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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续资治通鉴长编三十一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十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430–449 段

实录,端拱元年无其事,此年癸巳乃有此诏。癸巳,正月十一日也,诏语又与洎集所载御札略同。然则洎此奏必在此年此月,不在端拱初矣。)

译《实录》记载端拱元年没有这件事,这一年是癸巳年,才有这道诏书。癸巳年的正月十一日,诏书的用语又与《李洎集》所载的御札大致相同。那么李洎的这份奏章必定是在这一年、这一月,而不是在端拱初年。)

伏自北戎犯顺,累载于兹,其故何哉?盖中国失地利,分兵力,将从中御,士不用命也。北戎为患中国,自古而然,夏、商以还,桀暴滋甚。备御之术,简册具存。或度塞以鏖兵,或和亲而结好,或诱部落以分其势,或要盟誓以固其心,谋议纷纭,咸非得策。举其要略,唯练兵聚谷,分屯塞下,来则备御,去则无追,是矣。

  夫中国所恃者,险阻而已。朔塞而南,地形重阻,深山大谷,连亘万里,盖天地所以限华戎,而绝内外也。虽冒顿之盛,称雄代北,控弦百万,与大汉争锋,拥觽南侵,裁及白登而止【一】。自时厥后,逮至隋、唐,匈奴恃强,或犯关塞,终未有窥兵中夏,径越边防,啸聚犬羊,长驱河、洛者,虑汉兵守其险,而绝其后也。昔李牧破灭猃狁,收功云中,王恢诱致单于,伏兵马邑,即其事也。然犹百代而下,侵掠不已,边鄙罕及瓜之戍,中原多旰食之虞,天下骚然,屡至空竭。国家比于前代,力又倍焉。何则?自飞狐以东,重关复岭,塞垣巨险,皆为契丹所有。燕蓟以南,平壤千里,无名山大川之阻,蕃汉共之。此所以失地利,而困中国也。

  国家制御之道,不可以常理,在乎审察利害,举万全之略。今河朔郡县,列壁相望,朝廷不以城邑小大,咸浚隍筑垒【二】,分师而守焉。及乎贼觽南驰,长驱深入,咸婴城自固,莫敢出战。是汉家郡县,据坚壁,囚天兵,待敌寇之至也。所以犬羊丑类,莞然自得,出入燕、赵,若践无人之境。及其因利乘便,攻取城壁,国家常以一邑之觽,当戎人一国之师。既觽寡不侔,亦败亡相继,其故无他,盖分兵之过也。昔刘备广缘江之栅,魏帝料其必亡;吴汉分副将之营,光武知其必败;高帝会三王之战,则擒灭霸楚;乐毅总四国之觽,则荡定全齐。兵聚则功成,兵分则祸集,盖自然之势也。胜败之道,其理昭然。臣今伏请悉聚河朔之兵,于缘边建三大镇【三】,各统十万之觽,鼎据而守焉。仍环旧城,广创新寨,俾士马击戎逐寇,便于出入。然后列烽火,谨晨夕之候,选精骑,为报探之兵,千里之遥,若视掌内,敌之动静,我必先知。仍命亲王出临魏府,控河朔之要,为前军后屏。自余郡县,则选在城丁壮,授以戈甲,俾官军统摄而城守焉。制敌之方,形势斯验,三镇分峙,隐若长城,大军云屯,虎视燕、赵,臣知契丹虽有精兵利甲,终不敢越三十万之觽南侵贝、冀矣。兹所谓兵势地利,我实得焉。臣详览前闻,足见明验。昔汉景益梁王之邑,则吴越七国之叛,不敢越睢阳而内攻;唐室济邠宁之师,则吐蕃百万之觽,不敢自泾原而入寇,咸以聚兵戎垒,折冲大敌。脱或契丹尚寻往辙,复入近疆,则坚壁当其前,大军蹑其后,从容掩击,举必成功。臣以为制敌之方,尽于兹矣。天鉴无惑,在断而行焉。

  夫命将统戎,前王所谨。国家士马非不精壮也,甲兵非不坚利也,以顺攻逆,以中夏攻外夷,而圣虑尚劳,王师未振者,臣甚痛焉。军志曰:「凡临敌,法令不明,赏罚不信,闻鼓不进,闻金不止,虽有百万之师【四】,何益于用。」又曰:「将从中御,兵无选锋,必败。」臣顷闻涿州之战,元戎不知将校之能否,将校不知三军之勇怯,各不相管辖,以谦谨自任,未闻赏一暛用,戮一叛命者。军志曰:「弩不及远,与短兵同。射不能中,与无矢同。中不能入,与无镞同。」臣顷闻涿州之战,敌人未至,万弩齐张,敌骑既还,箭如山积【五】。乃知戈戟刀剑,其用皆然,是驱天下奋空弮而劫勍敌也。军志曰:「三军耳目,在吾旗鼓。」臣顷闻涿州之战,阵场既布,或取索兵仗,或迁移部队,万口传阒,嚣声沸腾,乃至辙乱尘惊,莫知攸往。昔汤、武勘定天下,桓、文攘漤四夷【六】,项羽之灭强秦,阖闾之摧劲楚,隋杨素削平祸乱,悉以兵锋而定戎业。臣顷闻涿州之战,王师雾集,声詟戎敌,然而矢石未交,奇正先乱。呜呼,军政如此,孰救败亡!尚赖天威远临,全师以济。陛

译回想自从北方异族侵犯边境,至今已经多年,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是因为中原失去了地利,分散了兵力,将领受朝廷遥控指挥,士兵不听从命令吧。北方异族成为中原的祸患,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夏、商以来,暴虐更加严重。防御的方法,在史书中都有记载。有的越过边塞去激战,有的和亲来结好,有的诱使部落来分化他们的势力,有的订立盟誓来稳固他们的心意,谋议纷繁,都不是正确的策略。举其要点来说,只有训练军队、聚集粮食,分兵驻守边塞,敌人来了就防御,敌人走了就不追击,这才是正确的。

中原所依仗的,只有险阻罢了。从北方边塞以南,地形险要重重,深山大谷,连绵万里,这大概是天地用来限制华夏与异族,隔绝内外的。即使是冒顿强盛,称雄于代北,拥有百万弓箭手,与大汉争锋,率领大军南侵,也只是到达白登就停止了。从那时以后,直到隋、唐,匈奴依仗强盛,有时侵犯关塞,终究没有窥探中原军队,直接越过边防,聚集像犬羊一样的军队,长驱直入黄河、洛水一带的,是担心汉军守住险要,断绝他们的后路。从前李牧消灭猃狁,在云中建功,王恢引诱单于,在马邑埋伏军队,就是这样的例子。然而即使在百代之后,侵掠仍然不止,边境很少能完成为期三个月的戍守,中原多有晚食不饱的忧虑,天下动荡不安,多次导致国力空虚。国家比起前代,力量又加倍了。为什么呢?自从飞狐以东,重重关隘、重叠山岭,边塞的巨大险要,都被契丹占有。燕蓟以南,平坦土地千里,没有名山大川的阻隔,蕃汉共同占据。这就是失去地利,使中原困顿的原因。

国家控制防御的方法,不能用常规道理,在于审察利害,采取万全的策略。现在河朔地区的郡县,壁垒相望,朝廷不论城邑大小,都加深护城河、修筑堡垒,分兵防守。等到敌人向南奔驰,长驱直入,都环城自守,不敢出战。这是汉家的郡县,占据坚固的壁垒,囚禁天子的军队,等待敌人到来。所以犬羊般的丑类,安然自得,出入燕、赵之地,如同进入无人之境。等到他们因利乘便,攻取城池,国家常常用一个城邑的兵力,抵挡戎人全国的军队。既然兵力多少不相等,失败灭亡也就相继发生,其原因没有别的,大概是分散兵力的过错。从前刘备广泛沿江设置栅栏,魏武帝料定他必败;吴汉分散副将的军营,光武帝知道必败;高祖会合三王的军队,就擒灭霸王项羽;乐毅统领四国的军队,就平定整个齐国。兵力聚集就成功,兵力分散就祸患聚集,这是自然的趋势。胜败的道理,其理显而易见。臣现在恳请全部聚集河朔的军队,在沿边建立三大镇,各统领十万军队,鼎足而立防守。仍然环绕旧城,广泛新建营寨,使士兵战马攻击戎人、追逐敌寇,便于出入。然后设置烽火,谨慎早晚的侦察,挑选精锐骑兵,作为侦察敌情的部队,千里之遥,如同看清手掌之内,敌人的动静,我一定先知道。再命令亲王出临魏府,控制河朔的要害,作为前军的后盾。其余郡县,就挑选在城的壮丁,授予他们武器铠甲,让官军统领他们守城。制服敌人的方法,形势由此验证,三镇分立,隐然像长城,大军云集,虎视燕、赵,臣知道契丹虽然有精兵利甲,终究不敢超过三十万军队南侵贝、冀了。这就是所说的兵势地利,我们确实得到了。臣详细阅览前人的记载,足以看到明显的验证。从前汉景帝增加梁王的封邑,那么吴越七国的叛军,不敢越过睢阳向内进攻;唐朝接济邠宁的军队,那么吐蕃百万军队,不敢从泾原入侵,都是因为聚集军队在堡垒,抵御强大的敌人。假如契丹还沿袭过去的做法,再次进入近境,那么坚固的壁垒在前面抵挡,大军在后面追击,从容掩杀,一举必定成功。臣认为制服敌人的方法,都在这里了。上天明察无误,在于果断实行。

任命将领统领军队,前代君王所谨慎的。国家的士兵战马不是不精壮,武器铠甲不是不坚固锋利,以顺攻逆,以中原攻击外夷,而圣上的思虑仍然辛劳,王师没有振作,臣非常痛心。军志说:“凡是临敌,法令不明确,赏罚不守信,听到鼓声不前进,听到金声不停止,即使有百万军队,有什么用。”又说:“将领受朝廷遥控指挥,军队没有精选的先锋,必定失败。”臣最近听说涿州之战,主将不知道将校的才能,将校不知道三军的勇怯,各自不相管辖,以谦恭谨慎自任,没听说奖赏一个勇敢用命的人,诛杀一个违抗命令的人。军志说:“弩射不到远处,与短兵器相同。射击不能命中,与没有箭相同。命中不能射入,与没有箭头相同。”臣最近听说涿州之战,敌人还没到,万弩齐发,敌骑已经撤退,箭堆积如山。由此知道戈戟刀剑,其作用都是这样,这是驱使天下人拿着空弓去劫持强大的敌人。军志说:“三军的耳目,在于我的旗鼓。”臣最近听说涿州之战,阵势已经布置,有的索取兵器,有的迁移部队,万口喧哗,嘈杂声沸腾,甚至车辙混乱尘土飞扬,不知道往哪里去。从前汤、武平定天下,桓、文攘除四夷,项羽消灭强秦,阖闾摧毁劲楚,隋朝杨素削平祸乱,都以兵锋平定戎业。臣最近听说涿州之战,王师像雾一样聚集,声势震慑戎敌,然而箭石还没交锋,奇正先乱。唉,军政如此,谁能挽救败亡!还仰赖天威远临,全军得以渡河。陛下

下惩覆车于既往【七】,收大功于将来,若不揭重赏以图其劳,示严刑以齐其觽,置三军于死地然后为用,则不能集大勋而摧劲敌矣。军志曰:「凡出师临阵,一夫不用命,则斩一夫,一校不用命,则斩一校,一队不用命,则斩一队。」故穰苴戮庄贾,立荡寇之勋;魏绛戮扬干,显临戎之暛;诸葛亮诛马谡,定庸蜀之土;李光弼斩崔觽,摧燕蓟之师:咸以能举严刑,方成大略。臣请陛下申命元帅,自裨将以降有违犯命令者,并以军法从事。其杀敌将校所得鞍马财货等,悉以与之,仍优加锡赉。严刑以制其命,重赏以诱其心,示金鲘进退之宜,谨三令五申之号,将不中御,觽知向方,而不能震大宋之天声,制单于之族类者,未之有也。兵不以觽胜,以理胜,惟陛下裁之。

译向下惩戒过去的覆车之鉴,向上收取未来的巨大功业,如果不揭示重赏来谋求将士的辛劳,展示严刑来统一众人的行动,把三军置于死地然后才能发挥作用,就不能成就大功并摧毁强敌了。军中的志书说:“凡是出兵临阵,有一个士兵不服从命令,就斩这个士兵;有一个校官不服从命令,就斩这个校官;有一个队不服从命令,就斩这一队。”所以穰苴诛杀庄贾,建立了荡平寇敌的功勋;魏绛诛杀扬干,彰显了统领军队的威严;诸葛亮诛杀马谡,平定了庸蜀的土地;李光弼斩杀崔觽,摧毁了燕蓟的军队:都是因为能够施行严刑,才成就了宏大的谋略。臣请求陛下命令元帅,从偏将以下有违犯命令的人,都按照军法处理。那些杀敌将校所获得的鞍马财货等,全部给予他们,并且优厚地加以赏赐。用严刑来制约他们的行动,用重赏来诱导他们的心志,展示金鼓进退的适宜,谨慎地发布三令五申的号令,将领不受中制,众人知道方向,而不能震动大宋的天威,制服单于的族类的,是没有的。军队不靠人多取胜,靠道理取胜,请陛下裁断。

又沿边郡县,久被寇戎,蠢尔黎元,陷兹锋镝。膏血涂于原野,老弱填于沟壑,生人之苦,莫甚于斯,然而接界耕民,常时向背。昔高帝北讨陈豨,犹以列侯印绶,慰赵子弟之心。向来国家虽有安抚,未能旷荡。臣闻吴、楚遐壤,其大郡有至十万户者。臣窃料兵战所历之地,凋残户口,未必能过此数,臣欲乞陛下悉与放免秋夏两税,候事宁之日,方仍旧贯。朝廷所央陴赋,未及毫芒,且以沮敌人诱掖之谋,慰甿庶绥怀之望。时方用武,民不离心,转危就安,且留圣念。

  前史有言曰:「圣人以天下为度者,不以私怒而伤公义焉。」今北敌内侵,兵连祸结,以权济用,盖有前闻,请陛下稍抑至尊,举通和之策。然今内外髃议,尚或否臧,臣以为契丹违顺两途,咸社稷之利也。夫时极则转,物盛而衰,其或异俗怀仁,上天悔祸,寝边庭之攘敓,奉大国之欢盟,结好息民,以宁宇县,固邦家之望也。脱若戎狄无厌,贪残是务,肆长慐之毒而不已,屈大邦之命而不从,曲实在彼,我又何咎?臣请以天下利害形势,始终而言之。昔晋德不纲,幽都沦没,陛下膺期受命,念切遗甿,爰舞舜干,期恢禹服,顺天致讨,岂陛下之佳兵乎!及将帅非才,干戈暂顿,惜兆人之性命,霁大国之威棱,申命虎臣【八】,谨固王略,训农偃革,期洽和平,而匈奴陆梁,侵犯滋甚。天下黎献,皆知感咏圣造,始结怨于北戎矣。今又大君降志,通好穹庐,憬彼龙荒,复拒天命。臣知天下闺闱妇女,亦当为陛下荷戈执戟,暛死于战场矣,况六军之人哉!怒觽执仇,实在兹举。伏望陛下内总髃策,外委元戎,易旧谋新,尽御戎之要,则河朔之地,渐可图安。然而黠敌未诛,幽蓟未复,中国终不得高枕而寝矣。伏愿陛下思安危之大计,念攻守之良谋,内修政经,外勤戎略,罢天下之不急之务,停土木之功,魜官吏之□员,省锡赉之优泽,收聚财货,训练师徒。然后亲御六戎,俟时大举,饮马于长城之窟,勒兵于单于之台,焚老上之龙庭,血乌桓之□幕,暂劳永逸,歼厥渠魁,则天下可得而定矣。倘或争锋燕蓟之郊,委觽凡庸之手,徒淹岁月,莫计否臧,臣恐上帝不降灵,中原不解甲,方从兹始。善败之道,揭诸日月,惟明主择焉。

  右拾遗、直史馆王禹偁奏议曰:

  伏以中国之病匈奴,其来久矣。臣今独引汉文帝时事,以为警戒,望留意垂览,则天下幸甚。且汉十四帝,言圣明者文、景也,言昏乱者哀、平也。然而文、景之世,军臣单于最为强盛,肆行侵掠,候骑至雍,火照甘泉;哀、平之时,呼韩邪单于每岁来朝,委质称臣,边烽罢警:此岂系于历数而不由于道德耶?臣以为不然矣。且汉文当军臣强盛之时,而外能任人,内能修德,使不为深患者,是由乎德也。哀、平当呼韩衰弱之际,虽外无良将,内无贤臣,而使之来朝者,是系于时也。今国家之广大,不下汉朝,陛下之圣明,岂让文帝?北戎之强盛,未及军臣单于时,至如挠乱边土,触犯天威,岂有候骑至雍,而火照甘泉之患乎?在外任其人,而内修其德矣。以臣计之,外任其人,内修其德之道,各有五焉。

  外有五者:一曰兵势患在不合,将臣患在无权。陛下固未能专委一人,则请于缘边要害之地,为三军以备之,若有唐受降城之类。如国家有兵三十万,则每军十万人,使互相救援,责以成功。立功者行赏,无功者明诛。北戎不能南下矣。二曰侦逻边事,罢用小臣。用之,则边情有所隐而不尽知也。伏见往来边上,多是阘茸小臣,虽有爱君之名,而无爱君之实,边疆涂炭而不尽奏,边民哀苦而不尽言。诚能用老成大僚,往来宣抚,锡以温颜,使尽情无隐,则边事济矣。三曰行间谍以离之,因衅隙以取之【九】。臣风闻契丹中妇人任政,荒淫不法,谓宜委边上重臣,募边民谙练蕃情者,间谍蕃中酋长,啖以厚利,推以深恩。蕃人好利而无义,待其离心,因可取也【一○】。四曰以夷狄伐夷狄,中国之利

译又沿边郡县,长久遭受敌寇侵扰,愚昧的百姓,陷入刀兵战乱之中。膏血涂满原野,老弱填塞沟壑,生民的痛苦,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然而边境接壤地区的耕种百姓,常常摇摆不定,趋向或背离朝廷。从前高祖北征陈豨,尚且用列侯的印信绶带,来安抚赵地子弟的心。近来国家虽然有所安抚,但未能宽宏大量。臣听说吴、楚偏远之地,大郡有达到十万户的。臣私下估计,兵战所经过的地方,户口凋残,未必超过这个数字,臣请求陛下全部免除秋夏两税,等到事态平息之日,再恢复旧制。朝廷所征收的城防赋税,尚未达到毫毛那样微小,暂且用来挫败敌人诱降的计谋,安慰百姓安抚怀归的愿望。当前正值用兵之时,百姓不离心,转危为安,且请陛下留神考虑。

前史有话说:“圣人以天下为法度,不因私怒而伤害公义。”如今北敌内侵,战争连绵,祸患结集,以权变来济事,前人已有先例,请陛下稍抑至尊,推行通和的策略。然而现在内外众议,尚且有人反对,臣认为契丹顺从或违抗两条路,都对社稷有利。时运极盛则转衰,事物兴盛则衰落,如果异族怀有仁德,上天悔悟灾祸,停止边境的掠夺,奉行大国的欢好盟约,结好休兵,使百姓安宁,以安定天下,这固然是国家的期望。假如戎狄贪得无厌,致力于贪婪残暴,肆意施展毒害而不停止,违背大国的命令而不听从,理亏实在在他们,我又有什么过错呢?臣请就天下利害形势,从头到尾来说明。从前晋朝德行不纲纪,幽都沦陷,陛下应期受命,深切怀念遗民,于是舞干戚以止战,期望恢复禹的疆土,顺从天意进行征讨,这难道是陛下喜好战争吗!等到将帅无才,干戈暂时停顿,爱惜兆民的性命,收敛大国的威势,命令虎臣,巩固王略,训导农耕,停止战争,期望达成和平,而匈奴却猖狂,侵犯更加严重。天下贤士,都知道感颂圣明的创造,开始与北戎结怨了。现在又大君降低身份,与穹庐通好,那遥远的龙荒之地,又抗拒天命。臣知道天下闺阁妇女,也应当为陛下荷戈执戟,战死于战场了,何况六军之人呢!愤怒的众人执意报仇,实在在于此举。伏望陛下内总群策,外委元戎,改变旧谋,尽御戎之要,那么河朔之地,渐渐可以图谋安定。然而狡敌未诛,幽蓟未复,中国终究不得高枕而卧了。伏愿陛下思安危之大计,念攻守之谋,内修政经,外勤戎略,停止天下不急之务,停土木工程,裁减官吏的冗员,节省赏赐的优厚恩泽,收聚财货,训练军队。然后亲自统率六军,等待时机大举,饮马于长城之窟,勒兵于匈奴之台,焚老上之龙庭,血乌桓的营幕,暂劳永逸,歼灭其首领,那么天下可得而定矣。倘若在燕蓟郊外争锋,委托平庸之手,徒然拖延岁月,不计成败,臣恐上帝不降灵,中原不解甲,将从此开始。善败之道,昭示于日月,惟明主择焉。

右拾遗、直史馆王禹偁上奏议说:

伏以中国受匈奴之患,由来已久。臣今独引汉文帝时事,以为警戒,希望陛下留意垂览,则天下幸甚。且汉朝十四帝,言圣明者文、景也,言昏暗者哀、平也。然而文、景之世,冒顿单于最为强盛,肆意侵掠,侦察骑兵至雍,火光映照甘泉;哀、平之时,呼韩邪单于每年来朝,委质称臣,边烽罢警。这难道是系于历数而不由于道德吗?臣以为不然。且汉文帝当冒顿强盛之时,而外能任人,内能修德的,使不为深患者,是由乎德也。哀帝、平帝当呼韩邪衰弱之际,虽外无良将,内无贤臣的,而使之来朝者,是系于时也。现在国家的广大,不下汉朝,陛下的圣明,岂让文帝?北戎的强盛,未及冒顿单于时,至于扰乱边土,触犯天威,岂有侦察骑兵至雍,而火光映照甘泉之患乎?在外任其人,而在内修其德矣。以臣计之,外任其人的道理,各有五焉。

外有五者:一曰兵势患在不合,将领患在无权。陛下固未能专委一人,那么请于沿边要害之地,为三军以备之,如有唐受降城之类。如国家有兵三十万,那么每军十万人,使互相救援,责以成功。有功者行赏,无功者明诛。北戎不能南下了。二曰侦察边事,罢用小臣。用小臣,则边情有所隐而不尽知。伏见往来边上,多是庸劣小臣,虽有爱君之名,而无爱君之实。边疆涂炭而不尽奏,边民哀苦而不尽说。诚能用老成大僚,往来宣抚,赐以温颜,使尽情无隐,那么边事济矣。三曰行间谍以离之,趁衅隙以取之。臣风闻契丹中妇人任政,荒淫不守法,谓宜委托边上重臣,招募边民谙练蕃情者,间谍蕃中首领,啖以厚利,推以深恩。番人好利而无义,待其离心,因而可取也。四曰以夷狄伐夷狄,中国之

也。今国家西有赵保忠、折御卿为国心腹,亦宜□此二帅率麟、府、银、夏、绥五州,张其犄角,声言直取胜州,则敌人惧而北保矣。此实不用,但张其势而已。五曰下哀痛之诏以感激边民。顷岁吊伐燕蓟,盖以本是汉疆,晋朝以来,方入戎地,既四海一统,诚宜取之。而边民蚩蚩,不知圣意,皆谓贪其土地,致北戎南牧。陛下宜下哀痛之诏,告谕边民,则三尺童子,皆奋臂而击敌矣。然得蕃人一级者赐之帛,得边地一马者还其价,得酋帅者与之散官【一一】。如此,则人百其勇而士一其心也。

译也。如今国家西部有赵保忠、折御卿作为朝廷的心腹重臣,也应当让这两位将领率领麟州、府州、银州、夏州、绥州五州的军队,形成犄角之势,扬言直取胜州,那么敌人就会因恐惧而向北退守。这实际上并非真要动用武力,只是虚张声势罢了。第五,颁布哀痛之诏以激励边境百姓。前些年征讨燕蓟地区,是因为那里原本是汉朝的疆土,自晋朝以来才落入戎狄之地,既然天下已经统一,确实应当收复。然而边境百姓愚昧无知,不了解圣上的意图,都认为是贪图他们的土地,才导致北方戎狄南下侵扰。陛下应当颁布哀痛之诏,告知并晓谕边境百姓,那么即使是三尺孩童,也会奋起臂膀抗击敌人。此外,凡斩获蕃人首级一级的赏赐丝帛,获得边境地区一匹马的偿还其价款,擒获敌方酋帅的授予散官。这样,人们就会百倍勇敢,士兵也会万众一心。

内有五者:一曰并省官吏,惜经费也。昔唐、虞建官惟百,夏、商官倍,亦克用乂。周设六官,僚属渐广。秦并六国,郡县益多,食禄者日增,用力者日耗。降及汉、魏,以至隋、唐,员数有加,职名无魜【一二】。清介者止于奉料【一三】,贪浊者又恣侵渔。是以约人署官,斯为中矣。今百官三班中,若备言□食,恐有烦听览。只如臣旧知苏州长洲县七千余家,自钱氏纳土以来,朝廷命官,七年无县尉,使主簿兼领之,未尝阙事;三年增置县尉,未尝立一功。以臣计之,天下大率如是。臣请黜陟庶僚,并省髃吏,贤者得以陈力,不肖者得以归耕。诚能省去三千员,魜俸数十万,以供边备,□民赋,亦平戎之大计也。二曰艰难选举,抑儒臣而激武臣也。自陛下统御,力崇儒术,亲主文闱,志在得人,未尝求备。大则数年便居富贵,小则数月亟预官常。或一行可观,一言可采,宠锡之数,动逾千万,不独破十家之产,抑亦起三军之心。臣亦其人,固自言耳。但恐授甲之士,有使鹤之言,望魜儒冠之赐,以均战士之恩。三曰信用大臣,参决机务。盖分阃外之事者,在乎将帅,用堂上之兵者,在乎相臣。宜资帷幄之谋,以决安危之策。方今君臣亲爱,宰执贤明,振古以求【一四】,未之及此。然而限以常礼,隔以朝仪,情恐未通,言恐不尽。臣每见千官就列,万乘临轩,中书、枢密、三司,历陛而进,礼成而退,为定制也。望陛下坐朝之暇,听政之余,频召大臣,共议边事,定而后行,无容小臣间煺其议。四曰不贵虚名,戒无益也。且圣人无名,神人无功,迹用不彰,品物自化,道德既丧,功名始生。五帝犹能不伐,三代多或自矜,讨蛮夷则重困生灵,得土地则空标史策,祸败之本,何莫由斯。今万国骏奔,四民康乐,惟兹北狄,未服中原。以臣思之,恐宗庙之灵,天地之意,虑陛下骄于大宝,怠于万机,用广圣谟,以为儆戒。诚宜作备边之计,示忧民之心,不必轻用雄帅,深入敌境,竭苍生之觽力,务青史之虚名。如此,则天道顺,人心悦,年岁之间,可缓图也。五曰禁止游惰,厚民力也。夫牧民者君也,聚人者财也,产财用者土地也,辟土地者人民也。人民觽则土地辟,财用足则国家安。今虽务农桑,尚多浮薄,耕织者鲜,衣食者觽,如飞刍挽粟之劳,妨凿井耕田之力,若无条禁,曷御凶荒。臣请访问有司,则输税之家可见矣,食禄之人可知矣,军人受食者可数矣,僧道蠹人者可明矣。复有台寺小吏,府监杂工,总其数而计之,聚其人而校之,臣恐以三分勤耕苦织之人,赡七分坐待衣食之辈,欲求民泰,不亦难乎!今郡县虽多,要荒且远,除河北备边之外,民力可用者惟东至登、莱,西尽秦、凤,南抵淮、泗而已。此数十州者,中土之根本,不可不惜也。望陛下少度僧尼,少崇寺观,劝风俗,务田农,则人力强,而边用实也。若军运劳于外,游惰耗于内,人力日削,边用日多,不幸有水旱之灾,则寇不在外而在乎内也。惟陛下熟计之。上览奏,深加叹赏。宰相赵普尤器之。(禹偁疏亦因癸巳诏书乃上,本传云在端拱初,误矣。疏称折御卿、赵保忠,五月始除夏州节度,不应遽言之。)

  知制诰田锡奏疏曰:

  今之御戎,无先于选将帅,既得将帅,请委任责成,不必降以阵图,不须授之方略,自然因机设变,观衅制宜,无不成功,无不破敌矣。昔汉时西羌犯塞,赵充国年七十矣,上使丙吉问曰:「谁可为将?」充国对曰:「无踰老臣。」以是言之,则令宰臣以下各举堪为将帅者,宿旧武臣素有闻望者亦令自举,然后陛下详择而用之。赵充国老将,尚云「百闻不如一见」。况今委任将帅,而每事欲从中降诏,授以方略,或赐以阵图,依从则有未合宜,专断则是违上旨,以此制胜,未见其长。伏乞速命宰臣各举良将,及令素有闻望宿旧武臣,自举其能及举所知者。又将帅行恩信,恤士卒,必丰财货,方得士心。昔赵奢为将,得赏赐尽与

译内部有五项建议:第一是合并精简官吏,以节省经费。从前唐尧、虞舜设立官职只有百个,夏、商两代官职加倍,也能治理好国家。周代设立六官,僚属逐渐增多。秦国兼并六国,郡县越来越多,吃俸禄的人日益增加,从事劳作的人日益减少。从汉、魏以后,直到隋、唐,官员数量增加,职名没有减少。清廉正直的人只满足于领取俸禄,贪婪污浊的人又肆意侵吞掠夺。因此,精简人员、设置官职,这才是中肯的做法。如今百官和三班人员中,如果详细陈述吃俸禄的情况,恐怕会烦劳陛下阅览。只拿臣以前任职的苏州长洲县为例,有七千多户人家,自从钱氏归降朝廷以来,朝廷任命官员,七年没有县尉,让主簿兼任,未曾耽误政事;三年后增设县尉,未曾建立一项功劳。以臣推测,天下大概都是这样。臣请求考核升降各级官员,合并精简众吏,贤能的人得以施展才能,不贤的人得以回乡务农。如果真的能省去三千名官员,节省数十万俸禄,用来供给边防,减轻百姓赋税,这也是平定戎狄的重大计策。第二是严格选拔制度,抑制文臣而激励武臣。自从陛下统治以来,极力推崇儒术,亲自主持科举考试,志向在于得到人才,不曾苛求完备。大的方面,几年就能身居高位享受富贵,小的方面,几个月就能参与常规官职。或者一次表现值得称道,一句话值得采纳,赏赐的数量,动辄超过千万,不仅破败了十家的家产,也激起了三军将士的愤懑。臣也是其中一员,所以直言不讳。只是担心披甲的将士,会有像“使鹤”那样的怨言,希望减少儒生获得的赏赐,以均衡对战士的恩惠。第三是信任重用大臣,参与决断机密事务。大概说,分掌外边事务的,在于将帅;使用朝廷军队的,在于宰相。应当借助帷幄中的谋略,来决断安危的策略。如今君臣亲密相爱,宰相执政贤明,从古至今寻求,也没有超过现在的。然而受限于常规礼仪,隔绝于朝廷仪制,感情恐怕未能通畅,言论恐怕未能尽意。臣常看见众官就位,皇帝临朝,中书、枢密、三司的官员,依次登阶而进,礼仪完成而退,这是固定的制度。希望陛下在坐朝的空闲,处理政务之余,频繁召见大臣,共同商议边防事务,决定后再执行,不要让小臣从中阻挠议论。第四是不看重虚名,告诫不要做无益之事。况且圣人没有名声,神人没有功劳,事迹作用不显扬,万物自然化育,道德既然丧失,功名才开始产生。五帝尚能不自我夸耀,三代大多自我矜持,讨伐蛮夷则严重困害百姓,得到土地则只在史册上空留名号,祸败的根本,没有不是由此而来的。如今万国奔赴朝贡,四民安康快乐,只有这北狄,尚未臣服中原。以臣思考,恐怕宗庙神灵,天地之意,是担心陛下在尊位上骄傲,在万机政务上懈怠,用来广布圣明的谋略,作为警戒。确实应当制定备边的计策,显示忧民的心意,不必轻易派遣雄帅,深入敌境,耗尽百姓的众力,追求青史上的虚名。这样,那么天道顺遂,人心喜悦,在年岁之间,可以慢慢图谋。第五是禁止游手好闲,增强民力。管理百姓的是君主,聚集百姓的是财富,产生财用的是土地,开拓土地的是人民。人民众多则土地开拓,财用充足则国家安定。如今虽然致力于农桑,但浮薄之风仍多,耕织的人少,衣食的人多,像运送粮草的劳役,妨碍了凿井耕田的力气,如果没有条令禁止,怎么抵御凶荒。臣请求访问有关官吏,那么缴纳赋税的家庭就可以看见,吃俸禄的人就可以知道,军人受食的人就可以数清,僧道损害百姓的人就可以明了。又有台寺的小吏,府监的杂工,总计他们的数量来计算,聚集他们来比较,臣担心用三分勤劳耕织的人,供养七分坐等衣食的人,想要求得百姓安泰,不也很难吗!如今郡县虽然很多,但边远荒僻的地方很远,除了河北备边之外,民力可以使用的只有东到登、莱,西尽秦、凤,南到淮、泗而已。这几十个州,是中土的根本,不可不珍惜。希望陛下减少度化僧尼,减少崇奉寺观,劝勉风俗,致力于田农,那么人力强盛,而边防用度充实。如果军运在外部劳累,游惰在内部消耗,人力日益削减,边防用度日益增多,不幸有水旱灾害,那么寇患不在外部而在内部。希望陛下仔细考虑。皇上阅览奏章,深深赞叹赏识。宰相赵普尤其器重他。(禹偁的奏疏也是因为癸巳年的诏书才上的,本传说在端拱初年,是错误的。奏疏中提到折御卿、赵保忠,五月才任命为夏州节度使,不应该立刻提到他们。)

知制诰田锡上奏疏说:

如今抵御戎狄,没有比选将帅更优先的,既然得到了将帅,请求委任他们并责成完成任务,不必降下阵图,不需要授予方略,自然能因机设变,观察破绽制定适宜的策略,没有不成功的,没有不破敌的。从前汉代西羌侵犯边塞,赵充国已经七十岁了,皇上派丙吉问说:“谁可以做将帅?”充国回答说:“没有超过老臣的。”由此说来,那么让宰相以下各自举荐可以做将帅的人,向来有威望的旧武臣也让他们自我举荐,然后陛下详细选择任用。赵充国是老将,尚且说“百闻不如一见”。何况如今委任将帅,却每件事都想从朝廷降下诏书,授予方略,或者赐予阵图,依从则有不适宜的地方,专断则是违背皇上的旨意,用这种方法取胜,没看到它的长处。恳请迅速命令宰相各自举荐良将,以及让向来有威望的旧武臣,自我举荐有能力的人以及举荐所知道的人。又将帅施行恩信,体恤士卒,必须有丰厚的财货,才能得到士兵的心。从前赵奢做将帅,得到的赏赐全部给

军吏;李牧为将,军市之租,皆用享士卒。今将帅能效奢、牧者,几何人哉!若以年年供亿挽运,师老费财,曷若厚给将帅,使之赏用也。近代侯伯,各有厅直三五十人,习骑射为腹心,每出入敌阵,得以随身。后来不敢养置,昨杨业陷阵,访闻亦是无自己腹心,以致为敌人所获。今虽时异事殊,然废置利害,亦宜询访行之。又可于沿边诸郡择有勇智者,命为刺史,委之自用方略,警急利便,事讫方奏,使人人各尽其才术。此必为陛下各立殊勋,控制侵侮,如后汉郭伋【一五】、张堪之守渔阳也。臣未知朝廷府库钱帛之大数,亦不知国家支费用度之觽寡。若陛下省罢塔庙之耗费,回充军旅之赏给,则孰不革其怨心,孰不致其死力。

译军中的官吏;李牧担任将领时,军营市场的租税,都用来犒赏士兵。如今将帅中能效仿赵奢、李牧的,有几个人呢!如果因为年年供应物资、转运粮草,导致军队疲惫、耗费钱财,哪里比得上厚待将帅,让他们自行奖赏使用呢。近代的侯伯,各自拥有三五十名厅直亲兵,练习骑射作为心腹,每次出入敌阵,得以跟随在身边。后来不敢蓄养设置,昨天杨业陷入敌阵,听说也是因为没有自己的心腹亲兵,以致被敌人俘获。现在虽然时势不同、事情特殊,然而废除或设置的利弊,也应当咨询访查后施行。又可以在沿边各郡挑选有勇有谋的人,任命为刺史,委托他们自行运用谋略,遇到紧急便利的情况,事情完结后再上奏,让每个人都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技艺。这必定能为陛下建立特殊的功勋,控制敌人的侵犯侮辱,就像后汉郭伋、张堪镇守渔阳那样。臣不知道朝廷府库中钱帛的总数,也不知道国家支出费用的多少。如果陛下节省停止修建塔庙的耗费,转而充作军队的奖赏供给,那么谁会不改变怨恨之心,谁会不拼死效力呢。

臣闻前年出师向北,命曹彬以下欲取幽州,是侯利用、贺令图之辈荧惑圣聪,陈谋画策,而宰臣昉等不知。又去年招置义军,札配军分,宰相普等亦不知之。岂有议边陲,发师旅,而宰相不与闻!若宰相非才,何不罢免?宰相可任,何不询谋?今宰相普三入中书,再出藩镇,重望硕德,元老大臣,人所具瞻,事无不历,乞陛下以军旅之事,机密之谋,悉与筹量,尽其规画。此乃国家大体,君父至公。臣闻偏信生奸,独任成乱。侯利用、贺令图等既篅陛下机宜于前,无令似侯利用、贺令图者复篅陛下机宜于后。伏乞陛下一一与宰相谋议,事事与宰相商量,悔自前独断之明,行今后公共之理,则事无不允当,下无不尽忠矣。又宜辨边上奏报之虚实,察左右蒙蔽之有无。奏失利则未必尽言,报大捷则不足深信,陛下不当信而先信,陛下本欲知而未知。如此,何以料安危【一六】?如此,何以策成败?安危成败之理,乞陛下详而察之。

  兵书曰:「事莫密于间,赏莫重于间。」狄中自有诸国,未审陛下曾探得凡有几国否?几国与匈奴为仇?若悉知之,可以用重赏,行间谍。间谍若行,则戎狄自乱,戎狄自乱,则边鄙自宁。昔李靖用间破突厥,心腹之人自离贰。募能往绝域刺名王、乱蕃部,使交相侵害,如汉之陈汤、傅介子之流,则不劳师徒,自然归化。此可以缓陛下忧边之心也。

  凡征发兵士,或储备粮草,亦宜慎静,勿使喧烦。臣窃闻去年于户税上折科马草,及官中和买,当买纳未足之间,即有使臣催督,贫下户妇女,有行校科者。又闻汴河干浅,遂分南河水添注汴河以通漕运【一七】。国家计度何在,而临时一至于此。臣即不知国家现在军储支得几年,若是无九年之粮,实为无备,若是无三年之粮,实为窘急。若不窘急,则何以科校妇女而纳草,添注河水而漕运也?

  昔吴起为将,为士卒吮痈。霍去病为将,汉帝欲为治第,去病曰:「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未喻陛下以今之将帅有如吴起、霍去病否?若以臣见,即将帅必无其人。何以知之,将帅肯与士卒吮痈乎?若赐第宅,其肯辞乎?将帅非才,即无威名,何以使匈奴望风而惧!

  然以臣所见,小小公事,不劳陛下一一用心。若以社稷之大计,为子孙之远图,则在乎举大略,求将相,务帝王之大体也。设如人欲理身,先理心,心无邪则身自正;欲理外,先理内,内既理则外自安。臣谓边上动,由朝廷动之,边上静,由朝廷静之。任贤相于内,则百职举而纪纲正。委良将于外,则四夷静而边鄙安。臣之愚衷,备于此矣。已然之患,既陛下篃访直言,未然之虞,乞陛下常切留意。

  改军头司为御前忠佐军头司,引见司为御前忠佐引见司。(军头司,三朝志附殿前、侍卫司后,盖因会要也,两朝志移附皇城司后御药院前,两朝志为允。)

  二月,以国子监为国子学。

  三月,先是,翰林学士、知贡举苏易简等固请御试。壬寅,上御崇政殿试合格举人,得进士阆中陈尧叟,晋江曾会等一百八十六人,并赐及第;诸科博平孙奭等四百五十人,亦赐及第,七十三人,同出身。赐宴,始令两制、三馆文臣皆预。赐尧叟等箴一首,勉以修身谨行,稽古暛官之意【一八】。尧叟及会并授光禄寺丞、直史馆,第三人以下分授职事、州县官。越州进士刘少逸者,年十三中选,既覆试,又别试御题赋诗数章,皆有旨趣【一九】,授校书郎,令于三櫲读书。时中书令史、守当官陈贻庆举周易学究及第,既而上知之,令追夺所授敕牒,释其罪,勒归本局。

  夏四月,国子博士李觉上言曰:「昔李悝有言曰:『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民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故甚贵甚贱,其伤一也。善为国者,使民无伤而农益劝。』所谓民者,谓士工商也。晁错亦云:『欲民务农,在于贵粟,盖不可使至贱,亦不可使至贵。』今王者之都,万觽所聚,导河渠,达淮海,贯江湖,岁运五百万斛以资国

译我听说前年出兵向北,命令曹彬等人想要夺取幽州,这是侯利用、贺令图之流迷惑圣上,陈述谋略策划,而宰相李昉等人却不知道。又去年招募设置义军,分派军队编制,宰相赵普等人也不知道。哪有商议边疆事务,发动军队,而宰相不参与听闻的!如果宰相没有才能,为什么不罢免?如果宰相可以任用,为什么不咨询谋划?如今宰相赵普三次进入中书省,两次出任藩镇,声望高厚,德望宏大,是元老重臣,众人所共同敬仰,事务没有不经历的,请求陛下把军事行动、机密谋略,全部与他共同筹划,让他竭尽规画。这是国家的大体,君父的至公。我听说偏听产生奸邪,独断造成混乱。侯利用、贺令图等人既然在前蒙蔽陛下机宜,不要让像侯利用、贺令图这样的人在后再次蒙蔽陛下机宜。伏请陛下逐一与宰相谋议,事事与宰相商量,悔恨从前独断的明智,实行今后公共的道理,那么事情没有不恰当的,臣下没有不尽忠的了。又应当辨别边疆奏报的虚实,察验左右蒙蔽的有无。奏报失利则未必尽言,报告大捷则不足深信,陛下不应当相信却先相信,陛下本想知道却还不知道。像这样,怎么预料安危?像这样,怎么策划成败?安危成败的道理,请求陛下详细察验。

兵书说:“事情没有比间谍更秘密的,赏赐没有比间谍更重的。”狄人中间自有各国,不知陛下曾经探得共有多少个国家?多少个国家与匈奴结仇?如果全都知道了,可以用重赏,施行间谍。间谍如果施行,那么戎狄自己混乱,戎狄自己混乱,那么边疆自然安宁。从前李靖用间谍攻破突厥,心腹之人自己离心离德。招募能前往绝域刺杀名王、扰乱蕃部的人,使他们互相侵害,像汉朝的陈汤、傅介子之类,那么不劳师动众,自然归顺教化。这可以缓解陛下担忧边疆的心。

凡是征发兵士,或者储备粮草,也应当谨慎安静,不要使喧哗烦扰。我私下听说去年在户税上折收马草,以及官府中和买,在应当买纳不足的时候,就有使臣催督,贫苦下户的妇女,有被行校科派的人。又听说汴河干涸浅薄,于是分南河水添注汴河以疏通漕运。国家的计度在哪里,而临时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我就不知道国家现在的军储能支撑几年,如果没有九年的粮食,实在是没有准备,如果没有三年的粮食,实在是窘迫危急。如果不窘迫危急,那么为什么科派妇女缴纳草料,添注河水进行漕运呢?

从前吴起做将领,为士卒吮吸脓疮。霍去病做将领,汉帝想为他建造宅第,霍去病说:“匈奴没有消灭,怎么安家!”不知道陛下认为现在的将帅有像吴起、霍去病的人吗?如果以我的见解,将帅必定没有这样的人。怎么知道的呢,将帅肯与士卒一起吮吸脓疮吗?如果赐给宅第,他们肯推辞吗?将帅没有才能,就没有威名,怎么使匈奴望风而惧!

然而以我的见解,小小的公事,不劳陛下逐一用心。如果以社稷的大计,为子孙的长远图谋,那么在于举用大略,寻求将相,致力于帝王的大体。假如人想要调理身体,先调理心,心没有邪念那么身体自然端正;想要调理外部,先调理内部,内部已经调理那么外部自然安定。我认为边疆动荡,是由朝廷动荡引起的,边疆安静,是由朝廷安静引起的。在内部任用贤相,那么百官职事举荐而纲纪端正。在外部委任良将,那么四夷安静而边疆安宁。我的愚诚,都在这里了。已经发生的祸患,既然陛下询问直言,尚未发生的忧虑,请求陛下常常切切留意。

改军头司为御前忠佐军头司,改引见司为御前忠佐引见司。

二月,把国子监改为国子学。

三月,先前,翰林学士、知贡举苏易简等人坚决请求皇帝亲自主持考试。壬寅日,皇上在崇政殿考试合格的举人,录取进士阆中人陈尧叟,晋江人曾会等一百八十六人,都赐予及第;诸科博平人孙奭等四百五十人,也赐予及第,七十三人,同出身。赐予宴会,开始让两制、三馆文臣都参与。赐予陈尧叟等人箴言一首,勉励他们修身谨行,考察古制、明察官员的意思。陈尧叟和曾会都授任光禄寺丞、直史馆,第三人以下分别授任职事、州县官。越州进士刘少逸,年龄十三岁中选,既复试,又另外考试御题赋诗数章,都有旨趣,授任校书郎,命令他在三馆读书。当时中书令史、守当官陈贻庆考中周易学究及第,后来皇上知道了,命令追回所授的敕牒,赦免他的罪,勒令回到本局。

夏四月,国子博士李觉上言说:“从前李悝有话说:‘粮食买价太贵伤害百姓,太贱伤害农民。百姓受伤害就离散,农民受伤害国家就贫困。所以太贵太贱,它们的伤害是一样的。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使百姓不受伤害而农民更加勤勉。’所谓百姓,是指士工商。晁错也说:‘想要百姓致力于农业,在于重视粮食,大概不可以使粮食太贱,也不可以使粮食太贵。’如今王者的都城,万众聚集,疏导河渠,通达淮海,贯穿江湖,每年运输五百万斛来资助国家

费。此朝廷之盛,臣庶之福也。近岁以来,都下粟麦至贱,仓库充牣,露积红腐,陈陈相因,或以充赏给,岗直十钱,此工贾之利而军农之不利也。夫军士妻子不过数口,而月给粮数斛,即其费有余矣。百万之觽,所余既多,游手之民,资以给食,农夫之粟,何所求售?况夫西抵三峡,南极荆湖,包举江吴,旁达浙右,历风涛之险,踰岁月之期,始达建安军,历楚、泗,泝汴流【二○】,以达于京师,其没溺耗损,亦已多矣。凡运米一斛,计其费不啻三百钱,侵耗损折,复在其外。而挽船之夫,弥涉冬夏,离去乡舍,终老江湖,亦可伤矣。夫其粮之来也至重至艰,官之给也至轻至易,岁之丰俭,不可预期,傥不幸有水旱之虞,卒然有边境之患,其何以救之。古者有九年之蓄,谓之太平,水旱人无菜色,盖谓天下之民,皆有九年之蓄,非专谓兵食也。诸军傔人旧日给米二升,今若月给赋钱三百,人心乐焉。是一岗为钱五十,计江、淮运米工脚,亦不魜此数。望明敕军中,各从其便,愿受钱者,若市价官米斗为钱二十,即增给十钱,裁足以当工脚之直,而官私获利,数月之内,米价必增,农民受赐矣。若米价腾踊,即官复给彻,军人粜其所余,亦获善价,此又戎士受赐矣。不十年,官有余粮,江外之运,亦渐可省也。」上览奏嘉之。

译耗费。这是朝廷的兴盛,臣民百姓的福气。近年以来,京城地区的粟麦价格极低,仓库充盈,粮食露天堆积而腐烂,陈粮堆积,新粮又至,有的用来充作赏赐和供给,一石仅值十文钱,这是工商业者的利益,却是军队和农民的不利。军士的妻子儿女不过几口人,每月供给粮食几斛,即使其花费也绰绰有余了。百万军队,剩余既多,游手好闲的人,凭借这些剩余粮食来供给饮食,农民的粮食,到哪里去销售呢?况且从西边抵达三峡,南边到达荆湖地区,囊括江吴一带,旁通浙右,经历风涛的危险,超过一年的期限,才到达建安军,经过楚、泗,逆流汴水【二○】,才到达京师,其中沉没溺亡和损耗,也已经很多了。凡是运输一斛米,计算其费用不止三百文钱,侵蚀损耗和折价,又在其外。而拉船的船夫,跨越冬夏,离开家乡,终老于江湖之间,也可悲啊。那些粮食的到来极其沉重艰难,官方的供给却极其轻率容易,每年的丰歉,不可预先估计,倘若不幸有水旱的忧患,突然有边境的祸患,那用什么来救济呢。古代有九年的积蓄,称为太平,水旱灾害时百姓没有饥色,大概是说天下的百姓,都有九年的积蓄,并非专门指军队的粮食。各军傔人旧日供给米二升,现在如果每月供给钱三百,人心乐于接受。这是一石折钱五十,计算江、淮运输米的工钱脚力,也不超过这个数目。希望明确敕令军中,各自从其方便,愿意受钱的,如果市价官米一斗为钱二十,就增加供给十钱,仅仅足以抵当工钱脚力的价值,而官府和私人都获利,几个月之内,米价必定上涨,农民受到恩赐了。如果米价暴涨,那么官府恢复供给粮食,军人卖出他们剩余的粮食,也获得好价钱,这又是士兵受到恩赐了。不到十年,官府有剩余的粮食,江外的运输,也可以逐渐省去了。」皇上阅览奏章嘉奖他。

自三月不雨,至于五月。戊戌,上亲录京城诸司系狱囚,多所原减。即命起居舍人须城宋惟干等四十二人分诣诸道,按决刑狱。是夕,大雨。上因谓近臣曰:「为君当如此勤政,即能感召和气。如后唐庄宗不恤国事,惟务畋游,动经浃旬,大伤苗稼,及还,乃降敕蠲放租赋,此甚不君也。」枢密副使张宏奏曰:「庄宗不独如此,尤惑于音乐,纵酒自恣,乐籍之中获典郡者数人。」上曰:「凡人君节俭为宗,仁恕为念。朕在南府时,于音律粗亦经心,今非朝会,未尝张乐。晨夕下药,常以盐汤代酒,常服浣濯之衣。而鹰犬之娱,素所不好,且多亲飞走,真诰所不许,朕常以为戒也。」

  上尝谓直史馆句中正曰:「卿深于字学,凡有声无文者几何?」中正退,条为一卷以上。上曰:「朕亦得二十余字,可并录之。」因命中正与史馆编修□铉等撰定雍熙广韵。六月丁丑,广韵成,凡一百卷,诏书嘉銟焉。

  初,左正言,直史馆下邽寇准承诏极言北边利害,上器之,谓宰相曰:「朕欲擢用准,当授何官?」宰相请用为开封推官。上曰:「此官岂所以待准者耶?」宰相请用为枢密直学士。上□思良久,曰:「且使为此官可也。」秋七月己卯,拜虞部郎中、枢密直学士。准尝知巴东、成安二县,其治一以恩信,每期会赋役【二一】,未尝出符移,惟具乡里姓名揭县门,而百姓争赴之,无稽违者。

  先是,诏诸王府僚各献所著文,上阅视累日,问近臣曰:「其才则见矣,其行孰优?」或以越王府记室参军、考功员外郎毕士安对,上曰:「正合朕意。」遂命以本官知制诰。越王元份请对,愿留府邸,不许。

  先是,宰相赵普奏疏言:「臣久缣贯苦,近者始获朝参,窃疑大限非遥,深恩未报,事当关听,敢不尽诚。国家山河至广,郡县尤多,寰中之文轨虽同,塞上之干戈未息。防微虑远,必资通变之材,定难扶危,宜退谄谀之辈。此时机务,须藉正人。去年寇敌侵边,生灵受弊。万乘轸焦劳之虑,千官无翊赞之功。最是微臣,偏怀媿耻。即曰同僚共事,无非谨畏清廉,惟于献替之时,并执谦恭之礼。稍有缄默,宁济急须!宜求抱义之人,必有分忧之士。臣窃见工部侍郎张齐贤,数年前特受圣知,升于密地。公私识者,尽谓当才,不期岁月未多,出为外任。臣在邓州日,虽闻消息,未测缘由,向来微有传闻,或云奏对过当。凡言大事,须有悔尤,其如义士忠臣,不顾身之利害,奸邪正直,久远方知。齐贤素蕴机谋,兼全德义,从来差遣,未尽器能。虑淹经国之才,堪副济时之用,如当重委,必立殊功。臣此疏特乞留中,所贵全系君恩,免贻觽怒。」复以札子言:「齐贤德义,素为乡里所推,而又深知福业,谨择交游,中外卿士,举无出其右者。伏念臣全族叨荣,半身入土,未谐报答,常恐参差。臱无致主之能,但有荐贤之志,观兹方正,方敢举明。若朝廷委任忠贤,真社稷增添柱石。朝行夕死,是所甘心,亦聊遂微臣报德酬恩万分之一也。」甲申,以齐贤为刑部侍郎、枢密副使。(齐贤复入枢府,赵普力荐之也,而国史略焉,今据普奏□增入。普奏当是年五月,而阙其日,因齐贤拜官乃追记之。按魏泰东轩记称太祖盖尝语太宗以齐贤可任辅相矣。观普此疏,则齐贤前在枢府【二二】,实坐言事忤旨,故出帅。非普力荐,岂终不召耶?然则,泰所记未必得实也。当考。)

  戊子,有彗出东井、积水西,青白色,光芒渐长,晨见东北,旬日;夕见西北,历右摄提,凡三十日至亢没。上避正殿,减常膳。谓宰相曰:「长星示变,盖天所以警人君之失,固宜恐惧修省,晋孝武反举酒劝之,如此狂惑,不亡何待。今岂非时政有阙,物情壅遏乎!百姓何罪,责在朕躬,敢不兢畏贬损,以答天谴。」

  威虏军粮馈不继,契丹欲窥取之,诏定州路都部署李继隆发镇、定大军护送辎重,凡数千乘。敌将于越谍知之,率精锐数万骑来逆,崇仪使、北面缘

译自从三月不下雨,直到五月。戊戌日,皇上亲自审理京城各官府关押的囚犯,大多予以赦免或减刑。随即命令起居舍人须城人宋惟干等四十二人分别前往各道,审查判决刑狱案件。当天晚上,下起大雨。皇上因此对近臣说:“做君主应当如此勤政,就能感召祥和之气。像后唐庄宗不关心国家大事,只致力于打猎游玩,动辄十天半月,严重损害庄稼,等到回来,才下诏免除租赋,这非常不像君主的样子。”枢密副使张宏上奏说:“庄宗不仅这样,尤其沉迷于音乐,纵酒放纵,乐籍中获得担任州郡长官的有好几个人。”皇上说:“凡是君主,应以节俭为宗旨,以仁爱宽恕为念。朕在南府时,对音律也大致用心,现在除非朝会,不曾奏乐。早晚服药,常用盐汤代替酒,常穿洗过的衣服。而鹰犬的娱乐,一向不喜欢,而且多亲近飞禽走兽,真诰所不允许,朕常以此为戒。”

皇上曾经对直史馆句中正说:“你精通文字之学,凡是有声音没有文字的大概有多少?”句中正退下后,整理成一卷呈上。皇上说:“朕也得到二十多个字,可以一并记录。”于是命令句中正与史馆编修□铉等人撰定《雍熙广韵》。六月丁丑日,《广韵》完成,共一百卷,下诏嘉奖□铉。

起初,左正言、直史馆下邽人寇准奉诏极力陈述北边利害,皇上器重他,对宰相说:“朕想提拔任用寇准,应当授予什么官职?”宰相请求任用为开封推官。皇上说:“这个官职难道是用来等待寇准的吗?”宰相请求任用为枢密直学士。皇上思考良久,说:“暂且让他担任这个官职也可以。”秋七月己卯日,任命寇准为虞部郎中、枢密直学士。寇准曾经担任巴东、成安两县县令,他的治理完全依靠恩德和信用,每次征收赋税徭役,不曾发出公文,只将乡里姓名张贴在县城门口,而百姓争相前往,没有拖延违背的。

在此之前,下诏各王府僚属各自献上进呈所著文章,皇上阅览多日,问近臣说:“他们的才华已经看到了,谁的品行更优秀?”有人用越王府记室参军、考功员外郎毕士安的来回答,皇上说:“正合朕意。”于是命令以原官职知制诰。越王元份请求面见,希望留在王府,不被允许。

在此之前,宰相赵普上奏疏说:“臣长久以来身体困苦,近来才得以朝见参拜,私下怀疑大限不远,深恩未报,事情应当关听,怎敢不竭尽忠诚。国家山河极其广阔,郡县尤其众多,中原地区的车轨虽然统一,边塞的战事尚未平息。防微杜渐,必须借助通晓变通的材能,安定危难扶持危局,应当斥退谄媚阿谀之辈。此时机要事务,必须依靠正直之人。去年敌寇侵犯边境,百姓遭受祸害。万乘之君忧虑焦劳,千官没有辅佐之功。最是微臣,偏怀惭愧羞耻。如果说同僚共事,无非谨慎畏惧清廉,只在进谏劝止之时,都执谦恭之礼。稍有沉默,怎能救济急务!应当寻求怀抱道义之人,必定有分担忧患之士。臣私下看到工部侍郎张齐贤,数年前特别受到圣上知遇,升任机密之地。公私识者,都认为他当才,没想到岁月不多,出任外任。臣在邓州时,虽然听到消息,未测缘由,向来略有传闻,有人说奏对过当。凡言大事,必有悔尤,其如义士忠臣,不顾自身利害,奸邪正直,久远方知。齐贤平素蕴藏机谋,兼具德义,从来差遣,未尽器能。担心淹没了经国之才,堪副济时之用,如果当重任,必立殊功。臣此疏特别请求留中,所贵全系君恩,免遗众怒。”又用札子说:“齐贤德义,平素被乡里推崇,而且深知福业,谨慎选择交游,中外卿士,举无出其右者。俯念臣全族叨荣,半身入土,未能报答,常恐参差。愧无致主之能,但有荐贤之志,看这方正,方敢举明。如果朝廷委任忠贤,真是社稷增添柱石。朝行夕死,在所甘心,也聊遂微臣报德酬恩万分之一。”甲申日,任命张齐贤为刑部侍郎、枢密副使。(张齐贤再次进入枢府,是赵普极力推荐的,而国史略去了,现在根据赵普奏疏增入。赵普奏疏当是年五月,而缺失日期,因为张齐贤拜官才追记。按魏泰《东轩记》称太祖曾经告诉太宗张齐贤可以担任辅相。看赵普此疏,则张齐贤前在枢府,实因言事忤旨,所以出帅。不是赵普极力推荐,难道最终不召吗?然而,魏泰所记未必得实。应当考证。)

戊子日,有彗星出现在东井、积水西,青白色,光芒逐渐变长,早晨出现在东北,十天;晚上出现在西北,经过右摄提,共三十天到亢宿消失。皇上避开正殿,减少常膳。对宰相说:“长星示变,大概是上天用来警示人君过失,固然应当恐惧修省,晋孝武反而举杯劝酒,如此狂惑,不灭亡等待什么。现在难道不是时政有缺失,物情壅遏吗!百姓何罪,责任在朕身上,怎敢不兢畏贬损,以回答天谴。”

威虏军粮饷不继,契丹想要窥取,下诏定州路都部署李继隆发动镇、定大军护送辎重,共数千辆。敌将于越间谍得知,率领精锐数万骑兵来迎击,崇仪使、北面缘

边都巡检尹继伦,率领步骑千余人,按行塞上,正当敌所入道,敌不击而过,径袭大军。继伦谓麾下曰:「彼视我犹鱼肉耳,南出而捷【二三】,乘胜驱我辈北去;不捷,亦泄怒于我,我无遗类矣。今卷甲衔枚袭其后,彼锐气前去,心轻我,不虞我之至,万一有所成,纵死犹不失忠义,岂能为边地鬼乎!」觽皆愤激从命。继伦因令军中秣马,会夜,遣人持短兵潜发蹑敌后。行数十里,至唐河、徐河之间,天未明,敌去大军四十五里,继伦列阵于城北以待之。敌方会食,既食,则将进战,继伦出其不意,急击之,杀敌将一人,号皮室,皮室者,彼相也,觽遂惊乱。于越食未竟,弃匕箸,为短兵中其臂,创甚,乘马先遁。敌望见大军,遂奔溃,自相蹂践死者无数。继伦与镇州副都部署范廷召追奔过徐河十余里,俘获甚觽。定州副都部署孔守正又与敌战曹河之斜村,枭其帅大盈相公等三十余级。敌自是不敢大入寇,以继伦面黑相戒曰:「当避黑面大王。」丁未,授继伦洛苑使、领长州刺史,巡检如故。(范廷召、孔守正事,皆自本传剟出附见。恐曹河之捷,复在异时,更当细考。)

译边都巡检尹继伦,率领步兵骑兵一千多人,巡视边塞,正好处于敌人入侵的通道上,敌人没有攻击他就过去了,直接袭击大军。尹继伦对部下说:“他们把我们看作鱼肉一样,向南出击如果得胜,就会乘着胜势驱赶我们向北逃跑;如果不成功,也会把怒气发泄在我们身上,我们就没有活口了。现在如果卷起铠甲、口含枚哨偷袭他们的后方,他们锐气向前,心里轻视我们,不会预料到我们到来,万一有所成就,即使死了也不失忠义,怎么能做边地的鬼魂呢!”众人都愤激地服从命令。尹继伦于是命令军中喂饱马匹,等到夜晚,派人拿着短兵器悄悄出发,跟在敌人后面。走了几十里,到达唐河、徐河之间,天还没亮,敌人距离大军四十五里,尹继伦在城北列阵等待他们。敌人刚要吃饭,吃完饭后,就要进军交战,尹继伦出其不意,紧急攻击他们,杀了一名敌将,名叫皮室,皮室是他们的宰相,众人于是惊慌混乱。于越饭没吃完,扔掉刀叉,被短兵器击中手臂,伤势严重,骑马先逃跑了。敌人望见大军,于是奔逃溃散,自相践踏而死的人无数。尹继伦和镇州副都部署范廷召追击溃兵越过徐河十多里,俘获很多。定州副都部署孔守正又在曹河的斜村与敌人交战,斩下其首领大盈相公等三十多人的首级。敌人从此不敢大规模入侵,互相告诫说:“应当避开黑面大王。”丁未日,授予尹继伦洛苑使、兼领长州刺史,仍任巡检。(范廷召、孔守正的事迹,都是从他们各自的传记中摘录出来附在此处。恐怕曹河的捷报,又是在其他时间,更应当仔细考证。)

初,命继隆等发兵护送威虏军馈饷,户部郎中张洎复奏封事曰:「古者筑边城,聚兵觽,盖所以控要害之地,制戎狄之侵,故周城朔方,汉取河湟,唐筑受降、临泾等城【二四】,即其事也,隔阈夷夏,终古赖焉。今闻威虏军等置在平川,地非险阻,带甲之士,不满万人。议者谓国家比创此军,以捍蔽定州,此军若废,则北戎立至城下。臣以为议者不究事实,盖谋虑之过焉。今请以敌势言之,若敌人举十万之觽,长驱深入,量留数千骑营于威虏等军城隍之侧,则威虏等军闭垒不暇,岂能出城野战哉?贼略地则既无邀截之期,贼攻城则自有败亡之祸,而望藩屏镇、定,不亦难乎!是知威虏等军,废之非有利于北戎,置之又无益于邦国。曩者匈奴乘隙,牧马于德州,去岁匈奴犯边,顿兵于深、赵,威虏等军婴城自固,仅同闭邑,徒分兵势,何益边防!且契丹骑兵,利于驰逐,欲致敌于野战,此祷祠而望也。王师坚壁固垒,持重以待之,既沮其谋,此所以未得志于中夏也。今闻兵窥近塞,阻绝粮道,而王师遽为之出,是敌人致敌之谋行矣。夫兵者势也,势之所向,利害形焉。若诸军合谋,乘机电发,援旗鸣鼓,决战中原,则杀敌摧锋,士知用命矣。今闻三镇之觽,冒炎酷,陟郊垧,荷戈而趋者,裹送糇粮而已。既充防护军储之役,则本无斗心,以援送怠惰之师,当北敌狡扬之骑,且行且战,必贻败衄。一军小却,觽或随之,则威虏等军望风而自下矣。且威虏等军,朝廷既发大军与之馈运,假使所送兵食,得达本城,然则岁月之间,糇粮必竭。戎人既未退,运路亦未通,国家不可复起三镇之师,与之裹送也。况威虏等军所守城邑,逼近边隅,北戎来侵,既不背城出战,北戎入寇,又不能谨守封陲,但虚聚甲兵,费耗廪食而已。古者边城受战,鞕尘警急,或益甲卒以增其觽,或运糇粮以资其食者,盖敌人远涉吾境,虽有十倍之觽,终不能旷日持久,与我争锋,兹所以添给戎资,以待其遁也。今威虏等军,与蕃界连接,蕃族之觽,朝夕往来,朝廷岂能以月系时,调兵备食也?安危事势,昭然可观,傥尚因循,必成陷没。夫临机制变,转危就安,天与其时,间不容息。若此际运粮之觽,得达本城,其威虏等军,宜因此时,乘大军之势,保全士旅,拔垒而旋。如是,则三镇之觽,出既有名,威虏等军免覆亡之祸矣。今契丹逆命,河朔未宁;国家控御之方,宜举其要。臣以为凡在边境军垒,其甲卒不满三万人以上者,宜从废罢。既省朝廷供给,又免戎狄吞侵。以所管之师外隶缘边大镇,缘边大镇甲兵既聚,士马自强,以守则无易州倾陷之危,以战则有蕃汉力均之势,与夫分兵边邑,坐薪待燃【二五】,岂可同年而语也!朝廷傥能如此制置向去,契丹或昧于机变,尚务攻侵,则相、魏坚壁当其前,诸镇连衡压其后,野无俘掠,资储易匮乏,我军既聚,形势用张,契丹虽恃凶残,臣以为终未能果为中国患也。」

  八月辛亥,赵普上疏言:「陛下昨为妖星谪见,深自引咎。臣与同列亲奉御批札子,兢惶战惧,各不胜任,其间老臣,最负深过【二六】。谬列三台之长,惭无一日之长,自知政术疏遗,宁免妖星谪见!挠至尊之怀抱,皆臣下之作为。都缘蒙蔽聪明,隐藏疾苦,被虐者无由披诉,偷安者不敢指陈。虽觽议以明知,奈皇情而莫测,隐蔽之咎,惟臣最多,甘俟严诛,仰期深罚。今则人心颇郁,上象仍差。起狂夫生乱之谋,生强敌犯边之计。天时人事,不比寻常,惟有今年,倍须保护。伏审陛下初知妖异,亲谕德音,便欲遍与覃恩,优加赏赐。发此一言之善,须增百福之祥,全由惠物之心,必有变灾之望,纔经旬朔,似有改移。切闻司天台内,妄陈邪佞之言,深惑圣明之听,猥云妖异,合灭契丹。臣窃虑俱是谄谀,未明真伪。今乞问司天台内所有前件奏陈,未委按何经典,件具分析,亲赐看详,真伪之情,灼然易见。臣闻五星二十八宿,至于五岳四渎,皆

译起初,朝廷命令继隆等人发兵护送威虏军的粮草,户部郎中张洎再次上奏密封的奏章说:“古代修筑边城,聚集军队,大概是为了控制要害之地,抵御戎狄的侵犯,所以周朝在朔方筑城,汉朝夺取河湟地区,唐朝修筑受降、临泾等城,就是这类事情,隔绝胡汉,自古以来都依赖于此。现在听说威虏军等设置在平川,地势并非险阻,披甲的士兵,不满万人。议论的人说国家近来创建这支军队,用来捍卫遮蔽定州,这支军队如果废除,那么北方的敌人立刻就会兵临城下。我认为议论的人不探究事实,大概是谋虑的失误。现在请让我用敌人的形势来说,如果敌人出动十万大军,长驱直入,估计留下几千骑兵驻扎在威虏等军城墙旁边,那么威虏等军闭门坚守都来不及,怎么能出城野战呢?敌人掠夺土地,既然没有拦截的时机,敌人攻打城池,自然有败亡的祸患,而指望它作为藩屏镇守、安定,不也太难了吗!由此可知威虏等军,废除它对北方敌人没有好处,设置它又对国家没有益处。从前匈奴趁虚而入,在德州放牧战马,去年匈奴侵犯边境,在深州、赵州驻扎军队,威虏等军环城自守,仅仅如同封闭的小城,白白分散了兵力,对边防有什么益处!况且契丹骑兵,利于奔驰追逐,想要把敌人引到野外作战,这只是祈祷神灵而期望罢了。官军坚守壁垒,持重等待他们,既然挫败了他们的阴谋,这就是他们之所以不能在中土得逞的原因。现在听说敌人窥探靠近边塞,阻断粮道,而官军就因此出动,这是敌人引诱官军的计谋得逞了。用兵在于形势,形势所向,利害就显现出来了。如果各军合谋,抓住时机发动,举起旗帜敲响战鼓,在中原决战,那么杀敌摧锋,士兵就知道效命了。现在听说三镇的大军,冒着炎热酷暑,登上郊野,扛着兵器奔跑的,只是运送干粮罢了。既然充当防护军需的差役,本来就没有斗志,用运送粮草的懈怠军队,抵挡北方敌人狡猾轻捷的骑兵,边走边战,必定招致失败。一支军队稍作退却,众人或许跟随,那么威虏等军望风就自行溃败了。况且威虏等军,朝廷已经派出大军为他们运送粮草,假设所送的军粮,能到达本城,然而岁月之间,干粮必定耗尽。敌人既然没有退兵,运粮道路也没有开通,国家不可能再调动三镇的军队,为他们运送粮草。况且威虏等军所守的城邑,逼近边境,北方敌人来侵犯,既不背靠城池出战,北方敌人入侵,又不能谨慎守卫边境,只是白白聚集军队,耗费粮食罢了。古代边城遭受战争,战尘报警紧急,有时增加士兵以增强兵力,有时运送粮草以资助食物,大概是敌人远涉我国境内,虽然有十倍于我的兵力,终究不能旷日持久,与我争锋,这就是增加供给军资,以等待他们撤退的原因。现在威虏等军,与蕃界连接,蕃族的军队,早晚往来,朝廷怎么能按月按季,调兵备粮呢?安危的事势,明显可见,倘若还因循守旧,必定造成陷落。临机制变,转危为安,上天给予时机,容不得片刻喘息。如果此时运粮的军队,能到达本城,威虏等军,应当趁此时机,凭借大军的声势,保全士兵,拔营撤回。这样,那么三镇的军队,出动就有名义,威虏等军也免除了覆亡的祸患了。现在契丹违抗命令,河朔不安宁;国家控制驾驭的方法,应当抓住关键。我认为凡是在边境的军营,其士兵不满三万人以上的,应当予以废除。既节省朝廷的供给,又避免戎狄的吞并侵犯。把所管辖的军队外属给沿边的大镇,沿边大镇军队聚集,士兵战马自然强大,防守就没有易州倾陷的危险,作战就有蕃汉力量均等的态势,与那分散兵力驻守边邑,坐等灾难降临,怎么能相提并论呢!朝廷如果能这样处置,往后,契丹或许不明察机变,还致力于攻侵,那么相州、魏州坚守壁垒抵挡在前面,各镇联合牵制压迫在后面,野外没有俘获掠夺,物资储备容易匮乏,我军既然聚集,形势得以张扬,契丹虽然依仗凶残,我认为终究不能成为中国的祸患。”

八月辛亥日,赵普上疏说:“陛下昨天因为妖星出现,深深自责。臣与同僚亲自奉到御批札子,惶恐战栗,各自觉得不胜任,其中的老臣,最负深重罪过。错误地位列三公之长,惭愧没有一日的长处,自知政治术疏漏,怎能避免妖星出现!扰乱至尊的心怀,都是臣下的作为。都因为蒙蔽圣明的视听,隐藏疾苦,受虐的人没有途径申诉,苟且偷安的人不敢指陈。虽然众议认为陛下明知,无奈皇上的心意难以测度,隐蔽的罪过,只有臣最多,甘愿等待严厉诛杀,仰期深重惩罚。现在人心颇为郁结,上天象数仍然偏差。兴起狂夫生乱的谋略,产生强敌犯边的计策。天时人事,不寻常,只有今年,加倍需要保护。推审陛下刚知道妖异,亲自传达德音,就想普遍给予恩泽,优厚赏赐。发出这一句善言,必须增加百福的吉祥,全由惠爱万物的心,必定有改变灾难的希望,才经过十天,似乎有改变。切闻司天台内,妄陈邪佞的言论,深深迷惑圣明的听闻,轻率地说妖异,应当消灭契丹。臣私下忧虑都是谄媚阿谀,未明真伪。现在请求询问司天台内所有前件奏陈,不知依据什么经典,详细分析,亲自赐给看详,真伪的情况,明显容易看见。臣听说五星二十八宿,至于五岳四渎,都”

居中国,不在四夷。尚书云:『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岂谓契丹封疆,不在万方之数!臣今老迈,岂解阴阳,惟将正理参详,复以前书征验,三坟、五典,必可依凭。今录列左传、汉、晋、梁、唐五事,件具进呈。冀将师古之文,聊证顺情之说【二七】。伏望恭承天戒,大慰物情,明施旷荡之恩,更保延长之祚。盖缘凡关世事,否泰相随,倚伏盈虚,岂能常定。圣朝开国已三十年,国富兵强,近古无比。物禁太盛,前圣不欲恣情。今则垂象频差,兆民未泰,战争劳役,宁有了期。虽哲后修仁,本意固无亏缺,而髃生造业,随缘应有感招。窃闻陛下自睹星文【二八】,深劳帝念,转积动天之德,思覃及物之恩【二九】。则知多难兴王,但传闻于往昔,殷忧启圣【三○】,方实见于当今。何福不生,何灾不灭。臣今更有诚恳,必须面陈,伏恨步履艰难,语言蹇涩,又恐风涎发动,遂令不措一词。乞于闲暇之时,略垂宣唤,贵将微细【三一】,皆具奏闻。因请依前代册免三公故事,明加黜责,激厉忠良。」上览奏,嘉纳之。

译身处中原,不在四方蛮夷之地。《尚书》说:“天下万方若有罪过,罪责在于我一人。”难道是说契丹的疆域,不在万方之列吗!臣如今年老体衰,哪里懂得阴阳之术,只是用正道来仔细推敲,再用以前的书籍来验证,三坟、五典,必定可以依据。现在摘录《左传》、汉、晋、梁、唐五件事,逐条呈上。希望借助古人的文章,来证明顺应情理的说法。恳请陛下恭敬地接受上天的警戒,大大地安抚民心,显明地施行宽大的恩德,再保全长久的国运。因为凡是关乎世事,坏运与好运相互跟随,祸福倚伏、盈虚变化,哪里能永远固定。圣朝开国已经三十年,国家富裕兵力强盛,近代以来无与伦比。事物忌讳过于兴盛,前代圣王不愿纵情享乐。现在天象频频出现差错,百姓尚未安定,战争劳役,哪有结束的时候。虽然贤明的君主修养仁德,本意固然没有缺失,但众生造作罪业,随着因缘应当有所感召。私下听说陛下自从看到星象异变,深深牵动帝王的心念,转而积累感动上天的德行,思考将恩泽普及万物。由此可知多难兴邦,只是传闻于往昔,深重忧患开启圣明,才在当今天下真实显现。什么福气不产生,什么灾祸不消除。臣现在还有诚恳的话,必须当面陈述,遗憾自己行动艰难,语言迟钝,又恐怕中风涎疾发作,导致无法说出一句话。乞请在闲暇之时,稍微召见,以便将细微之处,都详细奏闻。因此请求依照前代册免三公的先例,明确加以罢黜责罚,激励忠良之士。”皇上阅览奏章,嘉奖并采纳了。

丙辰,大赦。

  丁巳,司天言彗星不见。宰相称贺,且言曰:「陛下引咎责躬,损礼肆眚,妖异遽灭,此甚盛德也。」上曰:「天鉴不远,当与卿等砥砺,以消去祸灾。」

  先是,上遣使取杭州释迦佛舍利塔置阙下,度开宝寺西北隅地,造浮图十一级以藏之,上下三百六十尺,所费亿万计,前后踰八年。癸亥,工毕,巨丽精巧,近代所无。知制诰田锡尝上疏谏,其言有切直者,则曰「觽以为金碧荧煌,臣以为涂膏衅血」,上亦不怒。(锡此疏必可观,惜其不载于史,奏议亦无。)

  丙子,上谓宰相曰:「为君为臣,作一恶事,简册所载,万祀不泯,可不戒耶。自古未尝不欲进君子,退小人。然君子常少,小人常多。」吕蒙正曰:「此系时运盛衰。国家兴隆,则君子道长,其晦堕邱园,盖畏小人用事尔【三二】。有国家者,尤宜早辨。」上深然之。

  九月戊子,以驾部员外郎、知制诰王化基为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上尝召至便殿,侍坐甚久,属盛暑,令搢笏挥扇,问以边事,化基曰:「治天下犹植树焉,所患根本未固,根本固则枝干不足忧。今朝廷治,边鄙何患乎不安。」上然其言。

  诏京朝官有明于律令格式者,许上书自陈,当加试问,以补刑部、大理寺官属,三岁迁其秩。

  自河北用兵,切于馈饷,始令商人输刍粮塞下,酌地之远近而优为其直,执文券至京师,偿以缗钱,或移文江、淮给茶盐,谓之折中。有言商人所输多敝滥者,因罢之,岁损国用殆百万计。冬十月癸酉,复令折中如旧。又置折中仓,听商人输粟京师而请茶盐于江、淮,膳部员外郎范正辞、洛苑副使綦仁泽、作坊副使尹崇谔同掌其出纳。每一百万石为一界,禄仕之家及形势户不得辄入粟,御史台纠之。会岁旱,罢。(塞下纳刍粮,京师纳粟,皆谓之折中,其实两事。塞下折中自雍熙始,既罢复行。京师折中,今始行之,又以旱罢。实录与范正辞传并两事为一事,故载其行罢辄差谬,取本志删修,庶不失实云。淳化二年五月,复置折博仓,即此折中仓也【三三】。)

  上以岁旱减膳,遍走髃望【三四】,皆弗应。是夕,手诏赐宰相赵普等曰:「万方有罪,罪在朕躬。自星文变见以来,久愆雨雪。朕为人父母,心不遑宁,直以身为牺牲,焚于烈火,亦足以答谢天谴。当与卿等审刑政之阙失,念稼穑之艰难,恤物安民,庶祈眷佑。」时普被疾请告,即以授吕蒙正等。壬申,蒙正等诣长春殿谢曰:「陛下临御以来,躬亲万机,勤恤民隐,未尝有纤微之失。盖臣等调燮无状,致此愆尤。汉制,水旱策免三公,臣等实任其责,愿上印绶【三五】,避贤者路。」上慰勉之。

  知制诰王禹偁上疏曰:「臣尝读墨子有七患一篇,言岁旱凶饥之事。虽本小说,似有裨于时政。大抵一谷不收谓之馑,二谷不收谓之旱,三谷不收谓之凶,四谷不收谓之馈,五谷不收谓之饥。馑则大夫以下皆损其禄五分之一,旱则损其二,凶则损其三,馈则损其四,饥则尽无禄,廪食而已。今旱云不沾,宿麦未茁,既无九年之蓄,可忧百姓之饥,望陛下特降诏书,直云君臣之间【三六】,政教有阙,自乘舆服御以下【三七】至百官奉料,非宿卫军士、边庭将帅,悉第减之,上答天谴,下厌人心,候雨足如故。臣朝行中家最贫,奉最薄,亦愿首减奉【三八】以赎耗蠹之咎。外州岁市紫茜、皮翎、蔲角之类【三九】,亦望权停一年;事材八作,文思紫云工巧之技,亦罢其作。近城掘土侵墓者瘗之,外州配隶之觽非赃盗者释之。然后戒州县吏以古昔猛虎渡河、飞蝗越境之事,境内山川灵庙,并委祈祷。其余军民刑政之弊,非臣所知者,望委宰相裁议颁行。但感人心,召和气,变灾为福,惟圣人行之。」

  知制诰田锡言:

  臣今奉诏,差在太一宫用青词致醮祈雨者。窃以时雨愆亢,圣虑焦劳,自秋涉冬,祠祷皆遍,陛下亲降乘舆,躬谒寺观,有以见仁主忧民之旨,圣人恤物

译丙辰日,大赦天下。

丁巳日,司天监报告说彗星已经消失。宰相们上朝称贺,并且说道:“陛下引咎自责,减损礼仪以施行赦免,妖异之象随即消亡,这是极大的盛德。”皇上说:“上天的鉴察并不遥远,应当与你们共同磨砺自身,以消除祸灾。”

在此之前,皇上派遣使者取来杭州释迦佛舍利塔放置在宫阙之下,划定开宝寺西北角的土地,建造十一层佛塔来安放它,塔高三百六十尺,耗费数以亿计,前后历时八年。癸亥日,工程完工,宏伟壮丽精巧,近世所没有。知制诰田锡曾经上疏劝谏,其中言辞尖锐直率的有:“众人认为金光碧色光辉灿烂,臣认为那是涂抹脂膏、沾染鲜血”,皇上也没有发怒。(田锡这篇奏疏一定值得观看,可惜没有被史书收录,他的奏议中也没有。)

丙子日,皇上对宰相说:“作为君主和臣子,做一件恶事,史册所载,万代不会磨灭,能不引以为戒吗?自古以来没有不想进用君子、斥退小人的。然而君子常常稀少,小人常常众多。”吕蒙正说:“这关系到时运的盛衰。国家兴隆,那么君子之道就兴盛,他们隐退于山野田园,大概是畏惧小人掌权罢了。拥有国家的人,尤其应当及早辨别。”皇上非常赞同。

九月戊子日,任命驾部员外郎、知制诰王化基担任右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皇上曾经召他到便殿,陪伴坐着很久,正值盛夏酷暑,让他拿着笏板挥扇,询问边疆事务,王化基说:“治理天下就像植树一样,所担忧的是根本没有稳固,根本稳固了那么枝干就不必担忧。如今朝廷治理得当,边疆有什么可担忧不安的呢。”皇上赞同他的话。

下诏说京城和朝廷官员中精通律令格式的人,允许上书自我陈述,应当加以测试询问,用来补充刑部、大理寺的官员,三年提升他们的官阶。

自从河北用兵,急需军粮供给,开始命令商人输送草料粮食到边塞,根据地方的远近而优厚地给予价格,拿着凭证到京城,用铜钱偿还,或者移文到江、淮地区给予茶盐,这叫做折中。有人进言说商人所输送的多是劣质滥充的,于是废除这一制度,每年减少国家用度将近百万。冬十月癸酉日,又命令折中制度恢复原样。又设置折中仓,听任商人输送粮食到京城而在江、淮请求茶盐,膳部员外郎范正辞、洛苑副史綦仁泽、作坊副使尹崇谔共同掌管其出纳。每一百万石为一界,做官的人家以及有权势的人家不得随意输入粮食,御史台纠察他们。恰逢年成干旱,废除。(边塞缴纳草料粮食,京城缴纳粮食,都叫做折中,其实两件事。边塞折中从雍熙年间开始,废除后又实行。京城折中,现在才开始实行,又因为干旱废除。实录与范正辞传将两件事当作一件事,所以记载其实行废除总是差错,取本志删修,希望不失实。淳化二年五月,又设置折博仓,就是这折中仓。)

皇上因为年成干旱减少膳食,遍访群望,都没有回应。这天晚上,亲手写诏书赐给宰相赵普等人说:“万方有罪,罪在我身上。自从星象变异出现以来,长久缺乏雨雪。我作为百姓的父母,心中不得安宁,即使以身为牺牲,焚烧在烈火中,也足以答谢上天的谴责。应当与你们审查刑政的缺失,念及耕种的艰难,体恤万物安抚百姓,希望祈求上天的眷顾保佑。”当时赵普生病请假,就授予吕蒙正等人。壬申日,吕蒙正等人到长春殿谢恩说:“陛下临朝执政以来,亲自处理万机,勤勉体恤百姓疾苦,未曾有丝毫过失。大概是臣等调和阴阳无状,导致这些灾异。汉朝制度,水旱灾害策免三公,臣等确实承担这个责任,愿意上交印绶,让路给贤者。”皇上安慰勉励他们。

知制诰王禹偁上疏说:“臣曾经读墨子有《七患》一篇,讲述年成干旱饥荒的事情。虽然出自小说,似乎对时政有补益。大抵一种谷物不收叫做馑,两种谷物不收叫做旱,三种谷物不收叫做凶,四种谷物不收叫做馈,五种谷物不收叫做饥。馑那么大夫以下都减少其俸禄五分之一,旱那么减少其五之二,凶那么减少其五之三,馈那么减少其五之四,饥那么完全没有俸禄,只给廪食而已。如今旱云不降,冬麦未发芽,既然没有九年的积蓄,可担忧百姓的饥饿,希望陛下特别下诏书,直接说君臣之间,政教有缺失,从皇帝车驾服御以下到百官俸禄,除了宿卫军士、边庭将帅,都依次减少,上答上天谴责,下满足人心,等到雨水充足恢复原样。臣在朝官中家最贫,俸禄最薄,也愿意首先减少俸禄以赎耗损蠹食的罪过。外州每年购买紫茜、皮翎、蔲角之类,也希望暂停一年;事材八作,文思紫云工巧的技术,也停止制作。近城掘土侵犯坟墓的埋葬他们,外州配隶的众人不是赃盗的释放他们。然后告诫州县官吏以古昔猛虎渡河、飞蝗越境的事情,境内山川灵庙,都委托祈祷。其余军民刑政的弊端,不是臣所知道的,希望委托宰相裁议颁行。只要感动人心,招致和气,变灾为福,只有圣人能实行。”

知制诰田锡说:

臣现在奉诏,被派在太一宫用青词致醮祈雨的。私下认为时雨缺乏亢旱,圣虑焦劳,从秋到冬,祭祀祈祷都遍了,陛下亲自降低车驾,亲身拜谒寺观,有以体现仁主忧民的旨意,圣人体恤万物

之心。虽灾沴流行,何代蔑有,而帑廪储积,可备不虞。然自今岁以来,天见星妖,秋深雷震,继以旱暵之沴,可虞饥馑之灾。此实阴阳失和,调燮倒置,上侵下之职而烛理未尽,下知上之失而规过未能,所以成兹咎征,彰乎降鉴,或干文示变,或沴气生妖。昨陛下以上天垂谪告之文,御楼行赦,德音朝发,妖彗夕消。天不言而感报昭彰,神幽赞而应答遄速【四○】。今以宿麦未种,甘雨未零,人心不宁,农望已失。或闻小小寇盗,聚散靡常,嗷嗷蒸黎,忧畏实甚。愆阳既戾于寒冱,厥疾乃生于疠疵,民或流亡,谷必翔贵。尚赖陛下圣德,宗庙庆灵,蠢兹獯戎,骚边顿息,惠然诸国,底贡交修。不然,则人心一摇,盗计斯得,何以静潢池弄兵之啸聚,何以御戎马南牧之奔冲。惟是秋冬,又无雨雪,此乃天意尚欲垂诫,圣心谅亦深思。岂刑系之间,尚未平允,法令之设,尚尔烦苛。或力役未悉矜蠲,或奢靡未尽撙节。言路虽启,蹇谔者未必一一听从,王道虽行,孤苦者未必人人受赐。或刑赏过于常理,因喜怒失于厥中。嘉言纳忠,或见破于横议,任贤待下,或鲜终于至诚。若然,则虽旰食疚怀,宵衣轸念,孜孜万务,适足劳于圣躬,翼翼小心,尚未臻于至化。今举大略,上犯宸严。

译……之心。虽然灾害邪气流行,哪个朝代没有呢?但国库粮仓的储备积累,足以防备意外。然而从今年以来,天上出现星象怪异,秋深时雷声震动,接着又有干旱的邪气,可以担忧饥荒的灾害。这实在是阴阳失调,调和治理颠倒,上级侵夺下级的职权而明察事理不尽,下级知道上级的过失而规劝过错未能做到,所以造成这种灾祸的征兆,彰显在上天的鉴察之中,或许是上天降示变异,或许是邪气滋生妖孽。昨天陛下因为上天垂示谴责的文书,登上城楼施行赦免,恩德的声音早晨发出,妖异的彗星晚上就消失了。上天不说话而感应报答明显,神灵暗中辅助而应答迅速。现在因为冬小麦尚未播种,甘霖尚未降落,人心不安,农人的希望已经落空。听说有小股寇盗,聚散没有定规,百姓哀鸣,忧虑恐惧实在严重。反常的阳气已经违背了寒冷的气候,疾病于是产生于瘟疫,百姓有的流亡,粮食必然飞涨。还仰赖陛下圣德,宗庙神灵保佑,这些蠢动的北方异族,骚扰边境暂时平息,各国顺从,贡赋往来正常。不然的话,人心一旦动摇,盗贼的计谋就得逞,用什么来平息那些在潢池起兵啸聚的盗贼,用什么来抵御戎马向南奔驰冲击的敌人。只是秋冬季节,又没有雨雪,这是天意尚且想要垂示告诫,圣心想必也会深思。难道刑罚拘禁之间,尚未公平允当,法令的设置,仍然烦琐苛刻。或许劳役没有全部减免,或许奢靡没有完全节制。言路虽然开启,刚直敢言的人未必一一被听从,王道虽然施行,孤苦的人未必人人都受到恩赐。或许刑罚奖赏超过常理,因为喜怒失去中道。美好的言论进献忠诚,或许被非议所破坏,任用贤才对待下属,或许很少以真诚到底。如果这样,那么即使晚食忧怀,早起劳念,勤勉处理万务,只是足以劳累圣躬,恭谨小心,尚未达到最好的教化。现在列举大略,冒犯天威。

礼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书曰:「谨乃出令,令出惟行。」今朝廷所行,或异于是。谋始稍亏于审谨,令出无愧于改更,有□下方用,寻即罢方用,御札谒清庙,寻罢谒清庙,以是知急速机务,宁无错行。臣之愚蒙,岂敢逭于诛戮,臣之遭遇安忍负于圣明,是以因事上言,庶裨万一。伏望陛下因此时旱,更降诏书,引咎责躬,以答天诫,布德覃庆,以安民心。蠲减征徭,简约科禁【四一】,搜察淹滞,登进才良。猛士守方,无使黩邻召怨,朝臣典郡,正宜选廉任能。或旌别勤劳,或省阅浮泛,振廪通货以救饿殍,加估收储以备阙乏【四二】。蕃戎蹂践之处,士庶陷殁之家,哀亡恤存,悯其余苦,掩骼置奠,慰彼沈冤,闾里再命于复除,孤寡量优其给赐,俭约奉己以合礼,谨静息民以安边。详延忠鲠之臣,询究灾祥之理,弭灾求理,正在此时,变沴致祥,属当今日。若旱沴不已,岁歉相仍,盗聚苇蒲【四三】,伺隙而动,狄乘馑塞【四四】,幸灾为虞,是则国家之虑实深,朝廷之忧非浅也。疏奏,上不悦,宰相亦怒锡疏有「潆调倒置」等语,寻罢知制诰,以户部郎中出知陈州。

  中书门下言:「所录时政记,缘皇帝每御前殿,枢密院已下先上,宰相未上,所有宣谕圣语,裁制嘉言,无由闻知,虑成漏略。欲望自今差枢密副使二人逐旋抄录,送中书。」遂诏枢密副使张宏、张齐贤同共抄录,自后枢密院事皆送中书,同修为一书而授史官,副使或知院二员同掌之【四五】。(枢密院时政记盖始此。)

  十一月辛丑,镇州都部署、宣徽南院使、赠侍中郭守文卒。守文沈静有谋略,知书,善笔札,恭谨自处,与人无忤,历事累朝,始终如一。先是,将臣以重兵戍边者,多生事致寇,以邀战功,河朔诸州,曾无宁岁。及曹彬等败,敌乘胜长驱深入,乃命守文以内职总禁卫,镇常山以经略之。守文既卒,有中使适从北边来,言守文之卒也,武夫悍卒,咸为流涕。上曰:「何以致此?」对曰:「守文得俸禄,皆市牛酒以犒军士,卒之日,家无余财。」上闻,嗟惜良久,即赐其家钱五百万,仍录其子为五品正员官。其后,上追念旧勋,复纳守文次女为襄王夫人。

  上择将帅,可使代守文镇常山者。侍臣奏边防重寄,不宜轻授,上默然良久,乃曰:「刘廷翰其人也。」是日晚,召廷翰与语,甚悦,即命以殿前都指挥使、武成节度使出为镇州都部署。(廷翰出将,本纪实录不书,不知即此月或他月矣。今附见。)

  十二月辛亥,诏置三司都磨勘司,以左赞善大夫刘式主之。式,袁州人也。

  庚申,诏曰:「古先哲王,托居人上,盖务求于至治,岂有尚于虚名。矧乃帝皇之称【四六】,已极崇大,爰自唐室,始加美号,儬臣子之爱戴,着方策之典常,踵事增华,积习无改。朕亦博考载籍,追法古道,既异三五之旧制,深惧宾实之有踰,怃然自思,不遑宁处。自今四方所上表,宜只称皇帝。」辛酉,吕蒙正等奏曰:「陛下功德茂盛,但可增益尊名,今忽省去,髃情莫不震骇。」上曰:「皇帝二字,亦不可兼称。盖起秦始皇,后代因之不改。朕比欲止称王,属以诸子封王,为不便耳。朕志已定,卿等毋劳再奏。」甲子,赵普率百官上表,请复尊号,表凡再上,皆不许。戊辰,又上「法天崇道文武」六字【四七】,诏去「文武」二字,余许之。

  上谓宰相曰:「国家取士,历级而升,下位韬晦才行者多矣,当勿以此为限,庶成朕急贤之志。」因言:「为人臣者,治平之代,功效难见。若乱世则止用其才,不顾其行,如陈平、韩信顷刻能立勋业,当治平即无所施其谋略。故孔子四科,以德行为长。」又言:「下位卑秩,不可谓无良士。大凡君子含章守道,难进易退,不求闻达【四八】,故常患其不能知也。」吕蒙正曰:「迭试事任,则能否洞分。」上曰:「性之善恶,何由知之?」蒙正曰:「人之为善,终不能揜,久则弥着,至于为恶

译礼书上说:“君王的话像丝线那样细微,传出来却像丝织品那样宏大。”《尚书》说:“谨慎地发布命令,命令发出后就要坚决执行。”如今朝廷所推行的,有的与这些原则不同。谋划开始时稍微缺乏审慎严谨,命令发出后却毫无愧色地随意更改,有刚下达的政令正在施行,不久就停止施行;有皇帝手诏拜谒清庙,不久就停止拜谒清庙。由此可知,处理紧急机要事务,难道没有错误发生吗?臣愚昧无知,岂敢逃避诛杀之罪,臣蒙受圣明恩遇,怎忍心辜负圣明,因此借此事进言,希望能补益万一。恳请陛下趁此时旱灾,再降下诏书,引咎自责,以回应上天的警戒,布施恩德广施喜庆,以安定民心。免除减少赋税徭役,精简苛刻禁令,考察选拔被埋没的人才,提拔任用贤良。勇猛的将士镇守边疆,不要让他们侵扰邻国招致怨恨;朝臣出任地方长官,正应当选拔廉洁且有才能的人。有的表彰勤劳,有的裁减冗员,开仓放粮疏通物资以救济饿死的人,提高收购价格储备粮食以应对匮乏。外族践踏的地方,士人百姓遇难的家庭,哀悼死者抚恤生者,怜悯他们的苦难,掩埋骸骨设置祭品,安慰那些沉冤,免除乡里百姓的赋役,酌情优厚供给孤寡老人,节俭奉养自己以符合礼制,谨慎安静以休养生息安定边疆。广泛延揽忠诚刚直的大臣,探究灾异祥瑞的道理,消除灾祸寻求治理,正当此时;消除灾异招致祥瑞,属于今日。如果旱灾不止,连年歉收,盗贼聚集在芦苇蒲草之地,窥伺空隙而动,狄人趁着饥荒在边塞,幸灾乐祸作为忧患,那么国家的忧虑确实很深,朝廷的担忧并非浅薄。奏疏呈上,皇上不悦,宰相也愤怒于锡的奏疏中有“潆调倒置”等语,不久罢免知制诰,以户部郎中的身份出京任陈州知州。

中书门下说:“所记录的时政记,因为皇帝每次临幸前殿,枢密院以下官员先上朝,宰相还未上朝,所有宣谕的圣语,裁制的嘉言,无法得知,担心造成遗漏。希望从今以后派遣枢密副使两人轮流抄录,送交中书。”于是下诏枢密副使张宏、张齐贤共同抄录,从此枢密院的事务都送交中书,共同编修成一本书交给史官,由副使或知院两人共同掌管。(枢密院的时政记大概始于此时。)

十一月辛丑,镇州都部署、宣徽南院使者、追赠侍中郭守文去世。郭守文沉静有谋略,通晓书籍,擅长书法,恭谨自处,与人没有冲突,历经侍奉几朝,始终如一。在此之前,将领率领重兵戍守边疆的,多制造事端招致敌寇,以邀取战功,河朔各州,曾经没有安宁的岁月。等到曹彬等战败,敌人乘胜长驱直入,于是任命郭守文以内职统领禁卫军,镇守常山以经营谋划。郭守文去世后,有太监刚好从北边回来,说郭守文去世时,武夫悍卒,都为他流泪。皇上说:“什么缘故导致这样?”回答说:“郭守文得到俸禄,都用来买牛酒犒劳军士,去世时,家中没有剩余财物。”皇上听说,叹息惋惜很久,立即赐给他家五百万钱,又录用他的儿子为五品正员官。后来,皇上追念旧日功勋,又接纳郭守文的次女为襄王夫人。

皇上挑选将帅,可以代替郭守文镇守常山的人。侍臣奏报边防重任,不宜轻易授予,皇上沉默很久,于是说:“刘廷翰就是那个人。”当天晚上,召见刘廷翰与他谈话,非常高兴,立即任命他以殿前都指挥使、武成节度使的身份出京任镇州都部署。(刘廷翰出任将领,原本《纪实录》没有记载,不知道是这月还是其他月。现在附见于此。)

十二月辛亥,下诏设置三司都磨勘司,由左赞善大夫刘式主管。刘式,是袁州人。

庚申,下诏说:“古代圣贤君王,居于人民之上,大概是致力于追求最完美的治理,难道崇尚虚名。况且帝皇的称号,已经极其崇高伟大,自从唐朝,开始加上美号,顺应臣子的爱戴,著录于典籍常法,沿袭旧事增加华丽,积习不改。我也广泛考察典籍,追法古道,既然不同于上古的制度,深深担心名实有逾越,怅然自思,不得安宁。从今以后四方所上的表章,应该只称皇帝。”辛酉,吕蒙正等奏报说:“陛下功德茂盛,只可以增益尊号,现在忽然省去,群情无不震惊。”皇上说:“皇帝两个字,也不可以兼称。大概始于秦始皇,后代沿袭不改。我近来想只称王,因为诸子封王,觉得不便罢了。我的意志已定,你们不必再奏。”甲子,赵普率领百官上表,请求恢复尊号,表章共上两次,都不允许。戊辰,又上“法天崇道文武”六个字,下诏去掉“文武”二字,其余允许。

皇上对宰相说:“国家选拔士人,按等级晋升,在下位隐藏才能德行的人很多,应当不要以此作为限制,希望成就我急求贤才的志向。”于是说:“作为臣子,在太平时代,功效难以显现。如果在乱世则只任用其才能,不顾及其德行,像陈平、韩信顷刻能建立勋业,在太平时代就无法施展谋略。所以孔子四科,以德行为首。”又说:“下位卑职,不能说没有良士。大凡君子含藏才华坚守道义,难进易退,不求显达,所以常常担心不能了解他们。”吕蒙正说:“交替试用职务,那么能否胜任就清楚分明。”皇上说:“性情的善恶,从哪里知道?”吕蒙正说:“人做善事,终究不能掩盖,时间久了更加显著,至于做恶

亦然。苟暂闻善恶,或涉爱憎,恐篅任使,必久而察之,则赏罚无滥。」上善其言。

译也是这样的。如果暂时听到关于善恶的言论,或者涉及个人的爱憎,担心被他人利用来指使,一定要经过长时间的考察,这样赏罚就不会滥用。”皇上认为他说得很好。

国初,有楼店务,太平兴国中改为左右厢店宅务。是岁,并为都店宅务,以所收钱,供禁中脂泽之用,日百千。明年复分两厢,寻又并之,仍号左右厢店宅务。

  注  释

  【一】裁及白登而止「裁」原作「俄」,据宋撮要本改。

  【二】咸浚隍筑垒「隍」原作「湟」,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三】于缘边建三大镇「大」原作「王」,据同上书改。

  【四】虽有百万之师「师」原作「觽」,据同上书及阁本改。

  【五】箭如山积原作「箭积如山」,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六】桓文攘漤四夷「桓」原改作「威」,盖避宋钦宗嫌名,今改回。

  【七】陛下惩覆车于既往「车」原作「军」,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八】申命虎臣「命」原作「令」,据宋撮要本、阁本改。

  【九】因衅隙以取之「衅」原作「觽」,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一○】因可取也「因」原作「固」,据各本改。

  【一一】得酋帅者与之散官「帅」原作「长」,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一二】职名无减「减」原作「损」,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一三】清介者止于奉料「料」原作「科」,据同上书改。

  【一四】振古以求「求」原作「来」,据同上书改。

  【一五】郭伋原作「郭攸」,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咸平集卷一上太宗答诏论边事改。

  【一六】何以料安危「料」原作「利」,据同上书改。

  【一七】遂分南河水添注汴河以通漕运「遂」原作「若」,据上引咸平集改。

  【一八】稽古暛官之意「暛」原作「服」,据各本改。

  【一九】皆有旨趣「旨」字原阙,据宋会要选举七之五补。

  【二○】泝汴流「泝」原作「沂」,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二一】每期会赋役「期」原作「朝」,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隆平集卷四寇准传改。

  【二二】则齐贤前在枢府「前在枢府」原作「在枢府前」,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二三】南出而捷「南」原作「倘」,据各本改。

  【二四】唐筑受降临泾等城「临泾」原作「临溜」,据宋本、宋撮要本及旧唐书卷一五二、新唐书卷一七○郝玭传改。

  【二五】坐薪待燃「燃」原作「灯」,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二六】最负深过「过」原作「遇」,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吕祖谦宋文鉴卷四一论彗星改。

  【二七】聊证顺情之说「证」原作「正」,据同上书改。

  【二八】窃闻陛下自矩星文「自」原作「目」,据同上书改。

  【二九】思覃及物之恩「思」原作「恩」,据同上书改。

  【三○】殷忧启圣「殷」原作「隐」,盖避赵弘殷讳改,今据上引宋文鉴改回。

  【三一】贵将微细「贵」原作「巳」,据各本改。

  【三二】盖畏小人用事尔「尔」原作「而」,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三三】即此折中仓也「此」原作「其」,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三四】遍走髃望「走」原作「祀」,据各本及治迹统类卷三太宗圣政改。

  【三五】愿上印绶「上」原作「解」,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上引治迹统类改。

  【三六】直云君臣之间「直云」原作「上下」,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卷二九三王禹偁传改。

  【三七】自乘舆服御以下「御」原作「命」,据同上书改。

  【三八】亦愿首减奉「亦」原作「然」,据同上书改。

  【三九】外州岁市紫茜皮翎蔲角之类「蔲角之类」原作「觔骨之数」,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四○】神幽赞而应答遄速「答」原作「德」,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四一】简约科禁「科」原作「刑」,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四二】加估收储以备阙乏「估」原作「倍」,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改。

  【四三】盗聚苇蒲「苇蒲」原作「萑蒲」,据各本改。

  【四四】狄乘馑塞「

译建国之初,设有楼店务,太平兴国年间改为左右厢店宅务。这一年,合并为都店宅务,用所征收的钱款,供给宫中脂粉膏泽之用,每天一百贯。第二年又分为两厢,不久又合并,仍然称为左右厢店宅务。

塞」原作「寒」,据各本改。

  【四五】副使或知院二员同掌之「或」字原阙,据宋会要职官六之三○、编年纲目卷四补。

译“塞”字原作“寒”,根据各个版本改为“塞”。

【四五】副使或知院二员共同掌管,“或”字原本缺失,根据《宋会要·职官六》之三○、《编年纲目》卷四补入。

【四六】矧乃帝皇之称「皇」原作「王」,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四七】又上法天崇道文武六字「六」原作「二」,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四八】不求闻达「闻」上原衍「于」字,据宋本、宋撮要本删。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十一

卷三十一

  起讫时间 起太宗淳化元年正月尽是年十二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十一

  帝  号 宋太宗

  年  号 淳化元年(庚寅,990)

  全  文

  春正月戊寅朔,御朝元殿受册尊号,曲赦京城系囚,改元。

  己卯,改干明节为寿宁节。

  丁亥,建虔州大庾县为南安军。

  太保、兼侍中赵普,自去秋以病免朝谒,止日赴中书视事,有大政则召对。及冬,病益甚,乃请告。车驾屡幸其第省问,赐予加等。普遂称疾笃,三上表致政。上不得已,戊子,以普为西京留守、兼中书令。

  庚寅,令户部郎中柴成务、兵部员外郎赵化成使高丽,左正言宋镐、右正言王世则使交州,以加恩制书赐王治及黎桓也。

  高丽国俗信阴阳鬼神之事,颇多拘忌,每朝廷使至,治必择良月吉日,方具礼受诏。成务在馆逾月,乃贻治书,责其「牵于禁忌,泥于小数,眩惑日者之浮说,稽缓天子之命书。惟典册之垂文,非巫祝之能晓,书称上日,不推六甲之元辰,礼载仲冬,但取一阳之嘉会,灿然古训,足以明稽。所宜改图,速拜君赐」。治览书臱惧,会霖雨不止,乃请俟晴霁。成务复贻书开谕,治即出拜命。

  宋镐等抵交州境,黎桓遣衙内都指挥使丁承正等以船卒三百人至太平军来迎,由海口入大海,冒涉风涛,颇历危险,经半月至白藤泾,入海窼,乘潮而行。凡宿泊之所,皆有茅舍三间,营葺尚新,目为馆驿【一】。至长州,渐近本国,桓张皇虚诞,务为夸诧,尽出舟师战棹,谓之耀军。

  自是宵征抵海岸,至交州仅十五里,有茅亭五间,题曰柔征驿。至城一百里,驱部民畜产,妄称官牛,数不满千,扬言千万。又广率其民混于军旅,衣以篮色之衣,乘舡鼓噪,近城之山虚张白旗,以为陈兵之象。俄而拥从桓至,展郊迎之礼,桓敛马侧身,问皇帝起居毕,按辔偕行,时以槟榔相遗,马上食之,此风俗待宾之厚意也。城中无居民,止有茅竹屋数十百区,以为军营,而府署湫隘,题其门曰明德门。

  桓质陋而目眇,自言近岁与蛮寇接战【二】,坠马伤足,受诏不拜,信宿之后,乃张筵饮宴。又出临海窼,以为娱宾之游,桓跣足持竿,入水标鱼,得一鱼,左右皆叫噪欢跃。凡有宴会,预坐之人悉令解带,冠以帽子,桓多衣花缬及红色之衣,帽以真珠为饰,或自歌劝酒【三】,莫能晓其词。常令数十人扛大蛇长数丈,馈于使馆,且曰:「若能食此,当治之为馔以献焉。」又羁送二虎,以备纵观。皆却之不受。卒三千人,悉黥其额曰「天子军」,粮以禾穗,月给,令自舂为食,其兵器止有弓弩、木牌、梭枪、竹枪,弱不可用。

  桓轻脱残忍,昵比小人,腹心阉竖五七辈错立其侧。好狎饮,以手令为乐,凡官属善其事者,擢居亲近。左右有小过,即杀之,或鞭其背一百至二百。宾佐小不如意,亦棰之三十至五十,黜为门吏,怒息,乃召复其位。有木塔,其制朴陋,桓请同登游览,乃相顾而言曰:「中朝有此塔否?」地无寒气,十一月犹衣夹衣挥扇。

  镐等明年六月归阙,上令条列山川形势及桓事迹,镐等自□云尔。

  初,殿中丞清丰晁迥通判鄂州,坐失入囚死罪,削三任,有司以殿中丞、右赞善大夫并上柱国通计之。丙申,诏自今免官者,并以职事官,不得以勋、散、试官之类。旧制,勋官自上柱国至武骑尉凡十二等,五代以来,初□勋即授柱国。于是诏京官、幕职、州县官始武骑尉,朝官始骑都尉,历级而升【四】。又诏:「古之勋爵,悉有职奉,以之荫赎,宜矣。今之所授,与散官等,不得用以荫赎。」

  二月己酉,改大明

译【四六】况且帝皇的称号中,“皇”字原作“王”,根据宋本、宋撮要本改为“皇”。

【四七】又“上法天崇道文武”六字中,“六”原作“二”,根据宋本、宋撮要本改为“六”。

【四八】“不求闻达”中,“闻”字上面原多了一个“于”字,根据宋本、宋撮要本删去。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三十一

卷三十一

起讫时间:从太宗淳化元年正月开始,到同年十二月结束。

卷名: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十一

帝号:宋太宗

年号:淳化元年(庚寅,990年)

全文

春季正月戊寅日初一,皇帝在朝元殿接受册封尊号,对京城囚犯实行曲赦,并改换年号。

己卯日,将干明节改为寿宁节。

丁亥日,将虔州大庾县升格为南安军。

太保、兼侍中赵普,自从去年秋天因病免除朝见,只在每天到中书省处理政务,有重大政事时才被召见应对。到了冬天,病情更加严重,于是请求休假。皇帝多次亲临他的府第探望问候,赏赐加倍。赵普于是声称病重,三次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不得已,在戊子日,任命赵普为西京留守、兼中书令。

庚寅日,命令户部郎中柴成务、兵部员外郎趙化成出使高丽,左正言宋镐、右正言王某出使交州,以便将加恩的制书赐给王治和黎桓。

高丽国的习俗信奉阴阳鬼神之事,有很多忌讳,每当朝廷使者到来,王治必定选择良辰吉日,才备礼接受诏书。柴成务在馆舍停留了一个多月,于是给王治写信,责备他“受禁忌牵制,拘泥于细微小事,被日者(占卜者)的浮夸言论迷惑,拖延天子诏书的传达。只有典籍中留下的文字,不是巫祝所能理解的,书上说‘上日’,不推算六甲的元辰,礼书记载‘仲冬’,只取一阳初生的吉会,古训灿烂明晰,足以考证。应当改变计划,迅速拜受君主的恩赐”。王治看了信感到羞愧恐惧,恰逢连续大雨不停,于是请求等天晴再行。柴成务又写信开导晓谕,王治随即出迎拜受诏命。

宋镐等人到达交州边境,黎桓派遣衙内都指挥使丁承正等人率领三百名船卒到太平军迎接,从海口进入大海,冒着风浪,经历了不少危险,经过半个月到达白藤泾,进入海窼,顺着潮水航行。凡是住宿的地方,都有三间茅屋,修缮得很新,称为馆驿【一】。到达长州,逐渐接近本国,黎桓大肆铺张虚妄,务求夸耀,全部出动水军战船,称为耀军。

从此夜间行军到达海岸,距离交州城仅十五里,有五间茅亭,题名为柔征驿。距离城一百里,驱赶部民和牲畜,妄称是官牛,数量不到一千,却扬言有千万。又广泛征召他的百姓混入军队,穿着篮色衣服,乘船鼓噪,在靠近城池的山上虚张白旗,作为布兵的样子。不久簇拥着黎桓到来,举行郊迎之礼,黎桓勒马侧身,询问皇帝起居完毕后,按着缰绳同行,时常互相赠送槟榔,在马上食用,这是当地风俗对待宾客的厚意。城中没有居民,只有数百间茅竹屋,作为军营,而官府衙门低洼狭窄,门上题写着明德门。

黎桓质朴粗陋且一只眼失明,自称近年与蛮寇交战【二】,坠马伤了脚,接受诏书时不行跪拜礼,住了一两晚之后,才摆设酒宴。又来到临海窼,作为娱乐宾客的游览,黎桓赤脚拿着钓竿,下水钓标鱼,钓到一条鱼,左右的人都欢呼雀跃。凡是宴会,预先就座的人都命令解下腰带,戴上帽子,黎桓多穿花缬和红色的衣服,帽子用真珠装饰,有时自己唱歌劝酒【三】,没人能听懂他的歌词。常让几十人抬着几条长数丈的大蛇,送给使馆,并且说:“如果能吃这个,就把它做成菜肴献上来。”又关押送来两只老虎,以供观赏。都推辞不接受。士兵三千人,全部在额头上刺字写着“天子军”,粮食以禾穗按月供给,让他们自己舂米做饭,他们的兵器只有弓弩、木牌、梭枪、竹枪,软弱不可用。

黎桓轻浮残忍,亲近小人,心腹宦官五六个错杂站立在他身边。喜欢狎昵饮酒,以手令游戏为乐,凡是官员中擅长此事的,提拔到亲近的位置。左右侍从有小过错,就杀掉他们,或者鞭打背部一百到二百下。宾客佐吏稍微不如意,也杖打三十到五十下,贬为门吏,怒气平息后,才召回复位。有一座木塔,形制简陋,黎桓请求一同登塔游览,于是相视而言:“中原有这样的塔吗?”当地没有寒气,十一月还穿着夹衣挥扇。

宋镐等人第二年六月回到京城,皇帝命令他们条列山川形势及黎桓的事迹,宋镐等人自己陈述如下。

起初,殿中丞清丰人晁迥任鄂州通判,因错判囚犯死刑,削去三任官职,有关部门将殿中丞、右赞善大夫以及上柱国合并计算。丙申日,下诏从今以后免官者,都以职事官计算,不得以勋官、散官、试官之类计算。旧制,勋官从上柱国到武骑尉共十二等,五代以来,初授勋官即授柱国。于是下诏京官、幕职、州县官从武骑尉开始,朝官从骑都尉开始,逐级升迁【四】。又下诏:“古代的勋爵,都有职俸,用来荫庇赎罪,是适宜的。现在所授的,与散官相同,不得用来荫庇赎罪。”

二月己酉日,改大明