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六十六

译对于征收茶税，一律采用严刑重禁来网罗招致，这虽然也算是一种特殊的功效，但为什么都用同一种方法去奖赏呢？现在每个州郡都有分钱，少的也有数千缗，而减少考核年限的甚至长达三十多年，这是什么道理呢？法律可以说已经败坏了！而朝廷派遣使者却没有顾及到这一点，难道不是因为蜀地的茶法与熙河、兰会地区的经制是相互关联使用的吗？蜀茶带来的利益，用来供给熙河、兰会地区的占天下的十分之三。熙河、兰会地区的费用不停止，那么蜀茶造成的祸害就无法平息。然而熙河、兰会地区的费用，现在和过去应当有所不同。过去在经营边防事务之外，前有王韶，后有李宪，掌握着军队和财政的大权，朝廷拿出金帛购买租税，没有穷尽，任由他们自行使用，不归有司管辖，没有账目核算。这不仅仅是偏私这两个人，于是那些依附迎合的宾客，谋求功名兴办事务的人，以及为了利益互相交易的人，公然索取公然给予，看不出他们的痕迹。那么在熙河、兰会地区巨大的费用之外，又有这样泄露财物的情况。现在既然由有司来管制，没有那两个人的横行侵吞，如果在边防开支之外，凡是名目滥用的费用，全都大力加以节约，那么蜀地的茶虽然还不能放松禁令，但所谓十分之三的供给大概一定可以减少。恳请圣上慈悲，选派派遣使者，考察茶法中败坏欺骗的地方，核算因茶而公家所花费的和实际利息的数目，大幅减少每年采购的额度；稍微增加每斤茶的价格，削减缴纳茶税时无名目的钱款，以保全供养茶农；裁减官吏的员额、牙商的人数，以节省供给；废除利息奖赏的泛滥、分钱制度的弊端，以革除欺骗侥幸的行为，并将这些事与转运司共同治理：像这样，那么蜀地百姓的困苦或许可以缓解。臣在言官职位上任职，既然从别人那里听到了这些话，怎敢不赶快上报？然而这只是大概，至于利害的细节，希望命令使者详细探究。（黄廉行状。可以增入六月二十八日陆师闵被罢免时，四月二十五日苏辙所说，五月四日派遣杜纮，六月二十八日陆师闵被罢免。）

译开封府界提点司上奏说：“奉朝廷旨意勘察祥符县的雾泽陂，请求让百姓像过去那样停止租佃，将积蓄的水源用于补充广济河的水量，以保障漕运通行。”朝廷批准了这一请求。（《新录》删去此条。）

下诏将河北路解送到保甲中的尚荣、孟隆、李赟授予三班差使，并减免他们两年的考核期限；将孔震授予三班借差并赐予袍带，命令他回到吏部接受差遣，这是为了推恩奖励那些在武艺考试中成绩优异的人。

兵部上奏说：“府界提点提举保甲司申报，奉朝廷旨意保甲不再教习骑射，请求将各县目前催促百姓购买马匹抵充官用的人，都命令他们按照原价缴纳价款，由本司封存备用。”朝廷批准了这一请求。同时规定以原价为十分之十的比例，如果马匹饲养满一年以上死去的，免除价款的十分之二，每满一年递减十分之二，到五年时依照条例全部免除。

右司谏苏辙刚开始担任谏官职务，上奏说：“臣看到皇帝陛下凭着至孝纯仁继承皇位，太皇太后陛下凭着聪明睿智亲自处理政务。两位圣人同心协力造福天下，还不到一年，弊政稍去，良政复行。百姓免于流离失所的祸患，蒙受重生的福泽，天下人心安定，没有意外的忧患，真是幸运极了。我想陛下恭敬勤勉、敬畏谨慎，出于天性，还在群臣中选拔人才，增加谏官名额，寻求直言来辅助自己。天下的士人听到风声互相庆贺，臣是什么人，能在今天在此任职呢？然而臣听说帝王治理天下，必须先端正风俗。风俗一旦端正，中等资质以下的人都会自我勉励行善；风俗一旦败坏，中等资质以上的人都会自甘堕落作恶。中等资质的人自我勉励行善，那么君主的耳目众多，容易治理；中等资质的人自甘堕落作恶，那么臣下结党营私繁衍滋生，容易为非作歹。邪正盛衰的根源，没有不是从这里开始的。过去真宗皇帝统治群下，任用正直的人，一时的贤才争相依托明主，孙奭、戚纶、田锡、王禹偁等人，已经因为谏诤而闻名，那么忠良之士就相继兴起。后来真宗年老厌倦政事，丁谓趁机企图窃取国家大权，但当时风俗已经形成，朝廷多正直之士，丁谓虽然心怀奸恶，却没有人与他同流合污，阴谋还没来得及发动，随即就被流放。仁宗皇帝仁厚沉默，不轻易表态，是非的议论，全部交给台谏。孔道辅、范仲淹、欧阳修余靖等人，以议论政事相高，这种风气形成后，士人以闭口不言失职为耻。当时的执政大臣，难道都完全贤能吗？然而他们畏惧忌惮舆论，不敢妄为。一旦有不善之处，谏言立刻到来，随即就被罢免。所以虽然君主仁厚，但朝廷之间没有大的过失。等到先帝即位，执政大臣改变祖宗法度，下至小民都知道这是错的，而卿士大夫随风倒，那么风俗的变化，在这里就显现出来了！这时只有吕诲、范镇等明确指斥其过失。这两个人已经获罪，台谏中有人一言提及此事的，都被纷纷驱逐出朝，从此风俗大坏，没有一个人再敢直言。上天保佑皇室，启迪圣德，执政不久，就把疏通言路作为急务，天下人震惊振奋，希望看到祖宗遗留的风俗。然而臣自从来到朝廷，听说台谏的奏章，一概留在宫中不发出，既不施行，也没有罢黜责罚，臣不胜忧虑怀疑。朝廷对待台谏不过两件事，言论恰当就施行，不恰当就罢黜。他们上呈的奏章，除了涉及机密、君主应当独自知晓的必须留在宫中，其他的都必须下发处理。上面用来端正朝廷的纪纲，使不废弃职责；下面用来保全臣子的名节，使不辜负公议。如果恰当而不施行，不恰当而不罢黜，那么上下苟且偷安，廉耻之道废弛，风俗衰败鄙陋，国家将随之败坏。臣希望陛下永远思考邪正盛衰的渐变，始于台谏，修明其官职就听取其言论，言论有不恰当的，随事处理，重大的可以罢黜，轻微的可以免职。使风俗一定，忠言每日到来，陛下垂拱在位，群臣肃穆和顺，那么太平之治就可以立刻期待了。希望陛下留心省察，天下幸甚！”

甲戌日，皇上驾临迩英阁，侍读韩维进讲读到天禧年间有两个宫女犯罪依法应当处死，真宗皇帝怜悯地说：“这些人哪里知道法律！杀了她们不忍心，放了她们又无法警示众人。”于是派人带着她们去鞭打后释放。又有一次真宗去汾阴祭祀，看见一只羊自己摔倒在路边，感到奇怪就问左右，左右说：“今天尚食局杀了它的羔羊。”真宗脸色凄惨不高兴，从此不再杀羊羔。韩维趁机进言说：“这不过是小的善举罢了！然而推广这种心意到天下，那么仁爱就不可胜用了。况且真宗自从澶渊退敌之后，十九年不谈军事，而天下富足，其根源大概出于此。过去孟子论齐王不忍心看牛恐惧发抖，认为这种心足以称王。现在恩惠足以施及禽兽，却不及百姓，难道是不能吗？大概是不为罢了！外人都说陛下仁孝出于天性，每次出行看见昆虫蝼蚁，就避开走过，并且命令左右不要踩踏，这也是仁爱的方法。臣希望陛下推广这种心意到百姓，那么天下幸甚！”（三月二十四日，程颐也说过避开蚂蚁的事。）

下诏府界、三路提举保甲官及属官，免除拜见禁令。

当天，（甲戌十五。）御史中丞刘挚上奏说：“臣昨天多次上奏弹劾宰臣蔡确、知枢密院章惇，请求罢免他们，至今没有听到是否批准的命令。臣私下认为御史、谏官弹劾大臣岂敢轻易呢！话既已说出

译奏疏既然已经上呈听闻，那么局势便不可中途停止，道义上也不容许两者并存。有幸君主采纳其言而罢免大臣，那么谏官、御史就可以安心任职、恪守官职了。如果君主不采纳其言，不罢免大臣，那么谏官、御史就失职了，不敢不寻求离职，这是言官的本分、职业的操守。臣前后弹劾蔡确的奏章，并未蒙恩交付外廷，这不知陛下最终是会听从臣的话呢？大概无法得知。陛下终究是要抛弃臣的话不予听从呢？也无法得知。既然都无法得知，所以臣也不敢轻易做去留的决定，自行请求罢职，也不敢将弹劾蔡确等前后的文字全部抄录，连同奏章一起呈交三省以决断是非，而是还在有所等待。臣也认为有幸遭遇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至仁至圣，整顿清明政事，兴利除弊，恩惠安抚四海，开阔言路，听取采纳如流水般顺畅，这是臣子千载难逢的机遇。臣之所以爱惜自己，愿意在此时竭诚贡献智慧，谋求有所建树。如果因为一纸奏疏就轻易决定去留，对于保全自身来说固然高洁，但对于报效国家的道义来说却未尽到责任。然而迟迟等待命令，日子已经很久了！如果陛下只是留存臣的奏疏，不赐予可否的批示，而臣又不自行引退，那么公众舆论会如何看待臣，臣又有什么脸面安心自处呢？臣与蔡确、章惇并没有私怨，也不是揭发他们阴险邪恶的小事，都是因为他们对先朝不忠，对陛下不敬，结党营私，包藏二心，反复无常以固守权位，不明进退的道义，没有廉耻的气节，这些都是公众舆论所不能容忍的罪过，陛下为什么不顾念天下的道义，犹豫不决呢？臣多次劝谏陛下辨别邪正并据此任免，陛下如果罢免这两个人，那么天下的邪正就辨别清楚了。如今天下怀着私心谋取利益的人，都依附这两个人作为首领；天下怀抱忠义的人，都畏惧这两个人而不敢自我效命。现在陛下如果能发扬刚毅果断的精神，罢免蔡确与章惇，那么好人就会安心，小人就会感化。凡是天下奉行诏令、变革政事的人，没有不专心竭虑的，不再有所疑虑畏惧。朝廷的福祉，万世的利益，就在于这一举动。臣之所以冒犯威严，而不能停止的原因就在这里。恳请圣慈查阅臣前后弹劾蔡确等人的奏疏，再烦请陛下详细阅览，以考察两人的罪状，然后下达给三省执行。（这是吕公著遗留的第十疏，于元祐元年二月十五日上奏。吕公著自去年十月以来，多次上疏弹劾蔡确，今年闰二月二日蔡确才被罢免宰相职务。）

译右司谏苏辙上言【八】：“我见陛下因久旱而忧虑辛劳，祈祷恳切至极，从冬天到春天，天意仍未回应，冬小麦枯死，灾害广泛深远，百姓自近年以来都苦于沉重的赋税，积蓄空虚匮乏。如果本月不下雨，饥荒必定到来，盗贼必定兴起。保甲制度之余，百姓习惯于武艺，若猖狂聚集，为患必定严重。而陛下用来顺应天意、勤恤民生的措施，没有实际效果。我私下看到去年赦免积欠的诏书，只限于残余的两税。至于官本债务、超期服役的钱款，都不能免除。百姓有破产家产、父子流离失所、衣食无法维持，想死都死不了的人。购买酒坊经营权，先前因为实封投标，争强好胜，竞相抬高价格，得到之后，利润微薄，无法支付，超期不缴纳，加上罚款，以至于抄没家产，戴着刑具生出虱子而不能解脱的人。我希望陛下颁布哀痛的文告，对于今天以前民间的官本债务、超期服役的钱款以及酒坊原额罚款，现在资产耗尽，实在无法支付的，让州县监司核实后免除。使百姓得以再生以供养父母妻子，朝廷舍弃必定无法收回的债务，以收买民心，民心喜悦归附，甘霖可以招致。即使天道幽远【九】，雨水不按时应验，而仁爱的恩泽流溢，也可以感化强暴，消除盗贼。我谨查考《汉书》，文帝、景帝、宣帝、元帝年间，担忧百姓疲敝，每年都减免赋税、减少算赋，自我减损以厚待下属，百姓感戴其恩泽。中间遭遇王莽之变，都歌颂思念汉朝，汉朝因此断绝后又延续。汉朝太平之日，尚且免除必定能得到的常规赋税以惠及百姓，何况当今旱势未止，灾害正在发生，上述欠负【一○】，都是势必要不到的，为什么吝啬而不给予呢？希望陛下决断于圣心，特别颁布手诏，不要让有关部门吝惜于收支，从而废止圣恩，那么天人感应不远，应当有善意的回应。”

又说：“我私下看到近年贪婪刻薄的官吏，习以为常。上面有毫发之意的恩惠，下面就有山丘之多的索取；上面有充沛的恩泽，下面只有点滴的施予。如先帝先前在泸南用兵，两川应供疲惫至极，特别免除五等人户的赋税，而东川路转运司公然阻挠，只免除三等以下。因为多次经过大赦，不敢议论列举。像这类情况，朝廷虽然多次告诫，终究恐怕不会改变。如果施行我的奏议，就请求严厉约束，如果监司敢有违抗，允许州县官吏具陈事由实封上报。”（实录在闰二月四日略载此疏，大概这一天才进呈施行。现在依照苏辙本集，在上疏日即出之。）

乙亥，宣州防御使、驸马都尉張敦礼任密州观察使，因为冀国大长公主进封，所以恩泽及于他。

陕西转运副使吕大忠兼任同制置解盐使。（恐怕有改法，所以着此，不然削去。）

兵部上言：“京城附近的马监已经实行废罢，就应当在各路相度设置马监，请求派遣官员前去规划。”诏令库部郎中郭茂恂前往陕西、河东路巡视相度后上报。（元丰八年八月二十六日废府界新置牧馬监并提举经度制置牧馬司。）

殿前马步军司上言：“遵照朝旨相度高翔上言，请求依旧教阅御阵事，想要于教阵日与新阵法相兼。”诏令：“遇到教阵隔日更互教习，所有元丰七年六月的甲申指挥不要施行。”（甲申，六月十六日。）

先前，神宗设置九军营阵为方、圆、曲、直、锐五种变化为五阵，于是罢免教习御阵，至此恢复以旧阵互教。

中书省奏：“臣僚上言，天下郡县多年拖欠，都诏令免除。况且日前已降下非常之泽，凡是七年以前，租税在民间的，都听任免除，天下没有不喜悦的。至于免役，唯独不给予免除。”诏令户部勘会相度，限半月上报。（法册元年二月十六日圣旨。）

是日，（乙亥，十六日。）司马光上言：臣于本月十二日上言，请求以天子继统，旷然更始，应当下诏数说西夏人的罪过而赦免他们。即使不想归还其侵地，且行此策以安定边境。至今听说执政议论尚未决定，臣的愚意认为封内未安，未可图外。想要急行臣前策以羁縻西夏人。且可数年边鄙无事，朝廷得以休息戍兵，赡养百姓。待国力完备，家家给人足，然后奋扬天威，讨伐贰心柔服，何所不可？如果行臣前策，可以万全。行臣后策,有得有失。岂可弃上策而用下策,舍万全而就有失也！太平兴国中李繼迁反,西陲不解甲者十余年,关中困竭。宝元、庆历之间,赵元昊叛,屡入为寇,覆军杀将,自是中国虚耗,不复富实。今国家理财,未得其道,民力困穷于下,府库窘乏于上。又新遭大喪,山陵纔毕。自去年十月初以來不雨雪,旱势甚大。若万一激怒西人,微出一不逊语,则并臣前策亦不可行矣！今因天子上位未久,西人外迹未有不顺,故臣愿朝廷旦夕

译急切地推行此事，是因为机会难得，时机不可错失，这正是我恳切地不断进言的原因。如果万一激怒了西方人，导致边境发生祸患，战争连绵不断，士兵在刀箭中死伤惨重，百姓因转运粮饷而困苦不堪，饿死的人遍布大地，盗贼像蜂群一样兴起，为国家考虑，这难道不危险吗？然而执政者正认为西方人势力微弱不敢行动，多次派遣使者前来表示诚心归附，因而将此事置之度外，不以为意。现在又固执地坚持先前禁止私人贸易的主张，而且法律制定得不严密，边境将领中没有才能的人没有先予撤换，实行得太早，不能合乎法度，一旦祸患从疏忽中产生，边境震惊，才开始归罪于敌人，这难道不损害国家大事吗？我在本月初三日所上奏章中关于处理西边事务的建议，虽然提出了两条策略，但固然是以归还其侵占的土地，责备他们然后赦免为上策。严禁私人贸易，等待他们几年后贫困来归服，然后赦免，这是下策。之所以要断绝私人贸易，如果不是法律极其严密，统帅智勇双全，这个办法恐怕不容易实行，不如前面的策略道理正大，万无一失，并不是我前后反复无常，沉默不语却违背常理。

译朝廷近来从闲散官员中提拔臣，让臣参与议论国事，大概是误认为臣对国家稍有裨益，并非仅仅采纳臣的虚名。臣不敢最终推辞，也想竭尽疲乏驽钝之力，稍作报答皇上的大恩，并非苟且贪图禄位。如今臣尽忠谋国却遭到众人挫折，臣还留在这里有什么用处？这是国家大事，恳请陛下早日审察两种意见，采纳其中较好的。如果圣意认为臣的话是对的，乞请御批依照臣之前的策略；如果下达给三省、枢密院，执政大臣中仍有固守己见、极力争辩的人，乞请依照臣之前的奏章，让他们自己上奏章说明先禁止私下买卖，保证日后必定不会导致引发边境战事，如果做不到，就自行承担罪责。

右司谏苏辙说：“我见门下侍郎司马光请求罢免免役钱，恢复实行差役法，奉圣旨依照奏请施行。臣私下认为近年所行的新法利弊分明，其中免役法关系尤为重大。朝廷自从去年秋天以来，更改几乎殆尽，只有这一件事迟迟未决，民间侧耳倾听，渴望听到德音。臣私下料想这件事一旦实行，民间会欢欣鼓舞互相庆贺，如同饥者得食，旱者得雨，比起去年罢免导洛、市易、盐铁等事，喜悦程度要十倍不止。如果不是至仁至圣至明至断的人，谁能实行这个！然而臣私下有愚虑，因为朝廷实行免役法至今，将近二十年，官府和百姓早已习惯，现在刚开始实行差役，难免稍有抵触不协调，好比人有重病，不治必死，医生用药攻治，必定会有头晕目眩不安的情况，必须等到病去药消，然后才能得到安乐。现在内外掌权的臣僚，多因新法而进用，既见朝廷革除积弊，心中不自安，必定趁着差役刚开始，民间稍有不便，以此进言，迷惑圣听，败坏仁政。加上臣私下观察司马光前件札子条陈差役事项，大纲已经得当，然而其中不免有疏略及小有差错，执政大臣难道不知道？如果公心共济，就应当根据司马光的请求，推行大意，修补缺失细节，然后下达施行。现在只是照录札子，前面署司马光姓名，后面署圣旨依奏，其意图可知。从此以后，必定有人借内外意见不同的言论，来动摇重大决策，臣愿陛下只思考祖宗以来，差役法实行，民间有什么祸害？近年既然实行免役，民间的弊端，耳目厌闻，那么差役可行，免役可罢，不待深思熟虑就能决定了！恳请陛下将臣此奏留在宫中不出，时常赐览。如果大法已经端正，即使有小害，随着事情变化调整，年岁之间，法度自然完备。臣是疏远小臣，刚蒙提拔任用，就如此进言，罪在不赦，但念臣没有左右帮助，谏官的任命，出自圣意，不敢自同他人，再存形迹，冒昧陈述，陛下裁断为幸。”

又说：“臣私下详细考察差役利弊，条目不一，全在于有关部门依次修补缺失，近则半年，远也不过一年，必定有成法。至于乡户不可不派差役，役钱不可不罢免，这两件事可以一言而决，因为各地役钱多有剩余，一两年间必定不至于缺乏费用，从今放免，理当无疑。先前司马光的文书，虽然有役钱一切罢免的文字，却又委托州县监司看详有无妨碍。臣私下担忧各路因为见到有此指令，未敢立即放免，依旧催征。那么凶年疲困的百姓，无处获取，或许导致生事。乞请特别降下手诏，大略说：‘先帝役法，本是一时权宜指令，施行日久，民间难得现钱，已诏令有关部门依旧差役，所有役钱，除坊郭户、单丁户、女户、寺观依旧外，其余限定诏书到达之日，都出榜放免，其去年以前现欠役钱，具数上报，不得催征，听候指令。’”

右正言王觌说：“免役法对百姓有利的固然多，但也并非没有弊端。这样则其势必至于更改，而更改不可以不慎重。希望与执政大臣熟议、审慎采纳而不要忽视，那么天下幸甚。”

监察御史孙升说：“臣听说有治人，无治法，法待人而后行，这是古今不变的道理。伏以陛下即位以来，因天下百姓所欲所恶而废举，海内倾心，日望恩泽。近来因为耆旧正论，恢复实行祖宗百年差役旧法，慰安百姓，苏息疲困，中外欢欣，幽明庆快。然而臣私下认为免役法，推行十有余年，习俗已成，一旦全部恢复旧法，其中不无窒碍，理当委曲，随宜斟酌، 惟以便安公私为务。私下担忧各路使者认为此议独出于一人，而欺君害民、偷合苟容之徒，遗毒余孽尚有存在者，未能竭诚尽忠，推广陛下仁心，恢复祖宗教法。伏望圣慈早降指令，选择各路转运使告诫各部使者，都令体认朝廷因民所欲，恢复祖宗之法，惠养百姓之意，务在协心尽公，委曲斟酌，便安公私，不要有过失以相违背，庶祖宗成法早获就绪，那么天下幸甚！”

贴黄称：“敕文只署司马光之言，朝廷委曲处分，此事体大，私下担忧人事有失，欲致烦言，这不可不察。惟早选

译挑选各路转运使，让他们去推行新法，这是最紧急的事，恳请陛下留意，那就太好了！另外，新法中服役的人数比旧法削减了一半以上，旧法中那种圆滑变通、额外陪补的做法，新法一律禁止，由官府自行供给。在推行过程中，难免会遇到阻碍，必须委派合适的人选，细致地分析情况并上报，才能详尽了解。再者，王安石更改役法，排斥正直的士人，极力提拔轻浮的后生，专门任命他们为提举官，遍布各路，这就说明法令本身没有好坏之分，必定要依靠合适的人才能施行。如今民力极度困乏，与十五年前不可同日而语，必须根据实际情况灵活斟酌施行，务必做到适宜，这样人们就不会有非议，选择各路使者这件事不可拖延。」（《旧录》记载：司马光说：「刚开始恢复差役法时，提举官必定会争相进言说役钱不可废除，万一听从了他们，那么好的法令就会再次被破坏，恳请朝廷坚守决心，坚如金石，即使有些小的利弊，等各路转运使奏报到后再慢慢修改，也不算晚。希望朝廷不要因为别人的言论而轻易破坏有利于百姓的好法令。」司马光废除免役法，到这时才知道四方百姓深受其苦，议论纷纷，所以发表这番话来为自己辩解。又说：王觌、孙升都是司马光的同党。他们知道差役法危害百姓，不敢完全说司马光不对，于是提出建议来弥补漏洞。《新录》辩驳说：法令颁布后，弊病在于轻易更改，差役法既然已经施行，又允许郡县和监司将利弊上报，那么等奏报到后再修改是合适的，不能称之为自救。王觌等人身在台谏职位，提出建议增减法令本是他们的职责，并非弥补漏洞。从「复行」以下的内容全部删去，司马光的札子在后面另列全文。查司马光的札子，《新录》与王觌、孙升的言论都记载在二十二日。现在依照章惇的驳议，将司马光的札子移至十七日下，孙升的言论附在苏辙之后。《旧录》想用孙升的言论来证明司马光的过失，所以只保留了几句话。《新录》固然应当追寻孙升的全文并完整记载，现在只是删去了诬蔑诽谤的内容，其余都保留原文，似乎太过简略了。王觌、孙升的言论，大体上与苏辙没有不同，应当寻求全本完整记录。孙升的言论已得到全本，唯独王觌的没有得到。二十八日章惇驳奏之后，王觌的言论可以考证。《徽宗实录》王觌传记载：王觌论述役法时说，司马光所说的差役法，虽然大意已经很好，但所立的条目稍有未尽之处，章惇既然身为同僚，在共同商议时，不能尽忠论辩，却等到法令施行之后，才说它不便，他怀有奸诈之心竟如此。王觌弹劾章惇，是在闰二月二十三日章惇罢免枢密使之前，恐怕传记所载的是弹劾章惇的奏章，并非此时专门为役法而设。）

译尚书右丞李清臣上奏说：“臣认为，西夏虽然派遣使者互通音讯，却并未履行进贡的职责，观察其深层用意，实际上是安抚军队、试探我方强弱的策略。他们认为朝廷有厌战求和的言论，便会自行放弃新占领的疆土，从而坐收全胜。如果朝廷依旧坚守，那么今年秋天西夏的物资稍加完备，必定从左右两翼进行攻击劫掠，使我方应对仓促。即使他们未能攻陷城寨，也会使上下惊恐震动，我方自行谋划退守。臣料想西夏的计策必定出于此。昨日承蒙宣问，执政大臣们的奏议尚未决断，臣私下认为，边境大事是辅政大臣的责任，如今却给圣上带来忧虑，责任在于愚臣，深感惭愧和警惕。臣私下看到吕大防、范纯仁都曾长期驻守西陲，如今都随侍京城，他们明察事理、详练边务，被众人所称道，希望特别降下圣旨，用手诏询问他们，让他们详细陈述边防计策以及新建立的城寨是守是弃的果断策略。如果西夏不肯归顺，应当如何处置？今后如何防守？将他们的奏章交给三省、枢密院，与司马光的言论一起参酌决断利害，或者选派一人巡视边塞，亲自与各路将帅商定计策后上报，这样或许不至于误事。又请求先秘密降下御批，分别交给吕大防、范纯仁，等他们有所奏报，立即呈给圣上阅览，详细斟酌取舍后施行。关于选派一人巡视商议这一节，另外请求指示，以便使边防计策审慎稳重。”

丙子日，太皇太后派遣中使拿着密封的手诏赐给吕大防和范纯仁说：“查核西夏自从神宗皇帝驾崩后，派遣使者吊唁慰问祭奠，接着又报告国母丧事，进献遗物。现在又再次派遣使者入朝谢恩，使者此次前来表面上显示恭顺，稍微可以看出一些端倪。然而戎狄性情狡诈，尚未测知其诚心如何。如先前所得的边地，虽然建立了城寨，也担心地处孤僻，不易得到支援。放弃则会削弱国威，坚守则终究担心戎人念念不忘。你们长期驻守西陲，深知边情。此时应当竭尽良谋，辅助我解除忧虑劳苦。可以详细陈述边防计策应当如何处置，今后如何防守，亲手书写并密封上报，不要拘泥于文辞格式。”

吕大防回答说：“诏书询问戎狄性情狡诈，尚未测知其诚心如何。臣愚昧地认为，戎狄之情，自古就没有信用。西夏自从李继迁以来，专门从事诡诈之事，只有朝廷防御得当，他们的诡诈就无处施展；如果失策，他们就会骄横更加放肆，对待他们的礼仪，不可不谨慎。然而以臣看来，如今西夏的实情大致可以看清了。羌人重视报复，先帝率领大军径直抵达灵武，几乎进入他们的国境，但他们却不能以数万军队入塞作为报复，永乐之战的将领们缺乏谋略导致失败，使西夏人仅仅得以借口。然而从此以后，王师深入遭遇不测的过失，并非他们本国举兵的成功，大概还不足以成为忧患，这是西夏无能为力的第一点。自从开边进筑开始，他们必定极力决一死战，趁着工事未完工，攻击三四次，不能得手才罢休。去年兰州城建成后，排斥甚广，虽然他们一两次来攻，争夺不能得手。去年冰合时，他们就不再来了，城池一旦完工，他们的希望也就断绝了，这是西夏无能为力的第二点。近来听说李秉常极其孱弱。梁氏死后，李秉常的存亡尚不可知。如果李秉常已死，那么内乱未平，哪有空闲向外图谋？即使李秉常得以存活，也不足为惧。现在多次派遣使者入朝，却不早表露诚意，大概是想要观望拖延，不敢先发制人以显示软弱。以臣愚计，私下听说西夏使者早晚到达京城，可以让押伴臣僚暂且以私意询问使者，如今主上继承宝位，自大辽各国都派遣使者入朝祝贺，西夏是朝廷的藩臣，为何唯独不到？以此观察其意图，足以测知其情伪了。又诏书询问先前所得边地，虽然建立城寨，也担心孤僻，不易应援。放弃则削弱国威，坚守则终究担心戎人念念不忘。臣私下认为，新收复的疆土，议论者多言可以放弃，大概是思考得不成熟。诏旨认为只是削弱国威罢了，又有被四方夷狄侮辱的开端，不可不详细审议。况且兰州西使之地，本不是西夏的封境，又其君长曾接受朝廷的俸禄，元昊以来，才盗据此地。延庆城寨则接近汉界，一旦得到又放弃，未见其可行。今日处置的适宜办法，只可降诏下达本路，将会州一处，不再攻取，改熙河兰会路为熙河兰州。其兰州及延庆两路新建的城寨，只根据所见地界进行守御，也可以稍微安抚敌情，作为议和的计策。议论者不过说戍兵少则不足以出战，多则无力供应粮饷。臣愚昧地认为，绥州、兰州之地都是靠近塞边的良田，增招民兵开垦以充足粮食，那么供应粮饷的费用就会节省，专事守御，少留战兵，那么骑兵可以大大减少了。其增招民兵，开垦荒地，分守战之计，减少供应粮饷的费用，如果认为可行，就请求下达臣详细分析利害。又诏书询问边防计策应当如何处置，今后如何防守。臣愚昧地认为，今日边防计策，只有选择将帅为第一要务，转运使为第二，其他设施都可以办理。听说建国初期西戎的祸患，多在环州、庆州，太祖皇帝选择姚内赟、董遵诲两位骁将防守，两州的租赋收入，兵械费用，一切交给他们，而听任他们自行处置。西人畏惧他们，不敢入侵。现在用四海九州的力量供给边防尚且不足，太祖用两州租赋的费用抵御戎狄却有剩余。由此说来，守御的方法，在于得到合适的人罢了。”

译臣愚昧地认为，陕西五路应当选拔威名显赫、忠诚正直的大臣，不论文官武职，担任统帅，其次选拔人员担任将佐。又应选拔公正严明、刚毅明察的大臣担任转运使及其副职，让他们各自选拔有才能的人，来充任属官。沿边的城池，专门从事防守筹划，而出战救援的军队，则蓄积在内郡。平时分散耕作，敌寇到来则聚集防守。并且用内郡的军队来支援他们。根据敌寇入侵人数的多少、深入程度的深浅，必定予以反击，不让他们得逞，也不轻举妄动以挑起事端。防守的士兵即使看到巨大的战利品也不得出战，作战的士兵即使看到巨大的战利品也不得长期驻守边境。这样就能节省费用且易于供给，防守坚固而不落入敌人的圈套。

译又说：“臣以前在永兴军任职时，抓获了米脂投降的羌人，听他讲述秉常的所作所为。如果他的话大致可信，那么一定不能用他的军队。另外，臣最近陪同接待北方使臣，谈到西夏派遣使臣入贡的事，北方使臣反问是谁派遣的使臣。由此看来，秉常的死活，确实难以知晓。”

又说：“元昊既然得到了甘州、凉州，于是就有了窥伺陇右、蜀地的野心，后来因为唃厮啰势力强大，无法进取。现在青唐地区混乱，其势力逐渐分散，如果中原又失去了洮州、兰州的土地，那么将来陇右、蜀地的祸患，不能不预先防备。”

又说：“臣愚以为，如今的边防主帅完全依靠有威名、曾经历战阵的将领来震慑敌人。私下认为应当参用武帅，如刘昌祚、张守約、种师古等人，都可以任用。只是儒臣常议论，有人说武将都不可用，这是不了解边防事务的过分顾虑。另外，臣看到诏旨，陛下深深忧虑边防大计，极为焦心劳苦，以臣推测，如今西夏没有继迁、元昊那样的强大，中原有训练有素的士兵和精良的铠甲，如果将帅得人，本来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范纯仁回答说：“臣私下看到西夏自从朝廷用兵以来，靠近汉地的百姓，大多失去了生计，沿边二百多里，不敢耕种，他们国家上下的人，都想讲和。又自从陛下即位之初，圣明的政治焕然一新，凡是对百姓不便的都予以免除，每下一道诏令，百姓欢呼鼓舞，以至于印刷售卖传播，称之为‘快活条贯’，这事实当时就传到了敌人那里。另外，边上的臣僚，也多体谅朝廷的意思，不纵容侵扰。因此西夏一定认为朝廷对待他们不同于从前，所以派遣使臣入朝慰问，探听朝廷的意思。朝廷对待他们初来的使臣，礼节情意既厚，因此他们接连肯来，以至于屡次不失恭顺，但最终不敢再提请求土地的事，他们的意思应该是以前朝廷拒绝得太严厉，担心开口之后，更失去朝廷的意思，那么和好就更难了。如今西夏人又将到京城，希望选择陪同接待的臣僚，让他们与西夏使臣真诚交谈，从而称赞圣明的政治以及陛下好生恶杀、舍己从人的德行。他们必定有所回答，那么西夏的情况也可以推测得知，愿意和好的意思，就可以让陪同接待的臣僚自己推测说与，自从用兵以来，那些陷落在西夏的官吏军民现在在西夏境内，如果西夏全部归还给朝廷，听说朝廷对待被俘获的百姓赐还西夏，如果有边上不便的事，也可以借此陈请，朝廷必定会酌情应允。他们如果说以前已经请求土地入贡，蒙朝廷不允。就可以回答说，以前请求土地入贡，是梁氏的意思，应当朝廷不允。如今梁氏已死，朝廷对于国主必定没有为难之处。他们如果没有回答，就请求委派延州赵□宣布这个意思，他们肯归还百姓以及来请求土地，就可以宽大地降诏允许，也不必怀疑他们狡猾难测。他们把陷落在西夏的官吏军民押在边界上，就把以前得到的边地以及城寨内外有居住的汉人属户，先后逐渐让他们迁入内地，并召集前后俘获的西夏百姓，也在边界上先立好誓表，预先约定日期，双方交换，这样处理，那么取舍有名分，对国家威望没有损害。那些以前得到的边地，虽然是建立了城寨，其中确实有偏僻不易支援供给的地方，留着它那么戎人必定放在心上，边事难以平息。如果换回了陷落在西夏的百姓，不仅不损害国家体面，而且和气充满天地，陛下圣德超越古今，成为中国无穷的利益。如果赵□传达意思不肯，换易之后，还计较另有索取，这就是我直他曲，我安逸他劳苦。我直他曲，那么人神共怒，灭亡可待；我安逸他劳苦，那么即使很久不来朝拜，对王道没有损害。所有交际以及宣布的时候，其中应当有分寸，节次再委派赵□条陈上报，不要落入贼人的奸计。臣仓促间大致陈述回答圣问，未能详尽，如果蒙召对，尚有口头奏报的事件，得以粗略陈述，更在陛下选择施行，天下幸运！臣所知道的边事，只熟悉环庆以及粗略知道鄜延，其他路分不是臣所知道的。臣现在所陈述的，是王道当然万世之法，不是一时的利害。又那宣布意思以及换易事节，先须只当作陪同接待臣僚以及帅臣的推测，私下担心戎人万一在应对之间失礼不逊，那么对朝廷没有损害。又将来西夏人回去必定有答诏，就可以晓谕他们屡次派遣使臣恭顺以及晓谕他们解仇释怨罢兵息民的意思。”

在此之前，范纯仁从庆州被召入朝，上奏说：“臣昨天被罢免，就蒙三省、枢密院召赴都堂询问边事，臣刚从外地远来，来不及深思熟虑，就随着所问大致根据胸臆陈述回答。问想要降诏，就以解仇释怨罢兵息民回答。问想要审察敌情，处理事机，就以专门委派帅臣回答。问放弃土地可否？就以不可白白给予，可以换易陷落在西夏的军民生口回答。因为臣没有见到先朝举兵征讨的原因，以及西夏人后来乞和请地，并答诏拒绝的始末，加上臣志虑短浅，终究没有果决的定论来符合所问。以臣思考，这是国家大事，安危所系，加上两三个执政所见不同，估计陛下深居九重，不易裁决。臣现在冒昧有愚见必须秘密具奏陈述，难以

译将意见形成文字，恳请陛下以圣明的慈爱，只当作是中间传达旨意的特诏，召臣上殿，赐予清闲安逸的谈话机会，使臣得以陈述一二，或许能稍微对圣明的陛下有所帮助。”奏章呈递上去后，于是与吕大防一同受到这一询问。

译这一天，（丙子十七日。）司马光进言：“臣近来因抱病居家，担心突然去世，无法稍报陛下盛德，因此强撑病体急切陈述所见。臣私下认为，当下使百姓痛苦的，没有比免役钱更甚的，恳请全部废除，恢复祖宗时期的差役旧法。臣见识短浅，没想到朝廷完全采纳了臣的建议，若非陛下英明决断，不能做到这样，这是天下的幸运，不仅仅是微臣的幸运。然而臣听说，政令一旦发出，只考虑执行而不考虑反复。那免役钱，虽然对下户困苦，对上户便利，但实行已近二十年，人情已习惯熟悉，一旦变更，不能不产生异议。又加上重新实行差役之初，州县不能不稍有烦扰。又加上提举官专门以多征收役钱为功劳，只担心役钱被废除。如果看到朝廷今日所下的敕令稍有变动，必定互相告知说：‘朝廷的敕令果然尚未确定，应当暂且观望。’必定争着说役钱不可废除，朝廷万一听从他们，那么良法就再次破坏了。伏望朝廷坚持像金石一样坚定，即使小小的利害尚未完备，等各路转运司奏报到，慢慢加以更改，也不晚。在这个时候，希望朝廷不要因为别人的言论，轻易破坏利于百姓的良法。”（《司马光集》无月日，《实录》在二月二十二日记载此事。章惇驳议称十七日，现在依从。吕大防《政目》也说十七日司马光再次上札论役法。）

丁丑，已故西蕃邈川首领、河西节度使、武威郡王董戬的儿子肃州防御使阿里骨，起复担任河西节度使、西蕃邈川首领、宁静郡公。三省、枢密院进言：“董戬去世，想要依例支赐，就不能让赐给阿里骨的制诰使臣一并携带押送。”听从了。（阿里骨的事详细记载在正月十二日辛未。）

中书省进言：“六陵依照敕令，城墙用荆芭，分别委派奉先兵士采织。兵士夜间宿在陵寝，担心因此缺事，请求下达永安县计划召人结买【一九】。”诏令：“守卫陵寝的兵士岂可在外役使，所有城墙用的荆芭也不必和买，从今以后全部停止。”（《御集》二月十八日。）

庚辰，诏令：“诸将兵在镇寨将官驻扎的，监镇主依照知县法一同管勾公事，著为法令。”

夏国主秉常派遣使者入贡。诏令学士院降诏答复。在此之前，秉常的母亲去世，朝廷派遣使者赙赠，至此入贡的缘故。

辛巳，江西、湖南路按察司按察得知蹇周辅先前蒙受朝廷差遣，相度江南西路盐法，不能上体圣德意旨，反而率性聚敛，顿增盐数，立法敷奏，更是欺诞。不久他的儿子蹇序辰专领盐事，因为议论出自其父，毫无向公之心，只多方营救，以掩盖其过错，更令州县增卖额外之数，先期支取盐，后期缴纳钱。州县承行之后，愈发烦劳。朱彦博继领盐事，既然看到上述违戾，即未曾尽行究正。等到听说朝廷派遣官员按察之后，才以推行诏书为说，检坐违法事件，命令官司依应施行。知吉州魏纶筹划逐年增剩盐九十余万斤，已措置均摊，添召有物力铺户承买添增到的盐数【二○】，到年终比较。蹇州辅原定盐额上亏止是虚数，确有欺罔。并右正言王觌进奏：“臣私下看到江西、福建盐法，都是蹇周辅等人相度。立法之时，只务得利之多，自为进身，久未遣逐。现在又听说奉议郎程之邵除提举梓州路常平事。之邵乃是周辅相度盐法之时，奏辟随行勾当事之人，朝廷用周辅之荐，认为立法有功，于是拔自常调，除转运判官，应当与周辅同行黜削，却复付以一路事权，岂协公议？蹇周辅等人增添课额，害民罔上，自当迅速正典刑。现在蹇周辅职任仍旧，而程之邵复蒙除任，中外人心安得不惑？希望早行贬责。”诏令：“刑部侍郎蹇周辅落职知和州，代理江南西路转运判官朱彦博代理知兴国军，承议郎、司封员外郎�序辰签判庐州，奉议郎程之�罢提举梓州路常平等事。”（程之�除梓仓乃是二月六日。元丰六年四月丁丑，初次派遣陈次升察江西，五月戊申又察湖南。�挚先前以去年十一月十八日，又十二月三日，又二十二日共三章论�周辅、�序辰。到现在才责�。�挚言今附本月日。）

诏令新除御史中丞�挚举监察御史二员。（�挚除中丞乃是二月十二日。二十二日诏犹称新除，因为�挚辞免，自十七日居家待命，还未供职的缘故。）

宰臣蔡确进言：“奉差提举修神宗皇帝实录，想要乞就在门下后省东位权充修实录院。”听从了。

礼部进言：“管勾同文馆所状高丽国王送到书给亲王两府等，本部未敢依例用�物回报。”诏令依例。

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司进言：“火山军今月九日，北界西京留守等大�官十有余人，引马来界�上，相度垒起石城处地界，以及�”

译本州人马已在东偏头村驻扎停泊。本司已发公文给沿边安抚司，依照先前颁布的朝廷旨意，等到北方敌人退去散去后，审察时机便利便前去毁坏拆除【二一】。」皇帝下诏给河东路经略司：“依照屡次颁布的命令，如果应当增派官员兵马，也请你们斟酌选定并派遣调拨。”（闰二月甲午日可考证。）

译枢密院上奏说：“董戬死后，最近缴获了阿里骨用蕃文写的文书，派遣使者进献。现在详细查看，蕃文内容都是阿里骨自己的言辞，却看不到青唐自从阿里骨掌管事务后，蕃人是否有不顺从的事迹，以及董戬身边亲信的人、内外掌管军队的酋长，确实服从还是不服从阿里骨的指挥。打算命令赵济挑选曾经出使青唐的使臣，押送赏赐物品进入蕃地，秘密告知使臣，让他自行进入边界探访实情后上报。”朝廷听从了。（《青唐录》将此事系于朝廷册封阿里骨之前，这是错误的。本月二十八日有诏书，等待赵济奏报到达后才颁发阿里骨的官诰。现在《青唐录》也有熙河帅司奏报蕃部服从阿里骨的事。大概赵济在三月十六日奏报到达。）

左正言朱光庭上奏【二二】：（这是根据《编类章疏》增入二月十二日的内容。）“我私下听说，只有辅佐君王的职位实在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道德足以治理国家，德行足以成为世人的表率，才能足以制定礼乐，政事足以推行仁义，以君主不如尧舜为耻，爱护百姓如同保护婴儿，没有谁能胜任这个职位。像蔡确、章惇、韩缜这些人，他们的心追逐私利，哪里有什么治理国家的道理？他们的行为歪曲邪僻，哪里有什么成为世人表率的德行？他们的学识空虚浅薄，哪里有什么推行仁义的政事？观望逢迎，哪里有什么以君主不如尧舜为耻的志向？因循苟且，哪里有什么爱护百姓如同保护婴儿的诚意？让他们处于宰相之位，代替天子治理万物，这就是所谓的背负重物却乘坐车子的人（比喻德不配位）。正值圣明的政令日新月异、天下太平的时候，担任辅臣的人却像这样，还要他们做什么呢？而不恭敬、不忠诚、不知羞耻的行为表现在行事中，已经极其明显。我已经多次上奏论述，至今没有得到施行。《礼记》说：‘侍奉君主，难以进用而容易退让，那么职位就有秩序。容易进用而难以退让，那么就会混乱。所以君子三次作揖才进用，一次推辞就退让，以此来远离混乱。’如今奸邪之人，不是不知道谏官多次有章疏弹劾，却傲慢自处，毫无顾忌，不知进退。陛下有天地般的度量，委婉地表示包容，然而代替天子治理万物的重任，让这些奸邪之人冒然占据以危害政事，终究会连累圣德。希望陛下查阅我前后多次的奏章，早日赐予圣明的旨意施行。”

贴黄：“陛下即位以来，圣明的政令如此，天下日益走向太平，只有早日去除奸邪，明确进用忠诚正直的人，才能使天下幸免。”

监察御史王岩叟上奏：（《编类章疏》二月二十二日。）“我多次上奏论述蔡确、章惇奸邪谗佞阴险，不能长久掌握大权，亲近陛下，恐怕日积月累，迷惑扰乱圣明的听闻，分辨起来越来越难，去除他们更加不易。我每次读史书，看到自古以来奸邪之人处于高位，君主往往不知道，忠臣义士虽然愤激指责，君主大多不相信，所以养成了祸乱，后悔也来不及。唐德宗朝宰相卢杞奸邪，遮蔽蒙蔽人情，导致天下大乱，德宗还没有觉悟，仍然问李泌说：‘大家都说卢杞奸邪，我为什么不知道？’李泌回答说：‘正因为陛下不知道，所以才成为奸邪。’现在天下人都说蔡确、章惇天性奸邪，无法改变，恐怕在陛下不觉察、不怀疑之间暗中施行私意，暗中为自己谋划，或者欺骗蒙蔽圣明的听闻，或者诡诈顺从圣明的旨意，或者阻挠公正的言论，或者倾轧陷害善良的人，千机万巧，陛下如何能防备？谏官御史如何能全部知道？即使知道了，有几个人敢说话？这就是奸邪之人不害怕的原因。蔡确等人如果从来确实是忠臣，那么天下人没有不愿意他们长久在朝廷，自己享受太平的福气，怎么会日夜盼望天子驱逐他们呢？陛下由此可以明了天下人的心情了！希望陛下深刻体会李泌的话，远远鉴戒德宗的蒙蔽，不要让卢杞之类的人长久占据权位，那么国家幸运，天下幸运。请求早日赐下命令，将我之前论述弹劾两个奸臣的章疏交付外朝施行。”

中散大夫、天章阁待制、提举玉京观退休的李大临去世。

癸未日，通直郎李珫特别换授供备库副使，是听从知大名府韩绛的请求。

枢密院上奏说：“河东额外招募到的土兵，都用于应副本路的差使，同时减少了戍守的士兵不少，他们所支取的费用钱粮等，打算命令转运司管理承担应副，所有本路封桩的缺额、禁军的请受都免除。”朝廷听从了。

右司谏苏辙上奏：我私下看到朝廷最近罢免市易事务，不与商人争夺利益，士农工商各得其所，欣喜拥戴圣德，没有穷尽。只有益、利、凤、熙河等路的茶场司【二三】，通过买卖茶叶虐待四路的百姓。又用茶法掩盖市易贩卖百物，州县监司不敢过问，危害不小，而朝廷没有加以禁止。我听说五代时期，孟氏窃据蜀地，国家用度狭小，才开始有专卖茶叶的法律。等到太祖平定蜀地之后，废除了一切横征暴敛，茶叶于是没有禁令，民间觉得便利。后来，淳化年间贪图利益的臣子开始议论搜刮，大盗王小波、李顺等人因为贩卖茶叶失去生计，穷困成为抢劫，凶焰一起煽动，蜀地的百姓肝脑涂地，很久以后才平定。从此朝廷开始因为民间贩卖，酌情征收税收，所取的虽然不多，而商人流通，获利自然广阔。近年李稷初立茶法，一切禁止民间私自购买，然而所收的利息只以四十万贯为限额，供应熙河。等到刘佐、蒲宗闵提举茶事，收取利息太重，立法太严，远方的人开始感到痛苦，这时

译彭州知州吕陶上奏请求更改茶法，只实行长引制度，允许百姓自行贩运茶叶，每贯茶长引钱一百文，不再收取利息。朝廷批准了他的奏请，民间听到这个消息，方才有了减轻负担的希望。然而朝廷又派遣孙迥、李稷入蜀考察，他们起初打算极力搜刮民财。于是建议请求允许茶价随时增减，既然茶法中有增减的规定，那么收取利息便照旧不变。因此，息钱和长引两种说法并行，民间反而更加困苦了！而李稷等人又增加了贩运盐、布的生意，竟然能使税额增加达到六十万贯。等到李稷引荐陆师闵共同办事，税额又增加到一百万贯。陆师闵近年又请求在额外再献上一百万贯，朝廷准许了。于是，上奏请求在成都府设置茶场，客商没有现钱买茶，允许用金银等各种货物折换购买，于是以折换为名，大量派遣公差和牙人公然拦截民间货物，入场贱买贵卖，其危害超过了市易务。又用本钱典当各种物品，公然违背条法，欺骗朝廷。大概茶法从开始实行到现在，法度总共改变了四次！每次改变，获取的利益更深，百姓更加困顿疲敝。然而供给熙河地区的费用仅限于四十万贯，其余的都用来供给官吏以及不合情理地进献，以谋求恩赏。而在危害百姓之余，侮辱国家、伤害教化，还有更严重的吗？各州的通判，本来是用来监察官吏和百姓的，各县的县令、县佐也是用来安抚养育百姓的，但他们却计算利息钱，与牙人平分利润，至于监管茶叶的官员，发放茶叶一万贯就升迁一级官职，知县减少三年的考核期限。国家的官爵轻易地给予别人，于是使得贪婪冒进的风气更加显著，廉洁羞耻之心不能树立，实在令人痛惜。又查考惩治盗贼的法律，赃物达到二贯，只判处徒刑一年，悬赏五贯。现在百姓有人用八百钱私自购买四十斤茶，就判处徒刑一年，悬赏三十贯。又驿站文书，涉及军机要务及非常盗贼的，急递每天行走四百里，马递每天行走三百里，延误两天只判处徒刑一年。现在茶递往返每天行走四百里，延误一天就判处徒刑一年。立法过于严苛，只是为了自己方便，不顾轻重是否适宜。大概制定茶法的人都是阴险狡诈的小人，不识大体，只因为远方的百姓无法申诉，而其他部门畏惧忌惮，不敢辨理，所以公然施行不道之事，从开始到现在十多年了。我私下听说朝廷近日察觉到了这些弊端，派遣官员考察，然而恐怕还不知道详细情况，我现在访闻稍微得到了实情，谨将五项危害的条件列在下面：第一项说：利州、益州路所在地方有茶，其中邛、蜀、彭、汉、绵、雅、洋等州、兴元府三泉县的百姓靠种茶为生，自从官府专卖茶叶以来，用严酷的法律胁迫控制，不允许私自售卖，强行压低等级，高估低估，逐年减价，现在只得到原来价格的一半。（请求委派所派遣的官员取来专卖茶叶以来逐年所估定的价格进行对比，就能看出真实情况。）茶官又在每年秋收时卖米，高估米价，强行摊派给茶户，称为茶本。假如米值八百钱，就按一贯支给，仍然强制收取二分利息。春茶既已发出，茶户缴纳茶叶，又惯例压低一半价格，并且用大秤压秤，所损失的有一半，称为青苗茶。（原有条文规定园户茶一百斤允许收取十斤作为市例，其中一半入官，一半用来让利于客商。现在各茶场一百斤收取到二十多斤，获利的人往往却伪造园户中茶，虚报支出官钱入己，最近邛州曾有这样的案件。又有许多人暗中与客商商量，收受巨额贿赂，指使放出去卖的。）等到卖茶时，本条规定只允许收取二分利息，现在多造名目，如牙钱、打角钱之类，甚至收取五分以上，买茶的客商势必不肯多出价钱，都是减少价钱损害园户，以求容易售出。又昔日官府未专卖茶叶时，园户惯例收取晚茶，称为“秋老黄茶”，不限早晚，随时出卖。专卖茶叶之后，官府卖茶只到六月，晚茶入官，依照条令销毁，官府既然不收，园户必须私下售卖从而触犯重禁，这是园户受到的危害，第一。第二项说：川茶本条规定只限于官府自行贩运，其茶法已经浅陋，现在官吏借法律作奸犯科，于是又贩运布、贩运大宁盐、贩运萞器等，并且趁着贩茶返回时贩运解盐入蜀，所贩运的解盐仍然分配给州县多方变卖，以及折换各种货物，危害不一，以及近年设立都茶场，凭借折换之法，拦截各种货物，出卖收取利息。其中纱罗都贩运到陕西，夺走了商贾的利益。至于买卖之余，又加上典当。去年八九月间，为成都买断酒坊的人李安典当糯米一万贯，每斗收取利息八钱，半年未赎回，仍然再收取二分利息。其他非法行为，都与此类似。现在四方蒙受圣恩，罢去了市易抵当的弊端，而蜀中茶官，唯独借茶法暗中实行这两件事，使西南的百姓独自不能蒙受恩泽，这是平民受到的危害，第二。第三项说：昔日官府未专卖茶叶时，陕西客商都用解盐及药物等入蜀贩茶，经过的州军已经出了一重税钱，等到贩茶出蜀，兼带蜀地货物，沿路又再次纳税，因此省税增加盈余。现在官府自行贩茶，所到之处虽然酌情出税钱，比起旧时十不及一，纵然有客商兴贩，各处税务畏惧忌惮茶官，又利于分取利息钱财，惯例多欺诈，把税钱当作利息，由此省税更加损耗，假设有作税钱上报，年终又不拨还转运司，只增添作为茶官的岁课，公然欺骗。（访闻元丰

译熙宁七年八月，陆师闵上奏章说，茶司今年的课利中有一项是茶税钱。又说茶官违法贩卖各种货物，导致商旅不再通行，不仅造成税收亏损，还损害了酒税收入。蜀地过去使用交子，只有茶山交易最为庞大，现在官府自己买茶，交子因此贬值。（过去蜀人因为交子轻便，一贯交子能卖到一贯一百文，近年只能卖到九百文以上。）这是导致税收减少的危害，第三点。第四点说：蜀道穿行在溪山之间，最为险恶，把茶运到陕西，人力最为辛苦。元丰初年，开始从成都府路抽调数百名厢军贴补铺递运输，不到一两年就几乎全部死亡，茶官于是命令州县和雇民夫，和雇不行，就强行差派税户，其骚扰之甚，不可胜言。（刘庠任永兴知府时，有洋州运茶的人因疲劳不堪而申诉，刘庠让人取来诉状，在案卷上批示说：‘等本府雇人运茶时呈报。’后来永兴府并没有雇人。）后来于是增设递铺，每十五里设立一铺，招募士兵五十人，建造房屋六十间，官府花费一百五十六贯钱，加上民力，才勉强建成。现在已设立百余铺了。如果二百余铺都建成，那就是增加士兵万人，每年衣粮费用二十万贯，目前招募填补不足，随即从各州厢军中抽调，各州缺人，百事无法办理。又茶递一人，每天运输四石，计四百多斤，回车又装载解盐，往返山路六十里，稍遇泥泞积水，人力无法支撑，逃匿求死，叹息怨恨充满道路。到了去年八九月间，剑州剑阳一铺的人全部逃走，沿路人称茶铺为‘纳命场’，这是递铺的危害，第四点。第五点说：陕西民间食用的茶，本来有定数，茶官贪求额外利润，运输过多，卖不完，各州大多亏欠年度定额，于是每斤加价卖给百姓。元丰八年，凤州遵照茶官指令，每茶一斤增加一百文钱，其他州郡，据此可知。又茶法刚实行时，卖茶的地区在凤、秦、熙、河，现在向东扩展到陕府，侵夺了蜡茶的地区，损失必然很多，这是陕西的危害，第五点。这五种危害不消除，蜀人泣血无处控告。臣请求朝廷怜悯远方百姓，废除专卖法，让百姓自行交易，只收税钱，不发放长引，只命令所在场务，根据数量抽买博马茶，不使朝廷武备受损即可。这样就把百姓从罗网中救出来，使他们得以再生，奉养父母妻子，不胜庆幸。如果朝廷认为陕西边事未宁，不想立刻废除茶事，就请求先放宽专卖禁令，在百姓贩茶正税之外，仍然收取长引钱，一年的收入，不少于数十万贯。（以现在的长引钱数计算可知。）而商旅通行，东西各种货物日夜流转，所得茶税、杂税钱以及酒税增加的收入，又可得到数十万贯。（以未实行茶专卖以前及实行茶专卖后来的年份，从蜀到陕西沿路酒税务年度课税比较可知。）而废除茶递，没有养兵衣粮以及官吏因茶所费的息钱、食钱之类，其数目也不少，那么废除茶专卖，显然容易看出。如果日后西边无事，然后再废除长引钱，像旧税那样为止。然而臣再详细考察陆师闵所经营的茶利，即使让他搜刮得一分不少，也只有二百万贯，没有多余的了，如果用前述茶引、茶税、杂税、酒税等钱约七八十万贯折除，就只剩下约一百二十多万贯的利润，如果再扣除茶递、养兵衣粮以及官吏因茶所费约三四十万贯，那就是陆师闵百般无理凌虐百姓，只得到八十万贯。（前述两项钱都从小处估算，所以陆师闵所得利润有八十万贯，如果按实际计算，恐怕达不到这个数目。）假如蜀中万一稍有饥荒灾害，百姓无法忍受，起来做盗贼，或者像淳化年间那样，臣不知道朝廷要用多少兵力，花费多少钱，杀死多少人，才能平定？现在只得到七八十万贯钱，却置这些隐患于不顾，臣私下感到困惑。加上臣访闻陆师闵去年从成都府移治永兴，仍然索取成都的供给。有本府衙前杨日新，为他卖酒，到十一月中，陆师闵自觉非法，才移牒永兴、成都，只使用永兴的供给。他违法差派衙前卖酒以及多领取成都供给，却没有揭发，其贪婪无耻，竟到如此地步，也请求让所派官员立即查究。如果情况属实，请求重行贬谪，以慰藉远方百姓积年的愤恨。

译贴黄说：“陆师闵长期把持茶事，欺骗蒙蔽朝廷，奏请之事无不如意，被官吏百姓所畏惧，如果让他留在原职，即使特别派遣使者，恐怕也难以查清实际的祸害。请求先罢免陆师闵的职务。以及利州路转运使蒲宗闵过去曾一同建议实行茶专卖，曾经窃取冒领恩赏，明显有妨碍，也请求下令不得让他一同签署文书查访实情。这样官吏才不担忧后患，敢于如实报告。（旧录只在闰二月二日简要记载了苏轼奏议的几句话，新录沿袭了它，现在详细记载于此。）

甲申日，蔡确说：“我已经再次上表辞官，根据朝廷旨意让我管理门下省事务，因为我正在等待解除职务，希望派遣代理官员管理。”下诏派遣尚书左丞吕公着代理。

御史中丞刘挚说：我听说《尚书·君陈》篇说：“你有好的谋略和计划，就进宫向君主报告，你然后在外面顺从地执行，说这谋略和计划，都是我们君主的德行。”这是说人臣的道义，有善政就归功于君主，即使谋略出自自己，也一定要说是君主的德行，这是上下互相成就，忠厚的极致。我看到宰相蔡确辞官求退，他所上的奏表，没有引咎自责的意思，却有论功自夸的言语。自从陛下登基以来，美好的政治和盛大的事迹，百姓所歌颂的，蔡确都罗列条目，当作自己的功劳，朝廷内外传开，没有不奇怪发笑的。提拔年高德劭的大臣放在身边，这是陛下至明独到的见解，以天下公认的声望任用他们，而蔡确却认为是自己引荐的。废除有关部门渔利剥削百姓苛刻细碎的法令而罢黜驱逐污秽的官吏，这是陛下仁爱之心和恩德以救济疲惫的百姓，而蔡确又认为是自己请求的。至于申诫边防，不让他们生事，分派使者，探求百姓疾苦，修定律令以完备先朝的政治，包容不同意见以推行大公之道，这些朝廷内外都知道出自陛下圣明的谋略和深思熟虑，确实是新政中很好的措施，而蔡确却一概认领，掠为己有，贪天之功，欺骗显示给天下。他的意思是这几件事陛下不能知道，因为他的请求才知道；陛下不能实行，因为他的请求才实行。他轻慢君父，欺骗蒙蔽臣民，违背道义谋求名誉到了这种地步。凡是蔡确自己列举的几件事，蔡确果真曾经有所建议吗？这不能不知道。蔡确在言官职位，担任执政，前后很久了，不在先朝说，而在今天说，这是什么意思呢？果真有建议，本来是大臣的职责，像君陈那样把美名归于君主就可以了。而在求退的奏章中，又是什么意思呢？不在先帝面前说，这是不忠的罪过。在今天说，这是取悦逢迎的计谋。在奏表中说，认为我有功劳，这是表面上请求离去，实际上想让陛下怀疑他有功劳而挽留他，因而想逃避公众的议论，这是挟持君主欺骗下属的阴谋。古人有意于停止，退位就削减自己的荣耀，不想让人知道善政出自自己，所以推远权势的焰火，避免掠美求名的议论。不知道这些，怎么足以做大臣呢？蔡确无礼不恭，结党营私心怀二志，没有廉耻的气节，不明进退的道义。又自从去年冬天大旱到现在，蔡确作为上相，身负其责，他的罪恶显著，对朝廷没有补益。现在既然迫于舆论，不得已而求去，正当痛切自责，恭敬谨慎，用恳切必定退位的言辞，这才是大臣去留的体统。现在蔡确夸耀功劳宣扬自己，显露愤愤不平之气。做臣子这样，不说是大奸大邪可以吗？希望把蔡确的奏表和我这篇奏章，交给三省，议论蔡确的罪恶，重重地流放驱逐，以正典刑，使天下做臣子的人都能竭尽忠诚。

左谏议大夫孙觉说：“我私下看到左仆射蔡确、右仆射韩缜两个人，都不是凭德行晋升的。有的因为主管审理案件，有的因为划分边界而做到执政官。我不敢议论他们的小节细行，以蒙蔽圣听，只凭他们晋升的始末为陛下逐一陈述，可以知道其中的曲折了！蔡确查办浚川案件，知制诰、判司农寺熊本被夺职，蔡确就升任知制诰、判司农寺。查办御史中丞邓温伯治理相州案件，邓温伯被罢免知抚州，蔡确就升任御史中丞。查办参知政事元绛太学案件，元绛被罢免知颍州，蔡确就升任参知政事。这三个案件，士大夫多认为是冤案，蔡确都批他们的脸颊、拉他们的背而夺取他们的职位。不久，先朝更改官制，蔡确就成为右仆射。所谓大臣以道事奉君主，难进而易退的，是这样的吗？现在蔡确在朝廷，立于百官之上，士大夫相互叹息，认为他廉隅不修，比市井之人还厉害。永裕陵礼仪完毕，应该避位离去，现在已经五个月了，而迟迟不决，虽然请求不坚决，还希望圣恩再次挽留。韩缜不学无术，士大夫不期望他做辅相。先朝常把北方敌人争地的事交给他，大家说韩缜必定辱没使命，后来果然如此，无故割地，长达七百余里，留给北方敌人，边人怨恨之极，认为夺取我们祖辈的土地，丢弃给敌人，不只是爱惜那块土地，又把愤怒归咎于朝廷。敌人得到土地之后，日益桀骜不驯。现在韩缜做右仆射，我看到北方使者来朝，问知他的官职，互相看着微笑，心里认为中国没有人，才让这个人做宰相，大概有轻视中国之心，每次都很骄慢。汉王商做宰相，单于仰视王商的相貌，非常畏惧。天子听说后叹息说：‘这才是真正的汉相啊！’恳请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因为灾异

译因此罢免确、缜，另外选拔有德行、有威望且众人敬畏信服的人，让他们胜任其职位。对外足以镇抚四方少数民族，对内足以震慑天下，以怀柔招徕那些桀骜不驯、图谋不轨的人心，这真是令人不胜庆幸啊。」

译觉又说：“臣听说蔡确已迁出东位，上奏章请求离职，现在看到传报的表草，正再次陈述自己的功劳，颇为自夸。他的词句说：‘请求选拔当世的德高望重之人，来辅佐王室。’如果按照他的话，那么司马光、吕公着这些人，如今位居执政，都是他所引荐的。‘免除有关部门的繁琐事务，来安抚民心。’如果按照他的话，那么自从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亲自处理政务以来，用来使百姓安宁、减少各种苛求的措施，都是他所陈述的。《洪范》说：‘只有君主能赐福，只有君主能施威，只有君主能享用美食。’臣下没有赐福、施威、享用美食的权力，像蔡确所说的，这就是赐福了。‘加强边防准备以杜绝两个敌国的窥伺。’人臣在相位，如果不以镇抚四方少数民族为心，那还要宰相做什么？现在北方敌国盟好八九十年，不是蔡确所能做到的。假使西夏人纳贡入朝像过去一样，那是祖宗威灵所致，蔡确又有什么功劳？‘派遣使者以考察远方的疾苦，如张汝贤、陈次升前往福建、江西。’以陛下即位以来，上书言说利害的人多被派遣去考察，不是蔡确所建议的。即使是他建议的，难道可以自夸吗？‘阐明法令的美好意图，以宣扬先帝的恩泽。’先帝的恩泽在百姓心中，百姓岂会忘记？不需要蔡确来阐明。‘厉行公平之道，以调和众人意志的异同。’人心的异同，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在上位者用道义来衡量就可以了。不同的意见是对的，不因为不同而排斥它。相同的意见是错的，不因为相同而采纳它。只看我所施行的措施，是否符合道义罢了！蔡确的表章几百字，其中最严重的是这六句，大体上想要表明自己有功无罪，以言论攻击他的人是不对的。《尚书》说：‘你有好的计谋和策略，就进宫告诉你的君主，你在外面顺从地执行，说这计谋这策略，都是我们君主的德行。’这是大臣的职责，贤者的行为。现在蔡确担任左仆射，上奏章请求离职，应该说：‘长期掌管政事，对毫末有何补益？冬天阳气失常而没有雪，春天不下雨而危害农业。’引咎自责，或许还可以免于责难。现在却厚颜自夸，像市井小人一样，不是《尚书》所说的‘这计谋这策略，都是我们君主的德行’。臣听说《礼记》说：‘有善行就归功于君主，有过错就归咎于自己，那么百姓就会效忠。’现在蔡确担任左仆射，人臣没有比这更高的了，朝廷旧例有害于民，不引以为己过，到了更改的时候，是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图谋百姓疾苦，有所更改，蔡确却以为功劳，人臣用心如此，可以吗？蔡确虽然避位求去，陛下没有下诏允许，蔡确更加迟疑有想留下的意思，希望尽早赐准罢免。如果韩缜没有才能，士人议论所惊骇，台谏虽然听说有所弹劾，韩缜正安然自居，没有引退的意思。希望把台谏臣僚所上的章疏，全部给韩缜看，并让他罢去。这样蔡确虽然去位，不敢再有怏怏不平之心。希望圣慈尽早赐下睿断。”

贴黄称：“臣前后两封札子请求罢免蔡确、韩缜左右仆射的职务，现在蔡确虽然上表请求罢免，迁出东位，韩缜还安然自居，没有去意。”（邢恕孙绎记录他父亲的言行说：孙莘老担任谏议大夫，正当刘挚、王岩叟极力攻击蔡确时，孙莘老独自没有什么言论，王岩叟甚至诋毁他为奸人，孙莘老才首先与苏子由攻击弹劾韩缜。查觉正月末已有一章，这个月又有两章，那么孙绎的妄说，不待辩驳就可知了。闰二月五日甲午，觉与苏辙一同对答。）

司马光具表请求罢免门下侍郎的职务，又上札子说：“臣因羸弱生病，拜起及上下马都不能，请求朝假将治已及余月，十几天以来，疾病大势虽然减退，饮食也稍进，然而身体疲乏，脚肿生疮，行走很困难，拄杖而行，不出室堂，何况拜起，本来就不容易。臣自己估量，筋力完全恢复，可以上朝，近则数月，远则半年，或者超过这个期限，未可预先确定。哪有执政之臣，身居高位，受厚俸，既不趋朝，又不供职宴安偃仰，在家养病，何待人言，独自不内愧？臣因此早晚惶愧，无地自处，现在不免有表，上达圣听，请求除宫观差遣一任，以养衰残之身。私下担心陛下怪其忽有此奏，故别具札子披沥肝膽，希望圣慈早赐开允！”

乙酉，诏答不允，仍派遣入内供奉官陈衍宣谕。光又说：“臣自结发从学，讲先王之道，听君子之风，私下不自量力，常望有尊主庇民之志，不料天幸，蒙陛下误采虚名，提拔于闾阎之间，置于庙堂之上，礼遇过优，委任至重，我不是木石，岂不知荷戴大恩，铭心镌骨，愿竭驽钝，少报万分，眷恋天庭，岂肯轻易离去？不料一旦染此疾病，累月不愈，害于饮食，不能上朝，现在虽然疾病渐平，饮食也进，而皮骨羸瘠，气力疲惫，脚肿胫疡，余毒方炽。旬月之间，必定不能趋伏阙庭，瞻望天光，端坐私家，尸位窃禄，纵使陛下宽仁，微臣不知廉耻，中外有识之士，以及天下众庶，他们说我”

译为什么呢？恳请陛下以圣明的慈爱体察我的处境，依照我之前的奏章，只授予我一任宫观的闲职差遣，让我能够安心守分。」

译右正言王觌上奏：（编类章疏二月二十六日）“臣私下听说知枢密院章惇议论役法不便的事，臣仔细审察门下侍郎司马光所陈述的差役法，虽然大体上已经很好，但因为不曾经过有关部门确立成条目，其中有些细节尚不稳妥，必须继续下达执行，以便良法早日确定，不被浮泛的议论所动摇。臣在本月二十四日已经具状上奏完毕。至于章惇的奏章，臣虽然没有看到，推测其中一定有可以施行的内容，希望陛下与执政大臣们深入商议。如果章惇的话确实对役法有帮助，那么施行它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总之是为了成就政务罢了。然而司马光起初请求施行差役法的札子，是由三省及枢密院札子施行的，身为大臣在当时不能尽忠进言，却等到已经施行之后，才进行议论，想要以此彰显司马光的短处，向天下显示自己的长处罢了。这难道有赤诚之心、正直之道来补益圣上政事的意思吗！司马光议论政事，虽然有时有所短处，不妨碍他成为君子。章惇议论政事，虽然有时有所长处，难道能免除他成为小人的嫌疑吗？大凡国家大事，必须执政大臣同心协力才能成功。章惇奸邪欺罔，早已闻名。在这役法一事上，尤其可见他处心积虑，想要倾覆司马光，而不顾此举有损国家体统、误导陛下。陛下明察章惇如此，还可以将他置于枢机要地，作为心腹之人吗？古人说不因人的缘故而废弃他的言论，这固然有不可不察的地方，然而邪恶也不可不惩罚。希望圣上详细斟酌，特别予以显赫的贬黜，以警戒不忠之人。（二十四日的奏章未见，应当寻找。议论投名衙前，必定不是二十四日所奏，已附在二十八日，二十四日也附了，这里应当去一存一。）

译“正”字，根据上文所引《栾城集》及阁本进行修改。

【二五】旅客没有现钱买茶，“无见”二字原本顺序颠倒，根据上述同一本书予以校正。

译【二六】“出利”一词，往往被校改为“出剩”。《栾城集》中“利”字作“剩”字，《宋会要·食货》三〇之一九有“虽有出剩不得理为劳绩”的记载，推测作“剩”字是正确的。

【二七】“并因贩茶还龏贩解盐入蜀”一句，“龏”字原作“漤”，根据阁本及上述所引《栾城集》改正。

【二八】“罢去市易抵当之弊”一句，“去”字原作“出”，根据阁本、活字本及上述所引《栾城集》改正。

【二九】“以疲劳不堪告诉”一句，“以”字原作“有”，根据上述所引《栾城集》改正。

【三〇】“日般运四□”一句，“日”字原本脱落，根据阁本及上述所引《栾城集》补入。

【三一】“灼然易见”一句，“见”字下面原本有“者”字，根据同上书删去。

【三二】“其违法差衙前卖酒及多请过成都供给”一句，“卖”字原作“买”，根据同上书及上文改正。

【三三】“则是阳为求去”一句，“是”字原作“退”，根据《忠肃集》卷七《再劾蔡确》改正。

【三四】“古之人有意于止”一句，上述所引《忠肃集》作“古之人进言于上”，应当是正确的。

【三五】“未有引去之意”一句，“有”字原作“可”，根据阁本、活字本改正。

【三六】“岂有执政之臣”一句，“有”字原作“可”，根据阁本及《温国文正司马公集》卷五一《随求退表第一札子》改正。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六十七

卷三百六十七

起讫时间：从哲宗元佑元年二月丙戌日开始，直到该月结束。

卷名：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六十七

帝号：宋哲宗

年号：元佑元年（丙寅，1086年）

全文

二月丙戌日，下诏各路将军，都依照元丰年间的法令来差遣使用，其中元丰六年四月一日枢密院的札子，规定差不属于将兵两次的，就差将兵一次，这条规定不再执行。这是听从了枢密院的请求。（元丰六年四月初一的密札没有见到。）

左司谏苏辙进言：

我听说唐朝的柳伉，不过是一个太常博士罢了，尚且能上疏请求斩杀程元振；郇谟，不过是一个平民百姓罢了，尚且能在市集痛哭以议论元载。如今我忝居谏官职位，适逢时局艰难危急，如果隐忍不说话，实在辜负天下人的期望。谨冒斧钺诛杀之罪，来议论那些重大的问题，只希望陛下哀怜裁断，幸甚。

如今皇帝陛下年轻，太皇太后陛下以女性身份临朝称制，四方夷狄尚未臣服，积累的弊病多如乱麻，陛下认为这是什么样的时候呢？贾谊曾说：“抱着火种放在堆积的柴草下面，却躺在上面，火还没有烧起来，就称之为安全。”这正是今天的写照。自从先帝凭借雄才大略，亲自处理各种政务，而西北两个敌国，交趾、泸水蛮族，常常侵扰边境以疲敝王师，京东、河北、福建等路的奸猾大盗，常常杀害官吏以图谋不轨。如今两位圣上（指哲宗和太皇太后）拱手沉默，恭敬地自我约束而不妄为，把责任交给执政大臣，大臣们又都苟且迎合，没有值得依靠的人。从前淮南王谋反，只畏惧卫青、汲黯，至于公孙丞相，就像揭开蒙布一样容易对付。我看现在的大臣远远比不上公孙丞相。陛下认为蛮夷戎虏所服从的是什么？奸猾大盗所畏惧的是谁？万一有这种情况，将用什么来应对？

谨按左仆射蔡确，奸邪谄媚刻薄阴险，凭借狱吏身份晋升；右仆射韩缜，见识昏庸性情暴躁，才能平庸品行污浊；枢密使章惇，虽然有处理事务的才能，但其为人难以单独委任；门下侍郎司马光，尚书左丞吕公著，虽然有忧国之心，但才能赶不上心意。至于张璪、李清臣、安焘，都是器量狭小之人，贪恋俸禄固守职位，怎么能有所作为，又怎么能无所作为！陛下一定认为这些人都是先帝的旧臣，不想罢免他们，却不知道先帝凭借超人的资质，独自驾驭天下，只是让这些人处理文书、按时赴会罢了，至于重大政事的议论，这些人何曾参与。稍有罪过，就罚铜谢罪，被天下人嘲笑。先帝如果把他们当作股肱之臣，不应该这样。如今陛下深居宫禁之中，不亲自处理事务，而把天下大事交给这些人，其带来的祸福，不能和先帝相提并论。从前汉武帝任命田千秋为丞相，至于接受遗诏辅佐少主，却不托付给田千秋，一定要得到霍光、金日磾才可以。先帝如果自知寿命到此为止，难道肯把王珪、蔡确这类人托付以顾命之重吗？陛下新近即位，人才衰少，这几个人，不能一下子全部罢免，那么希望选择其中职务最重而罪过最大的罢免，我认为没有比蔡确、韩缜更合适的了。陛下即位以来，罢免市易务、堆垛场以及盐、茶、铁法，这是蔡确所赞成的；放散修筑城墙的民夫，罢免保马法等事，这是韩缜与宋用臣、张诚一等人共同建立的。先帝认为对的，蔡确等人也认为对；陛下认为不对的，蔡确等人也认为不对。随时翻覆，毫无愧耻之心，天下人传为笑谈，作为口实，而朝廷的威信就降低了。先帝时，有关部门屡次说韩缜贪赃枉法有证据，先帝隐忍没有发作，没想到陛下即位，提拔他到这个位置，天下有识之士共同疑惑奇怪。近来每发布一项政令，三省、枢密院议论纷纷，甚至在殿上愤怒争吵，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