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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续资治通鉴长编三百七十二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七十一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5604–5623 段

意,而不为力言。陛下面谕臣,以为公正而用臣,若二三其心,不固所守,则非陛下用臣之意矣。陛下至圣至明,岂不亮小臣何敢违君命、犯天威以取罪怒?盖义有不可也。夫以义事君者,臣之忠也;以顺事君者,臣之邪也。臣安忍弃忠而不用,而以邪事君。或陛下今欲退臣则可,进安焘则终难厌服清议。惟陛下虚心平意,察愚臣之忠而纳其言,天下幸甚!」

译心意,而不凭借强力言辞。陛下当面告诫臣下,认为臣公正而任用臣,如果臣三心二意,不坚守自己的操守,那就不是陛下任用臣的本意了。陛下至圣至明,难道不明白小臣怎敢违背君命、冒犯天威来招致罪责和愤怒吗?这是因为道义上有所不可。用道义侍奉君主,是臣下的忠诚;用顺从侍奉君主,是臣下的邪僻。臣怎忍心抛弃忠诚而不采用,却用邪僻来侍奉君主。或许陛下现在想罢免臣是可以的,但提拔安焘终究难以使清议心服。希望陛下虚心平气,体察愚臣的忠诚而采纳他的言论,天下人将非常幸运!

贴黄称:「王制曰『爵人于朝,与觽共之。』言觽议皆与而后可爵也。今一升安焘,而士大夫之论皆以为不当,非与觽共之之义也。愿陛下取法先王,以服天下。」

  右司谏苏辙言:「臣等前月二十八日奏论安焘除知枢密院告,不令给事中书读,直下吏部施行事。人微言轻,未能仰回圣意。窃惟封驳故事,本唐朝旧法,祖宗奉行,未尝敢废。事有不由门下,不名制敕。盖此法之设,本以关防欺蔽,君臣所当共守。今安焘差除,未允公议,有司举职,实不为过。而陛下即令废法以便一时,古语所谓君有短垣,而自踰之。臣等窃恐百司法度,自此隳废。君臣之间,无所据执,何以经久!近日朝廷除吕公着门下侍郎,止因中书吏人行遣差误,不经门下,而给事中范纯仁以失职为言,朝廷为之行遣,以申明旧法。及今未几,乃以一安焘之故,特开此例。况焘与纯仁并命,二告皆不经书读。窃料纯仁必不肯不顾前言,黾俛而受。纯仁既不受命,则焘必不敢不辞。焘既力辞,而给事中又封驳不已,臣等必恐此命无由复行。伏乞陛下克己为法,检臣等前奏,且令焘依旧供职。陛下必谓先朝旧臣,无大过恶,不可轻弃,则同知枢密院任用不轻。陛下必谓已行之命,不可中止,则命之未行,臣等无由预议。若既行之后,又不得言,则朝廷设置台谏竟将安用?陛下明圣,其必不然。臣等区区所惜者祖宗法度,非敢必行己意,以废格明诏,惟陛下裁择。」

  庚申,御史中丞刘挚言:「臣近见安焘、范纯仁告命不由给事中,直付所司。臣以谓朝廷之大失政也。故寻具状及与台官连状,共四次论列,至今未蒙追正。臣诚不知陛下命令不使给事中书读,此何意也。将惮其封驳耶?厌其封驳耶?天下之理,是非当否而已。陛下试思之:今来进用焘等,若果当其人,不缘私援,则天下必以为是。而给事中虽百千封驳,犹当终使之经历而后行,不然罢其人可也。若焘等之进不由公道,理亦未安,天下不以为是,给事中乃能封还驳正,则是拾遗救失,善守其职,有补于国者。陛下当嘉纳而改为之,乃盛德事也,不当厌惮其言,而废其职也。今陛下以给事中之言,为是耶?为非耶?而陛下何故自隳典宪?为此委曲行政,不由于直道命官,乃出于斜封,不知谁为陛下建此谋者。今于门下之录黄明书云:『奉圣旨更不送给事中书读。』于吏部之告身给事中衔下明书云:『奉圣旨不书读。』制命乖当,未见有如此者,实恐取谤于四方,贻讥于后世,不可忽也。录黄初下,既见批旨,则门下侍郎合行进驳,不合放出。既出之后,尚书省左右仆射、左右丞亦合执奏,不合承行。既行之后,命令不全,吏部亦合申禀,不合书告。是官司上下,皆阿谀苟且,失其职守,坏乱纪纲,成此谬误,以累圣德。臣不知陛下以名器、食禄养大臣,置百官,将何所用之!凡人主出令差误,古今所不能无。但左右之臣,彰明救正之,则不至于成其失矣。况皇帝陛下富于春秋渊嘿之日,而太皇太后陛下听政不出房闼之时乎!夫斜封墨敕,滥官横赏,乃前古之所以召乱者也。今大臣欲以此事误陛下,若门户一开,何所不有!欲望圣慈询问大臣,命令如此施行是与不是?苟以为是,则可谓罔上迷国;苟知其非而不言,则可谓不忠,尚可以任人之国乎!伏请速降指挥,追还焘等告命,依国朝典故行下。所有门下侍郎及尚书省官属、吏部官吏各有前项罪状,伏乞以臣此章并前后论列文字,付外施行。」

  贴黄称:「进任大臣而不使告命篃历门下,乃是陛下先以私自处也。制书不全而受之,是臣下以私自进也。上下如此,则何以厌伏中外?臣固知焘等之必不敢受也。」

  又贴黄称:「焘蒙恩遇,未赐罢免,已可谓幸,若又超迁度越觽人,实不足以允公议。欲乞检会臣前奏,且留焘为同知本院。其范纯仁告命,伏乞追改,别作制行下。」

  又贴黄称:「陛下临御方逾年,正当谨守祖宗法度,以销厌权僭

译贴黄说:“《王制》说‘在朝廷上封爵,要与众人共同决定。’意思是众人的议论都参与之后,才可以封爵。现在安焘一人升迁,而士大夫们的议论都认为不恰当,这不符合与众人共同决定的原则。希望陛下效法先王,以使天下信服。”

右司谏苏辙说:“臣等前月二十八日曾上奏议论安焘被任命为枢密院知院一事,诏令不让给事中书写宣读,直接下达吏部执行。臣等人地位卑微、言论轻浅,未能使圣意回转。私下认为,封驳的旧例,本是唐朝的旧法,祖宗奉行,未曾敢废除。事情如果不经过门下省,就不称为制敕。大概这法令的设立,本是为了防止欺瞒蒙蔽,君臣都应当共同遵守。现在安焘的任命,未获公众舆论认可,有关部门履行职责,实在不算过分。而陛下却立即废除法令以图一时便利,古语所说的君主有矮墙,却自己翻越过去,正是如此。臣等私下担心,百官的法度,从此毁坏废弃。君臣之间,没有依据和坚持,怎能长久维持!近日朝廷任命吕公着为门下侍郎,只因为中书省吏人处理事务出差错,未经门下省,给事中范纯仁以失职为由进言,朝廷因此进行处置,以申明旧法。到现在不久,却因一个安焘的缘故,特意开启这个先例。况且安焘与范纯仁同时任命,两人的任命书都未经书写宣读。私下推测范纯仁必定不会不顾之前的言论,勉强接受。范纯仁既然不接受任命,那么安焘必定不敢不推辞。安焘既然极力推辞,而给事中又不断封驳,臣等必定担心这道任命无法再执行。恳请陛下克制私欲以作为法则,检阅臣等之前的奏章,暂且让安焘依旧供职。陛下必定认为先朝的旧臣,没有大的过错罪恶,不可轻易抛弃,那么同知枢密院的任用也不轻。陛下必定认为已经执行的命令,不可中途停止,那么命令尚未执行,臣等无从预先议论。如果执行之后,又不得进言,那么朝廷设置台谏官究竟有什么用?陛下英明圣哲,必定不会这样。臣等所珍惜的,是祖宗的法度,不敢一定推行自己的意见,以废弃明确的诏令,只请陛下裁断选择。”

庚申日,御史中丞刘挚说:“臣最近看到安焘、范纯仁的任命诏令不经过给事中,直接交付有关部门。臣认为这是朝廷的重大失政。所以随即具状以及与其他台官联名上状,共四次议论陈述,至今未蒙追正。臣实在不知道陛下命令不让给事中书写宣读,这是什么意思。是畏惧他们的封驳吗?是厌烦他们的封驳吗?天下的道理,只有是非对错而已。陛下试着想想:现在进用安焘等人,如果确实适合其人,不凭借私人援引,那么天下必定认为是正确的。而给事中即使千百次封驳,也应当最终让他们经历程序而后执行,不然罢免那个人也可以。如果安焘等人的进用不遵循公道,道理也不安稳,天下不认为是正确的,给事中能够封还驳正,这就是拾遗救失,很好地守住了职责,对国家有补益。陛下应当嘉许采纳并改正,这是盛德之事,不应当厌烦畏惧他们的言论,而废除他们的职责。现在陛下认为给事中的言论,是对的呢?还是错的呢?而陛下为什么自己毁坏典章法度?为此委曲行事,不通过正道任命官员,却出于斜封,不知道是谁为陛下出此谋划。现在在门下省的录黄上明确写着:‘奉圣旨不再送给事中书写宣读。’在吏部的告身上,给事中官衔下明确写着:‘奉圣旨不书写宣读。’制命乖谬不当,未曾见过这样的,实在恐怕招致四方的诽谤,留给后世的讥笑,不可忽视。录黄刚下达,既然看到批旨,那么门下侍郎应当进言封驳,不应当放行。放行之后,尚书省左右仆射、左右丞也应当执奏,不应当承行。执行之后,命令不全,吏部也应当申禀,不应当书写告身。这样官府上下,都阿谀苟且,失去职责操守,败坏扰乱纪纲,造成这种谬误,连累圣德。臣不知道陛下用名器、俸禄供养大臣,设置百官,将用来做什么!凡是君主发布命令出差错,古今都不能避免。但只要左右的大臣,彰明救正,就不会导致成为过失了。何况皇帝陛下正值年轻深居简出的日子,而太皇太后陛下听政不出宫室的时候呢!斜封墨敕,滥官横赏,是前代因此招致动乱的原因。现在大臣想以此事误导陛下,如果门户一旦打开,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希望圣慈询问大臣,命令如此执行是对还是错?如果认为是对的,那么可以说是欺君误国;如果知道是错的却不说,那么可以说是不忠,还可以让他治理国家吗!恳请迅速下达指令,追回安焘等人的任命诏令,依照本朝典故执行。所有门下侍郎及尚书省官员、吏部官吏各有上述罪状,恳请将臣此奏章以及前后议论的文字,交付外廷执行。”

贴黄说:“进用大臣而不让任命诏令经过门下省,这是陛下先以私心自处。制书不全而接受,这是臣下以私心进身。上下如此,那么怎能使内外信服?臣本来就知道安焘等人必定不敢接受。”

又贴黄说:“安焘蒙受恩遇,未被罢免,已经可以说是幸运,如果又越级提拔超越众人,实在不足以符合公众舆论。请求检阅臣之前的奏章,暂且留安焘为同知本院。关于范纯仁的任命诏令,恳请追回改正,另外制作制书下达。”

又贴黄说:“陛下临朝执政刚过一年,正应当谨慎遵守祖宗法度,以消除权臣僭越

。今差除命令,偶有差失,左右执政,既不肯建明,而台谏之言,又不蒙听纳,则朝政阙失,谁复救之?陛下既已沮坏给事中所守,而又隳言路执业,臣所以夙夜忧惧不能自已,非独论焘之进退,诚上惜朝廷纪纲,所以防微杜渐而已。」

译如今任命官员的命令,偶尔出现差错失误,身边的执政大臣既然不肯提出明确意见,而台谏官员的言论又不被采纳,那么朝廷政事的缺失,还有谁来补救呢?陛下既然已经破坏了给事中的职守,又毁坏了言路官员的职责,臣因此日夜忧虑恐惧无法自抑,这不仅仅是为了争论曾焘的升迁去留,实在是为了爱惜朝廷的纲纪法度,从而防微杜渐罢了。

是日,详定役法所言:「乞下诸路,除衙前外,诸色役人只依见用人数定差。今年夏料役钱住罢,更不起催。官户、僧道、寺观、单丁、女户出钱助役指挥勿行。」从之。(此据荣州旧案增入【三】。)

  壬戌,诏:「诸路提点刑狱不分路。京东西路、京东东路并为京东路,京西南路、京西北路并为京西路,秦凤等路、永兴军等路并为陕府西路,河北西路、河北东路并为河北路,淮南西路、淮南东路并为淮南路。」从司马光闰二月丙申所奏也。(闰月八日。)

  司马光言:

  伏睹朝廷改科场制度。第一场,试本经义;第二场,试诗赋;第三场,试论;第四场,试策;试新科明法,除断案外,试论语、孝经义。奉圣旨,令礼部与两省学士、待制、御史台、国子监司业集议闻奏。(集议在闰二月二日。)臣窃有所见,不敢不以闻。

  凡取士之道,当以德行为先,文学为后。就文学之中,又当以经术为先,辞采为后。是故周礼大司徒以六德六行,宾兴万民,汉以贤良方正、孝廉,质朴敦厚取士。中兴以后,取士尤为精审。至于公府掾属,州从事,郡国计吏、丞、史,县功曹,乡啬夫,皆择贤者为之。苟非其人,则为世所讥贬。是以人人思自砥砺,教化兴行,风俗淳厚。乃至后世陵夷,虽政刑紊于上,而节义立于下。有以奸回巧伪致富贵者,不为清议所容。此乃德化之本源,王者所先务,不可忽也。

  熹平中,诏引诸生能文赋者,待制鸿都门下。蔡邕力争,以为辞赋小才,无益于治,不如经术。自魏、晋以降,始贵文章而贱经术,以词人为英俊,以儒生为鄙朴。下至隋、唐,虽设明经、进士两科,进士日隆而明经日替矣。所以然者,有司以帖经墨义试明经,专取记诵,不询义理。其弊至于离经析注,务隐争难,多方以误之。是致举人自幼至老,以夜继昼,腐唇烂舌,虚费勤劳以求应格【四】。诘之以圣人之道,瞢若面墙,或不知句读,或音字乖讹,乃有司之失,非举人之罪也。至于以赋诗、论策试进士,及其末流,专用律赋格诗取舍过落【五】,摘其落韵,失平侧,偏枯不对,蜂腰鹤膝,以进退天下士,不问其贤不肖。虽顽如跖、蹻,苟程试合格,不废高第;行如渊、骞,程试不合格,不免黜落,老死衡茅。是致举人专尚辞华,不根道德,涉猎钞节,怀挟剿袭,以取科名。诘之以圣人之道,未必皆知。其中或游处放荡,容止轻儇,言行丑恶,靡所不至者,不能无之,其为弊亦极矣!神宗皇帝深鉴其失,于是悉罢诗赋及经学诸科,专以经义、论策试进士。此乃革历代之积弊,复先王之令典,百世不易之法也。

  但王安石不当以一家私学,欲掩盖先儒,令天下学官讲解及科场程试,同己者取,异己者黜。使圣人坦明之言,转而陷于奇僻;先王中正之道,流而入于异端。若己论果是,先儒果非,何患学者不弃彼而从此,何必以利害诱胁,如此其急也!又黜春秋而进孟子,废六艺而尊百家,加之但考校文学,不勉励德行,此其失也。凡谋度国事,当守公论,不可希时,又不可徇俗;宜校是非之小大,利害之多少,使质诸圣人而不谬,酌于人情而皆通,稽于上古而克合,施之当世而可行,然后为善也。

  今国家大议科场之法,欲尽善尽美,以臣所见,莫若依先朝成法,合明经、进士为一科,立周易、尚书、诗、周礼、仪礼、礼记、春秋、孝经、论语为九经,令天下学官依注疏讲说,学者博观诸家,自择短长,各从所好。春秋止用左氏传,其公羊、谷梁、陆淳等说,并为诸家,孟子止为诸子,更不试大义,应举者听自占习。三经以上多少随意,皆须习孝经、论语。于家状前开坐习某经。

  又每岁委升朝文官保举一人,不拘见在任不在任,是本部非本部,各举所知。若系亲戚,亦于举状内声说。其举状称:「臣窃见某州、某县人某甲,有何行能,臣今举堪应经明行修科。于后不如所举,臣甘当连坐不辞。」候奏状到朝廷,下

译这天,详定役法司上奏说:“请求下达各州路,除衙前役外,其他各类役人只按目前使用的人数来定差。今年夏季的役钱停止征收,不再催缴。关于官户、僧道、寺观、单丁、女出钱助役的指令不要执行。”朝廷听从了。(这是根据荣州旧案增补的【三】。)

壬戌日,下诏说:“各州路的提点刑狱官不再分路设置。京东西路、京东东路合并为京东路,京西南路、京西北路合并为京西路,秦凤等路、永兴军等路合并为陕府西路,河北西路、河北东路合并为河北路,淮南西路、淮南东路合并为淮南路。”这是听从司马光闰二月丙申日所奏请的。(闰月八日。)

司马光上言:

我看到朝廷更改科举考试制度。第一场,考本经义;第二场,考诗赋;第三场,考论;第四场,考策;考新科明法,除断案外,考论语、孝经义。奉圣旨,命令礼部与两省学士、待制、御史台、国学监司业一起商议后上报。(集议在闰二月二日。)我私下有些看法,不敢不向朝廷汇报。

大凡选拔人才的方法,应当以德行为先,文学为后。在文学之中,又应当以经术为先,辞采为后。所以《周礼》中规定大司徒以六德六行,选拔万民,汉代以贤良方正、孝廉,质朴敦厚来选拔人才。中兴以后,选拔人才尤其精审。至于公府的掾属,州的从事,郡国的计吏、丞、史,县的功曹,乡的啬夫,都选择贤能的人担任。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就会被世人讥讽贬斥。因此人人想着自我磨练,教化兴起推行,风俗淳朴厚道。甚至到了后世衰败,虽然政令刑罚在上层混乱,但节义在下层依然树立。有靠奸邪巧伪致富贵的,不被清议所容忍。这是道德教化的本源,是君王首先要致力的大事,不可忽视。

熹平年间,下诏征召能写文赋的生员,在鸿都门下待制。蔡邕极力争辩,认为辞赋是小才,对治理国家没有益处,不如经术。自魏晋以来,开始重视文章而轻视经术,把词人当作英俊,把儒生看作鄙陋粗朴。下到隋唐,虽然设置了明经、进士两科,但进士日益兴盛而明经日益衰微。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主管部门用帖经墨义来考明经,专门取录记诵,不询问义理。其弊端发展到背离经文、剖析注疏,务求隐晦争难,多方误导。导致考生从幼到老,夜以继日,唇腐舌烂,虚费勤劳以求符合标准【四】。如果用圣人之道来质问他们,他们像面对墙壁一样茫然,有的不知道句读,有的音字错误,这是主管部门的过失,不是考生的罪过。至于用赋诗、论策来考进士,到了末流,专用律赋格诗来取舍,摘取落韵、失平仄、偏枯不对、蜂腰鹤膝等毛病,以此进退天下士人,不问其贤与不贤。即使顽固如跖、蹻,只要考试合格,不废高第;品行如渊、骞,考试不合格,不免被黜落,老死在乡野。导致考生专门崇尚辞藻华丽,不扎根道德,涉猎抄录,怀挟抄袭,以获取科名。如果用圣人之道来质问他们,未必都知道。其中有的游荡放浪,举止轻浮,言行丑恶,无所不至的,不能没有,其弊端也到了极点!神宗皇帝深刻鉴察其过失,于是全部废除诗赋及经学诸科,专门以经义、论策考进士。这是革除历代积弊,恢复先王的良法,是百世不变的法度。

只是王安石不应当以一家私学,想要掩盖先儒,让天下学官讲解及科场考试,与自己观点相同的录取,与自己观点不同的黜落。使圣人坦明之言,转而陷入奇僻;先王中正之道,流入异端。如果自己的论点确实正确,先儒确实错误,何必担心学者不抛弃彼而跟随此,何必用利害来诱胁,如此急切呢!又废除《春秋》而推崇《孟子》,废弃六艺而尊崇百家,加之只考核文学,不勉励德行,这是他的过失。凡是谋划国事,应当坚守公论,不可迎合时俗,也不可顺从流俗;应当校量是非的大小,利害的多少,使对照圣人而不谬误,斟酌人情而都通达,考察上古而能契合,施行于当世而可行,然后才是善政。

现在国家大议科场之法,想要尽善尽美,以我看来,不如依照先朝成法,合并明经、进士为一科,确立《周易》、《尚书》、《诗》、《周礼》、《仪礼》、《礼记》、《春秋》、《孝经》、《论语》为九经,让天下学官依照注疏讲说,学者博览诸家,自己选择短长,各从所好。《春秋》只用《左氏传》,其《公羊》、《谷梁》、陆淳等说,都作为诸家,《孟子》只作为诸子,不再考大义,应举者听任自己选择学习。三经以上多少随意,都必须学习《孝经》、《论语》。在家状前开列学习某经。

又每年委派升朝文官保举一人,不论现任不在任,是本部非本部,各举所知。如果是亲戚,也在举状内说明。其举状称:“臣私下看到某州、某县人某甲,有何行能,臣现在举荐他堪应经明行修科。日后不如所举,臣甘愿连坐不辞。”等奏状到朝廷,下

礼部贡院置簿,各逐路抄录本人姓名【六】,注举主官位、姓名于其下,仍下本州岛出给公据,付本人收执。及令本州岛亦如贡院置簿抄录,准备开科场日考验公据。其举状既上之后,若所举之人犯赃私罪至徒以上情理重及违犯名教,候断讫,仍收坐举主,奏乞朝廷取勘施行。其人未及第者减五等,已及第者减三等坐之,一如举选人充京官法。臣窃料此法初行,其奔竞属请,固不能免。若朝廷必坐举主,无有所赦,行三五人后,自皆审择其人,不敢妄举。如此则士之居乡、居家,独处闇室,立身行己,不敢不审。惟惧玷缺有闻于外矣。所谓不言之教,不肃而成,不待学官日训月察,立赏告讦,而士行自美矣。

译礼部贡院设立簿册,按各州路抄录考生的姓名,在其名下注明推荐人的官职和姓名,同时命令本州出具官方凭证,交给考生本人收好。并命令本州也像贡院那样设立簿册抄录,以备开科考试时查验凭证。举荐文书呈上之后,如果被举荐的人犯了贪污私罪,判处徒刑以上且情节严重,或者违背名教伦理,待判决完毕后,仍然要追究推荐人的责任,上奏请求朝廷审查处理。如果此人尚未考中,推荐人减五等治罪;如果已经考中,推荐人减三等治罪,完全依照举荐人选担任京官的法律执行。我私下揣测,此法刚开始实行时,那些奔走钻营、请托举荐的现象,固然无法避免。但如果朝廷必定要追究推荐人的责任,绝不赦免,执行三五个案例之后,大家自然会审慎选择被举荐的人,不敢随意举荐。这样,士人在乡间、在家中,独处暗室时,立身处世,也不敢不审慎。只担心有瑕疵败露于外。这就是所谓的不言之教,不严厉督促而能成功,不需要学官每日每月地训诫考察,设立奖赏鼓励告发,而士人的品行自然美好。

每遇开科场,其有举主者,自称应经明行修举,仍于所投家状前,开坐举主官位姓名,有司检会簿上合同,方许收接。其无举主者,只称应乡贡进士举,如常法。每举人三人以上,自相结为一保。止保委是正身,及是本贯,不曾犯真刑,无隐忧匿服,此外皆不保。其本州岛及贡院考试,并依旧法,差弥封、誊录、监门、巡捕官。程试之日,严加检察,如旧试经学诸科法。各令求己,毋得移坐位相从,托商量相聚,传义传本,怀挟代笔,违者扶出。

  第一场先试孝经、论语大义五道,内孝经一道,论语四道。先须备载正文,次述注疏大义,次引诸家异义,次以己见评其是非。以援据精详,理长文优者为通,其次为粗,援据疏略,理短文拙者为否。三通以上为合格。不合格者先次驳放,合格者榜引。次场就试,如旧试经学诸科法。或合格人数太少,则委试官临时短中求长,详酌放过。次场试尚书,次场试诗,次场试周礼,次场试仪礼,次场试礼记,次场试春秋,次场试周易大义,各五道。令举人各随所习经书就试,考校过落,如孝经、论语法。次场试论二道:一道于儒家诸子书内出题,一道于历代正史内出题。次场试策三道,皆问时务。考策之日,方依解额及奏名人数定去留,编排高下,以经数多者在上,经数均以论、策理长文优者在上,其余经明行修举人,并于进士前,别作一项出榜解发。及奏名,至御前试时务策一道,千字以上,弥封官于号上题所明经数及举主人数,候校考详定毕,编排之时,亦以经数多者在上,经数均以策理长文优者在上。文理均以举主多者在上。其经明行修举人,亦于进士前别作一项编排,先放及第。其推恩注官,比进士特加优异。他时选择清要官、馆阁、台谏等,并须先取经明行修人。其举主姓名,常于官告前声说。如此则举人皆务尊尚经术,穷圣人指趣,不敢不精;旁览子史,不敢不博。又不流放入于异端小说,讲求时务,亦不敢不知。所得之士,既有行义,又能明道【七】,又能博学,又知从政,其为国家之用,岂不贤于今日之所取乎!

  所有今来乞复诗赋者,皆向日老举人。止习诗赋,不习经义,应举不得,故为此说,欲以动摇科场制度,为己私便。朝廷若不欲弃捐旧人,俟将来科场进士有特奏名者,令试诗赋,随其优劣等第推恩,亦无伤也。不可以此轻改成法,复从弊俗,误惑后生。若以为文章之士,国家所不可无,即乞许人于试本经合格日,投状乞试杂文,于试论次场引试:或律诗,或歌行,或古赋,或颂,或铭,或赞,或四六表启,临时委试官出题目,试某文,定篇数、字数,共须五百字以上,取辞采高者为合格。俟得解及奏名及第日,编排姓名高下,各在经数同等人之上。如此则文章之士,亦不乏矣。至于律令敕式,皆当官者所须,何必置明法一科使为士者豫习之。夫礼之所去,刑之所取,为士者果能知道义,自与法律冥合。若其不知,但日诵徒流绞斩之书,习锻炼文致之事,为士已成刻薄,从政岂有循良,非所以长育人材,敦厚风俗也。朝廷若不欲废弃已习之人,其明法曾得解者依旧应举,未曾得解者不得更应,则收拾无遗矣。

  臣愚所见如此,伏乞以臣所奏及礼部等官所议牓国子监门,及篃下诸州有州学处牓学门,令举人限一月内投状,指定何法为善,仰本州岛附递以闻,俟到京齐足,更委其它执政看详参酌,从长施行。

  先是,光以奏矒示范纯仁,纯仁答光曰:「举人难得朝士相知,士族近京犹可,寒远之人,允不易矣。兼今之朝士,未必能过京官选人,京官选人,未必能如布衣,徒令求举,未必有益。既欲不废文章,则杂文四六之科,不若设在觽人场中,不须别设一科也。孟子恐不可轻,犹黜六经之春秋矣。更乞裁度!纯仁更有一说,上裨聪明。朝廷欲求觽人之长而元宰先之,似非明夷聭觽之义。若已陈此书,而觽人不随,则虚劳思虑,而失宰相体。若觽人皆随,则觽

译每逢开科考试,有举主的考生,自称应“经明行修”举,仍需在所投的家状前,列明举主的官位姓名,有关部门核对簿册相符后,才允许接收。没有举主的考生,只称应“乡贡进士”举,按常规办理。每三名以上举人,自行结为一保。只担保确实是本人,且是本籍,未曾犯过实刑,无隐瞒丧期或匿丧服的情况,其余都不担保。本州及贡院的考试,都依照旧法,派遣弥封、誊录、监门、巡捕官员。考试之日,严格检察,如同旧时经学各科的考试法。各令考生自求其是,不得移动座位互相跟随,借商量之名聚集,传递义理或试卷,怀挟资料或请人代笔,违者驱逐出场。

第一场先考《孝经》、《论语》大义五题,其中《孝经》一题,《论语》四题。必须先完整抄录正文,其次阐述注疏的大义,再次引用诸家不同的见解,最后以己见评判其是非。以引据精详、理长文优者为通,其次为粗,引据疏略、理短文拙者为否。三通以上为合格。不合格的先行驳回放归,合格的张榜引试。第二场接着考试,如同旧时经学各科的考试法。如果合格人数太少,则委托试官临时在短中求长,详细斟酌放过。第三场考《尚书》,第四场考《诗经》,第五场考《周礼》,第六场考《仪礼》,第七场考《礼记》,第八场考《春秋》,第九场考《周易》大义,各五题。令举人各自随所习经书参加相应考试,考校去留,如同《孝经》、《论语》的考法。第十场考论二题:一题在儒家诸子书中出题,一题在历代正史中出题。第十一场考策三道,都问时务。考策之日,才依据解额及奏名人数确定去留,编排高下,以所明经数多者居上,经数相同则以论、策理长文优者居上,其余经明行修举人,都在进士前,另作一项张榜解发。等到奏名,至御前考时务策一道,千字以上,弥封官在号纸上题明所明经数及举主人数,等候考校详定完毕,编排之时,也以经数多者居上,经数相同以策理长文优者居上。文理相同则以举主多者居上。那些经明行修举人,也在进士前另作一项编排,先放及第。他们的推恩注官,比进士特别优待。日后选择清要官、馆阁、台谏等职,都必须先取经明行修之人。其举主姓名,常在官告前宣读。这样则举人都会致力于尊崇经术,穷究圣人旨趣,不敢不精;旁览子史,不敢不广博。又不流入异端小说,讲求时务,也不敢不知。所得之士,既有行义,又能明道,又能博学,又知从政,他们为国家的效用,难道不贤于今日所取的人吗!

所有现在请求恢复诗赋的,都是往日老举人。只习诗赋,不习经义,应举不第,所以有此说法,想以此动摇科场制度,为自己谋取私便。朝廷如果不愿抛弃旧人,等到将来科场进士有特奏名者,让他们试诗赋,随其优劣等第推恩,也无妨害。不可以此轻易更改成法,复从弊俗,误惑后生。如果认为文章之士,国家不可没有,即请求允许人在试本经合格日,投状请求试杂文,在试论的次场引试:或律诗,或歌行, or 古赋,或颂,或铭,或赞, or 四六表启,临时委托试官出题,试某文,定篇数、字数,总共须五百字以上,取辞采高者为合格。等到得解及奏名及第日,编排姓名高下各在经数同等人之上。这样则文章之士,也不缺乏了。至于律令敕式,都是当官者所须,何必设置明法一科让士人预先学习。礼之所去,刑之所取,士人果能知道义,自然与法律冥合。如果不知,只是日诵徒流绞斩之书,习锻炼文致之事为士已成刻薄,从政岂有循良,这不是长育人材、敦厚风俗的方法。朝廷如果不愿废弃已习之人,那些明法曾得解者依旧应举,未曾得解不得再应,则收拾无遗了。

臣愚见如此,伏乞以臣所奏及礼部等官员所议张榜国子监门,及下达诸州有州学处张榜学门,令举人限一月内投状,指明何法为善,仰本州附递上报,俟到京齐备,更委托其他执政看详参酌,从长施行。

先前,吕公著将奏章示范给范纯仁,范纯仁答复吕公著说:“举人难得朝士相知,士族近京还可以,寒远之人,确实不易了。况且现在的朝士,未必能超过京官选人,京官选人,未必能如布衣之士,徒令求举,未必有益。既然想不废文章,那么杂文四六之科,不如设在众人场中,不须别设一科。孟子恐怕不可轻视,如同黜落六经中的《春秋》了。更乞裁度!纯仁还有一说,上裨聪明。朝廷欲求众人之长而元宰先之,似乎不符合明夷顺众之义。如果已陈此书,而众人不随,则虚劳思虑,而失宰相体貌。如果众人都随,则众”

人莫如相君矣。然恐为谄子媚其间,而正人默而退。媚者既多,使人或自信为莫己若矣,前车可鉴也。不若清心以俟觽论,可者从之,不可,便俟觽贤议之。如此则逸而易成,有害亦可改,而责议者少矣。若先漏此书之意,则谄谀之人能增饰利害,迎于公之前矣。」光欣纳之。(据光集乞先举经行札子,云三月五日上此议,而实录不书,今追附本日。「欣纳」之语,据纯仁言行录,当考。或先听纯仁所说,待集议然后出此也。集议,圣旨在闰二月二日,或移此附彼。据范纯仁谓光元宰,则附闰二月二日,差早。四月三日苏辙奏请,二十三日光举经明行修,可考。)

译没有人比得上您来担任宰相了。然而我担心会有阿谀奉承之人在中间献媚,而正直的人却沉默退避。如果阿谀奉承的人多了,就会让您有时自信认为没有人比得上自己,前车的教训是可以借鉴的。不如保持心境清明,等待众人的议论,可行的就采纳,不可行的,就等待众位贤士商议。这样就能安逸且容易成功,即使有弊端也可以改正,而指责议论的人也就少了。如果事先泄露了这道诏书的意思,那么阿谀奉承之人就能夸大或修饰利害关系,迎合在您面前了。”司马光欣然采纳了他的意见。(根据《司马光集》中请求先推行经明行修的札子,记载三月五日呈上此议,但《实录》未记载,现在追附在本日。“欣然采纳”这句话,根据《范纯仁言行录》,应当考证。或许是先听取范纯仁所说,等待集议之后才发出此诏。集议,圣旨是在闰二月二日,或许是将此事移附到彼处。根据范纯仁称司马光为元宰,则附在闰二月二日,时间稍早。四月三日苏辙奏请,二十三日司马光举荐经明行修之人,可以考证。)

王岩叟言:「臣封还安焘除知枢密院敕黄,伏蒙御批以『国家进退大臣,皆须以礼,况前日延和奏事,已尝面谕。卿今复如是,非予所以待大臣之意也。可速书读,无执所见』者。臣既居谏诤之地,又假封驳之任,不敢俯仰姑息,以为陛下守官;不敢顾避谀从,以为陛下持法。今焘差除未安,已累恩德;命令斜出,尤损纪纲。此事最重,实系国体。臣所以夙夜思虑,殆废寝食,屡进愚忠,冀回天意。陛下初以焘次补而进之,终以焘自辞而听之,是进退大臣以礼也。臣以焘为不才,不当杂髃贤并进,所以上助圣明判白贤佞,使在位端亮名节之人,知陛下聪明旌别,感激自励,是所以副陛下待大臣之意也。及延和进对,蒙被天奖,使臣得安心言事,必赐主张,在臣之分,何以为报?须事无大小,有利国家者,知无不言,乃可以副睿眷。况今日之事,谏官御史,议论如一。臣之区区,岂敢偏执所见,伏望圣慈察臣之心,恕臣之罪,特依前奏,早赐施行。」

  贴黄称:「臣窃恐陛下之意,谓已行之命,重于更改。缘给事中之任,本为封驳,凡所封驳,皆已行之命。置官之意,盖以封驳为重,而不以已行为重也。自唐室以来,命令既出,由给事中封还【八】,格之不下,改而后行者,不可胜数。陛下固已熟知。如此更愿优容开纳,使有司得为陛下守官,以正纲纪。臣以谓为臣之罪【九】,莫大于反复。臣既再三论列,义难漤行书读,伏望陛下别赐指挥,差官权给事中,以全孤臣之守。」

  翌日,岩叟又言:「臣累言安焘之进,不能协公议,不能重朝廷,不能服四夷。又告命不由门下书读,无以正法度,无以持纲纪,无以敕髃臣。所系甚大,至今未蒙省纳施行。多士之论,皆以为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自听政已来,未尝有一事不惬天下之心。今乃因一不材无状之人,致累吾君全美之德,非独臣惜之,天下爱君之人,谁不惜之。臣恐有献言者误陛下,但谓已行之命不可回,不复陈义理当如何,此非忠于陛下之言也,非明于国体之论也。自古及今,惟苦口逆耳,谏止君父,使无过举,为天下后世所议,乃忠臣也,乃明于国体者也。臣窃以明主惟义是从,不以回已行之命为难。请引仁宗朝一事以告陛下:庆历三年三月二十一日,除夏竦为枢密使,四月八日用御史中丞王拱辰、谏官欧阳修等十一疏,追竦枢密使敕。当时名儒石介作圣德颂,用以歌仁宗之美,天下流传,至今称为盛事。伏望陛下法而行之,不以改已行之命为难,而以听谏为重。天下幸甚!臣志在爱君,其再三之渎,惟陛下察臣之志,臣死无憾。」

  甲子,御史中丞刘挚、殿中侍御史吕陶、孙升言:「臣等伏以御史台肃正纪纲,弹劾不法。自朝廷至于州县,由宰相及于百官,不守典法,皆合弹奏。今按中书省录黄,除安焘知枢密院事,付门下省书读省审,给事中封驳不当,奉圣旨更不书读,门下侍郎省审,并不执奏,付尚书省吏部出告,吏部具给事中不书读事理申本省,尚书省亦不执奏,遂以不书读告命降出。所有门下省、尚书省仆射、侍郎、左右丞,及付受官,并吏部等,不守典法,有损圣政,乞付有司论罪,以正朝廷纪纲,谨具弹劾以闻。」

  贴黄:兼范纯仁同知枢密院事,系同敕行下,仍乞照会。(元佑元年三月初七日。)

  挚、陶、升又言:「臣等累次论奏安焘知枢密院不当,其录黄不令给事中书读,及经历受付官并不复奏,乞寝罢追改,及正其罪,今已数日,未赐俞允。臣等以谓朝廷高爵重位,非有德与功不可虚授。若以恩礼假借,则不协公议。今安焘才望素轻,备位枢府,已为忝幸。一日骤有迁进,躐过觽人,士论纷然,以为朝廷拜枢府之长,殊不遴选,非所以镇社稷、服四夷也。命令既出,给事中不得书读,于法式未备而施行,门下一省,官存职废,纪纲紊乱,自此事始。尚书仆射、左右丞皆无一言建明执奏,遂付有司,乃是上下废法,中外徇私,何以训

译王岩叟进言:“臣封还任命安焘为枢密院知事的敕黄,承蒙御批说:‘国家任免大臣,都必须依循礼制,况且前日在延和殿奏事时,已曾当面告知。您现在又这样,不符合我对待大臣的本意。可以迅速书写宣读,不要固执己见。’臣既然身居谏诤之位,又兼任封驳之职,不敢随波逐流、姑息迁就,以此替陛下恪守官职;不敢顾忌避祸、阿谀顺从,以此替陛下维护法度。如今安焘的任命不妥,已多次辜负恩德;命令违背常规,尤其损害法纪。此事最为重大,实在关系到国家体制。臣因此日夜思虑,几乎废寝忘食,屡次进献愚忠,希望挽回圣意。陛下起初因安焘资历次补而提拔他,最终因安焘自行推辞而听从,这是以礼制任免大臣。臣认为安焘没有才能,不应当与众多贤才一同晋升,所以上助圣明分辨贤佞,使在位端正刚直、有名节的人,知道陛下英明甄别,感激而自我勉励,这才是符合陛下对待大臣的本意。等到在延和殿进对时,蒙受天恩奖赏,使臣能够安心言事,必定给予支持,在臣的本分上,如何报答?必须无论事情大小,只要有利于国家,就知无不言,这样才能符合圣上的眷顾。况且今日之事,谏官御史议论一致。臣的微小之心,岂敢偏执己见,恳请圣慈体察臣的心意,宽恕臣的罪过,特别依照前次奏章,早日施行。”

贴黄称:“臣私下担心陛下之意,认为已经下达的命令,难以更改。然而给事中的职责,本就是封驳,凡是所封驳的,都是已经下达的命令。设置此官的本意,大概是以封驳为重,而不以命令已下为重。自唐朝以来,命令既出,由给事中封还,搁置不下,修改后才施行的,数不胜数。陛下固然早已熟知。如此更希望宽容接纳,使有关部门得以替陛下恪守官职,以端正法纪。臣认为作为臣子的罪过,没有比反复无常更大的。臣既然再三论列,道义上难以勉强书写宣读,恳请陛下另外赐下指令,派遣官员暂代给事中,以保全孤臣的操守。”

第二天,王岩叟又进言:“臣屡次进言安焘的晋升,不能符合公议,不能尊崇朝廷,不能使四方夷狄信服。又说任命不由门下省书写宣读,无法端正法度,无法维护法纪,无法告诫群臣。关系甚大,至今未蒙省察采纳施行。众多士人的议论,都认为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自从听政以来,未曾有一件事不合天下人心。如今却因一个无才无德之人,连累我君主完美的德行,不仅臣惋惜,天下爱戴君主的人,谁不惋惜。臣担心有进言的人误导陛下,只说已经下达的命令不可收回,不再陈述义理应当如何,这不是忠于陛下的言论,也不是明晓国家体制的议论。自古至今,只有苦口逆耳,劝谏阻止君父,使其没有过失举动,被天下后世议论,才是忠臣,才是明晓国家体制的人。臣私下认为英明的君主只遵从义理,不以收回已下达的命令为难。请引用仁宗朝的一件事告知陛下:庆历三年三月二十一日,任命夏竦为枢密使,四月八日采用御史中丞王拱辰、谏官欧阳修等人的十一道奏疏,追回夏竦枢密使的敕命。当时名儒石介作《圣德颂》,用来歌颂仁宗的美德,天下流传,至今称为盛事。恳请陛下效法施行,不以更改已下达的命令为难,而以听从劝谏为重。天下幸甚!臣的志向在于爱戴君主,那再三的冒犯,只请陛下体察臣的志向,臣死而无憾。”

甲子日,御史中丞刘挚、殿中侍御史吕陶孙升进言:“臣等认为御史台肃正法纪,弹劾不法行为。从朝廷到州县,从宰相到百官,不遵守典章法度,都应当弹劾。如今查核中书省录黄,任命安焘为枢密院知事,交付门下省书写宣读审查,给事中封驳认为不当,奉圣旨不再书写宣读,门下侍郎审查,并不执意上奏,交付尚书省吏部发出任命,吏部具报给事中不书写宣读的事理申呈本省,尚书省也不执意上奏,于是以不书写宣读的任命下达。所有门下省、尚书省的仆射、侍郎、左右丞,以及交付接收的官员,以及吏部等,不遵守典章法度,有损圣政,请求交付有关部门论罪,以端正朝廷法纪,谨具弹劾上报。”

贴黄:兼范纯仁同知枢密院事务,系同一敕命下达,仍请求照会。(元佑元年三月初七日。)

刘挚、吕陶、孙升又进言:“臣等屡次论奏安焘担任枢密院知事不当,其录黄不令给事中书写宣读,以及经历交付接收的官员都不再上奏,请求停止并追回更改,以及惩治其罪,如今已数日,未赐批准。臣等认为朝廷的高爵重位,非有德行与功绩不可虚授。如果以恩礼假借,则不符合公议。如今安焘才望素来轻浅,充任枢府职位,已属侥幸。一日突然晋升,超越众人,士人议论纷纷,认为朝廷任命枢府长官,殊不遴选,不足以镇守社稷、使四方夷狄信服。命令既出,给事中不得书写宣读,在法式未备时施行,门下这一省,官职存在而职责废弃,法纪紊乱,从此事开始。尚书仆射、左右丞都没有一言建明执意上奏,于是交付有关部门,这是上下废弃法度,中外徇私,如何训导

治四方,维持万世!所系甚大,极可骇叹。恭惟太皇太后陛下保佑圣德,以修正法度为急,忽有此举,人皆惜之。非独惜安焘差除之过分,盖惜国家法度之废失也。伏望圣慈检会臣等累次论列事理,并今来奏陈,寝罢安焘除命。所有经历受付官司,并乞早正其罪。其范纯仁录黄指挥,仍乞由门下省书读省审施行。」(元佑元年三月初八日,杂录乃以此为孙觉奏,误也。)

译治理四方,维系万世,所关系极为重大,实在令人惊骇感叹。恭敬地认为太皇太后陛下保佑圣德,应以修正法度为当务之急,却忽然有此举,人们都为此惋惜。不仅惋惜安焘的任命过分,更是惋惜国家法度的废弛丧失。恳请圣慈检阅臣等屡次陈述的事理,以及此次奏陈的内容,停止安焘的任命。所有经办接收的官府,恳请尽早惩治其罪。关于范纯仁的录黄指令,仍恳请由门下省书写宣读、审查后施行。(元祐元年三月初八日,杂录将此篇误记为孙觉所奏。)

乙丑,御史中丞刘挚言:「窃以辅相之任,承君代天。上以理三光而调四时,下以镇百姓而遂万物。身有德义,乃可以尊朝廷;心秉公忠,乃可以服天下。人而非此,邦其殆哉!伏见宰臣韩缜,才鄙望轻,不学无术,多利欲而好富贵,习浅陋而无廉隅。前者谄附张诚一,夤缘进用,备位枢庭。近者以王珪死亡,次第推移,遂至宰席。无一言一事有补于国,无一长一善见称于人。至于平生之贪残,所至之丑污,前后台谏,已有奏论,不假臣言,再烦天听。然臣伏见近日每有差除,多不协人情,大招物论。皆谓缜侵夺吏部员缺,恣为中书堂除。非亲旧者不差,非朋比者不录,少循公道,多立私恩。故有才至京阙而便受官,经涉岁序而不得调,挟邪者或侥幸,有才者或滞淹。夫身为大臣,手持政柄,致此诽议,不无因依。乃是负国以为奸,非独素飧而尸禄。方皇帝陛下收延觽正,以绍承祖宗之志,而太皇太后陛下因革庶事,以深图社稷之安。方此之时,如缜何补?伏望圣慈降臣此言,并臣僚论缜章疏,付之于外,罢缜政事,以清朝路,以厌髃臣【一○】。」

  贴黄:「如李南公在河北,残虐累年,措事乖当,臣曾两次弹奏,而近日却移河东。(闰二月二十六日。)郭茂恂在西路,丑行狼籍,以不职罢,到阙便除省郎。(二月六日。)寻又选差按行牧地。(二月二十六日。)王说以谄奉□居厚为徐州之害,亦用言者罢其省职,即日(闰二月四日。)除知密州。蔡京知开封不法,见有段继隆并僧惠信公事在大理寺根勘,已见京观望,权要任情曲法,臣僚弹奏,都不施行,乃除真定,(二月十二日。)使之帅领一路,乃物论之尤不平者,皆出于缜也。」(元佑元年三月八日。)

  诏今后屯泊戍兵食不尽粮,愿坐仓收籴者无过三之一,以诸路经略等司言其不便故也。

  枢密直学士朝议大夫知渭州刘庠卒。

  丙寅,御史中丞刘挚、殿中侍御史吕陶、监察御史孙升言:「臣等近以安焘除命未当,及因给事中封驳,遂不令书读行下,累具论列,并弹劾门下、尚书省经历官司,至今未蒙追改施行。臣等待罪风宪,见朝廷纪纲颓废,命令乖失,苟不竭尽死力以救补之,则陛下何用置言路?臣等何颜在官次?自陛下临御以来,至公为心,直道为政。故凡见于施为者,皆以大服天下之心,今忽然行此一事,惊骇物听,与从来政事大异,甚非所望于陛下者。且安焘德凉望轻,不自卓立,朋附章惇,依阿其间,今度越觽人,无故进位,已失公议,又制敕不循典故,袭斜封以避官司封驳,不意圣朝为此,必有奸邪之论,以误陛下。殊不知中书之宣奉行,门下之省审读,乃历代典章。一有不备,则不成制命,焘等安敢受之哉?夫圣人善能救过,不能无过。故六经不美尧之任己,而美其舍己;不称汤之无过,而称其改过。今陛下追正此事,无甚难也。于合门取焘告身,罢焘新命,且令依旧同知,外范纯仁自从别制宣下。其门下侍郎、尚书仆、丞及吏部等经历奉行官司,皆不能建明执奏,诖误圣朝,各付有司,明正其罪,使中外释然,知朝廷尊严,典宪振肃,以销侥幸之望,杜绝私邪之谋,而成就陛下纳谏之盛德。在陛下一言而已,何迟迟而不为也。」

  贴黄:「陛下开奖言路,多见听纳,何独于此一事不蒙开允?缘朝廷正宜守纪纲,重命令,今差误非小失,臣等所以不避烦渎,期于得请则已。伏望检会前后累状,付外施行。」(挚章以初九日丙寅上。)

  丁卯,以蕃官内殿崇班密纳克裕勒威为内殿承制,东头供奉官溪罗为内殿崇班,赏战功也。

  戊辰,户部言:「成都府路转运判官蔡朦奏:铸钱三监以桩榷茶司本钱。比年坑冶兴废,铸钱有限,铁货积滞,而人户坑冶净利并输见钱,过限则罚,迫于罚限,则必贱售。乞令以合纳净利钱折纳铁,应副铸钱,愿输见钱者听。」从之。

  御史中丞刘挚奏:「臣近以安焘差除未安,制命施行未审,累具

译乙丑日,御史中丞刘挚进言说:“我私下认为,辅佐宰相的职责,是秉承君命、代天行事。对上治理日月星辰以调和四季,对下安定百姓以使万物顺遂。自身具备德行道义,才能尊崇朝廷;内心秉持公正忠诚,才能使天下信服。人如果不是这样,国家就危险了!我观察到宰相韩缜,才能鄙陋、声望轻微,不学无术,贪图利欲而喜好富贵,习惯浅薄鄙陋而不知廉耻。先前他谄媚依附张诚一,攀附关系得以进用,在枢密院虚占职位。近来因为王珪死亡,按次序推移,竟然做到了宰相之位。没有一句话、一件事对国家有补益,没有一个长处、善行被人称道。至于他平生的贪婪残暴,所到之处的丑恶污秽,前后台谏官已有奏章论述,不必我再言说,再次烦劳圣上听闻。然而我观察到近日每次有官职任命,大多不合人情,招致极大的舆论非议。人们都说韩缜侵夺吏部的员额空缺,任意在中书省直接任命。不是亲旧的人不任命,不是同党的人不录用,很少遵循公道,大多树立私恩。所以有才能的人刚到京城就授官,经历多年却得不到调任,挟持邪道的人或许侥幸得官,有才能的人或许被滞留下。身为大臣,手握政权,导致这样的诽谤议论,不是没有原因的。这是辜负国家以行奸诈,不仅仅是白吃饭而空占俸禄。正值皇帝陛下广纳众多正直之人,以继承祖宗的志向,而太皇太后陛下变革各项事务,以深谋社稷的安定。在这个时候,像韩缜这样的人有什么补益?希望圣上慈爱地降下我的这番话,连同臣僚们弹劾韩缜的奏章,交付给外面(公开),罢免韩缜的政事职务,以澄清朝廷道路,以满足群臣的愿望。”

贴黄:“像李南公在河北,残暴虐待多年,处事违背常理,我曾两次弹劾,而近日却调任河东。(闰二月二十六日。)郭茂恂在西路,丑行狼藉,因不称职被罢免,到京城就任命为省郎。(二月六日。)不久又选派他巡视牧地。(二月二十六日。)王说因谄媚奉承居厚成为徐州的祸害,也因言官的议论罢免其省职,当日(闰二月四日)任命为密州知州。蔡京任开封府知府时不法,现在有段继隆和僧人惠信的公案在大理寺查办,已见蔡京观望,凭借权势任情枉法,臣僚弹劾,都不予施行,反而任命为真定知府,(二月十二日)让他统领一路,这是舆论最为不平的,都出自韩缜之手。”(元佑元年三月八日。)

诏令今后屯驻戍守的士兵吃不完的粮食,愿意在仓库坐收购买的不得超过三分之一,因为各路经略等司上言这样做不便的缘故。

枢密直学士、朝议大夫、渭州知州刘庠去世。

丙寅日,御史中丞刘挚、殿中侍御史吕陶监察御史孙升进言说:“我们近来因为安焘的任命不当,以及因为给事中封驳,于是没有让书读行下,屡次具文论述,并弹劾门下、尚书省经历过的官司,至今没有蒙受追改施行。我们等待罪责于风宪之职,看到朝廷纪纲颓废,命令乖违失当,如果不竭尽死力来补救,那么陛下何必要设置言路?我们何颜面在官位上?自从陛下临御以来,以公正为心,以直道为政。所以凡是见于施行的,都以大服天下之心,现在忽然实行这一件事,惊骇众人听闻,与从来的政事大不相同,非常不符合我们对陛下的期望。况且安焘德行浅薄、声望轻微,不能自立,朋党依附章惇,依顺阿附其间,现在超越众人,无故进位,已经失去公议,又制敕不遵循典故,沿袭斜封以避开官司封驳,没想到圣朝会这样做,必有奸邪的议论,以误导陛下。殊不知中书的宣奉行,门下的省审读,是历代典章。一旦有不完备,就不成为制命,安焘等人怎敢接受呢?圣人善于救过,不能没有过错。所以六经不赞美尧的任用自己,而赞美他的舍弃自己;不称颂汤的没有过错,而称颂他的改正过错。现在陛下追正这件事,没有什么难的。在合门取回安焘的告身,罢免安焘的新命,暂且让他依旧同知,外范纯仁自从别制宣示下达。其门下侍郎、尚书仆射、丞及吏部等经历奉行的官司,都不能建明执奏,诖误圣朝,各自交付有司,明正其罪,使内外释然,知道朝廷尊严,典宪振肃,以消除侥幸的期望,杜绝私邪的谋划,而成就陛下纳谏的盛德。在陛下一句话而已,为什么迟迟而不做呢?”

贴黄:“陛下开启言路,多见听纳,为什么唯独在这件事上不蒙开允?因为朝廷正应该遵守纪纲,重视命令,现在差错不是小失误,所以我们不避烦渎,期望得到请准为止。希望检阅前后屡次奏状,交付外面施行。”(刘挚的奏章于初九日丙寅日上呈。)

丁卯日,任命蕃官内殿崇班密纳克裕勒威为內殿承制,东头供奉官溪罗为內殿崇班,以赏赐战功。

戊辰日,户部进言说:“成都府路转运判官蔡朦上奏:铸钱三监以桩榷茶司的本钱。近年坑冶兴废,铸钱有限,铁货积压滞销,而人户坑冶的净利并缴纳现钱,过期则处罚,迫于处罚期限,则必然贱卖。请求令以应缴纳的净利钱折纳铁,供应铸钱,愿意缴纳现钱的听任。”听从了这一建议。

御史中丞刘挚上奏说:“我近来因为安焘的差除不安,制命施行未审,屡次具

状并与官属连状论列,未蒙指挥。臣恭惟陛下圣明,洞照万事,料于此事非难可否,但恐以近日未曾延对执政,必然候帘听日更欲访问,然后改正。臣以谓此事是非极甚明白,伏望更赐省览臣等前后章疏,今不若出自圣断,但追取焘等告身,将范纯仁除命作别制行下,其焘宜依本官辞免,止令同知本院。只可批降指挥付三省施行,便可了当。今来逐官告身久在合门,外言纷纷,无益盛德。所有门下、尚书省经历奉行,见制敕未完,并不建明论奏,依阿苟且,致陛下命令不由至公直道而行,实误圣政。大臣如此,不可不有所戒责,以申典宪,以励臣节。伏乞降臣僚文字付外,速赐施行。」

译臣将奏状连同官员们的联名奏章一并呈上,陈述意见,但尚未得到朝廷的指令。臣恭敬地认为,陛下圣明,洞察万事,对于此事并非难以决断,只是恐怕因为近日未曾召见执政大臣,必然要等到垂帘听政之日再行询问,然后加以改正。臣认为此事是非极为明显,恳请陛下再次审阅臣等前后的奏疏,如今不如由陛下亲自决断,追回吕升卿等人的任命文书,将范纯仁的任命另行制书下达,吕升卿则依照原官职辞免,只让他担任同知本院。只需批下指令交付三省执行,便可了结此事。如今各位官员的任命文书长久滞留在合门,外面议论纷纷,这对陛下的盛德毫无益处。门下省、尚书省经历奉行等官员,见制敕尚未完成,却不提出意见上奏,一味依顺苟且,致使陛下的命令不能通过公正正直的途径施行,实在耽误了圣明的政事。大臣如此,不可不加以警戒责罚,以彰显法度,以激励臣子的节操。恳请陛下将臣僚的奏章下发,迅速赐令施行。

贴黄:「臣近曾奏闻,谓三省亦皆不置长官,今枢密院只置同知两员,实无违碍,伏乞圣慈详酌。」

  又贴黄:「告命未完,焘等自不敢祗受,则于理须正改。」

  又贴黄:「臣等烦言冒渎天听多矣,罪不容诛,然非有他也,职在言路,又恃圣度包纳,故欲自竭以报恩遇而已。臣窃虑奸邪之言,以谓朝廷命令行而臣等乃欲回改,以此疑惑圣听,伏乞深察是非之理,臣死罪!」(元佑元年三月十一日。)

  右司谏苏辙言:

  臣闻天下治乱,在君子小人进退之间耳。冰炭不可以一器,枭鸾不可以同栖,共、鲧、皋陶不可以同朝,颜回、盗跖不可以并处。传曰:「一熏一莸,十年尚犹有臭。」夫君子推诚而不疑,故易欺,孤立而不党,故易危;正言而不讳,故易间;洁廉而不坏,故易去。小人则不然。窃用威福以市私恩,交通左右以结主知,顽钝无耻,奊诟无节,故其合也易,而其去之也难。诚使君子小人同处,则小人必胜,君子必去。如熏之香,一日而亡,如莸之臭,十年而存,此理之必然者也。

  陛下用司马光为相,虽应务之才有所不周,而清德雅望,贤愚同敬。至于韩缜以屠沽之行,害于而家,以穿窬之才,凶于而国,皆有实状可以覆按。行路之人,指目非笑,纷纭之论,不可具载。此何等人也,而陛下使与光同列。以臣度之,不过一年,缜之邪计必行,邪党必胜,光不获罪而去,则必引疾而避矣。如人服药用茯苓、乌喙合和而并食之,陛下以为茯苓长年之功能胜乌喙杀人之毒乎?臣前后六上章论缜过恶,乞正典刑,至今留中不下。陛下必谓缜先朝旧臣,不可不用,则宜早罢光政事,使缜自引其类,布列于朝。臣等亦当相率而避之,毋使邪正杂处,而君子终被其祸。

  自古四夷内侮,必于新故更代之际,主少国疑之时。故孝惠、高后之世,匈奴桀骜;唐太宗初即位,突厥奄至渭北。今外夷蓄谋,安危未分,折冲御侮,专在辅弼。去岁敌使入朝,见缜在位,使、副相顾,反唇微笑。此何意也?诚见缜无状,举祖宗七百里之地,无故与之。今其为政,我之利也,故喜而窃笑耳。启奸辱国,必始于是。

  敌人地界之谋,出于耶律用正,今以为相,以辟国七百里而相用正,理固当尔。而朝廷以蹙国七百里而相缜,臣愚所未喻也。臣闻之河东父老云:韩琦为太原,欲置范家东堡、范家西堡及赤泥胶三指挥弓箭手,恐敌以为言,乃召弓手节级高政使干其事,政率其徒于萨尔台之南北,候伺敌人之樵采者辄殴伤之。敌以为言,则曰此汉界也。移文争之,往反十数,卒得其要约。自萨尔台以南为汉界,而三指挥弓箭手大获其用。及韩缜定地界,皆割与之。主户约一千五百余户,客户三四倍之【一一】,驱迫内徙,坟墓庐舍及所种田禾皆委之而南。老幼恸哭,所不忍闻,遂以天池岭为界。天池北距萨尔台尚二十五六里,异时敌欲祈福,修天池庙,必牒安抚司而后敢入,以明庙之属汉也。今亦为敌有。高政者,土豪也,有威名于北方,蕃汉目之为高天王。而天池庙神亦曰高天王庙。方割属敌时,政抚膺大恸,谓其徒曰:「我兄嫂今日陷蕃。」百姓数千人皆大哭。缜为侍从,仗节出使,而卖国党寇,曾不如一弓手节级,此而可忍,孰不可忍!政数年前为大皇平巡检,年七十余,每见人论缜与燕复之奸,即欲食其肉。燕复,火山军三界首唐隆镇一商人也,入粟得司户参军。韩绛为宣抚,始奏换武。边人疑其细作,而缜与之交私,狎昵无所不至,至呼为燕二,亦谓之二哥。割地之谋,皆出于复。敌使梁永、萧禧,本以横山下大川为界,至七蕃岭下,乃徙入汉地围裹。此岭凡二十八里,意欲自此直至分水岭界。边民大怒,有焦家弓箭手三百余人,殴击北使,夺下梁永等柱斧交椅,敌人不敢复南。仍自七蕃岭北转而西,以大川为界。燕复至雁门寨亦为弓箭手所殴,匍匐入寨,闭门仅免。

  由此观之,边民皆忠愤不服,而敌人亦知理曲

译贴黄说:“臣近日曾上奏禀报,说三省也不设置长官,如今枢密院只设置两名同知,确实没有违背妨碍之处,恳请圣上慈爱详细斟酌。”

又贴黄说:“任命文书尚未完成,范焘等人自然不敢接受,那么从道理上讲必须改正。”

又贴黄说:“臣等用烦琐的言语冒犯圣听已经很多了,罪该万死,然而并非有别的目的,是因为职责在于谏言之路,又倚仗圣上胸怀宽广包容,所以想要竭尽忠诚来报答恩遇罢了。臣私下担忧奸邪之人的言论,说朝廷政令已经施行而臣等却想要挽回更改,以此来迷惑圣听,恳请圣上深入明察是非之理,臣死罪!”(元佑元年三月十一日。)

右司谏苏辙进言:

臣听说天下的治乱,在于君子与小人的进退之间罢了。冰与炭不能放在同一个容器里,枭鸟与鸾鸟不能同处一巢,共工、鲧与皋陶不能同朝为官,颜回与盗跖不能共同相处。《传》中说:“一种熏草和一种臭草混在一起,十年后仍然有臭味。”君子推诚相待而不猜疑,所以容易被欺骗;孤立无援而不结党,所以容易陷入危险;直言不讳而不避忌,所以容易被离间;廉洁清白而不败坏,所以容易被排挤。小人则不是这样。他们窃取威势福泽来换取私恩,勾结左右近臣来结取君主知晓,顽固愚钝不知羞耻,谩骂诋毁没有节制,所以他们容易聚合,而让他们离去却很难。如果真的让君子和小人共处,那么小人一定得胜,君子一定离去。就像熏草的香气,一天就消失了;像臭草的臭味,十年还存在,这是事理必然如此。

陛下任用司马光为宰相,虽然他在应对事务的才能上有所不足,但他清高的德行和雅正的声望,贤人和愚人都同样敬重。至于韩缜以屠夫酒保的品行,危害您的家庭;以小偷小摸的才能,祸害您的国家,都有确凿的事实可以核查。路人指指点点嘲笑,纷杂的议论,无法一一记载。这是什么样的人,而陛下却让他与司马光同列。以臣推测,不过一年,韩缜的奸邪计谋必定得逞,奸邪的党羽必定获胜,司马光要么获罪离去,要么必定称病回避。就像人服用药物,把茯苓和乌头混合在一起吃,陛下认为茯苓延年益寿的功效能胜过乌头杀人的毒性吗?臣前后六次上章论述韩缜的罪过,请求按法典惩处,至今留在宫中未予批复。陛下必定认为韩缜是先朝旧臣,不可不用,那么就应当尽早罢免司马光的政事,让韩缜自行引荐他的同党,布满朝廷。臣等也应当相继回避,不要让邪正混杂共处,而最终使君子遭受祸害。

自古以来,四方夷狄对内侵侮,必定发生在新旧政权更替之际,君主年幼国家疑惧之时。所以汉孝惠帝、吕后时期,匈奴桀骜不驯;唐太宗刚即位时,突厥大军逼近渭北。如今外夷蓄谋已久,安危未定,抵御外侮,全在于辅佐的大臣。去年敌国使者入朝,看到韩缜在位,正使和副使互相看着,反唇微笑。这是什么意思呢?确实是看到韩缜不成样子,把祖宗留下的七百里土地,无缘无故地给了敌人。如今他执政,对敌人有利,所以高兴而窃笑罢了。开启奸邪、侮辱国家,必定始于此时。

敌人谋取地界的计谋,出自耶律用正,现在让他做宰相,用割让七百里土地来任用用正,道理本来应当如此。而朝廷因为缩减七百里土地而任用韩缜,这是臣愚昧所不能理解的。臣听说河东的老百姓说:韩琦镇守太原时,想设置范家东堡、范家西堡以及赤泥胶三指挥的弓箭手,担心敌人以此为借口,于是召来弓手节级高政去办理这件事,高政率领他的部众在萨尔台的南北,守候窥探敌人砍柴的人,就殴打伤害他们。敌人以此为由争辩,就说这是汉地的边界。移文争论,往返十几次,最终得到了约定。从萨尔台以南为汉地边界,而三指挥弓箭手大获其用。等到韩缜划定地界,都割让给了敌人。主户大约一千五百多户,客户是他们的三四倍【一一】,驱赶逼迫他们内迁,坟墓房屋以及所种的庄稼都舍弃而向南迁移。老幼痛哭,不忍听闻,于是以天池岭为界。天池岭北距离萨尔台还有二十五六里,以前敌人想要祈福,修建天池庙,必须发公文给安抚司后才敢进入,以表明庙宇属于汉地。现在也被敌人占有。高政这个人,是地方豪强,在北方有威名,蕃汉人称他为高天王。而天池庙的神也叫高天王庙。正当割让给敌人时,高政抚胸大哭,对他的部众说:“我的兄嫂今天陷落蕃地。”百姓数千人全都大哭。韩缜作为侍从,持节出使,却出卖国家、勾结寇敌,还不如一个弓手节级,这都能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高政数年前担任大皇平巡检,年过七十,每当听到有人议论韩缜与燕复的奸行,就想吃他们的肉。燕复,是火山军三界首唐隆镇的一个商人,因纳粟获得司户参军的官职。韩绛担任宣抚使时,才奏请换授武职。边人怀疑他是细作,而韩缜与他私下交往,亲密无间,甚至称他为燕二,也叫他二哥。割让土地的计谋,都出自燕复。敌使梁永、萧禧,本来以横山下的大川为界,到了七蕃岭下,却移入汉地包围。这座岭共二十八里,意图从此一直延伸到分水岭边界。边民大怒,有焦家弓箭手三百多人,殴打北使,夺下梁永等人的柱斧交椅,敌人不敢再向南进犯。于是从七蕃岭北转而向西,以大川为界。燕复到了雁门寨也被弓箭手殴打,爬进寨门,闭门才勉强逃脱。

由此看来,边民都忠诚愤慨不服,而敌人也知道理亏

无词。使缜稍有臣子忠孝不负本朝之心,则七百里之地,必不至陷于寇雠之境也。

译没有辩解的话。假如李缜稍微有一点作为臣子的忠孝之心,不辜负本朝,那么这七百里土地,必定不会沦陷到敌寇仇敌的手中。

火山、宁化之间,山林饶富,财用之薮也。自荷叶平、芦牙山、雪山一带,直走瓦薼坞,南北百余里,东西五十里,材木薪炭,足以供一路;麋鹿雉兔,足以饱数州。今皆失之。雪山有庙,河东一路,牲币所走,今亦为夷鬼矣。人神共怒,皆缜之罪。中国从来控扼卓望形势之地,如五蕃岭、六蕃岭、七蕃岭、黄嵬山之类,今皆为敌地。下视忻、代,人马可数。异时用精兵数十万人,未易复取,而用兵之策,谁能复议?以此知缜卖国之罪,百世不磨。若祖宗有灵,必不赦缜。陛下近者降黜□居厚、王子京、蹇周辅之流,皆以立法害民,且黜其人,改其法,不数月而民复业矣。如缜之罪,智者不能复安,疆埸之患有不可测者,而陛下独赦之,臣不胜为国疾奸,忧深思远之至。伏乞检会前后章疏,下三省、两制杂议,正缜之罪,以告四方。有不如臣言,甘伏讪上之罪。

  己巳,枢密院言,修定诸将巡教例物条。从之。

  庚午,诏知泾州谢麟权管勾泾原路经略使司事,以刘庠病困故也。(御集庠八日已卒,朝廷未及知耳。)

  辛未,诏改醴泉观慈寿殿为寿辉殿。

  工部尚书孙永为吏部尚书,吏部侍郎李常为户部尚书。常,文士,少吏干,或疑其不胜任,以问司马光,光曰:「使此人掌邦计,则天下知朝廷非急于征利,贪吏望风掊克之患,庶几少息也。」(此据晁说之客话。)

  常言:「伏见朝廷悼法意之未良,愍民力之重困,凡无名之入,悉皆罢去,而□民害物之吏,亦已窜黜。疲瘵蒙福,天下幸甚。窃虑诸路官吏,不达朝廷爱民之意,以谓凡所以供给县官,皆可废弛。孟子曰:『无政事,则财用不足。』赋租课入,国政之大者,苟或不振,何以上佐国用。伏望圣慈特下诏令申饬官吏,无谓□民恤物之德方行于上,而于赋租课入,废弛不治,以误大计。」

  又言:「臣近点检得诸路夏秋税及酒税课利,全然亏欠。上供钱帛,例不及额。盖缘转运司及州县知、佐等妄意观望,务为□弛,恬不知畏。伏缘租税课入,国用之所赖。今肆然废职,上辜任使,倘不惩戒,深篅大计。臣愚伏望圣慈特降指挥,下有司修润旧条,至岁终,委本部考校逐路并州县税赋课利及上供钱帛,具亏欠分数上闻,从朝廷黜降,以戒慢吏。」(李常奏据本集。不得其时,因常初就职,即附见。)

  中书舍人胡宗愈为给事中。

  起居舍人苏轼免试为中书舍人,仍赐金紫。

  司农少卿廉正臣、都水使者范子渊两易其任,承议郎王巩为宗正寺丞。(政目十四日事。)

  诏自今堂差不得冲吏部已注授人。(吕陶论奏,先附闰二月末。)

  枢密院言:「权通判施州朱衍奏:兰州乞招置蕃落广锐土兵一万人为额,许陕西诸州土兵投换养马一千五百匹,共治田一顷。五千人为一将,分为三番。二番在屯,一番在城防守教阅,逐旬更休。」诏刘昌祚及相度措置熙河兰会路财用事所各相度以闻。

  诏太学每岁以公试归太学,使司业、博士自主之,如春秋补试法。前此□院如科场制,谏官王岩叟以为言故也。

  岩叟言:「臣伏见太学每岁有公试诸生法,朝廷□院如科场制,欲以与学中一岁之十二试,参考其艺,而进之为内舍。行之累年,所进者无几。如元丰六年,预升补者三人;七年,一十四人;八年,四人而已。虽进而为内舍,亦于诸生未有沮劝,独比外舍增鰞钱八金耳。议者以为公试之设,无系利害,然事体用度之盛,一如科场。且以今春公试言之,凡用官四十二员,胥吏一百七人,诸司供事者总二百三十七人,□宿之法限一月,其为烦扰耗蠹,不可胜言,而于国家无分毫之补,臣窃为朝廷惜之。臣乞此后以公试归太学,使司业、博士自主之,如春秋补试法足矣,不必张大如此。况公私试本庠序之事,今设庠序之官,既备且觽,自当责任俾尽。至公人或可疑,固在谨择,不当置之而反以疑心待之也。伏望圣慈特赐采察施行,朝廷亦足以

译火山、宁化之间,山林资源丰富,是财富物资的汇聚之地。从荷叶平、芦牙山、雪山一带,一直延伸到瓦薼坞,南北百余里,东西五十里。这里的木材薪炭,足以供应沿途所需;麋鹿雉兔,足以让几个州的人吃饱。如今这些地方全都失去了。雪山上有庙宇,河东一路,祭祀用的牺牲和币帛都送往那里,现在也沦为夷狄鬼魅之地了。人神共同愤怒,这都是王缜的罪过。中原历来作为控制扼守、瞭望形势的要地,如五蕃岭、六蕃岭、七蕃岭以及黄嵬山之类,现在都成了敌方的土地。向下俯瞰忻州、代州,人马数量可以数清。以往动用数十万精兵,尚且不容易收复,而用兵的计策,谁又能重新商议呢?由此可知王缜卖国的罪行,百世不可磨灭。如果祖宗有灵,必定不会赦免王缜。陛下近来降职罢黜了居厚、王子京、蹇周辅等人,都是因为立法害民,而且罢免了这些人,修改了他们的法令,不到几个月百姓就恢复了生计。像王缜这样的罪过,智者都不能让他安心,边疆的祸患不可预测,而陛下唯独赦免了他,臣不禁为国家痛恨奸臣,忧虑深远到了极点。恳请陛下检阅前后奏章,下达给三省、两制共同商议,惩办王缜的罪行,以告慰四方。如果有不如臣所说的,甘愿承受诽谤君上的罪责。

己巳日,枢密院上言,修订各位将领巡视教阅的例物条例。皇帝批准了。

庚午日,下诏让泾州知州谢麟暂时代管泾原路经略使司的事务,这是因为刘庠病重。(《御集》记载刘庠八日已经去世,朝廷还没来得及知道罢了。)

辛未日,下诏将醴泉观慈寿殿改为寿辉殿。

工部尚书孙永担任吏部尚书,吏部侍郎李常担任户部尚书。李常是文人,缺乏处理政务的才干,有人怀疑他不能胜任,以此询问司马光,司马光说:“让这个人掌管国家财政,那么天下就知道朝廷不急于征收利益,贪婪官吏望风搜刮的祸患,或许能稍微平息。”(这是根据晁说之《客话》记载的。)

李常上言:“我见朝廷哀悼法令意图不够良善,怜悯民力沉重困苦,凡是名目不正的收入,全都废除,而侵害百姓、败坏事物的官吏,也已经流放罢黜。疲惫病弱的百姓蒙受福泽,天下非常幸运。私下担心各路官吏,不能通达朝廷爱民的意思,认为凡是供给官府的东西,都可以废弛。孟子说:‘没有政事,那么财用就不充足。’赋税租课收入,是国家政治中最大的事情,如果不振作,怎么能向上辅助国家用度。恳请圣上慈爱特别下达诏令申饬官吏,不要认为体恤百姓、爱护事物的德行刚刚在上面施行,而在赋税租课收入方面,废弛不治,从而耽误了国家大计。”

又上言:“臣最近点检得知各路夏秋税以及酒税课利,完全亏欠。上供的钱帛,惯例都不及额度。这是因为转运司以及州县知州、佐官等随意观望,务必废弛,恬不知惧。因为租税课利收入,是国家用度所依赖的。现在公然废职,向上辜负了任用,如果不惩戒,深深损害国家大计。臣愚昧地恳请圣上慈爱特别下达指令,让有关部门修缮旧有条例,到年终,委派本部考核各路以及州县税赋课利和上供钱帛,将亏欠的分数上报朝廷,由朝廷罢黜降职,以警戒怠慢的官吏。”(李常的奏章根据本集。不知道具体时间,因为李常刚就职,就附记在这里。)

中书舍人胡宗愈担任给事中。

起居舍人苏轼免试担任中书舍人,仍然赐予金印紫绶。

司农少卿廉正臣、都水使者范子互换职务,承议郎王巩担任宗正寺丞。(《政目》十四日的事。)

下诏从今以后堂除官职不得冲撞吏部已经注授的人。(吕陶论奏,先前附在闰二月末。)

枢密院上言:“权通判施州朱衍上奏:兰州请求招募设置蕃落广锐土兵一万人作为定额,允许陕西诸州土兵投换养马一千五百匹,共同治理田地一顷。五千人作为一个将,分为三班。两班在屯驻,一班在城内防守教阅,每旬轮换休息。”下诏刘昌祚以及相度措置熙河兰会路财用事务的机构各自相度上报。

下诏太学每年将公试归太学,让司业、博士自主主持,如同春秋补试的法度。此前由朝廷如科场制度般主持,谏官王岩叟为此进言的缘故。

王岩叟上言:“臣见太学每年有公试诸生的法度,朝廷如科场制度般主持,想要与学中的一岁十二次考试,参考他们的才艺,而晋升他们为内舍生。实行多年,所晋升的人很少。如元丰六年,预升补的三人;七年,十四人;八年,四人而已。虽然晋升为内舍生,也对诸生没有阻止或劝勉的作用,只是比外舍生增加八两鰞钱罢了。议论的人认为公试的设置,无关利害,然而事体用度之盛大,一如科场。且以今春公试来说,凡用官员四十二员,胥吏一百七人,各衙门供事者总共二百三十七人,留宿的法度限制一个月,其烦扰耗损,不可胜言,而对国家没有分毫的补益,臣私下为朝廷惋惜。臣请求此后将公试归太学,让司业、博士自主,如同春秋补试的法度足够了,不必如此张大。况且公私试本是学校之事,现在设置学校的官员,既完备又多,自然应当承担责任使其尽善。至于公试之人如果有可疑之处,固然在于谨慎选择,不应当置之不理反而用疑心对待他们。恳请圣上慈爱特别赐察施行,朝廷也足以”

省事而节费。」(旧录云:先帝养士,太学考选较试,自外舍升内舍,自内舍升上舍,上舍乃免解补官,故其试法皆严。今弛以归太学,人得妄冒。新录辨曰:司业、博士,太学官也,考选较试,乃其职也。养士于太学,而使学官自主其试,此元丰学法,兼取行艺之意,非以太学之士为妄冒也。自「先帝养士」至「人得妄冒」四十五字并删去。)

译减少事务并节省费用。」(旧录记载:先帝在太学培养士人,通过考核选拔和比较测试,从外舍升入内舍,从内舍升入上舍,上舍生可以免除解试直接补授官职,因此其考试方法都很严格。现在将权力放宽归还给太学,人们得以虚名冒进。新录辩解说:司业、博士是太学的官员,考核选拔和比较测试是他们的职责。在太学培养士人,却让学官自主主持考试,这是元丰年间太学法令,兼取德行与才艺的用意,并非认为太学中的士人虚名冒进。从“先帝养士”到“人得妄冒”这四十五个字一并删去。)

诏罢郭茂恂河东陕西按行相度置监,以御史有言故也。(吕陶有章,见闰月末。)

  军器监丞王得君,添差监亳州永城县仓。先是得君上书言:「臣伏睹先帝在御二十年,忧劳万机,宵旰无倦,更易庶政,修明百度,盖将措天下于无事之地,跻斯民于仁寿之域,则先帝之心固无负于天下。然而奉法之吏,其间有不能宣究圣泽,违迕指意,故于推行之际,不无偷弊。陛下嗣位已来,远考古道,稽参时变,登用贤材,咨询讲求,天下以为利者举而行之,人情以为弊者革而去之,增损缉缀,非徒立异而胜之也,固欲纂成先志,增光前人而已。近日言事之臣,又复不能体悉圣心,遂以先帝之法,一切为非,指斥点尘,无所不至。臣近见言者乞掩埋京城四门白骨,云多是昔日筑城开壕死损人夫,而谓陛下躬行仁政,罢去苛法。臣读此章,不胜感愤。臣伏惟先帝更新法度之意,姑谓时变所当,然有所未至。陛下今日正革而去之,非特陛下成先帝之美,是亦先帝所望于陛下如此。今建言者不深惟本末,乃斥先帝以苛名,而自沽讦直之誉。陵土未干,肆为丑诋。传播四方,人情痛惜;书之史册,又将谓何?恭惟陛下追慕感伧,孝思罔极、省览奏牍,宜所不忍。伏惟圣慈特降指挥,应臣僚上章与议改法。但许建明事情,不得妄有指斥,上足以广孝治,下足以抑浮薄,天下幸甚。臣疏远微贱,敢冒天威,诚以痛愤所激,不能自止。」内出手诏曰:「予方开广言路,得君上章,谓言事者自沽讦直之誉,意欲杜塞人言,无状若此,可罢职与外任监当。」(旧录云:得君敢言,人皆叹息。奸臣恶而黜之,人情大骇。新录已削去。熊克九朝通略:得君,广渊之子也。)

  宰臣司马光言:「今讨论经史,上自伏羲,下至周威烈王二十二年,略序大要,合为二十卷,名曰稽古录。伏望看详,送秘书省正字范祖禹等,令缮写上进。候读祖宗宝训了日,乞取此书进读。」从之。又言:「校书郎黄庭坚好学有文,即日在本省别无职事,欲望特差与范祖禹及男康同校定资治通鉴。」从之。

  草泽程颐言:「蒙恩授宣德郎、校书郎。自昨蒙恩授西京国子监教授,方再辞免,准朝旨,令乘递马赴阙,祗命而来,未获进见,遽有此除。伏望圣慈令臣入见,所降告命,不敢当受。」诏程颐特许朝见,仍令上殿。(二十四日辛未,除崇政说书,八年十一月丁巳,授推官、教授,元年闰二月十八日丙午,授承奉郎,再授宣德、校书,不记月日,政目于闰二月十八日即书汝州团推程颐授宣德、校书,与御集不同。)

  诏陕西路转运司特许借常平存留钱籴买粮草【一二】。

  入内东头供奉官、勾当御药院梁从政、□靖方乞罢御药院,提点宫观。时梁从政见寄理皇城使、遥郡防御使,□靖方寄理左藏库使、遥郡团练使。诏各于见寄官上迁一官转出,内梁从政回授与有官儿男【一三】,差提点醴泉观,□靖方额上改转差提点万寿观。

  诏河北保甲愿投军人,及得上四军等仗事艺者,特许招填合给例物外,更增钱五千,中军以下三千。比等仗短一指,射保甲第一等弓弩,并许招刺,于本路常平仓钱内支借。其不愿充军,如祖父母、父母愿令投军者,委州郡长吏寄招转运司提举。从右司谏苏辙请也。(辙请在闰二月十四日。)

  管勾看详诉理所言:「看详进状诉理人若不立定期限,窃虑无以结绝。欲乞应熙宁元年正月已后,【一四】至元丰八年三月六日赦前,命官诸色人被罪,合行诉理,并自降今来指挥日与限半年进状。先从有司依法定夺,如内有不该雪除及事理有所未尽者,送本所看详。」从之。(始命看详诉理在闰月四日。旧录云:先帝信赏必罚,十有九年。陵土未干,刘挚建言许被罪者理诉,置司设属,以故人人以噃自列。既扬先帝之失刑,欲示□大,又收被罪不忠之臣,悉为己用,仍以先帝上宾之日为断限。忠义之士,益以叹愤。新录辨曰:以谓先帝信赏必罚之所加

译下诏罢免郭茂恂在河东、陕西地区巡视考察设置监司的职务,这是因为御史有言论进谏的缘故。(吕陶有章奏,见于闰月末。)

军器监丞王得君,被添差任命为亳州永城县仓监。在此之前,王得君上书说:“臣看到先帝在位二十年,为万机政务忧虑操劳,日夜勤勉不知疲倦,变革各项政务,修明各种制度,大概是打算使天下处于太平无事的状态,使百姓进入仁爱长寿的境界,那么先帝的心意本来没有辜负天下。然而奉行法令的官吏,其中有人不能宣扬圣上的恩泽,违背旨意,所以在推行政令的时候,难免有苟且舞弊的现象。陛下即位以来,远考古代治国之道,考察参酌时势变化,提拔任用贤才,咨询讲求,天下认为有利的就推行实行,人情认为弊端的就革除去掉,增减修补,不仅仅是为了标新立异而胜过前人,实在是想要继承完成先帝的遗志,增添前人的光辉罢了。近日进言的臣子,又不能体会圣上的心意,于是把先帝的法令,一概说成是错误的,指责挑剔,无所不至。臣最近看到进言的人请求掩埋京城四门的白骨,说大多是昔日修筑城墙、开挖壕沟死伤的人夫,而说陛下亲自实行仁政,罢除苛法。臣读到这奏章,不禁感慨愤慨。臣认为先帝更新法度的用意,暂且说是时势变化所应当的,但还有未达到的地方。陛下今天正好革除它,不仅是陛下成全先帝的美德,这也是先帝对陛下的期望如此。现在进言的人不深思根本和末节,却斥责先帝以苛刻之名,而自沽取刚直的名誉。陵墓泥土未干,就肆意丑化诋毁。传播到四方,人们痛惜;记载在史册上,又将怎么说呢?恭敬地希望陛下追慕感伤,孝心没有穷尽,省览奏章,应当不忍心。希望圣上慈爱特别下达指令,凡是臣僚上章议论改法,只允许阐明事情,不得妄加指责,对上足以扩大孝治,对下足以抑制浮薄,天下非常幸运。臣疏远微贱,敢冒犯天威,实在是因为痛愤所激,不能自己停止。”皇帝在内廷出手诏说:“我正打算开广言路,王得君上章,说进言的人自沽取刚直的名誉,意图堵塞人言,如此无状,可以罢免职务,授予外任监当。”(旧录说:王得君敢于直言,人们都叹息。奸臣厌恶他而贬黜他,人情大为惊骇。新录已经删去。熊克《九朝通略》:王得君,王广渊的儿子。)

宰相司马光说:“现在讨论经史,上自伏羲,下至周威烈二十二年,大致叙述纲要,合为二十卷,名叫《稽古录》。希望审阅,送给秘书省正字范祖禹等人,让他们缮写进献。等到读完祖宗宝训的时候,请求取这本书进读。”听从了。又说:“校书郎黄庭坚好学有文采,近日在本省没有别的职务,希望特别差遣他与范祖禹及儿子司马康一同校定《资治通鉴》。”听从了。

草野之士程颐说:“承蒙恩赐授予宣德郎、校书郎。自从昨天承蒙恩赐授予西京国子监教授,方才再次辞免,按照朝廷旨意,命令乘坐驿马赴京,遵命而来,还没有获得进见,突然就有此任命。希望圣上慈爱让臣入见,所降下的任命文书,不敢承受。”下诏程颐特许朝见,仍然命令上殿。(二十四日辛未,任命崇政说书,八年十一月丁巳,授予推官、教授,元年闰二月十八日丙午,授予承奉郎,再次授予宣德郎、校书郎,不记月日,政目在闰二月十八日即书写汝州团练推官程颐授予宣德郎、校书郎,与御集不同。)

下诏陕西路转运司特许借常平仓存留的钱购买粮草【一二】。

入内东头供奉官、勾当御药院梁从正、□靖方请求罢免御药院职务,提点宫观。当时梁从正寄理皇城使、遥郡防御使,□靖方寄生左藏库使、遥郡团练使。下诏各自在现寄理官职上晋升一官转出,其中梁从正回授给有官职的儿子【一三】,差遣提点醴泉观,□靖方在额上改转差遣提点万寿观。

下诏河北保甲愿意投军的人,以及得上四军等仗事艺者,特许在招填应给例物之外,再增加钱五千,中军以下三千。比等仗短一指的,射保甲第一等弓弩的,都允许招刺,在本路常平仓钱内支借。那些不愿意充军的,如果祖父母、父母愿意让他们投军的,委托州郡长官寄招转运司提举。这是听从右司谏苏辙的请求。(苏辙请求在闰二月十四日。)

管勾看详诉理所说:“看详进状诉理的人如果不规定期限,私下担心无法结案。请求凡是熙宁元年正月以后,【一四】到元丰八年三月六日赦免之前,命官各种人被罪,应当进行诉理的,都从下达现在指令之日起给予半年期限进状。先由有关部门依法决定,如果其中有不该昭雪免除以及事理有所未尽的,送本所看详。”听从了。(开始命令看详诉理在闰月四日。旧录说:先帝信赏必罚,十九年。陵墓泥土未干,刘挚建言允许被罪的人理诉,设置机构设立属员,因此人人都以鸣冤自列。既宣扬先帝的失刑,想要显示宽大,又收罗被罪不忠的臣子,全部作为自己所用,仍然以先帝上宾之日为断限。忠义之士,更加叹愤。新录辩说:认为先帝信赏必罚之所加)

,永不可息。又谓被罪者悉不忠之臣,永不可用,此非先帝之意也。其言元丰八年三月六日赦前者,盖用哲宗践阼大赦之日,许其诉理,而乃因其疑似,辄指为先帝上宾之日,非诏旨也。删去自「先帝信赏」至「叹愤」七十八字。八月六日又展限。)

译永远不可停止。又说受罪的人全是不忠的臣子,永远不可任用,这并非先帝的本意。他提到元丰八年三月六日赦免前事,其实是借用哲宗即位大赦的日子,允许他们申诉辩理,却因其疑似之处,就指称那是先帝驾崩的日子,这并不符合诏书的旨意。删去从“先帝信赏”到“叹愤”共七十八字。八月六日又延长了期限。)

殿中侍御史吕陶言:「伏见安焘之命,不送给事中书读,大于法非便。臣与刘挚等已尝论奏,拳拳之诚,谅烦圣览。臣今为陛下反复思虑此事,实系国体,有不可者四,须至再具奏陈,冒浼天听。夫给事中之职,主读制敕,许驳正奏覆。陛下不使之读,是废其职也。朝廷设官任人,而自废其职,无以训四方,示万世。今门下省录黄,于给事中字不书臣某之名,而书曰「奉圣旨不送给事中书读」,尚书省遂受而付于吏部,出告亦如此书。臣不知合何法式?成何制命?此一不可也。小人之情,巧伪险诈,善窥朝廷之衅隙,欲逞其志。虽防闲禁约,谨严周密,而犹有挠乱法度以侥幸者。陛下倘谓此事已行,难于更改,不恤人言,而遂行之,他日或有权臣女谒干请,希求非分之事,攀援此例,乞不付门下省施行。臣恐陛下无以却其说。盖已开之于前,则难塞之于后,此二不可也。夫三省大臣,皆与国家维持纲纪而同其休戚者。今朝廷出令未合于法度,而门下侍郎不驳正,尚书仆、丞亦不论奏,惟默默奉行,以付有司。若万一更有大事,处置之间,或不中于机会,则谁为陛下救其失误,此三不可也。自陛下临政以来,开广言路,台谏所奏,尽蒙听纳,万分有一,可裨治道。今以安焘之故,独不允从,深恐言事之臣上畏天威,自今以去不敢极论得失,陛下聪明亦或因而壅蔽,此四不可也。夫举一事而有四不可,在陛下处之甚难,以臣思之甚易。何则?改过不吝,明王之盛德;耻过作非,古人之深戒。故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又曰:『君子之过,如日月之蚀。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且万机之繁,亲总独断,不容无失,能知其失而正之,则为得矣。其于圣政,殊不为累。今台谏论列未已,士大夫之议纷纷,二人者必不敢受命。陛下若令合门缴纳安焘、范纯仁告身,续降指挥,述其辞免之意,除二人皆为同知院事,由门下省施行,则台谏更不条奏,士大夫之议帖然,二人者不敢不拜。上全国体,下允公论,此所谓甚易而不难处也。况反汗之嫌小,而废法之失大,愿陛下权其轻重而行,臣不胜恳激待罪之至!」

  右谏议大夫孙觉等言:「臣等伏见朝廷差安焘知枢密院,给事中以为不当,驳正封还。陛下未信其言,遂不送本官书读施行,臣等窃为朝廷惜之。夫安焘之才不才,差除之当与否,自有天下之公论,臣皆置而未议,所惜者朝廷之法度耳。且三省之设,事相表里,势相始终。凡命令之出。先自中书省一人宣之,一人奉之,一人行之。次由门下省一人读之,一人省之,一人审之。苟有未当,则许驳正,然后由尚书省受付施行。纪纲程序,其密如此,盖以出命令而尊国体也。或阙其一,则于制敕为不全,中外难以取信。近日除吕公着为门下侍郎,不由本省而下,给事中范纯仁力辨其事是也。夫国家所以维持四海而传之万事者,惟守法度而已。况当陛下谅闇之日,帘听之时,正宜谨守法度,不可毫厘差失。今安焘之命,不送给事中书读施行,乃是封驳一职遂为虚设。制敕不全,命令不重,而法度不存矣。斜封授官,恐渐起于此。臣等所以为朝廷深惜也。臣等窃度圣意,必谓已行之命难于追改,且失序迁,则是一举而两失矣。为安焘者,岂可受不全之制敕,而处具瞻之地哉?莫若因其辞免,寝罢新命,则君臣之际,授受皆得其宜,而法度不废也。况朝廷差除,因臣下辞免,或台谏论奏而罢与改者多矣。岂得于焘独不改?伏望圣慈追还安焘告命,及详览臣等论列安焘文字,别降指挥施行。陛下迁进大臣若合公道,何故不令给事中依条书读?臣等所论,乃系国体。若陛下不赐改正,臣等须至再三论奏,不敢自已。」(此月末孙觉奏云,十四日尚同王觌上殿,此章或与觌共奏也。今吕陶集亦有此奏。)

  门下侍郎吕公着言:「安焘、范纯仁除命,虽已依中旨发下,而中外纷纷,皆以为门下省失官,若言者论奏不已,则恐转难

译殿中侍御史吕陶上言:“我见安焘的任命,不送给事中书写读,这在法律上是不方便的。臣与刘挚等人已经曾经论奏,诚挚之心,想必已烦劳陛下阅览。臣现在为陛下反复思虑此事,实在关系到国家体制,有四点不可行,必须再次详细奏陈,冒犯天听。给事中的职责,是主持宣读制敕,允许驳正并奏覆。陛下不让他宣读,是废弃他的职责。朝廷设立官职任用人员,却自己废弃其职责,无法训导四方,昭示万世。如今门下省录黄,不给事中书写‘臣某’的名字,而是书写‘奉圣旨不送给事中书写读’,尚书省于是接受并交付吏部,发布告命也如此书写。臣不知道这符合什么法式?成为什么制命?这是第一点不可行。小人的情态,巧伪险诈,善于窥探朝廷的缝隙,想要逞遂其志。虽然防范禁约,谨严周密,但仍有扰乱法度以侥幸的人。陛下如果认为此事已经实行,难以更改,不顾人言,而就这样实行,日后如果有权臣女谒干请,希求非分之事,援引此例,请求不付门下省施行。臣担心陛下无法驳斥他们的说法。因为前面已经开了口子,后面就难以堵塞,这是第二点不可行。三省大臣,都是与国家维持纲纪并同其休戚的人。如今朝廷发出的命令不符合法度,而门下侍郎不驳正,尚书仆射、尚书丞也不论奏,只是默默奉行,交付有司。如果万一再有大事,处置之间,如果不中于机会,那么谁为陛下补救失误,这是第三点不可行。自从陛下临政以来,开广言路,台谏的奏章,全部蒙受听纳,万分有一,可以裨益治道。如今因为安焘的缘故,唯独不允从,深恐言事的臣子上畏天威,从此不敢极力论说得失,陛下的聪明也可能因此被壅蔽,这是第四点不可行。举一事而有四不可,在陛下处理起来很难,以臣思之很容易。为什么呢?改过不吝,是明王的盛德;耻过作非,是古人的深戒。所以说:‘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矣。’又说:‘君子之过,如日月之蚀。有过,人皆见之;改过,人皆仰之。’况且万机繁杂,亲自总揽独断,不容无失,能知道其失而纠正它,就是得。这对于圣政,丝毫不为累。如今台谏论列未已,士大夫的议论纷纷,这两个人必定不敢受命。陛下如果命令合门缴纳安焘、范纯仁的告身,续降指挥,陈述他们辞免之意,免除两人都为同知院事,由门下省施行,那么台谏就不再条奏,士大夫的议论帖然,这两个人不敢不拜。上全国体,下允公论,这就是所谓很容易而不难处理的。况且反汗之嫌小,而废法之失大,希望陛下权衡轻重而行,臣不胜恳切激切待罪之至!”

右谏议大夫孙觉等人上言:“臣等见朝廷差安焘知枢密院,给事认为不当,驳正封还。陛下未信其言,于是送给事中书写读施行,臣等私下为朝廷惋惜。安焘的才与不才,差除的当与否,自有天下的公论,臣都置之而未议,所惋惜的是朝廷的法度。况且三省的设置,事相表里,势相始终。凡是命令的发出,先自中书省一人宣之,一人奉之,一行行之。次由门下省一人读之,一人省之一人审之。如果有未当,则允许驳正,然后由尚书省受付施行。纪纲程序如此严密,大概是为了发出命令而尊国体。如果缺少其一,那么对于制敕就不全,中外难以取信。近日除吕公着为门侍郎,不由本省而下,给事中范纯仁力辩其事是也。国家所以维持四海而传之万事者,只有守法度而已。况且当陛下谅闇之日,帘听之时,正应谨守法度,不可毫厘差失。如今安焘的任命,不送给事中书写读施行,乃是封驳一职遂为虚设。制命不全,命令不重,而法度不存了。斜封授官,恐怕渐起于此。臣等所以为朝廷深惜。臣等私下揣度圣意,必定认为已行之命难于追改,且失序迁,那么是一举而两失了。对于安焘来说,岂可受不全之制敕,而处于具瞻之地呢?不如因其辞免,寝罢新命,那么君臣之际,授受皆得其宜,而法不废也。况且朝廷差除,因臣下辞免,或台论奏而罢与改者多矣。岂能于安焘独不改?伏望圣慈追还安告命,及详览臣等论列安文字,别降指挥施行。陛下迁进大臣若合乎公道,何故不令给事中依条书写读?臣等所论,乃系国体。如果陛下不赐改正,臣等须至再三论奏不敢自已。”(此月末孙觉奏云,十四日尚同上殿,此章或与觌共奏也。如今吕陶集亦有此奏。)

门下侍郎吕公着上言:“安焘、范纯仁的除命,虽然已经依中旨发下,而中外纷纷,都以为门下省失官,如果言者论奏不已,那么恐怕转难

处置。闻焘方固辞不敢受【一五】,或因其请,特赐俞允,则朝廷命令不至乖失,其于待焘亦为得体。」寻有中札问公着,不置知院官,而两院并为同知院,有故事乎?公着既以故事对,且言近例同知院有位左右丞上者。时焘亦自言:「近蒙除知枢密院事,非才躐等,不协士论,致给事中累行封驳。在臣之分,岂惟新命不敢辄当,至于旧职,亦难安处,望收还成命,俾领近州。」

译处理此事。听说范焘正在坚决推辞,不敢接受【一五】,或许可以顺着他的请求,特别恩准他的辞呈,这样朝廷的命令就不会出现失误,对待范焘也显得得体。」不久有诏书询问吕公着,不设置知枢密院官,而将枢密院和审官院合并为同知院,有先例吗?吕公着既然依据先例回答,并且说近来的惯例中,同知枢密院官的地位在左右丞之上。当时范焘也自己说:「最近蒙受任命担任知枢密院事,这不是我的才能所能胜任的越级提拔,不符合士大夫的舆论,导致给事中屡次进行封驳。就我的本分而言,不仅新任命不敢贸然接受,至于旧职务,也难以安心担任,希望收回成命,让我管辖邻近的州郡。」

先是,范纯仁再具奏辞免恩命,于是又奏曰:「臣近以辞免恩命,伏蒙圣慈累差中使封回札子,宣谕丁宁者。愚贱之臣,屡烦天听,再蒙遣使,恩典过优,固当勉励疲驽,上副任使。然臣有危恳,须合力陈。窃闻臣今来告命,不曾经门下省审读。臣闻爵人于朝,与觽共之,所以昭示至公,杜绝私宠。乃有司之职守,为朝廷之典章,此万古不易之规,而圣王之通道也。今闻台谏臣僚,皆有文字论列,而未蒙陛下听从。陛下必谓进用辅臣,已有成命,不当因人之言,轻有回改,以示睿断,欲全恩礼。臣之愚虑,窃谓不然。方今拔擢臣僚,颁宣号令,多因公卿密启,或非陛下素知。若不经历有司,必然难得审当。今来台谏官若俱有文字,即是朝野公言。其言当,则人皆谓之忠贤;其言不当,则人皆谓之谗党。各自系其名节,岂有轻易奏论,非同一人私窃之言,可以误惑圣听。陛下当坦然听信,不必致疑。彼皆陛下选用正直,使为耳目之官,岂有不用耳目,而可以视听于天下也。况陛下临御以来,闻善必纳,从谏如流,今乃于臣命特令不过门下,言者必不肯已,微臣必不敢居。久郁觽情,恐失髃望,不若因臣辞免,特赐允从。则上可以资陛下纳谏之明,下可以成愚臣安分之志,而俾近臣得职,言路开通。广帝尧舍己从人之风,协成汤从谏弗咈之义,一举而数善皆得,在圣明可不务乎!与夫微臣叨被误恩,沮格公议,利害相去远矣。伏望陛下察臣竭诚为国,不为身谋,特赐留神采纳,天下幸甚!」

  注  释

  【一】盖赏贤也「赏」原作「当」,据宋史全文卷一三上改。

  【二】盖非公望所与也「所」下原衍「不」字,据同上书删。

  【三】此据荣州旧案增入「荣」原作「营」据阁本改。

  【四】虚费勤劳以求应格「费」字原脱,据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五二起请科场札子补。

  【五】专用律赋格诗取舍过落「落」原作「当」,据阁本及上引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改。

  【六】各逐路抄录本人姓名同上书「各」下有「分」字。

  【七】既有行义又能明道「又能明道」四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八】由给事中封还「给事中」原作「给事」,按宋史卷一六一职官志一门下省有给事中四人,掌封驳政令之失当者,现据阁本补「中」字。

  【九】臣以谓为臣之罪「以」上原衍「所」字,据阁本删。

  【一○】以厌髃臣阁本作「以厌髃言」,长编纪事本末卷九七逐小人作「以协师言」。

  【一一】客户三四倍之「客」原作「各」,据阁本改。

  【一二】籴买粮草「买」原作「卖」,据阁本改。

  【一三】内梁从政回授与有官儿男「与」原作「兵」,据阁本改。

  【一四】熙宁元年正月「元」原作「九」,按熙宁元年乃神宗即位改元,作「九年」无义,据宋会要刑法三之二○改。

  【一五】焘方固辞不敢受「受」字原脱,据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九七逐小人补。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百七十二

卷三百七十二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元年三月壬申尽是月丁丑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七十二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元年(丙寅,1086)

  全  文

  三月壬申,诏:「安焘坚辞知枢密院事,特依所乞,依旧同知枢密院事,仍令班左丞李清臣上。范纯仁告未经给事中书读,见在合门,可勾收。别出录黄告身,遍经门下省官施行。」(吕公着家传以为十四日辛未有此诏,旧录系之十五日壬申,今从旧录。台谏及公着论列此事,前后不一,而旧录略不少见,新录又并此诏削去,不知何意也。王岩叟朝论云:论安焘告命不由门下省,进呈范纯仁申明事状,令缴入来,待内中行出。又再三言,朝政阙失,但安心一一言来。再论安焘告命不由门下省云:「国家比来置官司,只为要上下相关防,相审察,况给事喉舌之任,若不由过,则不成命令,何所

译在此之前,范纯仁再次上奏辞谢恩命,于是又上奏说:“臣近来因辞谢恩命,承蒙圣上慈爱,屡次派遣中使将诏书封回,并反复宣谕告诫。像臣这样愚贱的臣子,屡次烦劳圣听,再次蒙受派遣使者,恩典过于优厚,本应当勉励自己这疲弱的才能,以不负朝廷的任用。然而臣有危急恳切的请求,必须全力陈述。臣私下听说臣此次的任命诏书,并未经过门下省审读。臣听说在朝廷封爵授官,要与众人共同决定,以此来昭示极度的公正,杜绝私下的恩宠。这是有关部门的职责所在,是朝廷的典章制度,这是万古不变的规矩,也是圣明君主的通行之道。现在听说台谏官员都有奏章议论此事,但未蒙陛下听从。陛下一定认为任用辅臣,已有成命,不应当因为别人的言论,轻易改变,以显示英明的决断,想要保全恩礼。臣愚昧的考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当今提拔官员,颁布号令,多是因为公卿秘密启奏,或者并非陛下平时所了解。如果不经过有关部门,必然难以审察得当。现在台谏官员如果都有奏章,那就是朝野的公论。他们的言论得当,人们都会称他们为忠贤;他们的言论不当,人们都会称他们为谗佞之党。各自关系到他们的名节,哪里有轻易上奏议论,如同一个人私下窃取之言,可以误惑圣听的道理。陛下应当坦然听信,不必产生怀疑。他们都是陛下选用的正直之人,让他们担任耳目之官,哪里有不使用耳目,却能在天下视听的道理呢。况且陛下即位以来,听到善言必定采纳,听从劝谏如同流水,现在却在臣的任命上特别下令不经过门下省,进言的人必定不会停止,微臣必定不敢居此职位。长久压抑众人的心情,恐怕会失去众人的期望,不如趁着臣辞谢恩命,特别恩准听从。这样对上可以资助陛下纳谏的明察,对下可以成全愚臣安分守己的心志,并且使近臣得以尽职,言路开通。发扬帝尧舍弃己见听从他人的风范,契合成汤听从劝谏不违逆的道义,一举而多种善政皆得,在圣明的陛下难道可以不致力于此吗!这与微臣蒙受错误的恩宠,阻碍公议相比,利害相差太远了。伏望陛下体察臣竭诚为国,不为自身谋划,特别恩赐留神采纳,天下人将会非常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