，七八次将奏章递进来，非常不谦逊。更改政事，天下人都欢喜，只有章惇不欢喜，本想等他自行请求，图个离去得好。却是他如此，不免贬谪他。这就像蔡确，等他请求离去，就顺势让他走了。”（此据《岩叟朝论》增入，旧录只说：“知道你们公正，不由执政任用你们，朝廷有缺失，一一进言。知人很难，尧、舜也是这样。”又说：“民间已经休养生息了吗？爱护百姓应当像爱护婴儿。”）

又说：“知人很难，尧、舜尚且以此为忧。”

又说：“百姓已经休养生息了吗？爱护百姓应当像爱护婴儿一样。”（这两句话，据旧录增入，《岩叟朝论》中没有。）

王岩叟、韩光庭退朝后一同上奏章，说：“自从陛下临朝以来，大大小小的政事，没有一件不恰当。近日进用忠良，退斥奸邪，尤为英明果断。天下之人，都知道敬服欢喜。只是现在升任安焘为知枢密院一事，就是朝廷的缺失，臣等实在不忍心容忍安焘妄自进用，从而连累陛下完美的德行。安焘没有才能，没有公众的声望，而且陛下向来深知，不将他斥退，已经是大恩，而进任知枢密院，就太过分了。在西府，虽然是次一级的升迁，但因为对应东府，就是越过了左右丞、中书、门下侍郎四个等级，所以外面的议论终究不认为妥当。希望圣慈采纳天下公议，暂且让安焘只居旧职，对上不损伤陛下的恩德，对下不引起众人的议论，对中间使安焘居位也安心，以保全陛下日益增进的盛德。这是臣等微薄的心意，用来报答陛下的，只乞求陛下留心听取采纳。”

丁巳日，安焘辞谢新命的任命，命令学士院降诏不允，敕黄交给左司谏王岩叟宣读。王岩叟封还敕黄，请求特别依照安焘的请求，只让他依旧同知院事，对上可以表示圣恩的优厚，对下可以平息众人议论的纷纭，对中间可以保全安焘安心处在其职。又说：“陛下如果因为安焘辞谢，就收回新命，既得到了爱惜名器的体制，又有听取纳谏的名声，传播天下，更加彰显圣德。听说近日任命官员，都出于清明的衷肠，没有不允当的，外廷的臣子，交口称颂。仰体圣心，也自爱此善政。只是安焘没有才能，不符合陛下任贤的意思，臣所以不避繁琐，再三进献忠诚，不想让侥幸之人连累圣政的完美，希望睿慈一定赐准采纳。”

诏书说：“今后任命知西京、大名、应天、成都、太原、永�、成德军，秦、延、青、�、杭、瀛、定、庆、渭、�、广、桂州，都等待制以上的人，如果没有到上述职任，曾任正提刑以上，就暂代；其余都暂代派遣。其中兼任安抚、总管等的，依照旧条例。任命知河阳、荆南、江宁、�昌、河中、凤翔、陕府、陈、�、邓、�、扬、�、苏、越、洪、潭、泉、�、�、徐、曹、�、�、�、�、�、�、同、�、�、�、�、�、宣、沧、齐、�州，以上都任命曾任正提刑的人，其余都暂代；通判以下资序，暂代派遣。现任提刑以上，因为任命知州，就具列历任取旨。”

诏书说：“在京水磨茶场废罢，其中结清的官物等，命令户部措置施行。”这是听从侍御史刘挚、右司谏苏�、殿中侍御史黄�、刘次庄所奏的。（《政目》说听从刘�等奏，�、�奏在二十三日，黄�、刘次庄所奏当考。元�八年六月三日、九月四日，都合参照。）

又诏：“八路知州、通判、签判、监司�官承务郎以上，知县、大使�员缺，都归吏部差注。其中接送人，合支雇钱的，都只差兵士。其中有专条并奏差，以及一时指挥，以及其余空缺，都水土恶弱，以及向来差摄官的地方，都依照旧例。”（《政目》同。）

又诏开封府，选派两赤县官检视京城门外暴露的白骨，如法埋葬完毕奏报。并且支给常平钱。（二十三日苏�云云。）

又诏：“所有内外现任监理市易官钱，在京委托大府寺，开封府界令提点司，各路令转运司，各限一月，索取逐户原请官本点勘，特许以纳过的息、罚钱充抵。如果已纳及官本，就立刻与放免。并坊场净利钱，也依照此，许以纳过的罚钱折填净利，以上通折外，尚欠�本钱并净利，

译然而家产耗尽，且无抵押担保，或者本人及保人孤苦贫困的，暂且停止催缴。至于此前积欠的免役钱，减免一半，剩余部分分三年，随夏税一并缴纳。本月四日核查欠款的指令，不再执行。”又诏令户部，迅速指令各路，如果百姓确实因灾荒导致缺粮，都按照今年二月四日的指令执行。这两件事都出自右司谏苏辙的奏请。（后一件事，旧录中有记载，新录删去了。第二件事，旧录又在三月二十八日出现，新录删去，大概是旧录重复记载了。）

译诏书说：“保安军顺宁寨主许明，特别罚铜十斤。鄜延路经略司和保安军，各自特别免除罪责。起初，西夏人携带的驼马驮载物品超过规定数量，按规定应当归还，但许明却擅自用车马搬运前往京城，因此获罪。”

又下诏给陕西、河东路经略司，命令沿边城寨的使臣等人，约束边境百姓以及所派遣的侦察人员，今后不得在边界外无故侵扰。

中书省上奏说：“旧制规定，臣僚封赠父母各有专门的诏辞，请求今后都依照旧制。另外，中大夫、防御使以下使用通用的诏辞，大中大夫、观察使以上使用专门的诏辞。”朝廷批准了。

户部上言请求废除各州常平司的主管官。朝廷批准了。（附注：查考当初设置的年月。元丰八年十一月十四日政目所记载，可以考证。）

这个月，殿中侍御史吕陶上言：

君子与小人的分辨，王道才能成就；邪正混杂在朝廷，政体就不能纯粹统一。这是关系天下安危治乱的大事，当世的君主应当审慎地取舍。恭敬地回想太皇太后陛下临朝以来，考虑到祖宗积累基业之艰难，思虑先帝托付之重任，保佑圣嗣，养育百姓，革除弊政，广施恩德。召用一两位老臣，与他们一起裁正法度，修治纲纪，以传于万世。希望皇帝陛下日后遵循执行，那么宗庙社稷就能安定，像泰山的四维一样稳固。圣心所存的志向，难道不深远吗！然而持不同意见的大臣，却不能尽忠竭力，以符合太皇太后的意愿。尚且犹豫不决、偷懒懈怠，务求沿袭旧习，观望反复，互相掣肘，持两端之见。推究其情，大概有三种说法。

一是说先帝的法度岂可轻易更改，日后嗣皇亲自决断万机，那么我们这些人都有罪；二是说国家用度极其广泛，不向百姓征收怎能充足，如今一概免除剩余的利益，就会显现出匮乏；三是说司马光年老且患病，将不能完成此事。萌生这种心思的，是蔡确、韩缜、章惇、张璫。安焘、李清臣则依附迎合其中，俯仰徘徊，以窥探形势所在而投靠。

说先帝的法度不可轻易更改吗？那么三王的政令，不免有弊端，因为有害而更改它，是为了适宜百姓、利于万物，从而保全治国的体制。我曾观看去年正月甲辰的诏书，上面说：“与四海百姓一起，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那么先帝当时已经知道法度有弊端，有想要更改的意思了。如今太皇太后以母道临制天下，顺应百姓的愿望，随着时势增减法度，大概是为了完成先帝的志向。况且君子爱人以德行，小人爱人以姑息。对君主提出高要求叫做忠，认为君主不能做到叫做贼。如今的大臣想要更改法度，使天下人对先帝没有遗憾，这是对待君主很厚道，以德行爱护他，对先帝是忠。那些不想更改法度的，使天下人对先帝有遗憾，这是对待君主很刻薄，以姑息爱护他。恭敬地回想皇帝陛下，端庄厚重、仁孝，出于天纵之资，日后亲自总揽万机，看到天下有太平的实际，追看今日之事，是非得失，回顾其开端，那么必定认为厚待先帝而以德行爱护他的是对的，薄待先帝而以姑息爱护他的是错的，忠于君主的是得，害于君主的是失。那么想要更改法度的人，日后将至于无罪，不想更改的人，日后将至于有罪，不应当私下担忧而过度计较。说国家用度不向百姓征收就不能充足吗？那么今日议论法度，并非不征收，只是担心小人苛刻而征收过多，所以参酌中道，去除烦苛，这是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的道理。伏惟太皇太后陛下慈爱恭俭，德行与本性相成，内无土木游玩华靡的费用，外无干戈攻战过度的赏赐，节约用度、宽裕百姓，已经得到了方法，何必要过度征收然后供给呢！说司马光年老而且患病，将不能完成此事吗？那么修治法度，本是为宗庙社稷万世之计，不问司马光的存亡。假使司马光虽然去世，而朝廷图治的意思，岂肯中途停止呢？又何必盼望司马光之死，谋算国家大事，而立意如此，这是昔日辜负先帝，今日辜负陛下。

在熙宁、元丰年间，小人的党羽，遍布天下，急功近利者争着敛财，急于建功者争着用兵，结下民怨，挑起边祸，一天比一天严重。那几个人在这个时候，有的掌管大农，有的处于近侍之位，有的总管计省，有的位居二府，然而不曾进言一句，阐明一事，只是保持禄位，苟且度过岁月。以民事来验证，其极端情况，有市易的利息，有堆垛的利益，有江湖的盐法，有京师的茶禁；以军政来验证，其极端情况，有乞弟的战事，有兰州的夺取，有灵武的战事，有永乐的陷落。这几件事，结下民怨则深，挑起边祸则大，然而都不是先帝的本意，是大臣无所补报，反而促成这些。所以我才说，昔日辜负先帝。

如今太皇太后怜悯地想到百姓的困穷，思虑有办法安固邦本，于是讲求治道，纠正偏差、补正弊端，改正法度，以托付给嗣君，作为万世的福泽。天下人倾耳侧目，日夜盼望太平。那几个人，在这个时候，不能引咎改过，还怀有上述三种说法，观望而不愿作为，或者作为而不愿尽

译关于那些事务。因此，废止市易法，还保留着抵当务；废除保甲法，却要等到新年才开始；罢免江淮运盐的官员，却拖延数月才执行；（去年秋冬以来，进言的人屡次陈述江淮运盐的弊端，执政者迟迟不处理这件事，后来才罢免贬谪。）派遣巡视川蜀茶事的使者，却找借口推脱而不派遣。（巡视川茶事务的黄廉最近到两府禀报商议利弊，都被章惇所阻挠。并且说茶法绝对不能更改，富商大贾的不同意见不值得听信。章惇发表近来的言论，想要恢复原来的榷茶制度。）至于边疆的重大祸患，存废的长远策略，都搁置在一旁不予讨论。等到司马光一提出差役法的建议，就公开宣扬他的疏失，暗中嘲笑他的迂腐，他的党徒跟着附和，胡乱传播章惇有五利七难的说法。在外界喧嚷传播，士人和百姓听说的，没有不震惊叹息的。所以我才说，如今辜负了陛下。

译这几个人，他们处心积虑的打算，大致就是如此。在这个时候，他们绝对不可能安定国家社稷。至于他们在家中的隐秘罪恶，在朝廷上的细微过错，平日声望的轻贱，经历资历的乖谬，那么进言的人已经陈述得很详细了，陛下也早就知道了，我近来担任御史台的职务，不敢再重复陈述。现在蔡确、章惇已经被罢免，人们都感到痛快。韩缜、张璪等人还占据着职位，实在不能使天下公论满意。恳请陛下特别拿出圣明的决断，来分辨君子与小人的界限，不要让邪正之人混杂在朝廷。罢黜韩缜等人，以告慰天下，那么王道的成就、政体的纯正，就像翻一下手掌那样容易了。又说：

我私下看到韩缜自从位居宰相府以来，朝廷内外文武百官，以至于民间村落的人，没有不私下议论、交口诋毁的，认为他不配担任此职。大概是因为这个人从小官到大吏，行为检点乖僻，声誉声望衰微轻贱。有什么想做的，就任凭他的狠毒固执，并且接着做出无耻的事情。担任秦州经略使的时候，饮酒无度，错误地认为指使的使臣窥探他的隐私而将其杖杀；奉命出使河东的时候，肆意做出丑恶的行为，表现在书信文章中，被边臣燕复所把持，甚至称呼燕复为兄，并且庇护他的过失；在枢密院时则谄媚侍奉张诚一，用对待家人的礼节对待他，每次宴饮大笑，亲密无间，想通过张诚一来结交宦官，这最被士人舆论所深恶痛绝。他出使河东的时候，实际上被北使梁允所屈服，于是割让我国边境险要之地数百里来资助敌人，使得我国沿边的弓箭手、熟户等离开坟墓家乡的时候，哀号怨恨愤怒，让人不忍听闻。于是剥夺官员的职田以及五台山寺庙的家田来安置他们。那些要害控扼的地方，大多被对方占有，辱没使命、使国家领土缩小，罪该万死。先帝志在收复幽燕之地，不想让圣明的机密泄露，一切包容忍耐。后来梁允因为开拓土地的功劳，回到他的国家担任两府高官，我们也任用韩缜来显示不怀疑他，其实并不是重用他。自从陛下即位以来，他却敢于卖弄威福，推崇培植亲信党羽，提拔一个人，处理一件事，大多不符合至公的原则。郭茂恂、王钦臣在陕西担任监司，都有丑恶的踪迹和名声，传遍一道，事情牵连到韩缜的侄子宗儒。现在韩缜主张提拔郭茂恂为库部郎中，玷辱清贵的选拔，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王说以前任徐州知州，附和吴居厚，极力搜刮聚敛，卸任到吏部，因为韩缜的旧情，忽然被任命为省郎。进言的人弹劾他，于是罢免了他的职务，仍然担任密州知州。颍昌人辛雍，是县令的资历等级，与韩缜同乡，于是韩缜在吏部选取知州、通判中应该空缺的一个职位，任命辛雍为光禄寺丞。宣义郎李振，向来没有长才异效，不曾经历繁重要任，只因为他的父亲李评曾经与韩缜一起划定地界，于是任用李振治理烦剧的地方。在选拔差缺时，任命李振担任雍邱县知县，因此把一个县的人民，抛弃在孩童手中，这是徇私坏法，不再有所畏惧避忌了。翟思之所以降职担任南康军知军，是因为翟思担任御史的时候，曾经说韩缜接受燕复的马匹，不偿还其价格。黄履之所以被免去侍讲、担任越州知州，是因为黄履担任中丞的时候，说韩缜的侄子宗道、宗古，回避亲属关系而迁换不当，奉圣旨，今后提拔任用，由三省共同进呈。这都是报怨复仇，无所忌惮。

张璪为人柔顺邪恶、卑劣奸佞，善于窥探君主的心意，随着权势所在而依附，往往用危机陷害别人。熙宁初年，被提拔在条例司，讲议役法，于是设置儒馆，参与谏官行列，只是唯唯诺诺占据职位，没有提出什么见解，常常持两端态度。先帝圣虑高远，察见他的反复无常，将他斥逐到外任，又因为王珪出力援引，试任知制诰兼知谏院。王珪实际上是想让他在言路，来堵塞内外耳目，天下有志之士，无不扼腕愤恨。后来担任翰林学士，与舒亶共同判国子监，与舒亶深交，以至于牵连到大狱，张璪出了大力。不久判司农寺，详定官制，于是忝列执政。等到先帝升遐，陛下即位，太母垂帘听政保佑，而张璪贪天之功，自认为有顾托的重任，树立党羽、收买恩惠，作为保持宠幸、巩固俸禄的计谋，每次提拔一个官员，设置一个局署，就用简札告诉别人，掠取美名、收买恩惠然后才下达命令。他任命成都路榷茶司勾当公事张同，是随州签判王经臣的外甥。张同的姐姐应当嫁给已故的益王向经，而张璪的姐姐嫁给了王经臣，张璪与张同本来不是近亲，现在却与张同书信往来，比骨肉亲情还要亲密，交通馈赠，财物贿赂公然进行。推究他结交张同心意的缘故，那么他的奸邪就可以知道了。张璪侍奉先帝时间不短，说不知道天下利害吗？那么他两次在言路任职！说不知道土木工程的劳役吗？那么他曾经判将作监！说没有干预青苗、役法吗？那么他曾经判司农寺！说官品迂滞不见本末吗？那么他曾经充任详定官！说刑狱罗织罪状不是他的责任吗？那么他曾经因为苏轼的事，想置他于死地，逮捕了张方平、韩维、范镇、司马光。

这两个人，他们的操行就像那样，他们的政事就像这样。恳请陛下广泛咨询众人的议论，俯听我的言论，早点赐给罢免，天下人就很幸运了！陛下如果说先朝的大臣，不想罢黜责罚，那么两府大臣的出缺，必须加上美职，担任大藩镇的长官，在恩礼上不能说不厚重。希望陛下早点赐给圣明的决断。陶又进言：

我私下看到朝廷因为福建、江西、湖南等路盐法的弊病，流毒生灵，于是派遣

译派遣官员去查访核实，完全查清了事实真相，贬斥罢免了那些聚敛财物的官吏，以此安抚困苦贫穷的百姓，天下人都知道公正的舆论是不可废弃的。然而，事情只治理其结果而不治理其源头，罪责加在下属身上而不加在上级身上，这难道是所谓没有偏私党派的正道吗？

大概在熙宁年间，章惇担任湖南察访使时，曾发文给本路提点刑狱朱初平去处理盐务，制定了搬运广东食盐增加额度出售的办法，当时原本没有施行。等到章惇升任参知政事，秘书丞郏亶这个人，邪恶阴险、急于求进，一向被章惇所喜爱，他迎合章惇的心意，模仿湖南的办法，轻率地议论上奏，请求将广东食盐搬运到江西出售，朝廷相信了他，于是把郏亶的奏章交给蹇周辅，让他前往江西考察筹划。

章惇便将郏亶所说的盐务文书，又亲自写了一封小信封好送给蹇周辅，信中说：“郏秘丞谈论盐务非常详尽，恐怕想知道利害的详情。”所以蹇周辅顺承章惇的旨意，制定了江西的盐法，增加额度的规定最为沉重，造成的祸害也最深。那么江西的盐法，是章惇在朝廷内部主导，蹇周辅在地方外部执行，内外勾结的情形，明显可见。

后来章惇担任门下侍郎，蹇周辅担任开封府尹，在元丰六年十二月，蹇周辅又上奏请求荆湖南路的郴州、道州邻近韶州、连州，可以通运广东食盐数百万斤，代替淮盐出售，而将原来在潭州、衡州、永州、全州、邵州等地出售的淮盐，请求依照江西、广东路的条例施行。当月十八日，章惇奉皇帝旨意，派遣本路转运判官陈偲提举常平事务，张士澄会同本路提刑司，查检章惇过去在本路察访时发给朱初平考察盐法的那一套文书，仔细审查后上报。并送下郏亶的奏请，也请求在郴州、道州、全州搬运出售广东食盐，并委派陈偲等人考察筹划，致使陈偲等人制定了增加额度的办法。施行不久，一路骚动不安，致使朝廷烦劳派遣使者去查访。

臣现在仔细查阅查访使陈次升的奏状，其中明确说元丰六年十二月蹇周辅所上奏章，奉皇帝旨意委派陈偲等人考察，并命令查检章惇发给朱初平的那一套文书仔细审查处理，以及送下的郏亶的状子也交给陈偲等人，于是又可见湖南的盐法，也是出于章惇，其痕迹非常明显，无可怀疑。

大概章惇起初制定湖南的盐法，虽然在本路没有施行，但江西模仿推行，已经获得厚利，于是暗示蹇周辅、郏亶，各自上奏请求，自己独自主导并推行。那么江西、湖南运盐增加额度的祸害，都是章惇所倡导，蹇周辅等人附和助长的。

考察章惇身居高位，不以正道辅佐朝廷，反而首先提出邪说，与小人相互勾结，只要有利就肆意毒害百姓，给人民带来祸害，他的罪过很大。现在蹇周辅、张士澄、魏纶、朱彧博等人都已被贬斥驱逐，而唯独章惇不被追究，如果不是大公至治的法度，就无法警戒天下。章惇虽然因为悖逆傲慢被罢免，但运盐的过错没有治理，大概是朝廷还不知道吧。臣愚昧地希望陛下交给有关部门彻底查办他的罪责，用典刑惩罚他，使那些残害百姓、欺瞒君上的臣子稍微知道畏惧。

臣又听说章惇在熙宁八年担任三司使时，上奏请求在京东、河北实行盐专卖，奏状中说河北、陕西都是边防地区。现在陕西实行盐专卖而河北唯独不实行，这是祖宗一时的错误恩赐。当时朝廷旨意，依照章惇的请求，召京东提举盐事周革入朝觐见，委派陈朴、王子渊考察筹划，将要施行，因为文彦博议论上奏，于是罢免了这件事。然而文案条目都保存在各路转运司，致使李察、吴居厚、吕孝廉等人查考旧法，使一路百姓遭受这种刻剥，其谋划本出于章惇，希望圣上慈悲，一并彻底查究施行。并请求改正京东、河北的盐法。

陶又进言：

译臣认为朝廷选拔任命的制度，大致分为三类：从两府官员以下，到侍从官，都必须禀承圣旨，然后才能任命，这是中书省不敢专断的。从卿监以下，以及已经提拔，或者寄禄官至中散大夫的人，都由中书省直接任命，这是吏部不敢干预的。从朝议大夫以下，接受常规调遣的人，都归吏部管理，这是中书省不可侵犯的。法度的设立，极其详尽严密，是为了防止大臣专权妄为，革除小人侥幸得官的弊端。

恭敬地回想神宗皇帝在位时，深刻探究其中的弊端，凡是中书省直接选拔、奏请举荐之类的事情，全都废除，以显示大公无私的原则。起初因为去年八月，执政官员提出申请，以事务繁重的地方和重法地区为理由，占据了吏部所用的知州、通判、知县，以及在京库务、寺、监丞的六十多个空缺，全部归中书省取旨选拔任命。此后，任命官吏的弊端，徇私舞弊的情况逐渐增多。

天下的州郡，除了别京大府、原本属于中书省任命的地方，以及取旨选拔任命和原本属于八路指定的人选之外，其余归于吏部等待常规调遣的空缺，数量极少而人员极多。等待任职的士人，远的要等两三年，近的要等一年。有时有一个空缺可以就任，中书省却拿去任命了别人；有时接受了一个空缺而去任职，中书省又剥夺下来恩赐给他人。

处州的胡宗质、睦州的李孝广、滁州的陈知新、光州的燕介、均州的刘斐、永州的吴潜，这六个郡，都不是原本属于中书省任命的地方，却被中书省拿去任命了。吏部任命王照为海州知州，栾子元为瀛州通判，方蒙为咸平县知县，都已经几个月了。中书省却任命石麟之为海州知州，胡及为瀛州通判，孙纯为咸平县知县，都是剥夺了别人的职位恩赐给他们。

如果说胡宗质、李孝广、陈知新是从提举官任上卸任，燕介是中散大夫，石麟之曾任太常寺官员，都不是吏部可以任命的人，那么就应当核查原本属于中书省任命的州郡来任命，不应当取用吏部正在使用的空缺，以及剥夺别人已经接受的职位给他们。

如果说朝廷审慎选择各类官员，执政官员唯才是用，那么刘斐曾任知州，因错判死罪被责罚降职；吴潜曾任通判，因苛刻剥削被罢官，都不是所谓的人才。而他们最近刚被牵复起用，并且先任命为郡守，士人议论纷纷，已经认为不平。然而还有比这更严重的，胡及曾任开封府判官，因不能约束下属而被免职，刚送到吏部，便得到了中书省的任命。孙纯因受贿获罪，只因为他是宰相的妻族，就接受了京畿地区的县令职位，又都是剥夺别人的职位给他们。

王说前任徐州知州，附和吴居厚聚敛害民，卸任回到吏部，忽然被任命为省郎，被人弹劾，才罢免他的职务，现在却任命为密州知州。陆师渊前任开封县知县，税收收入中限，还没有造册，因松懈怠慢被冲替，现在却任命为宿州知州。

况且胡及送到吏部，王说罢免省郎，都是朝廷明显的责罚。诏书的墨迹未干，中书省就已经发出了选拔任命的告命，不陈述原因。陆师渊与刘斐、吴潜都是被冲替，而陆师渊又得到了原本属于中书省任命的大郡，徇私舞弊，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陛下罢免他们，执政官员就提拔他们；陛下退斥他们，执政官员就进用他们。怨恨归于皇上，恩惠出自下面，这不是当今应该有的现象。

威福是天子所独掌的；法度是大臣所应当遵守的。现在大臣进退群吏，全凭自己的心意，不遵守法度，想要独揽威福。臣担心朝廷尊严受损，纲纪紊乱，在这个时候，应当警惕这种苗头。

恳请圣上慈悲，将应当属于中书省任命的空缺编为一类，今后如果有应当得到中书省任命的人，只在前述地方任命。那些曾经提拔使用而非常规调任罢免，或者责罚降职后牵复起用，不送交吏部的人，在应当得到中书省任命的人之下，另编为一类，依照名次先后调遣。都不应当在吏部所使用的空缺中任命，以及冲替已经任命的人。所有元丰八年八月取旨选拔任命的条例，恳请赐予删改。

又说：“臣又听说二月九日吏部告示，光禄寺丞和少府监丞的空缺，按资格，先询问知州，其次询问通判，其次询问知县。凡是愿意就任的有二十多份文书。况且这两个空缺不属于中书省任命，也不在取旨选拔任命的数量之内。从初九日到十六日，除去寒食节假期外，告示才两天，中书省已经任命知县辛雍为光禄丞，监当官文永世为少府丞。进拟的时候，速度如此快。如果不是请托公然进行，就是早有主张，吏部使用的空缺，于是成了空文，应当入选的人，不能再得到。恳请朝廷详细考察，尽早设立防范禁令。辛雍、文永世的事情，尤其惊骇士人的耳目，恳请追回更改，以保存公议。那些胡宗质、李孝广、陈知新、燕界、石麟之、胡及、孙纯、王说陆师渊、刘斐、吴潜等人的调遣，也恳请核查，如果还没有到任，就恳请改正施行。”

译六月六日。宣义郎文永任少府丞，朝散郎辛雍任光禄丞。胡宗质，建炎元年二月二日任处州知州。李孝广，建炎元年闰二月八日以朝散郎身份任睦州知州。陈知新，建炎元年闰二月八日以朝散郎身份任滁州知州。燕介待查考。刘斐，建炎元年闰二月八日以朝奉大夫身份任均州知州。吴潜，建炎元年二月六日以朝散郎身份任永州知州。石麟之，建炎元年正月十八日任海州知州。胡及，建炎元年正月十八日由府推官改任吏部。孙纯待查考。王说，建炎元年二月二日以朝议大夫身份任仓中，闰二月四日任密州知州。陆师渊，建炎元年二月二日任宿州知州。

译注释

【一】“场户常失业”，《忠肃集》卷五《乞罢水磨茶场奏》作“园户失常业”。

【二】刘次庄，“次”字原作“汝”，根据阁本及本卷下文丁巳条改为“次”。

【三】“准朝旨批送下东上合门使曹诱等人，乞请允许合门依照仪令升殿进读，依旧侍立祗应”，“仪”字原作“议”，文义不通，根据下文“合依合门仪令施行”，可知“议”是“仪”的讹误，现在根据阁本改为“仪”。

【四】“若持杖三人以上”，“若”字原本脱落，根据阁本补入。

【五】“四方奏到大辟案共计一百四十六人”，“一百四十六”，阁本作“一百六十四”，《宋史》卷二〇一《刑法志》作“二百六十四”。根据下文“其中只有二十五人处死，其余都蒙恩贷免配流，所救活的人将近十分之九”，依比例核算，应当以“二百四十六”为是，怀疑原刊本“一”是“二”的误写。

【六】“如已通计及元认利钱之数”，“利钱”，阁本、《栾城集》卷三七《再乞放积欠状》均作“净利”。

【七】给事中，“事”字原本脱落，根据阁本补入。

【八】二公同时并相，“二”字原作“三”，按此处是指司马光与吕公着，应当是“二”字，现在根据阁本改为“二”。

【九】其范纯仁除命，“其”字原本脱落，根据阁本及下文补入。

【一〇】或陛下心怜其人，“心”，阁本作“必”。

【一一】未欲遽行罢免，“遽”字原作“据”，根据阁本及文义改为“遽”。

【一二】以所除安焘敕命已行使，“以所”二字原本颠倒，根据阁本乙正（校正）。

【一三】旧录不载岩叟封还驳正之事，“驳”字原作“章”，根据阁本及下文改为“驳”。

【一四】臣以为岩叟封还，“臣”字原本脱落，根据阁本及文义补入。

【一五】下厌公论，“厌”字原作“献”，根据阁本改为“厌”。

【一六】挚又言，“挚”字原本脱落，按上文是刘挚与孙升合奏，史文表明此处是刘挚个人上言，现在根据阁本补入“挚”字。

【一七】检正元丰三年七月十八日，“检正”，阁本作“检准”。

【一八】敕黄付左司谏王�的读书读，“谏”字原作“监”，按王岩叟当时任左司谏，现在根据阁本改为“谏”。

【一九】防御使以下用海词之外，“海”字原作“每”，按宋制臣僚封赠父母，有用“海词”、“专词”之分，现在根据阁本改为“海”。

【二〇】窃笑其迂，“迂”字原作“速”，根据阁本及文义改为“迂”。

【二一】三省同进呈故也，“同”字原作“司”，根据《宋史》卷四七一《蔡确传》改为“同”。

【二二】立成般运广盐添额售卖之法，“立”字原作“直”，根据阁本及下文“立成添额之法”改为“立”。

【二三】根检章惇昨往本路查访时牒文朱初平相度盐法一宗文字，“察访”二字原本颠倒，文义不同，按上文有“章惇察访湖南时”，现在据此乙正（校正）。

【二四】乞取索照会，“会”，阁本作“用”。

【二五】文永世之事，“之”字原作“为”，根据阁本改为“之”。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七十一

卷三百七十一

起讫时间：起哲宗元佑元年三月己未，尽是月辛未

卷名：续资治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七十一

帝号：宋哲宗

年号：元佑元年（丙寅，1086年）

全文

三月己未，左司谏王岩叟上言：“臣听说圣人不以没有过错为可贵，而以改正过错为可贵；英明的君主不以喜好进谏为可贵，而以听从进谏为可贵。成汤之所以成为夏商周三代兴盛的王，只在于他改正过错毫不吝惜；高祖之所以成为两汉英明的君主，只在于他听从进谏像流水一样顺畅。伏惟陛下聪明睿智，超越前代古人，谋求天下的治理，惟恐达不到；任用天下的贤才，惟恐来不及。臣在这个时候蒙受陛下特别的知遇，提拔担任谏官职务，这是陛下希望臣每件事都一定要进言。臣如果遇到事情不进言，有进言却不尽，那就是对陛下不忠，辜负了朝廷，做臣子像这样，陛下将怎么任用他呢！陛下任用范纯仁虽然急促，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进言？这是因为奖赏贤能【一】。一旦进用安焘，那么谏官、御史，接连上章论奏，而众多士人的议论，喧哗不平，这是因为不符合公众的期望【二】。臣认为明知他没有才能，却让他充数任职，这是陛下对待大臣的恩惠已经很深、很厚，臣等固然不敢不体谅陛下这层意思，乞请赐给罢免，只希望陛下不要越级提拔他；并且希望陛下端正命令发出的途径，以保存纲纪，而不通过斜封（非正式程序）任用大臣，成就圣政日日更新。现在进用一个非才之人到极高的职位，轻视朝廷的名器，这是第一应当论奏的。告命不由门下省书读而施行，损害朝廷的纪纲，这是第二应当论奏的。这两者都不是小事，臣岂敢苟且顺从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