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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续资治通鉴长编四百三十八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三十七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6575–6590 段

尚书左选有本等人不就知州、通判、知县,员缺数多,虽许权宜发遣,须候过满起请,致常有积压。乞许以次等人指射差注。」诏吏部相度以闻。

译尚书省左选中有本等官员不愿担任知州、通判、知县,导致职位空缺数量很多,虽然允许暂时变通派遣,但必须等到任期届满后重新申请,致使经常出现积压。请求允许让次等官员指定意向来分配职务。皇帝下诏让吏部斟酌考量后上报。

诏应诉讼事属枢密院者,经枢密院,从陈师锡请也。(师锡时任何官职,本传亦不详,当考。)

  乙酉,范祖禹言:

  臣闻报国之忠,莫如荐贤;负国之罪,莫如蔽贤。昔臧文仲知柳下惠之贤而不举,孔子以为窃位,又以为不仁。臣蒙陛下累加拔擢,寘之谏省,又迁门下,兼职经筵,于今累年,受恩深厚,无裨毫发。常思竭尽愚虑,无有所隐,庶几以此少酬万一。窃慕古人报国,以荐贤为忠,实惧有臧文仲窃位、不仁之罪。臣今有札子四道,并乞留中。若陛下以臣言薄有可采,乞出自圣意处分,则臣之幸;如以臣言为不然,臣不敢避妄言之诛,惟陛下裁赦。

  其一曰:臣伏见经筵阙官,宜得老成之人,以重其选。韩维素有鲠直之称,先帝以维东宫之臣【三】,眷遇甚厚。维与王安石不合,以此龃龉,不致大用。未尝少屈于安石之党,天下皆以为贤。陛下用为门下侍郎,中外皆为得人。维于政事虽有执滞不通,然其人风节素高,疾恶如雠,奸邪畏之。前年罢免,不闻显过。今久领宫观,乃与章惇为一例,甚非宜也。先帝东宫之臣,惟孙固与维二人见存,陛下所宜加礼。若召维以经筵之职,不惟学识论议,足以开益聪明,维有人望,物论必大以为惬。臣窃恐执政以维触忤陛下,故不敢言。夫君之于臣,如父之于子,有过则谴而逐之,怒既息则召而使之,岂有终怒而不解也?陛下嗣位以来,言事之臣,亦尝以所言过当,上忤陛下,或罢其职,或出之外任,已而皆复召还擢用,是以天下皆知陛下圣意至公,不以喜怒进退髃臣。昔仁宗平生不怒,惟是唐介弹文彦博,其日,仁宗极怒,贬介春州别驾,寻复悔之,改介英州,未久,复召为御史,因此重介刚直,骤拔擢至两制,天下皆知仁宗不徇喜怒,最为盛德。陛下若出圣意复召韩维,天下必皆服陛下之至公,此深为圣德之美。

  其二曰:臣伏闻翰林学士承旨苏颂近乞致仕,陛下已降诏不允。臣窃谓颂博闻强识,白首好学,至于详练国朝典故,尤非诸臣所及。熙宁中,王安石用选人李定为御史,颂知制诰,封还词头,再三不肯草制,坐落职归班,二年方除一郡。其后又为奸臣所恶,追摄对狱,卒无一事,恐其进用,排斥在外。然先帝素重其博洽,召令修书,眷遇保全,以至今日。更历夷险,操守不变,方今朝臣资望履历,未有先于颂者。颂年七十有一,精力不减少壮之人。陛下左右宜得殚见洽闻之士,以备顾问。臣窃虑颂别有陈情,伏望圣慈且留之经筵。

  其三曰:臣伏见知杭州苏轼文章为时所宗,名重海内,陛下所自拔擢,不待臣言而可知。臣窃观轼忠义许国,遇事敢言,一心不回,无所顾望。然其立朝多得谤毁,盖以刚正嫉恶,力排奸邪,为王安石、吕惠卿之党所憎,腾口于台谏之门,未必非此辈也。陛下举直错枉,别白邪正,以致今日之治,如轼者,岂宜使之久去朝廷?况轼在经筵,进读最为有补,臣愚伏望圣慈早赐召还。今尚书阙官,陛下如欲用轼,何所不可?朝廷选授,常患乏才,每一官阙,久之不补。今有一苏轼而不能用,不知更求何者为才也?臣窃为陛下惜之。

  其四曰:臣伏见刑部侍郎赵君锡孝行书于英宗皇帝实录。昔周宣王欲得国子之能导训诸侯者,樊穆仲称鲁侯孝,宣王乃命之。大雅宣王之诗曰:「侯谁在矣?张仲孝友。」言宣王使文武之臣征伐,与孝友之臣处内。古之选臣,先取其孝者,人伦之冠、百行之首也。人君与孝友之人处,则德性粹美,而风俗淳厚,是以辅导人君者,宜莫如孝也。君锡之孝,士大夫所共知,为人温良恭敬,动有规矩。给事中郑穆馆阁耆儒,操守纯正。中书舍人郑雍谨静端洁,言行不妄。穆、雍久在王府,清谨无过。此三人者,皆宜置左右,备讲读之职。如经筵阙官,伏望圣慈于此选择。

  丁亥,诏徐王貋、供奉官石激参班日免试并短使,今后亲王貋准此。(新无。)

  御史中丞梁焘言:「臣窃以朝廷治河之意,本

译诏令诉讼事务属于枢密院管辖的,经由枢密院处理,这是听从陈师锡的请求。(陈师锡当时担任什么官职,本传也没有详细记载,应当考证。)

乙酉日,范祖禹进言:

臣听说报效国家的忠诚,没有比推荐贤才更甚的;辜负国家的罪过,没有比埋没贤才更甚的。从前臧文仲知道柳下惠贤能却不举荐,孔子认为这是窃据官位,又认为是不仁。臣蒙受陛下屡次提拔,安置在谏院,又升迁至门下省,兼任经筵官职,至今多年,受恩深厚,却没有丝毫补益。常想竭尽愚钝的思虑,没有什么隐瞒,希望以此稍微报答万一。私下仰慕古人报效国家,以推荐贤才为忠诚,实在害怕犯下臧文仲窃据官位、不仁的罪过。臣现在有奏章四道,一并请求留在宫中。如果陛下认为臣的话稍微有可取之处,请求出自圣意处理,这是臣的幸运;如果认为臣的话不对,臣不敢逃避妄言的诛罚,只希望陛下裁断赦免。

第一道说:臣看见经筵缺少官员,应当得到老成持重的人,以加重其选拔。韩维向来有刚直的名声,先帝因为韩维是东宫的臣子,眷顾待遇非常深厚。韩维与王安石意见不合,因此产生龃龉,没有得到大用。他从未稍微屈服于王安石的党羽,天下人都认为他贤能。陛下任用他为门下侍郎,朝廷内外都认为得到了合适的人选。韩维在政事上虽然有固执不通的地方,然而他为人风节一向高尚,憎恨邪恶如同仇敌,奸邪之人畏惧他。前年被罢免,没有听说有明显的过错。现在长久担任宫观闲职,竟然与章惇作为一类,非常不合适。先帝东宫的臣子,只有孙固和韩维两人还在世,陛下应当加以礼遇。如果召韩维担任经筵的职务,不仅学识议论,足以开益聪明,韩维有人望,舆论必定大为满意。臣私下担心执政大臣因为韩维触犯陛下,所以不敢进言。君主对于臣子,如同父亲对于儿子,有过错就谴责驱逐,怒气平息后就召来任用,哪有始终发怒而不化解的?陛下即位以来,进言的臣子,也曾因为所说的话过分,冒犯陛下,有的被罢免职务,有的被外放任职,不久后都被召回提拔任用,因此天下都知道陛下圣意至为公正,不因喜怒而进退群臣。从前仁宗平生不发怒,只有唐介弹劾文彦博那天,仁宗极度愤怒,贬唐介为春州别驾,不久又后悔,改贬唐介为英州,没过多久,又召回担任御史,因此看重唐介的刚直,迅速提拔至两制,天下都知道仁宗不徇私情于喜怒,是最为盛德。陛下如果出自圣意召回韩维,天下必定都信服陛下的至为公正,这深为圣德之美。

第二道说:臣听说翰林学士承旨苏颂近来请求退休,陛下已经下诏不允。臣私下认为苏颂博闻强记,白发苍苍仍爱好学习,至于详细熟悉本朝典故,尤其不是其他臣子所能比及的。熙宁年间,王安石任用选人李定为御史,苏颂任知制诰,封还词头,再三不肯起草诏令,因此被落职归班,两年后才除授一个郡守。后来又被奸臣所厌恶,被传唤对质入狱,最终没有一件事,担心他进用,排斥在外。然而先帝向来看重他的博学,召令修书,眷顾保全,直到今天。经历夷险,操守不变,现在朝臣资历声望履历,没有先于苏颂的。苏颂年龄七十一岁,精力不减少壮之人。陛下左右应当得到见识广博、见闻详洽的人士,以备顾问。臣私下顾虑苏颂另有陈述情由,希望圣慈暂且留他在经筵。

第三道说:臣看见杭州知州苏轼文章被当时所尊崇,名重海内,陛下所亲自提拔,不必臣说就可以知道。臣私下观察苏轼忠义许国,遇事敢于进言,一心不回,无所顾望。然而他在朝廷任职多遭诽谤诋毁,大概是因为刚正嫉恶,极力排斥奸邪,被王安石、吕惠卿的党羽所憎恨,在御史台谏官门前散布流言,未必不是这类人。陛下举用正直错置枉曲,辨别邪正,以致达到今天的治理,像苏轼这样的人,难道应该让他长久离开朝廷?况且苏轼在经筵,进读最为有益,臣愚昧希望圣慈早日赐召还。现在尚书省缺少官员,陛下如果想要任用苏轼,有什么不可以?朝廷选授,常患缺乏人才,每一个官职空缺,很久不补。现在有一个苏轼而不能任用,不知道再寻求什么人为人才?臣私下为陛下惋惜。

第四道说:臣看见刑部侍郎赵君锡孝行记载在英宗皇帝实录中。从前周宣王想要得到能够教导训诫诸侯的国子,樊穆仲称赞鲁侯孝顺,宣王于是任命他。大雅宣王的诗说:“侯谁在矣?张仲孝友。”说宣王让文武之臣征伐,与孝友之臣在内处理。古代选拔臣子,先取孝顺的人,这是人伦的冠冕、百行的首要。人君与孝友之人相处,那么德性纯粹美好,而风俗淳厚,因此辅导人君的,没有比孝顺更合适的了。赵君锡的孝顺,士大夫所共知,为人温良恭敬,举动有规矩。给事中郑穆是馆阁老儒,操守纯正。中书舍人郑雍谨慎安静端洁,言行不妄。郑穆、郑雍长久在王府,清廉谨慎没有过错。这三个人,都应当安置在左右,担任讲读职务。如果经筵缺少官员,希望圣慈在这三人中选择。

丁亥日,诏令徐王赵貋、供奉官石激在参班日免除考试和短使,今后亲王赵貋照此执行。(新无。)

御史中丞梁焘进言:“臣私下认为朝廷治理黄河的意图,本来

为爱全生灵,故不吝国力为之。东流、北流,盖其利害相易,本无一偏之私。今东流未成,边北之州县未至受害,其役可缓也;北流方悍,边西之州县日夕可忧,其备宜急也。缓者犹可以岁月待,急者不可以一日弛也。今倾半天下之力,专事东流,而不加一夫一草于北流之上,大可忧也。臣窃恐此事陛下犹未知之,陛下一以生灵为念,岂为西北之重轻耶?但以河事为计,岂问人谋之同异耶?奈何将命之臣,谨忽不同如此,得不误国计乎!去年屡决之害,全由堤防无备,水官不职,此可痛治,仰惟陛下至仁,使能期赎以今岁之有功也。臣愚欲乞圣慈特赐指挥,严责水官修治北流埽岸,不得更致簄虞。其人兵、物料,非受朝旨,并不得那移应副。庶使二方之民,均被恻隐之恩。」贴黄:「伏乞圣慈详酌,差李伟兼管勾北流埽岸,庶使小人任责,不敢作奸败事,仍令都水监常切提举。」(焘自注云正月。元佑密疏有全奏,末称正月二十一日,今从之。)

译为了保全百姓的生命,所以不惜耗费国力来治理。东流与北流,大概是因为它们的利弊相互转化,本来没有偏袒哪一方的私心。如今东流工程尚未完成,边境北部的州县还没有受到灾害,这项劳役可以暂缓;北流正气势凶猛,边境西部的州县日夜令人担忧,防备应当紧急。可以暂缓的事情还可以用岁月来等待,紧急的事情却不能有一天的松懈。现在倾尽半天下的力量,专门从事东流工程,而在北流上不加一兵一卒、一草一木,这是非常令人担忧的。臣私下担心陛下对此事尚不知情,陛下既然一心以百姓为念,难道会因为西北地区的轻重而有所偏颇吗?既然只从治理黄河的大计出发,难道会去计较人们谋略的相同或不同吗?为什么执行命令的大臣,谨慎与疏忽竟然如此不同,这难道不会误了国家的计策吗!去年屡次决堤造成的灾害,完全是因为堤防没有防备,水利官员失职,这应当严厉惩治,仰赖陛下至高的仁德,让有能力的人期望用今年的功劳来赎罪。臣愚昧地请求圣上特别赐下旨意,严厉责成水利官员修治北流的埽岸,不要再导致疏忽大意。那里的人员、士兵和物料,如果没有朝廷的旨意,一律不得挪用调拨。希望让两方的百姓,都能同样受到陛下怜悯的恩泽。贴黄:「恳请圣上详细斟酌,派遣李伟兼管北流埽岸的事务,以便让小人承担责任,不敢作奸犯科、败坏事情,仍然命令都水监经常切实地督促管理。」(焘自注说这是正月的奏疏。元祐年间的密疏中有完整的奏章,末尾称正月二十一日,现在依从此说。)

戊子,录石介子师中为郊社斋郎,从知枢密院事孙固、门下侍郎刘挚、尚书左丞韩忠彦之请也。(三人请,在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诏京西路提刑司拨十二万贯坊场名额付转运司,不用出卖条约,从本司随宜经画,资助岁用。(旧录云:先是,坊场旧以酬衙前,折其重难,而酬不如所费。熙宁裁节衙前,所费官酬其直,以坊场官自出卖,收其赢入常平,以禄役人及助敛散,公私皆便。自元佑初,磤以隶提刑司,至是,又有是诏。新录辨曰:出卖坊场之法,元不曾改变【四】,乃因新隶而强为浮词,自「先是」以下七十二字合删去。)

  己丑,户部言:「诸路起发正纲及附搭官钱到京,例皆少欠。元丰公式令诸州解发金银钱帛,通判厅置簿,每半年具解发物数及管押附载人姓名,实封申省。元佑敕误有删去,合重修立。」从之。

  三省吏任永寿等以吏额、禄文字了当,推恩。(此据刘安世章,附三月末。政目二月二日、三月二十六日可考。)

  初,文彦博起为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是年九月,刘挚、王岩叟再上疏论韩琦定策功,明年二月,韩忠彦复上疏,既批出付外,踰三年莫有言者。及贾易为殿中侍御史,乃上疏曰:

  臣闻圣主记人之功而不忘,故忠臣劝而天下安,是以赏一人而天下趋之者,诚以不僭不滥而得之至当也。则有纪于太常,藏诸盟府,灿然与日月齐光而传之不朽,又骮有能为诞谩以诬亡殁而盗其勋业者哉?

  恭惟仁宗皇帝圣德居位,跻世隆平,享年长久,而继嗣未立;英宗皇帝历数在躬,龙潜藩邸,天下归仁,而位号未正。韩琦忠义动金石,精诚贯白日,建言定策,为宗庙万世之福,人神之所庆佑,夷夏率皆悦服,故其生则位极台鼎,死则配享庙廷。神宗皇帝绍休圣绪,缉熙帝业,知琦有大勋劳于天下,故尊宠异数,褒嘉尽礼,始终一意,恩荣绝等;犹以为未也,又亲撰其神道碑,以「两朝定策元勋」为之名,昭示天下后世。不刊之烈,虽山河之誓,无以加此,世世忠臣义士,孰不激扬而叹服!

  不幸十数年之后,有国子监博士王同老上疏,自言其父尧臣在仁宗朝尝任参知政事,于至和三年,仁宗不豫,罢朝七十余日,内外寒心,尧臣与宰臣文彦博、富弼数陈宗社大计,求立英宗皇帝为嗣,又率同列各求罢免,必冀开纳,仁宗感悟许之。彦博令尧臣草制,定立英宗为嗣,既而仁宗渐安,事遂少缓。其后,韩琦卒因尧臣、文彦博、富弼论议绪余,决定大议。又自言罢任赵州过北都,文彦博道及此事,且曰彦博与先君及富弼皆当日协心论议之人,难于自发明。故同老又言:今惟文彦博、富弼同知此事本末,所有先臣亲笔撰立英宗皇帝为嗣制草及札子草本共三道,谨缉缀封进。于是神宗皇帝因文彦博入对,诏问其事,令作文字进呈。彦博札子言:「至和三年正月六日,仁宗服药,罢朝两月余,至四月初,仁宗圣体康宁,尧臣乃与臣及刘沆、富弼窃议曰:『朝廷根本不可不早定。』臣以尧臣久居禁近,因谓之曰:『必得贤嗣,以压人心。』尧臣曰:『岂不知素育于宫中者?』尧臣以指书案,作『下贯』字,臣等各言:『无易此矣。至上前伏奏得请,此大事不可如常例退殿庐令堂吏书圣旨。』刘沆云:『沆欲袖纸笔于上前亲书。』翊日,于垂拱堂【五】,臣等四人具奏:『春中服药,内外人情非常忧恐。』盖谓储副未立。仍引西汉故事,人主初即位即建储,今当以时立嗣,以固根本。仁宗渊默寡言,欣然嘉奖曰:『知卿等尽忠,然此大事,朕更熟思之。』臣等再三论奏,乃曰:『知子莫如父,尝选贤者育于宫中,计无易此。』仁宗虽渊默,而首肯之。是日晚,臣等再聚议,谓翊日必得旨,请尧臣密作诏意,欲进呈施行。尧臣归草诏意,然未及示臣等。既登对,复申前请,尧臣越次而奏曰:『愿陛下早定此意,付外施行。』仁宗曰:『朕意已定矣,卿等无忧。』臣等既得此意旨,谓无疑矣。是年八月,

译戊子日,录用石介的儿子石师中担任郊社斋郎,这是听从了知枢密院事孙固、门下侍郎刘挚和尚书左丞韩忠彦的请求。(这三人的请求,发生在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下诏让京西路提刑司拨出十二万贯坊场的名额交给转运司,不采用出卖的条约,听从本司根据实际情况进行筹划,以资助每年的费用。(旧录记载:起初,坊场原本用来酬谢衙前役人,折抵其繁重艰难的劳役,但酬谢的价值不如所费。熙宁年间裁减衙前役人,官府支付其价值,由官府自行出卖坊场,将盈余收入常平仓,用来禄养役人以及辅助征收散放,公私都感到便利。自从元祐初年,将坊场隶属提刑司,至此,又有这道诏令。新录辩驳说:出卖坊场的法令,原本不曾改变,于是因为新隶属而强行编造浮夸之词,从“先是”以下七十二字应当删去。)

己丑日,户部上言:“各路起运正纲以及附带搭运的官钱到达京城,惯例都有短缺。元丰公式令规定,各州解送金银钱帛,通判厅设置簿册,每半年详细列出解送的物数以及管押附载人的姓名,密封后上报省部。元祐敕令误删了这条规定,应当重新修立。”朝廷听从了。

三省吏员任永寿等人因为吏额、俸禄文书办理妥当,推恩赏赐。(这是根据刘安世的章奏,附在三月末。政目二月二日、三月二十六日的记载可以考证。)

起初,文彦博被起用为太师、平章军国重事。这年九月,刘挚、王岩叟再次上疏议论韩琦定策的功劳。第二年二月,韩忠彦又上疏,既然批出交付外朝,过了三年没有人再提及。等到贾易担任殿中侍御史,于是上疏说:

我听说圣明的君主记念人的功劳而不遗忘,所以忠臣受到鼓励而天下安定,因此赏赐一个人而天下人都趋向于他,确实是因为不僭越、不泛滥而得到的最为恰当。那么就有记载在太常寺,收藏在盟府,灿烂地与日月齐辉而流传不朽,又怎会有人敢狂妄地诬蔑死者而窃取他们的功勋呢?

恭敬地回想仁宗皇帝圣德在位,使世道隆盛太平,享国长久,而继承人尚未确立;英宗皇帝天命在身,潜居藩邸,天下归附其仁德,而位号尚未正式确立。韩琦忠义感动金石,精诚贯通白日,提出建议决定大计,为宗庙立下万世之福,是人神所庆贺保佑的,夷狄华夏都心悦诚服,所以他生前位极三公,死后配享太庙。神宗皇帝继承圣业,发扬帝业,知道韩琦对天下有大勋劳,所以给予尊崇宠爱的特殊待遇,褒奖嘉许尽到礼节,始终一心一意,恩宠荣耀绝无仅有;还认为不够,又亲自撰写他的神道碑,以“两朝定策元勋”作为名字,昭示天下后世。不可磨灭的功业,即使是山河之誓,也不能超过这个,世代的忠臣义士,谁不激动昂扬而叹服!

不幸的是十几年之后,有国子监博士王同老上疏,自称他的父亲王尧臣在仁宗朝曾担任参知政事,在至和三年,仁宗身体不适,停止朝会七十多天,内外人心寒惧,王尧臣与宰臣文彦博、富弼多次陈述宗社大计,请求立英宗皇帝为继承人,又率领同僚各自请求罢免,必定希望被采纳,仁宗感悟答应了他。文彦博让王尧臣起草诏制,确定立英宗为继承人,后来仁宗逐渐康复,事情于是稍微延缓。此后,韩琦最终因为王尧臣、文彦博、富弼议论的余绪,决定了重大计议。又自称罢任赵州经过北都时,文彦博谈及此事,并且说文彦博与先父以及富弼都是当日同心议论的人,难以自己说明。所以王同老又说:现在只有文彦博、富弼知道这件事的本末,所有先臣亲手撰写的立英宗皇帝为继承人的诏制草稿以及札子草稿共三道,恭敬地编缀封进。于是神宗皇帝因为文彦博入朝应对,下诏询问此事,让他写文字进呈。文彦博的札子说:“至和三年正月六日,仁宗服药,停止朝会两个多月,到四月初,仁宗圣体康宁,王尧臣于是与臣以及刘沆、富弼私下议论说:‘朝廷根本不可不早定。’臣因为王尧臣久居禁近,于是对他说:‘必须得到贤能的继承人,以压制人心。’王尧臣说:‘难道不知道素来在宫中养育的人吗?’王尧臣用手指在案上写‘下贯’字,臣等各自说:‘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到皇帝面前伏奏得到允许,这件事不可像常例那样退到殿庐让堂吏书写圣旨。’刘沆说:‘我想在皇帝面前袖藏纸笔亲自书写。’第二天,在垂拱堂,臣等四人详细上奏:‘春季服药,内外人情非常担忧恐惧。’这是说储君未立。仍然引用西汉旧例,君主刚即位就建立储君,现在应当及时立嗣,以巩固根本。仁宗深沉寡言,欣然嘉奖说:‘知道你们尽忠,但这件大事,朕再仔细思考。’臣等再三论奏,于是说:‘了解儿子没有谁比父亲更清楚,曾经选择贤者养育在宫中,计策没有比这更好的。’仁宗虽然深沉,但点头同意。这天晚上,臣等再次聚会商议,说第二天必定能得到旨意,请王尧臣秘密起草诏意,想要进呈施行。王尧臣回去起草诏意,然而还没来得及给臣等看。既已登对,又重申前面的请求,王尧臣越次上奏说:‘希望陛下早定此意,交付外朝施行。’仁宗说:‘朕意已定,你们不用担心。’臣等既然得到这个旨意,认为没有疑问了。这年八月,”

乞召韩琦充枢密使,盖以琦忠义,必能当此重事,仁宗可之。自后继有议论,未几,臣得请判河南府,尧臣寻卒。」

译请求召韩琦担任枢密使,因为韩琦忠诚正义,必定能承担这一重任,仁宗批准了。此后又有议论,不久,臣请求判河南府,尧臣随即去世。

窃寻同老之言,谓:「仁宗不豫七十余日,内外寒心,尧臣与文彦博、富弼求立英宗皇帝为嗣,又率同列求罢免,仁宗感悟许之。彦博令尧臣草制,定立英宗为嗣,而仁宗渐安,遂少缓。」彦博则言:「仁宗服药罢朝两月余,至四月初,圣体康安,尧臣乃与臣及刘沆、富弼窃议,朝廷根本不可不早定,因问尧臣必得贤嗣之言【六】,尧臣以指书案,作英宗藩邸旧名。翊日,臣等具奏,以时立嗣,仁宗欣然嘉奖。臣等再三论奏,尝选贤者育于宫中,计无易此,仁宗首肯之。退令尧臣密作诏意。翌日,复申前请,仁宗曰:『朕意已定矣,卿等无忧。』」是说与同老之言前后抵牾,自相矛楯,灼然易见。

  兼详彦博所陈,则仁宗未尝拒而不纳,何因尧臣率同列求罢免,以必冀开纳?此固不可信者一也。又所草诏意,将有待于得请而进呈以行也,彦博言「仁宗云,朕意已定矣」,同老亦云「仁宗感悟许之」,则彦博、尧臣等何为不奏知已草诏意,乞遂行之?此固不可信者二也。且建请立宗室为皇嗣,天下之事无大于此者,其危疑机会,间不容发,肯容大臣方共谋议,已窃草诏命而藏之私家,殆如儿戏?此固不可信者三也。又四月建请,而仁宗言「朕意已定」,彦博所言「臣等得此意旨,谓无疑矣」,何至八月乞召韩琦为枢密使,欲当重事,而继有议论,直至彦博补外、尧臣身死,而竟无定议?则所谓仁宗「欣然嘉奖,朕意已定」者皆为何事耶?此固不可信者四也。同老又言:「道过北都,彦博语及尧臣忠义,乃言「与富弼皆当日协心论议之人,难于自发明。」推迹此言,恐涉相期附会之意,此固不可信者五也。又富弼于治平中辞免进官表云:「窃闻制词叙述陛下即位时,以臣在忧服,无可称道,乃取嘉佑中臣在中书日,尝议建储,以此为效,而推今日之恩。嘉佑中,臣虽曾泛议建储之事,仁宗尚秘其请,于陛下则如茫昧杳冥之中,未见形象,安得如韩琦等后来功效之深切着明也?」如弼此言,则何有至和三年与尧臣、彦博坚请立英宗皇帝为嗣之事,此固不可信者六也。

  又韩琦初作宰相日,有札子言:「近岁已来,内外忠孝之臣,皆以陛下临御四海三十余年,而皇嗣未育,天下无所系心,乞于宗室中择幼而可教者,权以为嗣。臣愚窃怪陛下何疑而不行之?然兹事至大,当独断于圣心。如陛下素有所属,已得其人,则望宣示中书、枢密院,使奉而行之,以慰中外之望。」观琦此奏,方以择宗室为嗣,且言「如已得其人,望宣示而行之」,则至和中决无定议明矣。同老乃以琦谦挹不自有其功,谓圣意先定,遂取以为其父之功,何其不仁之甚,狂妄之极耶!

  又李清臣状琦之行,曰:「仁宗春秋高,继嗣未立,天下以为忧,虽或有言者,而大臣莫敢为议首。公数乘间乞选立皇子,他日,复进曰:『惟万世之业,不可不虑。臣备位冢宰,思所以报陛下为无穷计,宜莫先此。』上顾曰:『后宫一二欲就馆,卿其无亟。』后诞育皆皇女。公一日挟孔光传进对曰:『汉成帝立二十五年,无继嗣,立弟子定陶王为皇太子。成帝中材常主,犹能之,以陛下之圣,何难乎此哉?太祖为天下长虑,福流至今,况宗子入继,则陛下真有子矣。惟陛下以太祖之心为心,则无不可矣。』仁宗感悟,始以英宗判宗正寺。英宗力辞,公复启曰:『陛下属之以大任而不肯当,盖其沉远详重,识虑有以过人,非有他也。且名未正,尚得以辞,名体一定,父子之分明,则浮议亦不复得摇矣。』仁宗欣然曰:『如此,则宜乘明堂大礼前,亟立为皇子。』又诏学士为诏书,学士亦请对,然后进□。」由此观之,尧臣辄草诏意藏之私家,以天下大事为儿戏然,岂亦常窃议而妄作之,终不敢建言而死,故其遗□虽在,亦何足为功,但足彰其愚妄之罪尔。用此欲以揜琦之大勋,天下之人固未有信之者,况天地鬼神临之在上,岂可欺也?

  加以神考圣作之碑,最着于天下,其□曰:

译我私下考察同老的说法,称:“仁宗患病七十多天,朝廷内外人心惶惶,陈尧臣与文彦博、富弼请求立英宗皇帝为继承人,又率领同僚请求罢免官职,仁宗被感动而答应了他们。文彦博让陈尧臣起草诏书,确定立英宗为继承人,而仁宗病情逐渐好转,于是稍微延缓了此事。”文彦博却说:“仁宗服药停止上朝两个多月,到四月初,圣体康复,陈尧臣才与我以及刘沆、富弼私下商议,认为朝廷的根本不能不早点确定,于是问陈尧臣‘必须得到贤明继承人’的话,陈尧臣用手指在案桌上写,写下英宗在藩邸时的旧名。第二天,我们上奏,认为应当及时确立继承人,仁宗欣然嘉奖。我们再三论奏,认为选择贤者养育在宫中,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仁宗点头同意。退朝后让陈尧臣秘密起草诏书大意。第二天,再次重申前面的请求,仁宗说:‘我的意思已经决定了,你们不用担心。’”这种说法与同老的话前后矛盾,自相冲突,显而易见。

况且详细考察文彦博所陈述的,那么仁宗并没有拒绝而不采纳,为什么陈尧臣率领同僚请求罢免官职,以此来必定希望皇帝开恩采纳?这本来是不可信的第一点。又所起草的诏书大意,将等待请求得到批准后进呈实行,文彦博说“仁宗说,我的意思已经决定了”,同老也说“仁宗被感动而答应了他们”,那么文彦博、陈尧臣等人为什么不奏明已经起草了诏书大意,请求立即实行呢?这本来是不可信的第二点。况且建议立宗室为皇嗣,天下没有比这更大的事了,其危险疑虑的关键时刻,不容许有丝毫间隙,难道能容许大臣们正在共同谋划商议,却已经私下起草诏命而藏在私家,几乎像小孩子游戏一样?这本来是不可信的第三点。又四月提出建议,而仁宗说“我的意思已经决定了”,文彦博所说“我们得到这个旨意,认为没有疑问了”,为什么到了八月请求召韩琦为枢密使,想要担当重任,而接着又有议论,直到文彦博被外放、陈尧臣去世,竟然没有确定的决议?那么所谓仁宗“欣然嘉奖,我的意思已经决定了”这些都是什么事呢?这本来是不可信的第四点。同老又说:“路过北都,文彦博谈到陈尧臣的忠义,于是说‘与富弼都是当时同心协力议论的人,难以自我表白。’推究这话,恐怕涉及互相勾结迎合的意思,这本来是不可信的第五点。又富弼在治平年间辞谢进官的奏表中说:‘私下听说制词叙述陛下即位时,因为臣在守丧期间,无可称道,于是选取嘉佑年间臣在中书省任职时,曾经议论建立储君,以此作为效验,而推恩今日之恩。嘉佑年间,臣虽然曾泛泛议论建立储君的事,仁宗还保密了他的请求,对于陛下来说就像在茫然幽暗之中,未见形象,怎么能像韩琦等人后来的功效那样深切明显呢?’像富弼这样的话,那么哪有至和三年与陈尧臣、文彦博坚决请求立英宗皇帝为继承人的事,这本来是不可信的第六点。

又韩琦刚做宰相时,有札子说:“近年以来,内外忠孝的大臣,都认为陛下统治四海三十多年,而皇嗣没有生育,天下无所寄托心意,请求在宗室中选择年幼而可以教导的人,暂且作为继承人。臣愚昧私下奇怪陛下为什么怀疑而不实行?然而这件事极其重大,应当由圣心独自决断。如果陛下向来有所归属,已经得到那个人,那么希望宣示中书、枢密院,让他们奉行实行,以安慰中外的期望。”看韩琦这个奏章,正以选择宗室为继承人,并且说“如果已经得到那个人,希望宣示而实行”,那么至和年间决没有确定的决议是明显的。同老却认为韩琦谦逊不居功,说圣意先已决定,于是拿来作为他父亲的功劳,是多么不仁,狂妄到极点啊!

又李清臣陈述韩琦的行为,说:“仁宗年事已高,继承人没有确立,天下以此为忧,虽然有时有人进言,但大臣没有人敢做议论的首倡。韩公多次趁间隙请求选立皇子,有一天,又进言说:‘只有万世的基业,不能不忧虑。臣担任冢宰,思考用来报答陛下的无穷之计,没有比这更优先的。’皇上看着他说:‘后宫有一两个人想要怀孕,你不要着急。’后来诞生的都是皇女。韩公有一天带着《孔光传》进见回答说:‘汉成帝在位二十五年,没有继承人,立弟弟的儿子定陶王为皇太子。成帝是中等才能的君主,尚且能做到,以陛下的圣明,有什么难的呢?太祖为天下长远考虑,福泽流到现在,何况宗子入继大统,那么陛下真的有儿子了。希望陛下以太祖的心为心,那么没有不可行的。’仁宗被感动,开始让英宗判宗正寺。英宗极力推辞,韩公又启奏说:‘陛下赋予他大任而不肯承担,大概是因为他深沉远大、审慎稳重,识见思虑有超过常人的地方,没有别的原因。况且名分还没有确定,尚且可以推辞,名分体制一定,父子关系分明,那么浮言也不复能摇动了。’仁宗欣然说:‘这样,那么应当在明堂大礼之前,赶快立为皇子。’又诏令学士起草诏书,学士也请求进见,然后进呈。”由此看来,陈尧臣擅自起草诏书大意藏在私家,把天下大事当作儿戏,难道也是私下议论而妄作,最终不敢进言而死,所以他的遗稿虽然在,也不足以作为功劳,只足以彰显他愚妄的罪过罢了。用这个想要掩盖韩琦的大功勋,天下的人本来没有相信的,何况天地鬼神在上监视,怎么能欺骗呢?

加上神宗圣作的碑文,最显扬于天下,其中说:

「仁宗在位四十二年,皇嗣未立,天下共以为忧。大臣顾避,莫敢为上言,公乘间进曰:『皇嗣者,天下安危之所系,自昔祸乱之起,由策不早定也。』他日,又言:『汉成帝在位二十五年无子,立弟之子定陶王为子。陛下聪明睿智,奈何久不决也?』始以英宗判宗正寺。英宗恳辞不就命,仁宗以问公,公曰:『名分之未定,去就之所难也,臣窃忧之。』帝悟,遂立为皇子。」由此论之,谓因尧臣论议绪余,决定大议者,妄也。又太常谥议,谓:「琦素蕴忠义,尊立明圣,固天下之本,延生民之命,顾大臣所不敢议,而身先之。」彦博自为祭琦之文,亦曰:「正朝廷于指顾,定社稷于须臾。」然则琦之殊勋伟烈,虽平、勃、霍光不足比伦,而尧臣碌碌备位之人,曾何足算,顾足预于此乎?

译仁宗在位四十二年,皇位继承人没有确立,天下人都为此担忧。大臣们顾虑回避,没有人敢向皇上进言,韩琦趁间隙进言说:“皇位继承人,是天下安危所系的关键,自古以来祸乱的发生,都是因为决策没有及早确定。”过了几天,他又说:“汉成帝在位二十五年没有儿子,立弟弟的儿子定陶王为继承人。陛下聪明睿智,为什么长久不能决断呢?”起初,仁宗让英宗掌管宗正寺。英宗恳切推辞不接受任命,仁宗拿这件事询问韩琦,韩琦说:“名分没有确定,去留就很难抉择,我私下为此担忧。”皇帝醒悟,于是立英宗为皇子。由此推论,说因为吕公著的议论余波,才决定了这件大事,是荒谬的。又太常寺的谥议说:“韩琦一向蕴藏忠义,尊崇拥立英明圣哲的君主,巩固天下的根本,延续百姓的生命,这是大臣们不敢议论的,而他却身先士卒。”吕公著自己写的祭奠韩琦的文章,也说:“在眨眼之间匡正朝廷,在片刻之间安定国家。”既然这样,那么韩琦的特殊功勋和伟大业绩,即使是周勃、霍光也比不上,而吕公著只是个平庸充数的人,哪里值得计算,难道足以参与这件事吗?

若夫包拯、范镇、司马光、吕诲、王陶则皆能抗论激切,以天下为忧。包拯则曰:「方今大务,惟根本一事。根本若固,则枝叶之患何恤?」吕诲则曰:「周爰忠谠,审择宫邸,以亲以贤,稽合天意。」范镇则曰:「太祖舍其子而立太宗,陛下宜择宗室贤者,以系天下人心。」司马光则曰:「为人后者,为之子也。汉成帝即位二十五年,年四十五,以未有继嗣,立弟之子定陶王欣为太子。今陛下即位之年及春秋,皆已过之,岂可不为宗庙社稷深虑哉?况今亦未使之正东宫之名,但愿陛下自择宗室仁孝聪明者,养以为子,使天下皆知陛下意有所属,以系远近之心。」王陶则曰:「去岁,陛下发德音,稽故事,择宗室,使知宗正寺。厥后成命稍稽,四方观听,岂免忧疑?」是数人者,则皆忧国忘身、摅意敢言之人,其言则着闻于世,非如同老所讼尧臣私窃计议,而未尝敢发之事,妄欲希觊恩赏,而欺诬白日者也。

  臣昔在簄远,传闻同老之疏与朝廷褒称之诏,以为尧臣真有援立之功,而韩琦定策乃为绪余之论。臣于是时,窃怀愤懑,深叹真主在上,而小人诈险得行,自伤其身卑贱,无路叩阍,隳裂肝胆,以明大义。因往来四方搜采公忠信实之言,以质其真伪,前后所得诏敕、碑志、表状、书疏、传记、谥议、祭文等凡二十余篇,参考本末,可谓详矣。今备数言路,稔闻史臣论撰先帝实录,未能决议者,在此一事。夫信史之作,垂训万世,苟史臣顾避,不敢建明是非,而并载方册,传疑于后,恐不足为一代之典,其体不轻。臣是以敢触冒雠怨,援据实理,陈天下之公言,非特发韩琦千载之忠实愤懑,诚欲敬述仁宗与子之盛德、英皇丕承之休烈、神考追述之善志,圣谋如皦日丽天,后世无敢窃议而献疑者,臣虽陨身,死无所恨。伏望圣慈深赐省览,推春秋善善之法,明诏史

  臣,直笔无隐,以伸正论,天下幸甚!

  贴黄称:「同老碌碌庸人,见利忘义,固不足责,所可惜者,韩琦于仁宗皇帝有君臣千载之遇,故以身任天下,独建大议,援立圣明,以安社稷,垂福无疆,声名事业,近古未有,一

  旦无根横议,攘而取之,亏忠义之实,悖廉逊之风,所损岂小哉!且君子生则不可夺志,死则不可夺名。臣窃伤一代名臣,其志与名皆遭掩蔽,是以剖心折肝,终究其说,使贤德晦而复明,公议缺而复着,诚有补于仁圣之治,伏乞哀怜幸察。」又称:「议者谓韩忠彦方在政府,而臣论辩其父勋劳,恐招附会之言,无乃避其形为是乎?臣则以谓不然,盖天下公议为之标的,若谓忠彦形迹可避,孰与文彦博位势极人臣之贵乎?夫天下以为忠义之事,人有盗而揜之者,忠义之人所当痛心疾首,如救焚溺,惟恐白之不早。使规规小嫌是畏,而为自全之计,是公朝无敢言之士也。恭惟太皇太后仁圣聪明,如韩琦定策大事,必闻之最详,伏望浚发德音,宣示史臣,俾直笔传信,为万世法,岂不尽善尽美哉?臣不胜昧死祈天之至。」又称:「范镇凡十余疏,皆在至和三年五月已后;吕诲、司马光之言,皆在嘉佑六年;王陶之言,又最近后。果如王同老所陈,已有定议,则此数人何为激切开陈如此之至耶?犹足验其狂妄不实。陛下纂承大宝,实自太皇太后推明先帝与子之意,而蔡确辈尚敢希冀盗取定策之名,盖其窃迹有自来矣,不可不察也。国史今已垂成,若不早赐降出臣此疏,使之决疑传信,则恐他时不免追改,其事不细,所宜深虑。

  庚寅,太皇太后以易疏示三省,宣谕曰:「韩琦定策功甚详悉。在仁宗朝,无敢言此事者,惟韩琦一人言之。」忠彦即称谢帘前,刘挚因请检元佑初挚与王岩叟二疏,悉付实录院,从之。或曰:「易等为此,盖傅会忠彦,攻彦博也。彦博由是不安于位,寻罢去云。」(旧录云:先帝明彦博等功,而琦功盖不废,至书其碑额曰「两朝定策元勋」。易诋先帝之诏,欲傅会忠彦也。苏辙龙川别志云:嘉佑二年,仁宗始不豫,

译至于包拯、范镇、司马光、吕诲、王淘,都能直言极谏,深切激切,以天下安危为忧。包拯说:“当今最重要的事务,只有根本这一件事。根本如果稳固,那么枝叶的祸患还值得忧虑吗?”吕诲说:“广泛任用忠诚正直的人,审慎选择宫邸(继承人),以亲近、贤能为标准,符合天意。”范镇说:“太祖舍弃自己的儿子而拥立太宗,陛下应当选择宗室中贤能的人,来维系天下人心。”司马光说:“作为继承人的人,就是(先帝的)儿子。汉成帝即位二十五年,年龄四十五岁,因为还没有子嗣,立弟弟的儿子定陶王刘欣为太子。现在陛下即位的年数和年龄,都已经超过了汉成帝,怎么可以不为了宗庙社稷深深考虑呢?况且现在也没有让他正式拥有东宫太子的名分,只希望陛下自己选择宗室中仁爱孝顺、聪明的人,抚养他作为儿子,让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心意有所归属,来维系远近的人心。”王淘说:“去年,陛下发布德音,考察旧例,选择宗室成员,让他掌管宗正寺。后来成命稍作延迟,四方观望听闻,难道能避免担忧和疑虑吗?”这几个人,都是忧国忘身、抒发心意、敢于直言的人,他们的言论都显扬于世,不像王同老所讼诉的尧臣私下计议,却从未敢发表的事情,妄图希求恩赏,欺骗诬蔑光明正大的事实。

臣从前在偏远之地,传闻王同老的奏疏和朝廷褒奖称颂的诏书,以为尧臣真有拥立之功,而韩琦定策只是多余的议论。臣在那时,私下怀着愤懑,深深叹息真主在位,而小人奸诈险恶得以施行,自伤自己身份卑贱,没有路可叩宫门,肝肠寸断,以表明大义。于是往来四方搜求公开忠诚、信实的话语,来检验其真伪,前后所得到的诏敕、碑志、表状、书信、传记、谥议、祭文等共二十多篇,参考事情的始末,可以说很详细了。现在臣充任言官,熟知史臣编撰先帝实录,未能决断的,就在这件事上。信史的创作,垂训万世,如果史臣顾虑回避,不敢阐明是非,而并列记载在史册中,将疑惑传给后人,恐怕不足以成为一代的典范,其体例不轻。臣因此敢于触犯仇怨,援引据实之理,陈述天下的公论,不仅仅是抒发韩琦千载的忠实愤懑,确实想要恭敬记述仁宗皇帝以子嗣相托的盛德、英宗皇帝继承大统的功业、神宗皇帝追述先帝遗志的美意,圣明的谋略如同明亮的太阳照耀天空,后世没有人敢私下议论而提出疑问,臣即使身死,也死而无憾。伏望圣慈深深赐予省览,推行《春秋》褒扬善行的法则,明确诏令史臣,直笔无隐,以伸张正论,天下人将会非常幸运!

贴黄称:“王同老是平庸无能的人,见利忘义,固然不值得责备,所可惜的,是韩琦在仁宗皇帝时有君臣千载难逢的知遇,所以以身承担天下重任,独自建立重大议策,拥立圣明君主,以安定社稷,垂福无疆,声名事业,近代以来未有,一旦无根由的横议,抢夺并据为己有,亏损忠义的真实,违背廉洁谦逊的风气,所损害的难道小吗!况且君子活着时不可夺其志,死后不可夺其名。臣私下哀伤一代名臣,他的志向和名声都遭到掩盖,因此剖心折肝,穷尽他的说法,使贤德晦暗而复明,公议缺失而复显,确实对仁圣的治理有补益,伏乞哀怜幸察。”又称:“议论的人说韩忠彦正在政府任职,而臣论辩他父亲的勋劳,恐怕招致附会的言论,难道不是避嫌吗?臣认为不是这样,因为天下公议作为标准,如果说忠彦的形迹可避,谁比得上文彦博位势极尽人臣之贵呢?天下认为是忠义之事,有人盗窃并掩盖它,忠义之人应当痛心疾首,如同救火救溺,只怕表白得不早。如果畏惧小小的嫌疑,而做自全的计谋,这是朝廷没有敢于直言的人了。恭惟太皇太后仁圣聪明,像韩琦定策这样的大事,必定听得最详细,伏望激发德音,宣示史臣,使直笔传信,作为万世的法则,难道不是尽善尽美吗?臣不胜冒死祈天之至。”又称:“范镇共十多次奏疏,都在至和三年五月以后;吕诲、司马光的话,都在嘉佑六年;王淘的话,又更近。如果真如王同老所说,已有定议,那么这几个人为什么激切开陈到如此地步呢?足以验证其狂妄不实。陛下继承大宝,确实来自太皇太后推明先帝以子嗣相托的意思,而蔡确等人尚敢希冀盗取定策的名声,大概其窃取行迹由来已久,不可不察。国史现在即将完成,如果不早赐予降出臣的这份奏疏,使之决疑传信,那么恐怕他时不免追改,事情不小,应当深深考虑。

庚寅日,太皇太后将范易的奏疏出示给三省,宣谕说:“韩琦定策之功非常详尽。在仁宗朝,没有敢议论此事的人,只有韩琦一人议论。”韩忠彦当即在帘前称谢,刘挚于是请求检取元佑初年刘挚与王岩叟的两份奏疏,全部交付实录院,朝廷听从了。有人说:“范易等人这样做,大概是附会韩忠彦,攻击文彦博。文彦博因此不安于位,不久被罢去。”(旧录说:先帝明确文彦博等人的功劳,而韩琦的功劳也不废弃,以至于在碑额上书写“两朝定策元勋”。范易诋毁先帝的诏书,想要附会韩忠彦。苏辙《龙川别志》说:嘉佑二年,仁宗开始身体不适,

皇嗣未建,宰相文、富、韩三公方议所立,参知政事王公尧臣之弟正臣,尝为宗室说书官,知十三使之贤,即言之诸公。诸公亦旧知之,乃定议草奏书,即欲上之【七】,而上疾有瘳,即止,尧臣私收奏本。后韩公当国,髃臣相继乞选立宗子,乃定立十三使为皇子。及仁宗晏驾【八】,皇子践祚,赏定策之功,以韩公为首。及元丰末,尧臣子同老,上书缴进元奏,时诸公惟富、文在,皆归老于洛【九】。会文公入助郊飨,神宗访之,公具奏所以,神宗悦焉,故一时诸公皆被赏,而韩氏子恶分其功,辨之不已,文公之罢平章军国重事,由此故也。然英宗之誉,布于诸公,则始于尧臣,而其为皇子,嗣宝位,则韩公之力,不可诬也。按:仁宗始不豫,乃至和三年,寻改嘉佑元年,辙称二年,误也。又此时韩琦在相州,辙称宰相,亦误也。文彦博私记云:初,先帝既下褒显之诏,有云「乃知援立之功,厥有攸在」,嘉佑之诏,但宣之耳。又宰相王珪赠彦博诗,有「功业迥高嘉佑末」之句,实叙上语。韩氏子孙、故吏,始大切齿。后忠彦自高阳入为给事中,数进见,陈其父勋,又言其初不知有至和之议,殆同老辈造为之耳。据同老奏状,叙琦之言,则前议固已知之。帝常谓丙吉、霍光之事,前后两不相揜,而尧臣手迹在前,不容有伪。忠彦诉不已,先帝察其意,大望不过自欲求进,非为父勋之不明也,遂自给事中超拜礼部尚书。王珪以谓迁之太峻,前无此例,蔡确独左右之,帝曰:「此特以其父故,不可为例也。」故训辞专以父勋为言,方且觊大用矣。明年,先帝登遐,而元佑初,刘挚、王岩叟皆在言路,皆琦之门人、故吏。琦治平中,荐挚馆职,又忠彦常举挚自代;岩叟久从琦辟在幕府,父子皆出琦门。忠彦与其子治又使岩叟与挚累疏申琦定策之勋,力诋同老之妄,乞付史官备书其事,屈公论以报私恩,结朋党以欺圣听,其迹如此。未几,忠彦迁职,出帅定武,内怀怏怏。将行,复上书自列【一○】。岁余召还,止缘勋阀,以致大用。御史贾易复承望忠彦风旨,附会挚与岩叟之论,更唱迭和,以是为非,诋欺先帝之圣诏,蔽惑二圣之聪明。盖韩氏门人孙贲,贲黄州人,字公素,喻风旨于易,并录忠彦、挚、岩叟之疏,与之使言,仍同草疏,故易所叙与忠彦之奏一一符同。韩琦书疏、诏谕独藏琦家。又王同老、文彦博奏状等尽在史院,并至和议论,迨今三十余年,他人无得知之,而易何从而尽得之?乃贲录于韩氏而与之耳。此宰执而下,中外士人所共知也,特以朋党方盛,莫敢言者。易疏言六不可信,挚与岩叟之论大抵以同老所进诏草为不实,文彦博附会同老,以揜琦之功烈也。至易疏出外,忠彦遂自陈谢于帘前;又挚奏请检出元佑挚与岩叟二疏,尽付实录,令书其事,相为表里,欺罔之迹如此。易言:「久在江湖间,熟闻其事,每怀忠愤,今始得言之。」且易前为谏官岁余,既详知之,自可言矣,岂可直至再为御史,忠彦执政,方遂论列?则朋附之迹自明。言「在江湖间闻其事」者,乃欲避孙贲阴受风旨之迹。又言「今忠彦方执政,而臣论其父勋,涉于附会之谤,孰若文彦博爵位极人臣之贵乎?使琦勋烈得明,虽死无所恨,何嫌疑之足避?」易为此言,巧欲盖其附会,而奸状愈明。其无所忌惮罔上如此。且琦之勋烈,英祖、神宗褒大显著,炳然共明,未尝掩蔽,固无待易等言之,则独出于附会执政,非为琦发也。若使韩氏子孙零落不振,朝廷不录其勋,则易为之言可矣。今韩氏果如何哉?为琦门人、故吏者,当以义报知己;为子孙者,当扬先父之美,可交利冒进,诬诋宗庙,上欺二圣,而自谓论报旧恩;发扬先德乎?使琦有知,当媿地下,故先帝尝谓:「如此恐非韩琦之意也。」易又引蔡确自称社稷之臣,盗定策之名,以谓其窃迹有自而来,盖由彦博等窃琦之勋,故其流及此。易之此论,尤为可骇,则是彦博之罪大于确矣。且彦博未尝自言此事以

译皇位继承人尚未确立,宰相文彦博、富弼、韩琦三位公卿正商议立谁为嗣,参知政事王尧臣的弟弟王正臣,曾担任宗室说书官,知道十三使贤能,便向各位公卿提及此事。各位公卿也早就知道他的贤能,于是定下计议起草奏章,正要呈上,皇上病情好转,便作罢,王尧臣私下收藏了奏章底稿。后来韩琦主持朝政,群臣相继请求选拔确立宗室子弟,于是定立十三使为皇子。等到仁宗驾崩,皇子即位,赏赐定策之功,以韩琦为首。到了元丰末年,王尧臣的儿子王同老,上书缴进当年的奏章,当时各位公卿只有富弼、文彦博在世,都退休居住在洛阳。恰逢文彦博入京协助郊祀,神宗询问他,文彦博详细奏明原委,神宗很高兴,所以当时各位公卿都受到赏赐,而韩氏子孙厌恶分走功劳,争辩不停,文彦博被罢免平章军国重事,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然而英宗的声誉,传播于各位公卿之间,始于王尧臣,而让他成为皇子、继承皇位,则是韩琦的功劳,不可歪曲。按:仁宗起初身体不适,直到和三年,不久改元嘉佑元年,苏辙称嘉佑二年,是错误的。又此时韩琦在相州,苏辙称他为宰相,也是错误的。文彦博的私记说:起初,先帝既然下达褒扬显赫的诏书,其中有“乃知援立之功,厥有攸在”的话,嘉佑的诏书,只是宣示罢了。又宰相王珪赠给文彦博的诗,有“功业迥高嘉佑末”的诗句,实际上是叙述皇上的话语。韩氏子孙、旧部,开始切齿痛恨。后来韩忠彦从高阳入京担任给事中,多次进见,陈述他父亲的功勋,又说当初不知道有至和年间的议论,大概是王同老等人伪造的。根据王同老的奏状,叙述韩琦的话,则之前的议论本来就知道。皇上常说丙吉、霍光的事情,前后两不相掩,而王尧臣的手迹在前,不容有假。韩忠彦申诉不停,先帝察知他的心意,大概不过是想自己求取进身,并非为了父亲功勋不明,于是从给事中越级提拔为礼部尚书。王珪认为提拔得太峻急,以前没有这个先例,蔡确独自从中周旋,皇上说:“这特因为是他父亲的缘故,不可作为先例。”所以训辞专门以父亲功勋为言,正且希图大用。第二年,先帝驾崩,而元佑初年,刘挚、王岩叟都在言路,都是韩琦的门人、旧部。韩琦在治平年间,推荐刘挚担任馆职,又韩忠彦常举荐刘挚代替自己;王岩叟长期跟随韩琦在幕府,父子都出自韩琦门下。韩忠彦和他的儿子韩治又让王岩叟与刘挚多次上疏申明韩琦定策的功勋,极力诋毁王同老的妄言,请求交给史官详细记载此事,委屈公论以报答私恩,结党营私以欺骗圣听,他们的行迹就是这样。不久,韩忠彦升迁职务,出京统帅定武军,内心怀有怨愤。将要出发,又上书自我辩白。一年多后召还,只因为功勋门第,以致得到大用。御史贾易又迎合韩忠彦的风旨,附会刘挚与王岩叟的议论,一唱一和,以是为非,诋毁欺骗先帝的圣诏,蒙蔽迷惑两位皇上的聪明。大概是韩氏门人孙贲,孙贲是黄州人,字公素,向贾易传达风旨,并抄录韩忠彦、刘挚、王岩叟的奏疏,给他让他进言,还一同起草奏疏,所以贾易所叙述与韩忠彦的奏章一一相符。韩琦的书疏、诏谕独自收藏在韩家。又王同老、文彦博的奏状等都在史院,连同至和年间的议论,到现在三十多年,别人无法得知,而贾易怎么能够全部得知?乃是孙贲从韩家抄录给他罢了。这是宰执以下,内外士人所共知的,只是因为朋党正盛,没有人敢说话。贾易的奏疏说六不可信,刘挚与王岩叟的议论大体以王同老所进的诏草为不实,文彦博附会王同老,以掩盖韩琦的功勋。等到贾易的奏疏传出宫外,韩忠彦便在帘前自我陈谢;又刘挚奏请检出元佑年间刘挚与王岩叟的两份奏疏,全部交给实录,令记载此事,互相表里,欺罔的行迹就是这样。贾易说:“长久在江湖间,熟闻其事,每怀忠愤,现在才得以进言。”况且贾易以前担任谏官一年多,既然详细知道,自然可以进言了,怎么能直到再次担任御史,韩忠彦执政,才遂行论列?那么朋附的行迹自然明白。说“在江湖间听闻其事”,是想避开孙贲暗中接受风旨的行迹。又说“现在韩忠彦正执政,而臣论说他父亲的功勋,涉及附会的诽谤,谁比文彦博爵位极尽人臣之贵呢?假如韩琦的功勋得以显明,即使死也没有遗憾,何必躲避嫌疑?”贾易说这些话,巧妙地想要掩盖他的附会,而奸状更加明显。他无所忌惮欺罔皇上就是这样。况且韩琦的功勋,英宗、神宗褒扬显著,光明磊落,未曾掩盖,本来不需要贾易等人进言,那么只是出于附会执政,并非为了韩琦。假如韩氏子孙零落不振,朝廷不记录他们的功勋,那么贾易为他们进言是可以的。现在韩氏究竟如何呢?作为韩琦的门人、旧部,应当以义报答知己;作为子孙,应当宣扬先父的美德,可以交利冒进,诬诋宗庙,向上欺骗两位皇上,而自认为论报旧恩;发扬先德吗?假如韩琦有知,应当在地下感到羞愧,所以先帝曾说:“这样恐怕不是韩琦的意思。”贾易又引用蔡确自称社稷之臣,盗取定策之名,认为他的窃迹有来源,大概是因为文彦博等人窃取韩琦的功勋,所以其流弊及此。贾易的这个议论,尤为可骇,那么文彦博的罪过大于蔡确了。况且文彦博未曾自己说此事以

为己功也,先帝亦未尝掩琦之勋,尝曰:「正如丙吉、霍光,各不相揜,至和、嘉佑之事,前后相成,无相夺也。」盖先帝不独赏彦博等能建议定策之为难,而特以有功不言之为难,故圣意具载于诗、诏中,以为希世之高行也。易乃引确之事以为罪首,其说尤为险怪,盖欲巧发以中上意,而入其奸言耳。缘中丞梁焘,琦举馆职;谏议大夫刘安世父子,皆琦与忠彦幕客,合为一党,牢不可破,上下相应,邪说得行,无敢辨者。贲既通道,而岩叟出力助之。又方御史阙员,论者谓易为此,冀得其处。疏方出,盛传易旦夕必有除命,不意江东部吏、知饶州鄱阳县梅昌宗之子谈以易在江东挟私怨,捃拾其父罪,方頥炼犹未竟,谈诣登闻诉其父冤,且条上易奸私丑秽之状十余事,乞辨正,其迹甚明。奏既付外,而所附执政者出死力以左右之,格谈奏不下,卒平其事,言路无一人请治之者。其交结奸罔如此。缘忠彦既由旧勋,内挟中宫之援,外有间附之觽,去年六月,元佑四年六月七日,遂致大用,七月,其弟复尚公主。未几,谏官范祖禹、□安诗等言:「祖宗故事,戚里、宗室不许执政,今忠彦弟既尚主,宜如故事。此本朝至公之大法也。恐自此启例坏法,则宰执得以交通宫掖,非朝廷之福。」圣意方许候进财毕,而安世、岩叟辈出力庇之。至九月,明堂毕,范、□等再欲论列,而忠彦阴与挚先是移罢此二人谏职。其奸私如此。既而忠彦终以亲嫌故事不自安,故又使贲等交通言者,称扬父勋,为己之地,以固权位,易所以亟有此举。且言路乃二圣耳目之官,而遂为执政鹰犬之用,显为大臣论列,然则御史之设专为是乎?彦博方任师傅,易指为罔上冒赏之人,朝廷既不白其是非,又付之史官,以为可信。彦博前日不言,今日不辨,诚无所媿,然而朋党之论,上诋祖宗之圣德,以制诏为不实,谓先朝为过举,恐非圣时所宜有也,又非所以彰二圣之聪明,示天下以孝治。兹事甚大,诚系国体。唐李德裕贬制曰:「恭惟元和实录,不刊之书,擅敢改张,罔有畏忌,夺他人之懿迹,为私门之令猷。」正如今日之事,岂可使一代信史,肆自改易,使传疑于后世,两朝圣作,擅加诋议,侮灭为不足凭,以徇朋蔽之私,而为交利之地乎?况自古圣贤,不以立君为功,盖天命所在,非由人力,故介推有「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之论。仁宗盛年无子,养英宗于禁中,亲付大器。大臣遭际此时,奉行而已,何名为定策乎?虽使英庙未为储嗣,而值仁宗上仙,中外属望之久,慈圣之意已定,则知神器固有归矣,恐不假琦之力也。私记不知谁作,称「去年六月,忠彦遂致大用」,则作此时盖五年彦博罢平章军国重事后也。语多激讦,必不出彦博之手,鴜其子孙或门人、故吏辈为之耳 。「先帝谓如此恐非韩琦之意」,当检。「御史方阙员,论者谓易奏此疏,冀得其处。疏方出,盛传易旦夕必有除命,会梅谈讼之。」案:易除殿中侍御史,乃四年五月二十八日,具奏此疏时,任御史久矣,称易冀得御史,误。又五年五月二十七日,苏辙除中丞,易即请回避,改度支郎官及礼部郎官,又改国子司业,旋出为淮东宪。称「易旦夕必有除命」,若谓超迁它官则可,若御史,则易固在中也,此言亦恐误,今不取。梁焘行状云:御史贾易进呈札子,言:「嘉佑策立,天下着闻,功在韩琦,他人岂得乘时妄意邀取?」宣读次,帘中感伤之,焘曰:「琦不独嘉佑之功,又有治平预建大计之忠,太皇必记其事。」太皇曰:「记得当时只说有韩琦一人,仁祖见英宗,便曾宣谕功在韩琦,后来慈圣光献太后亦对仁宗备说本末子细。」焘对曰:「惟正人能成大功业。」焘与易盖共攻文彦博者,今附见,候考。陈天倪作颍滨语录载,苏辙云:仁庙至和末,富公、潞公、王文忠公尧臣皆在朝。一日,仁庙服药,而皇嗣未立,执政等忧之。时王文忠公尝与富公、潞公等议,请立英宗为皇嗣,事未上,而仁庙已勿药

译为了谋取自己的功劳,先帝也未曾掩盖韩琦的功勋,曾经说:“就像丙吉、霍光那样,各自不互相掩盖,至和、嘉佑年间的事情,前后相互成就,没有互相争夺。”大概先帝不仅赞赏文彦博等人能够提出建议、确定策略的艰难,而且特别认为有功却不自我标榜更为艰难,所以圣意都记载在诗、诏中,将其视为世间罕见的高尚行为。贾易却引用吕公著的事情作为首要罪状,他的说法尤其险恶怪异,大概是想要巧妙进言以迎合皇上心意,从而使其奸邪之言得逞罢了。因为中丞梁焘,是韩琦举荐的馆职;谏议大夫刘安世父子,都是韩琦与吕公著的幕僚,他们结成一党,牢不可破,上下呼应,邪说得以施行,无人敢辩驳。贾贲既然打通了关系,而贾易又出力相助。又正值御史空缺,议论的人说贾易为此事,希望得到那个职位。奏疏刚发出,盛传贾易早晚必有任命,没想到江东部吏、饶州鄱阳县知县梅昌宗的儿子梅谈,因为贾易在江东挟持私怨,搜集他父亲的罪状,当时审讯尚未完结,梅谈到登闻鼓申诉父亲的冤屈,并且列举贾易奸私丑秽的事情十余件,请求辨明正误,其迹象非常明显。奏章既已交付外朝,而所依附的执政大臣出死力从中操纵,阻碍梅谈的奏章不得下达,最终平息了此事,言路中没有一人请求治罪的。他交结奸佞、欺罔朝廷就是这样。因为吕公著既然凭借旧日功勋,内倚中宫的援助,外有依附的众人,去年六月,即元佑四年六月七日,于是得到重用,七月,他的弟弟又娶了公主。不久,谏官范祖禹、□安诗等人说:“祖宗旧例,外戚、宗室不允许担任执政,现在吕公著的弟弟既然娶了公主,应当遵循旧例。这是本朝最公正的大法。恐怕从此开启坏法的先例,那么宰相执政就可以与后宫交通,这不是朝廷的福气。”圣意正允许等到进献财物完毕,而刘安世、贾易等人出力庇护他。到了九月,明堂祭祀完毕,范、□等人再次想要论列,而吕公著暗中与吕公著先前调离了这两人的谏官职务。他的奸私就是这样。接着吕公著终究因为亲属嫌疑的旧例而不自安,所以又让贾贋等人勾结言官,称颂他父亲的功勋,为自己铺路,以巩固权位,贾易之所以急切地有此举动。况且言路是两位圣上的耳目之官,却成为执政的鹰犬之用,公然为大臣论列,那么设置御史专门是为了这个吗?文彦博正担任师傅,贾易指斥他为欺瞒皇上、冒领赏赐的人,朝廷既不辨明是非,又交给史官,认为可信。文彦博前日不言,今日不辩,确实没有什么惭愧,然而朋党的论调,上至诋毁祖宗的圣德,以制诏为不实,说先朝是过举,恐怕不是圣时应有的,又不足以彰显两位圣上的聪明,向天下展示孝治。这件事很大,确实关系到国家体制。唐代李德裕被贬的制书说:“恭敬地认为《元和实录》是不刊之书,擅自更改,毫无畏惧忌,夺取他人的美德事迹,作为私门的良谋。”正如今日之事,岂能让一代信史,肆意改易,使后世产生怀疑,两朝圣作,擅自诋毁议论,侮辱蔑视认为不足凭信,以顺从朋党遮蔽的私心,而作为交结谋利的手段吗?况且自古圣贤,不把拥立君主当作功劳,大概天命所在,不是人力所能为,所以介子推有“贪天之功,以为己力”的议论。仁宗盛年无子,在禁中抚养英宗,亲自交付大位。大臣遭遇此时,奉行而已,何名为定策呢?即使英宗未为储君,而值仁宗驾崩,中外盼望已久,慈圣之意已定,那么知道神器自有归属,恐怕不假借韩琦之力也。私记不知谁作,称“去年六月,吕公著遂致大用”,那么作此时大概是五年文彦博罢平章军国重事后。语多激讦,必不出文彦博之手,大概是其子孙或门人、故吏辈所为。“先帝谓如此恐非韩琦之意”,当检。“御史方阙员,论者谓易奏此疏,希冀得其处。疏方出,盛传易旦夕必除命,会梅谈讼之。”案:贾易除殿中侍御史,乃四年五月二十八日具奏此疏时,任御史久矣,称贾易希冀得御史,误。又五年五月二十七日,苏轼除中丞,贾易即请回避,改度支郎官及礼部官,又改国子司业,旋出淮东宪。称“贾易旦夕必有除命”,若谓超迁它官则可,若御史,则贾易固在中也,此言亦恐误,今不录。梁焘行状云:御史贾易进札子,言:“嘉佑策立,天下着闻,功在韩琦他人岂得乘时妄意邀取?”宣读次,帘中感伤之,梁焘曰:“韩琦不独嘉佑之功,又有治平预建大计的忠,太皇必记其事。”太皇曰:“记得当时只说有韩琦一人,仁祖见英宗便曾宣谕功在韩琦,后来慈光献太后亦对仁宗备说本末。”梁焘对曰:“惟正人能成大功业。”梁焘与贾易盖共攻文彦博者,今附见候考。陈天倪作《颍滨语录》载,苏轼云:仁庙至和末,富弼、文彦博、王文忠公尧臣皆在朝。一日仁庙服药,而皇嗣未立,执政忧之。时王文忠公尝与富弼、文彦博等议,请立英宗为皇嗣,未上,而仁庙已勿药

,遂绝口不敢道,中外无有知者。嘉佑间,魏公作相,英庙入为皇嗣,及即位,则首尾皆魏公了之。至元丰初,文忠公之子同老言于朝,明其父至和之末,与富、潞二公尝议请立皇嗣事,议既定而未发,今遗矒则存,以二公为证。时富公在南京,潞公留守北都。是年秋,大享明堂,神庙有诏,令二公入陪祠,事既毕,令登对,遂以同老事问潞公,公具道其事;问富公,云不知,神庙亦不能强之也。有诏令潞公留守西京,加太尉,宠遇甚厚,而郑公之意不欲于不分晓处受朝廷恩赏,终不肯言,亦退居洛,不复与潞公相见。时潞公作耆英会,置酒于富公之第,及会当富公,但送羊酒而已,盖鄙之也。然援立之功,归之潞公,则前日魏公一番恩例,亦当夺去。时神考但两平之,因言王旦,指及潞公晚节,尝为惜之曰:「血气既衰,戒之在得。」王同老事见元丰三年闰九月,此时富弼致事久矣。弼致仕,即居西京,未尝在南京。是年明堂,文彦博自北京入觐,弼亦未尝赴阙也。陈天倪所录差误,又与龙川别志不合,恐不足据也,今姑存之。)

译于是(众人)闭口不敢再提,朝廷内外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嘉祐年间,魏公担任宰相,英宗入宫成为皇嗣,等到即位时,从头到尾都是魏公办理的。到了元丰初年,文忠公的儿子王同老向朝廷陈述,说明他的父亲在至和末年,曾与富弼、吕公著两位公卿商议请求确立皇嗣的事,商议已定但尚未发布,如今遗稿尚存,可以用这两位公卿作为证人。当时富公在南京,潞公留守北都。这一年秋天,在明堂举行大享祭祀,神宗下诏,命令两位公卿入朝陪祭。祭祀结束后,让他们进宫应对,于是拿王同老的事询问潞公,潞公详细地叙述了那件事;询问富公,富公说不知道,神宗也不能强迫他。于是下诏命令潞公留守西京,加封太尉,恩宠待遇非常优厚,而富公的意思是不想在事情没有弄清楚的地方接受朝廷的恩赏,始终不肯说话,也退居洛阳,不再与潞公相见。当时潞公举办耆英会,在富公的府邸设酒宴,等到轮值到富公时,只送去羊肉和酒罢了,大概是鄙薄他。然而如果将拥立之功归于潞公,那么先前魏公的一份恩例,也应当被剥夺。当时神宗只是持平处理,因为提到王旦,涉及潞公晚节,曾经为他惋惜说:“血气已经衰弱,要戒除贪得。”王同老的事见于元丰三年闰九月,此时富弼退休已经很久了。富弼退休,就住在西京,不曾住在南京。这一年明堂祭祀,文彦博从北京入朝觐见,富弼也不曾赴阙。陈天倪所记录的有差错,又与《龙川别志》不合,恐怕不足以作为依据,现在暂且保留它。

御史中丞梁焘兼侍读。焘再辞免,从之。(再辞免得请,在二月十二日,今并书。)

  焘尝奏疏曰:「臣闻自天子至于庶人,皆以修身为本,本乱而末治者,未之有也。故曰:『身修而家齐【一一】,家齐而国治,国治而天下平。』古之人君能行之者,莫如帝尧。书曰:『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克明俊德』者,自明其德,修身之谓也;『九族既睦』者,家齐之谓也;『百姓昭明』者,国治之谓也;『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者,天下和平之谓也。其始则正心诚意,而不出方寸之间;其终则德业滂洋,而篃满天下。是圣人之道,所持者约,而所致者广也。有天下者,能知尽心致力于此,而后可以奉天享国矣。夫明德者,孰先而能焉?必曰学而已矣。礼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谓人君有清明之德,必由学以发之,然后能光被四表,格于上下。以此知虽天子之尊,而能成圣,必由圣学乎!说命曰:『王人求多闻,时维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盖事不稽古,从政则迷,是君人者不可以无学也。又曰:『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允怀于兹,道积于厥躬。』盖学之在躬,非一日而致,由积善以成之,是学之时不可失也。恭惟皇帝陛下受天明命,早有万国,日就月将,学以成性,此正其时。愿择吉日,诏开经筵,优接观讲进读之臣,使从容熟复治乱之事,究先王之蕴,辨历代之迹;无惜圣问,再三询考,使圣心晓然无疑,日新一日,可底大成,愿加圣意无忽。臣又愿陛下万机之暇,留思经筵讲读臣僚所论之事,以考政事之从违得失,以裨皇帝陛下之聪明,屏远声色,造次不忘古训,博厚高明,与天地并德。臣不胜拳拳恳切之至!」

  又奏疏太皇太后曰:「臣惟陛下以大公至正之心,保护皇帝,周密严谨,委曲纤悉,起居寝食之间,无不留神而注意,如天地久于其道,无一日之或怠也。诚有大功于宗社,有大德于天下矣。陛下钟爱皇帝,如此其至,然特为爱之小者,非所谓大爱也。若教之以大爱者,在成其圣德尔。成德者,其必由学也。仰惟陛下之聪明,非不知其大爱之以成德,而独以为皇帝飻眇,而未暇学乎?今皇帝圣年十五,齿亦已长矣。自古人君,十五而冠。冠者,谓有成人之道。在庶人则为童子,在天子则为成人,何也?谓王教之本,不可以童子之道理焉,故必责善而进之以成人,是亦古之学者十五入大学之义,谓七八之数,阴阳备而志明,可以学矣。志已明,则当识其至善,而远其所不善,故孔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皇帝清明在躬,天禀英异,以圣人志学之时稽焉,则不可以不学也;以天子成人之道望焉,则不可以多暇也。伏愿陛下当天春布德之元,王正授政之始【一二】,面勉圣德,早开经筵,召见儒臣,谈经论史,从容赐对,熟复古今;宫中遴选茂俊之人,以诱掖诵说,审择谨厚之人,以辅视兴寝;服勤道义,为聪明睿智之助,疏远纷华,为康宁寿考之资。习之既久,乃如自然。至于诚意喜书,正心乐道,终副海内圣神之望,不贻宸衷逸豫之忧,蒙成静治,为太平之真主焉。然则陛下他日退托深宫,还辟自处,则保护之慈,有始有卒,佑我大宋万世无疆之休,而功德于此足矣。诚清衷素所属念者,臣敢妄论以发之,亦惟陛下亟行而无疑,非独臣之愿,乃天下之愿,非独臣之幸,乃天下之幸。臣不胜惓惓尽节之至!」是月己丑二十三日,命焘兼侍读,而焘卒不受命。(听辞在二月十六日,今并书之。焘二疏无月日,疏称「当天春布德之元,王正授政之始」,则当附正月,因焘辞侍读,即见于此。)

  鄜延路经略使赵焑言:「累行指挥分画地界官,遵依朝旨,坚执商量。如西人要依绥德城体例修置堡铺,未审许与不许本司方圆商议。」枢密院同三省奏:「昨绥德城分界日,御前处分:须打量足二十里如约,不可令就地形任意出缩,三二

译御史中丞梁焘兼任侍读。梁焘再次推辞免职,朝廷听从了他的请求。(再次推辞获准,是在二月十二日,现在一并记载。)

梁焘曾经上奏疏说:“我听说从天子到平民百姓,都以修养自身为根本,根本混乱而枝节却能治理好的,从来没有过。所以说:‘自身修养好了,家庭就能和睦;家庭和睦了,国家就能治理好;国家治理好了,天下就能太平。’古代君主中能实行这一点的,没有谁比得上帝尧。《尚书》说:‘能够彰明高尚的品德,来亲睦九族;九族已经和睦,便彰明百姓;百姓彰明了,便协和万邦,黎民百姓因此变得和睦。’‘能够彰明高尚的品德’,是指自己彰明德行,也就是修养自身的意思;‘九族已经和睦’,是指家庭和睦的意思;‘百姓彰明’,是指国家治理好的意思;‘协和万邦,黎民百姓因此变得和睦’,是指天下和平的意思。起初则是端正心思、真诚意念,不出方寸之间;最终则是德行功业浩大,充满天下。这是圣人的道理,所秉持的简约,而所达到的广大。拥有天下的人,能够知道尽心致力于此,然后才可以侍奉上天、享有国家。至于彰明德行者,谁先能做到呢?必定说是学习罢了。《礼记》说:‘大学的道理,在于彰明高尚的品德。’是说君主有清明的德行,必定通过学习来发扬它,然后才能光辉覆盖四方,通达上下。由此知道即使是天子那样尊贵,而能成就圣德,必定是通过圣人的学问啊!《说命》说:‘君王追求多闻,这时才能建立功业,学习古代训诫才有收获。’大概事情不考察古代,从政就会迷惑,所以做君主的不能没有学问。又说:‘只有学习,谦逊志向务必及时勤勉,修养才能到来,确实怀藏于此,道义积累在他自身。’大概学习在身,不是一天就能达到的,是由积累善行来成就的,所以学习的时候不可错过。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承受上天光明的命令,早有万国归附,日积月累,通过学习来成就本性,这正是时候。希望选择吉日,下诏开设经筵,优待接待观讲进读的臣子,让他们从容反复熟习治乱之事,探究先王的深意,辨别历代的踪迹;不要吝惜圣问,再三询问考证,使圣心明白无疑,一天比一天更新,可以达成大的成就,希望陛下加以圣意不要忽视。我又希望陛下在万机政务闲暇之时,留心经筵讲读臣僚所议论的事情,来考察政事的顺逆得失,来补益皇帝陛下的聪明,屏除远离声色,仓促之间不忘古代训诫,博大深厚高明,与天地并德行。臣不胜恳切至极!”

又上奏疏给太皇太后说:“臣想陛下以大公至正的心,保护皇帝,周密严谨,委曲细致,起居寝食之间,没有不凝神注意的,像天地长久保持其道,没有一天懈怠。确实对宗庙社稷有大功,对天下有大德了。陛下钟爱皇帝,如此至极,然而这只是小爱,不是所谓的大爱。如果用大爱来教导,在于成就他的圣德。成就德行,必定通过学习。仰想陛下的聪明,不是不知道用大爱来成就德行,而只是认为皇帝年幼,还来不及学习吗?现在皇帝圣年十五,年纪也已经长大了。自古君主,十五岁行冠礼。冠礼,是说有成人的道理。在平民则是童子,在天子则是成人,为什么呢?说王教的本源,不可以用童子的道理来治理,所以必定要求善而进之以成人,这也是古代学者十五岁进入大学的意义,说七八的数目,阴阳完备而志向明确,可以学习了。志向已经明确,就应当认识至善,而远离不善,所以孔子说:‘我十五岁,就立志于学习。’皇帝清明在身,天赋英异,以圣人志学的时候来考察,就不能不学习;以天子成人的道理来期望,就不能有多余的闲暇。伏愿陛下趁天春布德之初,王正授政之始,当面勉励圣德,早开经筵,召见儒臣谈论经史,从容赐对,熟习古今;在宫中遴选优秀俊才之人,来诱导诵说,审慎选择谨厚之人,来辅助视寝;服勤道义,作为聪明睿智的辅助,疏远纷华,作为康宁寿考的资益。习之既久,便如自然。至于诚意喜欢读书,正心乐于道义,最终符合海内圣神的期望,不遗留宸衷逸豫的忧患,蒙成静治,成为太平的真主。那么陛下他日退托深宫,还辟自处,那么保护的慈爱,有始有终,佑助我大宋万世无疆的福庆,而功德在此就足够了。这确实是清衷素所属念的,臣敢妄论以启发,也唯愿陛下亟行而无疑,不只是臣的愿望,而是天下的愿望,不只是臣的幸运,而是天下的幸运。臣不胜尽节之至!”当月己丑二十三日,命令梁焘兼任侍读,而梁焘最终不接受任命。(听从推辞在二月十六日,现在一并记载。梁焘两疏无月日,疏称‘当天春布德之初,王正授政之始’,则应当附在正月,因为梁焘辞侍读,即见于此。)

鄜延路经略使赵焑说:“屡次执行指挥分画地界的官员,遵依朝旨,坚持商量。如果西夏人要依照绥德城的体例修置堡铺,不知允许与不允许本司方圆商议。”枢密院同三省奏:“昨天绥德城分界时,御前处分:必须丈量足二十里如约,不可令就地形任意伸缩,三二

里地不计。恩威轻重,但朝廷所坚守不易者,约故也。其堡障宜自择地修筑。后来已于二十里起立界堠,即无十里外作两不耕地,十里内修建堡铺指挥。今若指定十里内修筑堡铺及分生熟地,即不惟不依绥州体例,兼于已牒过西界相照接连取直为界,事理相戾。又元约分画疆界,以二十里为定,卓立封堠者,为分别汉、蕃界。至界堠内地,即汉人所守;界堠外地,即夏国自占。其彼此修筑堡铺,各于界内取水泉地利为便,岂可更展远近?所以前来绥州城外堡有十八里或只有八九里处,夏国堡铺亦去所立封堠自便修筑,既各不侵出封堠之外,即是并为本界,不可别生事端,害讲和之意。」诏焑于二十里相照接连取直为界,卓立封堠;其堡铺,或相度于界堠内三五里,择稳便有水泉去处占据地利修建【一三】,即不得分立两不耕地。(去年十二月末,政目云:宥牒:去城十里作熟地,外十里两不耕,作草地。)

译里地不再计算。恩威的轻重,只要朝廷坚守不变,大约是因为有旧约的缘故。那些堡障应当自行选择地点修筑。后来已经在二十里处设立界堠,即没有十里外作为两不耕地、十里内修建堡铺指挥的情况。现在如果指定在十里内修筑堡铺以及划分生熟地,不仅不依照绥州的体例,而且与已经发牒给西夏方面相照接连取直为界的事理相违背。又当初约定划分疆界,以二十里为定,树立封堠,是为了分别汉、蕃的边界。至于界堠以内的地方,就是汉人守卫;界堠以外的地方,就是夏国自行占据。双方修筑堡铺,各自在界内选取有水泉地利方便之处,怎么可以再增减远近?所以先前绥州城外的堡有十八里或者只有八九里的地方,夏国的堡铺也距离所立的封堠自行方便修筑,既然各自不侵出封堠之外,就是并为本界,不可另生事端,损害讲和的诚意。」诏令焑在二十里处相照接连取直为界,树立封堠;那些堡铺,或者估量在界堠内三五里,选择安稳方便有水泉的地方占据地利修建【一三】,即不得设立两不耕地。(去年十二月末,政目记载:宥州发牒:距离城池十里作为熟地,外面十里作为两不耕地,作为草地。)

诏河东路经□使、龙图阁学士、朝请大夫曾布特降一官,管勾麟府军马赵宗本特追两官勒停,知麟州王景仁、通判魏缗罚金有差并冲替,同签军马司事折克行赎金。以本路将官宋整实病而摄入禁,致触阶而死,故有是责。

  中书舍人王岩叟言:「布任元帅,所宜与诸将同安乐、共患难者也。失其欢心且不可,骮致之抱冤而死乎?昨陛下以河东全道之师属曾布,使护诸将,以当一面,所以寄托者重矣。而布骄简自居,喜怒随意,蔽于谗谄,不究下情。将官宋整实有病状,而不加恤,偏信赵宗本挟怨之言,按整以罪。整以将兵为麟州私占,申乞遣还,乃是整能谨职事,布复偏信宗本徇私之说,判收不问。整既下不得伸于本州岛,上不得伸于本帅,非辜系狱,冤愤不胜,遂触阶而死。按整堂有母,室有妻,傥非甚冤,宁肯轻死?此陛下可察也。将佐致此,不知安用帅臣!若不重行窜黜,恐无以慰生者之恨,平死者之冤。今虽降官,不害为帅,陛下推此考布,尚可以统御诸将,当帅臣之寄乎?伏望圣慈特令黜职降郡,稍正典刑,以示陛下重人命,惜士心之意于四方,臣不胜幸甚。所有布降官告词,臣未敢行。」贴黄称:「臣闻河东诸将,自宋整以冤死,无不归罪于帅,日日望朝廷为平其冤。今不重黜布,恐无以慰军心,激士气,惟陛下深察。」诏徙布知河阳。(曾布年谱:五年二月,以在太原日,武人宋整有罪当逮自杀,坐夺一官,徙知河阳。布责河阳,旧录于此并书,且云其后中书舍人王岩叟云云。按:岩叟不肯草词,盖即命下之日也,今削去「其后」字,仍附梁焘言。政目月日差错,当考。布尔日录绍圣三年五月戊申云云。)

  御史中丞梁焘言:「臣窃闻河东转运司差官勘到将官宋整触石身死事,朝廷次第行遣,诚有意惩恶,惟曾布责轻,未服公议。觽谓孟州大镇,附近京师;学士清班,侍从上列,皆非罪人所当得之。布儬私挟怒,妄起大狱,赵宗本、王景仁□于帅臣威令,事非出己。今宗本、景仁已被重责,而布独优游如此,是帅臣得以喜怒高下其心,坏乱国法,轻残人命,苟为快意而无所忌惮,非所以制罚之平,而为天下之公也,臣实为陛下惜之。欲乞圣慈详酌,特赐指挥,削布近职,与远小一郡,使之循省,以示惩劝。」

  御史台、合门言,孝惠、孝章、淑德、章怀皇后忌辰,于天兴殿西掖库屋设位行礼。从之。四后皆祖宗正后,神宗升祔太庙,而景灵未及享故也。(政目云:四后忌辰,移就景灵西掖。)

  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言:「大中大夫致仕程捠身亡,一子颐素蕴学行,尝为迩英讲官。今其父亡,窘于襄事,伏望特赐矜悯,优其赙恤。」知河南府韩缜、翰林学士承旨苏颂相继有请。诏赐绢二百疋,下所属葬日量行应副。(旧录捠传云:子颢、颐行怪学僻,为司马光等所知。新录削去,改云:二子皆为名儒。)

  诏:品官及诸军旧有铜及讯石腰带、军器、鞍辔并赐物、古器、佛道像、钟磬、妇人首饰之类许存留外,余并卖入官。(元年四月十八日,朱光庭云云。政目:二十四日,立铜、讯禁。)

  诏:「亲王女郡主遇大礼,许荫亲属一人,奏所生子与右班殿直;两遇,奏子或孙与奉职。即奏子孙,若回授与外服亲之夫及夫之有服,有官者转一官,不得转升朝官;选一人循一资;白身者,期以下亲与借职。」以徐王府长女京兆郡主申请,故有是诏。

  辛卯,诏召募押纲官员到吏部日,会所属合与差遣,方与差注,以户部言大名冠氏尉赵峋押钱纲有欠,乞追改已注官故也。

  壬辰,神宗第九女嘉国长公主薨。

  甲午,诏赵燍神道碑以「忠纯」为额。

  户部言:「前任利州路转运判官韦骧奏,元丰中,梓州转运司请止绝阆州栈闭盐井【一四】及创开井,恐侵本路盐课,致本州岛亏减课额。乞验实,如委咸桩变淡,许栈闭及创开别井煎轮。」从之。

  尚书省言:「诸路、府界每上下

译皇帝下诏:河东路经略使、龙图阁学士、朝请大夫曾布特别降一级官职,掌管麟府军马的赵宗本特别追夺两级官职并勒令停职,麟州知州王景仁、通判魏缗分别处以罚金并冲抵任期,同签军马司事折克行处以赎金。因为本路将官宋整确实患病却被强行摄入禁军,导致他撞阶而死,所以有了这些责罚。

中书舍人王岩叟上言:“曾布担任元帅,理应与各位将领同甘共苦、共患难。失去将领们的欢心尚且不可,难道还能导致他们含冤而死吗?昨天陛下将河东全道的军队托付给曾布,让他统护各位将领,独当一面,对他的寄托很重。然而曾布骄傲简慢,自以为是,喜怒随意,被谗言和谄媚所蒙蔽,不体察下情。将官宋整确实有患病的情况,曾布不加体恤,偏信赵宗本挟私怨恨的言论,以罪名按治宋整。宋整因为率领士兵被麟州私自占用,上奏请求遣返,这本来是宋整能够谨慎职守的表现,曾布又偏信赵宗本徇私的说法,判决没收不予过问。宋整在下不能在麟州申诉,在上不能在元帅处申诉,无罪被关入监狱,冤愤难忍,于是撞阶而死。查得宋整堂上有老母,室内有妻子,如果不是极其冤屈,难道肯轻易去死?这是陛下可以明察的。将领佐官落到如此地步,不知还任用帅臣做什么!如果不重重地流放贬黜,恐怕无法安慰生者的怨恨,平反死者的冤屈。现在虽然降了官职,不妨碍他继续担任元帅,陛下以此考察曾布,他还能够统御各位将领,担当帅臣的重托吗?恳请圣上慈爱特别命令削去他的职务降调郡守,稍微正一下典刑,向四方显示陛下重视人命、爱惜士人心的意思,臣不胜庆幸。所有曾布降官的告词,臣不敢起草。”贴黄称:“臣听说河东各位将领,自从宋整含冤而死,没有不归罪于帅臣的,天天盼望朝廷为他平反冤屈。现在如果不重重贬黜曾布,恐怕无法安慰军心,激励士气,恳请陛下深切明察。”皇帝下诏调任曾布为河阳知府。(《曾布年谱》:五年二月,因在太原时,武人宋整有罪应当逮捕却自杀,曾布因此被夺去一级官职,调任河阳知府。曾布被责罚到河阳,旧录在此一并记载,并且说其后中书舍人王岩叟如此如此。按:王岩叟不肯起草诏词,大概就是命令下达的那一天,现在删去‘其后’二字,仍然附在梁焘的言论之后。政目中的月日有差错,应当考证。《布尔日录》绍圣三年五月戊申记载如此如此。)

御史中丞梁焘上言:“臣私下听说河东转运司派遣官员勘验将官宋整撞石身死一事,朝廷依次进行处置,确实有意惩治恶行,只是曾布的责罚太轻,未能使公众信服。众人认为孟州是大镇,靠近京城;学士是清贵之班,侍从是上列之位,都不是罪人应当得到的。曾布挟私怀怒,妄兴大狱,赵宗本、王景仁畏惧帅臣的威令,事情并非出于他们自己。现在赵宗本、王景仁已被重重责罚,而曾布却独自优游如此,这是让帅臣可以凭喜怒高低来操控人心,败坏扰乱国法,轻率残害人命,只求快意而无所忌惮,这不是用来制定公平刑罚、作为天下公道的做法,臣实在为陛下感到惋惜。请求圣上详细斟酌,特别赐予指挥,削去曾布的近职,调任到偏远小郡,让他反省,以显示惩恶劝善。”

御史台、合门上言,孝惠、孝章、淑德、章怀四位皇后的忌辰,在天兴殿西掖库屋设置神位行礼。皇帝听从了。四位皇后都是祖宗的正宫皇后,神宗升祔太庙,而景灵宫尚未来得及祭祀的缘故。(《政目》说:四位皇后的忌辰,移到景灵宫西掖。)

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主张:“大中大夫致仕程捠去世,他有一个儿子程颐素来蕴藏学问品行,曾担任迩英讲官。现在他父亲去世,窘迫于丧葬事务,恳请特别赐予怜悯,优厚地给予赙赠抚恤。”河南府知府韩缜、翰林学士承旨苏颂相继请求。皇帝下诏赐绢二百匹,下达所属部门在安葬之日酌情供应协助。(旧录程捠传记载:儿子程颢、程颐行怪僻之学,被司马光等人所知。新录删去,改为:两个儿子都成为名儒。)

皇帝下诏:品官及诸军旧有的铜及讯石腰带、军器、鞍辔以及赐物、古器、佛道像、钟磬妇女首饰之类允许存留外,其余全部卖给官府。(元年四月十八日,朱光庭如此如此。《政目》:二十四日,设立铜、讯禁令。)

皇帝下诏:“亲王的女儿郡主遇到大礼,允许荫庇亲属一人,奏请所生的儿子授予右班殿直;遇到两次大礼,奏请儿子或孙子授予奉职。如果奏请子孙,若回授给外服亲属的丈夫及丈夫的有服亲属,有官职的转升一级官职,不得转升为朝官;选人循升一级资历;白身者,期以下亲属授予借职。”因为徐王府长女京兆郡主申请,所以有了这道诏书。

辛卯日,皇帝下诏召募押纲官员到达吏部时,会同所属部门应当给予的差遣,才给予差注,因为户部上言大名冠氏尉赵峋押送钱纲有亏欠,请求追改已注官的缘故。

壬辰日,神宗第九女嘉国长公主去世。

甲午日,皇帝下诏赵燍的神道碑以‘忠纯’为额。

户部上言:“前任利州路转运判官韦骧上奏,元丰年间,梓州转运司请求禁止阆州栈闭盐井以及新开的井,恐怕侵夺本路的盐税,导致本州亏损减少税额。请求查验实情,如果确实咸井变淡,允许栈闭及新开别井煎盐。”皇帝听从了。

尚书省上言:“各路、府界每上下

半年奏到贼盗数,刑部通前五年已未获人比较增减,多者劾之。」诏刑部自元佑四年下半年为首,比较闻奏,仍状前列旁通图。

译每半年上报抓获的盗贼数量,刑部将此前五年尚未抓获的人犯数量进行比较,若数量增多,则弹劾相关官员。”皇帝下诏,刑部从元佑四年下半年开始作为起始,进行比较并上报,同时在文书前列附上旁通图。

给事中兼侍读范祖禹言:「臣伏闻陛下已许文彦博求退,降诏俟至中春议从所欲者。彦博年八十五,爵位已极,惟是得解重任,归休私第,乃其幸也。陛下悯其过老,以其累请而从之,为彦博身计、私计,则可谓美矣,若为朝廷计,则臣请试言之。彦博为相四十余年,历事四朝。仁宗时,平贝州之乱,名闻夷狄。英宗、神宗时【一五】,为枢密相八九年。先帝已加优礼,许其致仕。陛下嗣位复召而起之,鴜藉其威名宿望,以为朝廷之重也。京师及四方军民,久服彦博之名,以为在朝廷必重。向若陛下不复召之,则亦已矣,今既起之,则不可使轻去朝廷。彦博虽老,精力尚强,卧置京师,足以为重,外则西北二方必怀畏惮。夫以四海之大,若常无事,则人人皆可为大臣矣,岂无万一非常之虑哉?彦博在朝,非谓日日有用,鴜备缓急,或有时而用之耳。当先帝之时,足以容彦博闲退,今二圣垂拱,委政大臣,犹宜得老成之人,以服天下之心。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言老成之人重于国之典法也。鴜以其经历既多,但问以累朝之事,所知犹胜他人,况其别有所补哉?今旧老惟彦博一人,若去,则其余在朝者,皆是后进,无前辈矣。老者任用之日不久,国家所宜重惜。臣自闻陛下许彦博之去,朝夕思虑,窃谓陛下若欲彦博更得优逸,但听其解军国重事,以太师就第,留之京师,以备访问,不必再除致仕。朝廷有贵老尊贤之美,足以系属天下人心,所得实多。陛下进退元老,臣不当预论议,然臣职在侍从,苟有益于国,不敢不言。惟陛下深留圣意,更赐裁择。其札子仍乞留中。」(据范祖禹集自注札子云:五年正月上【一六】。然所称降诏俟中春从彦博之请,却未见。即政目云:去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文彦博乞致仕,奉圣旨中春施行也。)

  宥州牒:「除塞门屈曲分画,其余比接诸城取直画定,其间地土虽甚阔远,亦割属汉。」(政目正月末事,但板数差错,恐是三月末事,今两存之。三月十八日可考。)

  注  释

  【一】杨晟进等四十三人投降「投」原作「招」,据阁本改。

  【二】江湖盐未有往外州县般监管押法「盐」原作「监」,据注文改。

  【三】先帝以维东宫之臣「维」原作「为」,据范太史集卷一九荐士札子改。

  【四】元不曾改变「曾」原作「会」,据阁本改。

  【五】垂拱堂按:宋朝廷无「垂拱堂」,而以垂拱殿为皇帝日常治事之所,疑「堂」为「殿」之误。

  【六】因问尧臣必得贤嗣之言「必」原作「又」,据阁本及上文改。

  【七】即欲上之「上」原作「立」,据龙川别志卷下改。

  【八】及仁宗晏驾「晏」原作「宴」,据同上书改。

  【九】皆归老于洛「皆」原作「富公」,据同上书改。

  【一○】复上书自列「列」原作「劾」,据阁本、活字本改。

  【一一】身修而家齐「身修」二字原倒,据阁本及礼记大学乙正。

  【一二】王正授政之始「始」原作「时」,据阁本及注文改。

  【一三】择稳便有水泉去处据地利修建「水」字原脱,据宋会要兵二八之三三补。

  【一四】栈闭盐井「闭」原作「门」,据宋会要食货二四之二九改。下同。

  【一五】神宗时「神」原作「仁」,据范太史集卷一八乞留文彦博札子、长编纪事本末卷九六用旧臣改。

  【一六】五年正月上「正」原作「五」,据阁本及上引范太史集注文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三十八

卷四百三十八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五年二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三十八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五年(庚午,1090)

  全  文

  二月丙申朔,知郑州、资政殿学士曾孝□知成德军。(政目在正月二十八日,今从实录。)

  丁酉,三省言,看详财利旧法所乞废罢坊州矾务,令河东转运司认还陕西坊矾课利。诏

译给事中兼侍读范祖禹上言:“臣听说陛下已准许文彦博请求退休,下诏等到仲春时节再商议顺从他的意愿。文彦博年已八十五岁,爵位已达顶峰,只有解除重任,回到私宅休养,才是他的幸运。陛下怜悯他过于年老,因他多次请求而顺从了他,为文彦博个人、私事考虑,可以说是很美好的了;但如果为朝廷考虑,那么臣请试着说说。文彦博做宰相四十多年,历经四朝。仁宗时,平定贝州之乱,名声远播夷狄。英宗、神宗时,任枢密使八九年。先帝已给予优厚礼遇,准许他退休。陛下即位后又召他复出,凭借他的威名和旧望,作为朝廷的倚重。京师及四方军民,久已信服文彦博的名声,认为他在朝廷必定受到重视。先前如果陛下不再召他,那也就罢了;如今既然起用他,就不能让他轻易离开朝廷。文彦博虽然年老,精力尚强,安置在京师,足以作为朝廷的倚重,对外则西北两方必定心存畏惧。四海如此广大,如果常常无事,那么人人都可以做大臣了,难道没有万一的非常之虑吗?文彦博在朝,不是说他日日有用,而是以备缓急,有时需要用到他罢了。在先帝之时,足以容纳文彦博闲居退隐;如今两位圣上垂拱而治,委任政事于大臣,仍宜得到老成之人,以安抚天下人心。《诗经》说:‘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是说老成之人重于国家的典章法度。因为他经历既多,只问他历代朝廷之事,所知道的还胜过他人,何况他另有补益呢?如今旧臣元老只有文彦博一人,如果他离去,那么在朝的其他人,都是后辈,没有前辈了。老人被任用的日子不久,是国家所应重视珍惜的。臣自从听说陛下准许文彦博离去,朝夕思虑,私下认为陛下若想文彦博更得安逸,只听从他解除军国重事,以太师身份回到私宅,留在京师,以备咨询,不必再授以退休之职。朝廷有尊重老人、尊崇贤者之美,足以维系天下人心,所得实在很多。陛下进退元老,臣本不当参与议论,但臣职在侍从,如果有益于国家,不敢不言。希望陛下深思熟虑,再赐裁断。他的札子仍请求留在宫中。”(据范祖禹集自注,札子云:五年正月上。但所称下诏等到仲春顺从文彦博的请求,却未见记载。即政目云:去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文彦伯请求退休,奉圣旨仲春施行。)

宥州文书:“除了塞门曲折分界之处,其余相邻各城取直划定,其间土地虽然非常辽阔遥远,也割属汉地。”(政目记载为正月末事,但板数差错,恐怕是三月末事,今两存之。三月十八事可考。)

二月丙申初一,知郑州、资政殿学士曾孝宽改任知成德军。(政目记载在正月二十八日,今从实录。)

丁酉,三省上言,审查财利旧法所请求废除坊州矾务,令河东转运司承担偿还陕西坊矾课利。下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